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红莲之火

    “朱獳!救我!”胥竹简直建滚带爬到朱獳身后。

    朱獳笑意不达眼底:“当然救你, 毕竟你今日可是大功一件。若没有你,我们也没有这么容易攻入神门。”

    他有些不满地看向姚姯:“神君,你们神门的阵法真难打破。要不是出了个叛徒, 我们着实要费些功夫了。”

    姚姯冷冷不语。

    火炽多燃烧一刻,烧的就是她的命。

    “胥竹,我对你很失望。”姚姯淡淡道。

    “神君, 你若是处在我的境地, 也会身不由己。”

    “哪有什么身不由己?不过是你自私罢了。你嘴里口口声声要寻找的弟弟, 不过也是你为图私利的借口。”

    “你知道什么!你们一点都不懂我!不理解我的痛苦!”胥竹怒吼一声, 震得人心头一颤。

    “你不知道,我为了找回阿笙,付出了多少努力!”

    姚姯轻轻一笑:“所以你找回了?能改变什么呢?改变你这些年不是个称职的哥哥的事实?”

    “你乱说!”他的情绪失控, 气势汹汹。

    姚姯摇头:“我有没有乱说, 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年,你懂你弟弟么?你真的了解他么?”

    “我当然了解!阿笙潜心修佛!我在门内给他建佛龛,我陪着他吃斋念佛,我陪他清心寡欲, 我每日都念经……我……”他越说越急,仿佛被戳中了心事一般。

    “同她说这么多做什么?”朱獳打断他, “今日早晚是要踏平神门的, 你就算修佛, 也必然是要杀生的。你弟弟应当同你说过, 要有新的开始, 自然也要有旧的牺牲。这是轮回规律, 你本就不必自责。”

    胥竹逐渐平静了下来:“是……我知道了。”

    “那其余神族废物就交给你, ”朱獳化了兽身, 看向姚姯:“今日我便会会神君?”

    他身后的鱼鳍彻底张开, 狐嘴张开,发出冰蓝色的冷焰。

    姚姯迎身而上。

    火凤从空中骤降,朱獳直击过来,耀眼的光芒对撞冲击,宛如流星火热又猛烈地冲撞,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对轰,在天地间辉映,映射出一道又一道光痕。

    火凤双翅大展,炽热的灼息几乎将朱獳半边身体烧透,他匆匆避开些,将蓝色的鳞片收束中,然后回身一口蓝焰,砸在姚姯背上。

    双方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神力对轰的瞬间,几乎空气都在随之震动。

    “神君,你不躲?还是躲不过?”朱獳眼神锐利,早就发现了姚姯的端倪。“这和镇魂塔中的你,可不是一个水平……难道神君近日纵情欢爱,连老本领也忘了?”

    他笑了笑:“无妨,今日我帮神君一一找回来。”

    “朱獳,你不过是我手下败将。”姚姯丝毫不受他的挑衅,淡淡一言,就足以激怒他。

    “那今日便看看,谁是手下败将。”朱獳恼羞成怒的瞬间,浑身的毛发都直立起来,不顾一切从天际俯冲而下,姚姯侧身躲过他的攻击,尾翼却沾了一点点蓝焰,将尾后部的毛发烧焦了些。

    朱獳眯了眼睛,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姚姯的不对劲。

    但他万万也想不到姚姯如今是法力尽失,强行烧命的状态在同他打斗,他只当姚姯是先前受了什么重伤。

    虽然怀疑,却不敢掉以轻心。

    “再来!”朱獳弯了弯嘴角,又一次碰撞过去,空中爆裂出的声响惊天动地,似乎要将这天地撕裂。

    “朱獳,姚姯没法力!”胥竹与书锦打斗起来,不忘提醒朱獳,让他速战速决。

    朱獳双眼藏不在震撼:“你……你竟是丢了法力?!”他掩饰不住欣喜:“真是天道相助?哈哈哈……看来神族灭门就在今日了……姚姯,拿命来!”

