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天下棋盘,风起洛阳

    汉灵帝刘宏把一份沾着泥土和血迹的战报,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

    他尖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一群废物!”

    “皇甫嵩败了,朱儁也死了!朕的大汉,连丧两将!”

    一只名贵的琉璃盏被他扫落在地,碎成千万片。

    殿下的百官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了。

    太傅袁隗,颤巍巍地走出队列。

    “陛下息怒。”

    “朱公伟素来持重,此番大败,非战之罪,实乃轻敌冒进所致。”

    “那青州贼首,狡诈异常,以乌合之众为诱饵,暗中设下伏兵,朱公伟一时不察,才中了奸计。”

    他的话语,巧妙地将战败的责任,完全推到了死人朱儁身上。

    至于他袁家卖给青州的那批铁矿,则被他带过。

    御座之上,刘宏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当然知道这老狐狸在避重就轻。

    可他又能如何?

    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他还需要袁家去稳定那摇摇欲坠的局势。

    站在皇帝身侧的宦官赵忠,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袁隗,嘴角藏着一丝冷笑。

    世家门阀的人死了,让他心里觉得痛快。

    而大殿中的气氛,异常寂静。

    朱儁的五万大军,那可是朝廷的精锐主力之一,就这么没了?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青州的林缚,到底是什么怪物?

    “陛下,”袁隗再次开口,“如今之计,唯有增兵卢植将军。”

    “臣以为,可征发南匈奴、乌桓之骑兵,合兵三万,南下助战。”

    “以胡骑之骁锐,对付贼军骑兵,再由卢帅统领北军主力,布下天罗地网,此战必胜。”

    征发异族骑兵?

    大殿中一片哗然。

    这等于是承认,大汉自己的军队,已经无法平定叛乱了。

    刘宏的脸色铁青。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无奈,更是对他这个天子,最大的羞辱。

    他看着下面各怀鬼胎的臣子,一种被架空的感觉,让他浑身发冷。

    “准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告诉卢植,再有差池,朕就让他和朱儁,去地下作伴!”

    ……

    谯县。

    曹操将手中的棋子,重重地拍在棋盘上。

    “元让,你怎么看?”

    他对面,身材魁梧的夏侯惇,瓮声瓮气地回答。

    “还能怎么看?朱公伟打了半辈子仗,老糊涂了,居然会被蛾贼的诱敌之计给骗了。”

    “他要是稳扎稳打,怎么会输?”

    曹操摇了摇头。

    “不对。”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一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点在了阳都附近。

    “你觉得,一个种地的泥腿子,能想出‘示敌以弱,诱敌深入,伏兵围歼’这种环环相扣的计策?”

    “你看这份战报,从一开始的疲兵之计,到后来的伪装溃败,再到最后的丘陵伏击。”

    “每一步,都算准了朱儁的心理。这是算计。”

    夏候惇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他们的兵器。”曹操的声音压低,“一百八十步还能杀人的强弩,全身包裹铁甲的重骑兵。”

    “你告诉我,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黄巾贼寇,从哪儿弄来这些东西?”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拿铁锤砸鸡蛋,根本不讲道理。”

    夏侯惇倒吸一口凉气。

    “那依孟德你看,卢植将军此去……”

    “难。”曹操只说了一个字。

    “卢子干用兵,向来是步步为营,稳如泰山,这是他唯一的优势。”

    “可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对手,再稳的营盘,也挡不住能从你家院墙外,直接把箭射进你卧室的强弩。”

    “这扬仗,卢子干的胜算,我看不足五成。”

    ……

    长江之上,一艘破旧的楼船顺流而下。

    孙坚站在船头,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已经逃了十几天了。

    身后的程普走上前来,递给他一件披风。

    “将军,回长沙,我们就安全了。”

    孙坚没有回头,声音沙哑。

    “德谋,你说,我是不是个废物?”

    程普闻言,急忙道:“将军何出此言!胜败乃兵家常气,我们只是……”

    “兵家常事?”孙坚自嘲地笑了。

    “我孙文台,十四岁领兵,纵横江淮,大小百余战,何曾败得如此狼狈?”

    他转过身,双拳紧握。

    “我回去复盘了无数次。”

    “从我们兵临阳都城下开始,我们就已经掉进了他的陷阱。”

    “他每天派人出来叫骂,不是挑衅,是在观察我们,麻痹我们。”

    “那次所谓的‘一触即溃’,根本就是一扬演给我们看的戏!”

    “每一个士兵的表情,每一次溃逃的路线,都是设计好的!”

    孙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一个行伍出身的人,最多想到设伏。可他,他是在写剧本,我们就是那群照着剧本去死的蠢货。”

    “朱公的五万大军,从头到尾,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就没了。”

    程普沉默了。

    “卢植会赢吗?”孙坚问。

    程普没有回答。

    孙坚自己给出了答案。

    “他赢不了。”

    “我们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武夫,玩不过那些算计人心的。更何况,对方的刀,比我们的长,比我们的利。”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传令下去。”

    “回到江东,整顿兵马,闭门不出。”

    “这天下,让那些大人物自己去争吧。”

    江东猛虎,此刻只想回家。

    ……

    朱儁兵败身死的消息,撼动了整个中原。

    官军不可战胜的神话,破灭了。

    原本还在观望的各路流民,拖家带口,开始向着一个方向汇集。

    青州。

    那个传说中,有“青帝”庇护,人人都能吃饱饭的地方。

    与此同时,一条条商路之上,糜氏家族的商队,畅通无阻。

    他们的车上,载着一袋袋雪白的精盐和霜糖。

    在徐州的一处集市,糜氏的管事,看着被疯抢一空的货物,笑得合不拢嘴。

    “主公真是神人啊。”

    “这盐和糖,在咱们北海,不值几个钱。可运出来,价格翻了百倍不止!”

    “朱儁一死,官府的关卡都乱了套,咱们的生意,更好做了!”

    军事上的胜利,正迅速转化为巨大的经济利益,反哺着青帝军的扩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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