第160章 回头是岸

    “魔主……饶我一命……我错了……我错了”胥竹还在求饶着, 可是邰晟哪里还听得进去。

    “主子!”逐空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主子搂住神君之后一张发狂的脸。

    男人的脚狠狠踩在胥竹的手上,而胥竹趴在地上惨叫连连。

    逐空心中震撼, 小心翼翼地带着身边的人走过去:“主子……”

    邰晟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低头在和姚姯说话。

    尽管她已经完全昏迷了过去。

    逐空心中发酸:“主子……我将那和尚带来了……”

    “和尚?”邰晟喃喃了一句:“与我何干?”

    他咬了咬牙:“滚!都给我滚!”

    “主子……你先前吩咐,要将他带来的……”逐空硬着头皮靠近他:“主子, 这是神君要的人……”

    似乎这些话里的某个字眼终于戳动他, 邰晟缓缓抬起头来。

    逐空对上他猩红的眼, 将手中的和尚推过去。

    印光手中紧紧握着佛珠, 看到眼前尸横满地的场面,闭眼不忍心看,低着头不停地念着经。

    “印……光……”邰晟紧抿的唇角突然勾了勾:“自古听说父债子偿……”他目光紧盯过来:“你兄长如今犯下滔天大罪, 你该如何赎罪?”

    印光讶然抬头, 突然睁开眼睛:“施主……贫僧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邰晟冷着脸用脚尖将地上的人勾起来。

    胥竹哭的满脸狼狈,此时被迫抬头,额角青筋爆出,整张脸都被往上吊着, 看起来丑陋又虚弱。

    “瞧瞧看,这是不是你兄长?”邰晟踢了两脚胥竹。

    胥竹朝眼前那个方向看去, 在看到那张与自己有自己几分相似的脸的时候, 眼中闪现出无限错愕。

    “阿……阿笙……”胥竹几乎忘了自己在邰晟脚下, 就要朝印光爬过去。

    印光蹙了蹙眉, 几乎不敢想象地上这个浑身血污、乞丐不如的男子就是重来一次之后, 他在这个时空的兄长。

    “贫僧已经皈依, 红尘已然与贫僧无关。”印光双手合十, 淡淡吐息。

    邰晟哈哈大笑, 扣起地上胥竹的脸:“你瞧, 你亲弟弟都不认你呢!”

    胥竹被他扣住,嘴里呜呜咽咽的,但仍努力叫着:“阿笙……阿笙……”

    印光侧过身,不看他。眼中只为这些牺牲的神兵们而悲痛不已。

    胥竹一时情绪崩溃,哭起来:“我认错了……阿笙,我不是……故意……我没有想要……杀生……”

    邰晟将他提起来:“你想怎么死?”

    “我是被骗的!”胥竹崩溃大喊:“是魔煞王诓骗我!他寻了个同阿笙长相十分相似的男子……我是被骗的!”

    邰晟不想再听,他的手指缓缓挪到胥竹的脖子上。

    逐空见邰晟神色癫狂,怕他伤害正在昏迷的姚姯,便默默地走近了些,想去接他怀里的姚姯过来,被他愤怒一瞪,不敢再动,只能瑟缩在后面。

    “施主……”印光脸色有些青白,默默转过身叫住邰晟,不忍心地道:“不如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算什么东西?敢劝我?”邰晟手指狠狠朝胥竹的脖子上捏了上去,几乎一时间胥竹就快要没气。

    印光忙道:“魔煞王既然能制造一个假货,就能制造许多假货……比起这个……他熟悉那里环境,让他回去戴罪立功,不好么?”

    “原来你对他还有亲情么?”邰晟残忍一笑:“可我偏不呢?”

    “那施主……就当为神君积德吧……”胥竹瞧了一眼他怀里的女子,道:“贫僧能救神君。”

    邰晟脸色巨变,几乎一字一蹦:“你说什么?”

    “贫僧有法子救神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贫僧不会说谎。更何况,施主知道,贫僧本就是为她而来……”印光俯身行礼:“所以请施主,也不要再滥杀生了,凡事皆有因果,他做错事,自然也有他的报应。”

    逐空看了眼自家主子怀里女主子的脸色,忙道:“主子,神君的情况,确实需要治疗!”

    邰晟这才慢慢把手松开。“将他关好,不许放他离开。”

    胥竹就此瘫倒在了地上。

    逐空眼看着自家主子抱过神君离开,叹了口气,留下来带着兵马一起收拾残局。

    事件尘埃落地,书锦松了口气,也一起昏了过去。

    印光从地上捡起胥竹,微微垂眸看了他一眼,眼中波澜一闪而过,最后终于恢复平静。他问:“施主,做错了事情,你可愿意赎罪?”

    “阿笙……真的是你吗?”胥竹哭道:“这回,没错了吧?”

    “阿笙确实是贫僧从前俗名,施主没有认错。”

    “阿笙……”胥竹一把扒住他的衣衫:“你从前对我没有这样冷淡的……你为何不叫我哥哥了?”