    灼热的烈焰铺天迷卷,巨兽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朱獳拼尽全力,把所有灵力聚集在这最后一击。

    姚姯只觉得眼前恍惚,心口剧烈地疼痛起来。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可能坚持不到邰晟来了。

    几乎不可控制般,硕大的凤凰从空中坠落。却恰好因为这突然的失去力气,而躲过了朱獳致命的一击。

    姚姯狼狈地眨了眨眼,最终被迫恢复人身。

    她本来就不练邪功,能以这种烧命的方式坚持这么久,已然是极限了……甚至胥竹和朱獳两个人,这么久的时间都奈何不得她。

    可是无奈……还是败了……

    朱獳叹了口气:“算你运气好!再吃我一击!”

    姚姯睁眼看着地面越来越近,下意识想要闭上眼睛,迎接这不可避免的撞击。

    “不许闭眼!”腰上揽上一双手臂,温柔地将她包裹入怀中。

    姚姯抬眸,对上他焦急的视线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下来。“不许闭眼。”他又慌乱地重复了一遍。

    眼前男人的眉眼微微皱在一起,呼吸急促,显然是匆匆赶过来。

    他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可以掩盖周围神兵与邪将相斗的声音。

    “别怕,我不闭眼。”姚姯朝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邰晟手臂紧了紧,将她牢牢扣住,呼吸抵在她的颈侧。

    他们仿佛在末日里相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互相依靠,听着耳边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阿晟。”姚姯几乎下意识回抱住他。

    “别怕,别怕,我来了。”他重复了两遍,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姚姯乖巧地点头:“我不怕。”又安抚他:“阿晟,你也别怕。”

    “好,我不怕。”他声音沙哑,摸了摸姚姯的头发,将她安安稳稳地放下,“你好好休息,等我。”

    他转头对上朱獳错愕的视线:“你的对手是我。”

    “你…… 你怎么还活着? ”朱獳几乎要说不出话。

    邰晟冷笑了一声:“你都还没死,我凭什么要死? ”

    “魔煞王竟然没能直接杀死你……”朱獳恨恨道:“废话少说,今日便是你们的忌日!”

    “空口说大话?”邰晟凌冽的眸子微张,转瞬间变为兽身。

    如今的乘黄兽身,已经完全成为了完整体,自然与朱獳的外貌完全大相径庭。

    他的真身太过漂亮,甚至能让人忽视这是个战神,反而像是神族的什么展品花瓶。

    完全体的乘黄体态形如优雅而矫健的梅花鹿,他的周身每一根毛发都闪烁着如同宝石般璀璨的光泽,剔透的色泽如同水晶般明亮,腾飞而起的姿态,既神秘又迷人。散发着无尽瑰丽和绚烂的狐尾,轻柔地顺在身后。

    朱獳微微愣了愣:“你……知道自己是谁了?”

    邰晟一笑,它的双眼弯了弯,一双本来火红色的瞳仁深邃燃烧如同晚霞,“多亏有你,才能让我更快觉醒。”

    朱獳有些不甘地咬牙:“你与我到底没什么不同。”

    邰晟对于他的发言不置可否,反而问道:“其实我一直不理解,你跟着老东西,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邰晟的双眼仿佛能洞察世间,眼睫微微一眨,朱獳就陷入瞬间的迷茫。

    “是啊……我究竟要什么呢?”

    就在这时,乘黄背后的鹿角发出白光,空气中随之席卷出阵阵旋风。

    方才的好天气一下子挥之一空。转眼而来的就是狂风骤雨,顺便带起一阵又一阵猛烈的冷气。

    朱獳感觉到袭击到胸口来的凌厉攻击,这才猛然惊醒。

    “你卑鄙!”他匆促后退,胸口仍然被冻成了一块。“你竟然已经有了改换天气之能……”朱獳心中后怕,邰晟如今的能力,是不是比之魔煞王更甚?

    他心惊不已,却也没有机会再逃跑,几日之战,无疑是殊死相搏。

    不管现在魔煞王处境如何,反正既然邰晟出现在了这里,就说明魔煞王没能将其解决,那他就不能掉以轻心了。

    邰晟不语。

    他改换天气之能,是从姚姯身上继承到的,许是因为二人有了夫妻之实,形同双修,所以她的能力也同样复制到了他的身上。

    但邰晟自然不会说。

    空气中砸开漫天遍地的冰刃,直冲朱獳而去,冰刃周身寒气凌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成霜。

    朱獳抿了唇,瞄准冰刃的豁口不停躲闪,张口吐出灼热的蓝焰,将周围的空间都灼烧得扭曲变形,冰刃因此消融,也算解决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但此番回击,到底让他有些力不从心。先前和姚姯对手,也打了太久,消耗太多,如今已经有些强弩之末。

    而邰晟其实也大差不差。他从那边战场仓促赶来,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现在又既要分心顾及下面的姚姯,又要为神兵们护法,替他们驱赶那些源源不断的邪将,一时间也不能全心全意打斗。

    所以双方有些僵持。

    但姚姯知道,他们这边不能拖。

    于是,她狠了狠心,一咬牙,指尖开始疯狂燃烧。

    邰晟见状,睚眦欲裂,但他不能打断她,只能拼尽全力替她创造机会。

    于是,等到邰晟露出一个明显的破绽之后,朱獳露出舒心的笑容。“邰晟,你到底还是略低我一筹……”他笑了笑,正要攻去。

    霎时间,姚姯手掌的火焰瞬间暴涨数倍,将她整条手臂吞噬,然后化作一条巨大的火龙向朱獳背后冲去。

    火红色的烈焰,将蓝色的鱼鳍状灾兽瞬间吞噬。

    朱獳连震惊和痛苦的表情都没来得及做,就直接被拉扯进了炼狱之中。

    红莲之火,连同魂灵都能烧的一干二净。

    朱獳回头,只来得及露出一个怨毒的眼神,就被烈火吞噬了干净。

    姚姯松了口气。“便宜他了。”

    这话说完,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轰然倒塌。

    邰晟脸色惨白,从上直冲而下,化为人身将她抱住。

    她的身体轻飘飘的,半边失去的手臂还在散发着金光。

    邰晟揽住她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紧绷着脸,不敢动一下,怕一个表情都泄露出他内心的恐慌与无助。

    “姚姯……姚姯……”男人低哑的声音轻声呢喃着。

    可是姚姯紧闭了双眼,完全听不见。

    “究竟怎么了啊!”他双眼通红,抬手间就震退了百十只金刚毒蝠,然后一把扯过还在战局中的书锦,全然不再管双方战局。

    他的眼中本就只有姚姯一人,什么神族、魔族本来就和他无关。

    但是她现在昏迷在这里……对于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会这样呢?他小心翼翼、放在心尖尖上的人,那么强大的神君,怎么就这样了呢?

    所有的坚强与从容都已崩溃,邰晟茫然地捏住书锦的衣领,仿佛一言不合,就要让他也命丧当场。

    书锦本就被一剑穿胸过,受了重伤,如今也是吃了药在强撑着。现在被按住了脖子,只能憋红了脸抬眸看邰晟。

    男人的状态十分不对,眼眶红的仿佛要滴血,但一直没有哭出来。但这种恐怖的疯意实在让人恐慌。

    书锦只能试图安抚:“你先……冷静!处理好战局……之后,我……与你细说。”

    恰在此时,他眼尖地看向一边,注意到胥竹正要跑,便指给邰晟看:“他……全程在场,你不如……问他?”

    邰晟回眸。

    胥竹小心翼翼回头,正对上一双狰狞到几乎要癫狂的眸子。

    他心慌不已,如今邰晟的模样太可怕了……他不敢逃,只能留下来求饶,跪下来连着给邰晟磕头:“我错了……魔主……我错了……”

    邰晟松开手,放下了书锦。

    书锦夺回一命,不停地喘着粗气。他朝后一挥手,示意人立马去找邰晟的下属来。

    如今这里,除了神君,也就他的下属最了解他。

    现在魔主脑中还绷着最后一根弦,不能让它断了。他们必须补救。

    邰晟依着书锦的话走过来,一脚踩在胥竹的手臂上,声音阴冷的如同来自地狱:“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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