    印光沉默,回头说了句“等施主回头是岸,贫僧自会理你。”就跟着邰晟离开了。

    印光是印光,而不是胥竹口中的“阿笙”。

    因为他是来自后世半只脚踏进佛门的印光,并非他现在的弟弟。

    按照时间线来说,过去的姚姯曾经阴差阳错在人间勾栏院中救过胥笙,当时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不肯透露,姚姯就给他取了个随意的名字,叫他印光,见他有慧根,又爱念经,就带他到了人族寺庙修行。

    印光在寺中颇有佛缘,曾亲眼见到真佛降世,真佛曾对他泄露过后世危机,还赠给了他一枚起死回生的丹药,说未来有用。

    那些年,胥竹在人间寻找自己的亲弟弟,后来,姚姯将印光带回,而胥竹同他相认。

    之后神魔大战……印光带着丹药去找姚姯,却得知姚姯在神魔大战中重伤濒死,被魔主掳走。

    他混入神门的讨伐兵马,本想混进魔族中,将丹药交给神君,却被神族兵马当成魔族斩杀。临死前还心心念念着姚姯。

    胥竹却因此误会而记恨姚姯,恨不得要她为弟弟偿命。

    于是,有了后面联结逯瑾瑜攻打魔宫,有了要将姚姯一起杀干净的念头。

    而当时的印光没想到,姚姯重启回到过去,会把已经死去不知道多久的他也一同带着重生。

    但是这次的时间线上,姚姯没有去人间救到他,而他也压根没有像发生过的一样出现在人间勾栏院,而是……漂浮在海域上。

    在再次见了真佛之后,印光明白,一切全部重来了,神君也没有死。

    但他成为了那个纽带。

    那个阻止未来魔煞王灭世、神君陨落、天下灭亡的纽带。

    于是他从海域千里而来,寻找姚姯,想要救她。

    却不知道,魔主在前世已经逆了天道,用命将她换回。

    现在的神君活泼健康,与前世最后截然不同。

    而印光很清楚,换命本就是违逆天道,是不该存在的,即便重来,天道也不会允许他们如此。

    所以要让神君活,则魔主必须要死,这是死结。

    这种法子,本也注定也不能长久。

    果然……

    事到如今,魔主派人邀他下山。

    印光手指一掐,慌了神。

    神君又再次命在旦夕。

    他几乎脚不停地地跟着下了山,出了魔宫,来到神门。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看到那个脸色惨白、呼吸都快要骤停的女子,印光心中不停地疼。

    他知道为什么疼。

    当时他见了真佛,想要皈依的时候,真佛就说过,他心在俗世,不能皈依。

    当时印光不明白什么叫心在俗世。

    直到后来临死前,没能见到姚姯最后一面,他突然发现,他竟然那么想见神君。

    原来,他心中住了一个神君。

    有了情爱的人,是不能皈依的。七情六欲,种的太深,就无法回头。

    真佛说,他的存在就是要渡神君,要让她放下小我,成就大我。如此天下方能和平。

    印光一边回思,一边紧紧捏着衣袖跟着邰晟走。

    看着邰晟回了神意门,小心翼翼把姚姯放到床上,侧头冷着脸看向他:“你的药呢?”

    印光从怀中拿出一粒丹药,默默递过去。

    邰晟看向身后的侍从:“去叫姬门主过来。”

    下属低垂着头:“主子忘了……姬门主还在魇睡阵中……”

    邰晟死死咬住唇,如今姚姯的情况,根本来不及等姬天灵出来……

    药的真实性也无法辨认,剩下的几乎就是赌命。

    他回头看印光:“你有把握么?”

    “施主信我么?”

    “你喜欢她。”邰晟不回答,只是道:“那日在倌馆,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印光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这样明显么?”

    他手指绞在一起,不停地拨弄着佛珠:“阿弥陀佛,罪过……”

    “你不用紧张,她不知道。”邰晟无奈地笑笑:“她这方面,一向迟钝的很。不是很明显的话,她不会当真。”

    印光捏着丹药沉默。

    “你先前说,出家人不打诳语。”

    印光点头。

    “我和姚姯……是不是真的只能活一个?”

    印光愣了愣:“抱歉,我别无他法。”

    邰晟眼眶微红,笑了一声:“你先前算我未来,算到了什么?”

    印光摇头。

    “总不好再说天机不可泄露了吧?你都泄露多少回了。对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算泄露的?”

    印光慌了慌,如实道:“算到……你成为魔煞王的傀儡,失去感知,在与神君斗法中……将神君重伤,然后……你清醒过来,反杀了魔煞王,自己身死……你们算是……同归于尽……”

    邰晟撇了撇嘴角:“听起来……不是很妙呢。”他打量了印光一眼:“喂,和尚,你不会是半吊子水平吧?”

    印光有些局促:“本来算命之事,就是天运所至……会有更改,但格局基本不会有改变的。”

    “我又没有难为你,你紧张什么……”邰晟微微勾了勾唇:“等我去了,好像也只能把她交给你了……”

    “虽然不甘心,可是有什么用呢?”他低笑一声,又带着满满傲气看向印光:“不过,你休想取代我在她心中的地位了。”

    “等我死了,我就是她永远的白月光。”他俯身亲了亲姚姯的侧脸,温声呢喃:“不能忘了我啊,神君。”

    他探身,几乎把满身灵力都灌入姚姯的体内。直到她呼吸逐渐平稳,他才松了口气。

    嘴边猛地吐出几口鲜血,邰晟来不及躲闪,尽管用手掩的及时,还是难免有几滴滴落在姚姯的被褥上。

    他皱了皱眉,并没发现。只是擦干净了手,再次用剩下的灵力,把她伤透的半臂全部修补好。

    直到一切完全无恙,邰晟才挥手招了两个下属过来:“把红梅找过来照顾她。”

    又回头看向印光:“希望你的佛没有念到狗肚子里去。”

    “好了,把药给她喂了吧。若是她醒来找我……”邰晟神色平静:“就同她说,我最后还是反了。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撬了神门,自己做这天下之主了。”

    “你……你去哪儿?”印光看着他惨白如纸的一张脸,犹豫再三,终于多了些恻隐之心,劝道:“你别做傻事……”

    “我能做什么傻事?”

    “不是预言我给那老东西当了傀儡?”邰晟甩袖离开:“去当当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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