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再次逃窜

    林缚勒住马,停在韩当身前。

    “孙文台跑了。”

    林缚的声音很平静。

    “放了我,我与你单挑!”韩当在地上扭动着,满脸涨红。

    林缚从马背上俯视着他。

    “为什么要追随孙坚?”

    韩当一愣。

    “将军待我恩重如山!”

    “是吗?”林缚问,“他给了你什么官职?”

    韩当的呼吸一滞。

    “他一个长沙太守,能给你封多大的官?一个别部司马?还是军侯?”

    “你这等勇力,在他手下,到头也就是个冲锋陷阵的工具人。”

    “我主乃汉室宗亲,讨伐尔等反贼,名正言顺!”韩当高声反驳,但底气缺了三分。

    “汉室?”林缚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哪个汉室?是卖官鬻爵的刘宏,还是背后捅刀的袁隗?”

    “我听说,你是奴隶出身。”

    “你靠着一身武艺和拼死的忠诚,才换来今天的地位。”

    “可是在那些士族门阀眼里,你永远是那个可以随意打杀的家奴。”

    “孙坚对你好,是因为他需要你为他卖命。等他真的坐拥江东,你猜猜,他会重用你这样的‘元从旧部’,还是会去拉拢顾、陆、朱、张那些大族?”

    韩当沉默了,藤条下的肌肉不再紧绷。

    这些话,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深想。

    “李鸿。”林缚招呼了一声。

    “主公!”李鸿策马过来,一脸的问询。

    “别杀他,也别关他。”

    “给他解开,找个人带他去北海,去东莱,让他自己到处走走,看看。”

    “让他看看我青帝军治下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主公,这……”李鸿有些迟疑。

    “去吧。”林缚的语气不容辩驳。

    “让他自己选。”

    “是死是活,是继续给别人当狗,还是堂堂正正地当个人。”

    ……

    鲁国,薛县。

    孙坚带着残兵逃窜至此,五千精骑,只剩下不足三千。

    他坐在县衙的台阶上,用手搓着脸,满是血污和尘土。

    程普站在他身边,递过去一个水囊。

    孙坚没有接。

    “我要回去。”他声音沙哑。

    “义公还在他们手里。”

    程普叹了口气:“将军,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孙坚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兵器架,“我还有三千弟兄!我们杀回去,救出义公!”

    “然后呢?”程普反问。

    “然后我们一起被那种鬼东西射成刺猬吗?”

    程普的声音,让孙坚的动作僵住了。

    “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弩箭能射多远,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

    “朱公的五万大军,怎么没的,将军你忘了吗?”

    “那不是打仗,那是屠杀!”

    孙坚胸口剧烈起伏,最后颓然坐下。

    那是一种纯粹的无力感。

    “那义公怎么办……”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们现在回去,不仅救不了义公,还会把这最后三千兄弟的命都搭进去。”程普的语气也沉痛万分。

    “我们得活下去,活着,才有机会为朱公和义公报仇!”

    “报仇?”孙坚苦笑,“拿什么报仇?拿头去撞他们的铁甲吗?”

    “去下曲阳!”程普断然道。

    “去找卢植将军!”

    “卢中郎已经大破张宝,其麾下北军,乃我大汉百战精锐。”

    “我们把青州贼寇的实情告知卢帅,请他合兵南下,才有胜算!”

    孙坚抬起头来。

    对,卢植。

    只有朝廷最精锐的北军,才可能对抗那样的怪物。

    “传令下去!”孙坚站起身。

    “就说我军与蛾贼主力血战,朱公不幸殉国,我等突出重围,将北上与卢中郎合兵,共讨国贼,为朱公复仇!”

    他需要一个体面的说法,来掩盖这扬耻辱性的惨败。

    残存的江东骑兵们,士气稍稍恢复了一些。

    为朱儁报仇,成了他们继续前进的唯一动力。

    大军再次开拔,向着泰山郡的方向,仓皇北上。

    ……

    蛇丘县,汶水北岸。

    崔孝趴在一处土坡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他身后,是五千太皞铁骑和一万太皞锐士,鸦雀无声。

    斥候已经来报,孙坚的残部,正向这里赶来,准备渡河。

    “这帮孙子,还真会挑路。”崔孝吐掉草茎,自言自语。

    “非得从我这儿过。”

    一个时辰后,孙坚的部队出现在了南岸。

    他们显然是逃怕了,连基本的渡河侦查都没做,就急匆匆地开始抢渡。

    河水不深,刚刚没过马腹。

    崔孝很有耐心。

    他看着大约两千骑兵已经过了河,正在岸边整理队形。

    河中央,还有千余人正乱糟糟地挤在一起。

    “差不多了。”崔孝站起身。

    “半渡而击,老祖宗的东西,就是好用啊。”

    他抽出自己的长刀。

    “铁骑,冲锋!”

    “锐士,准备放箭!”

    号令下达。

    埋伏在岸边的五千铁骑,如猛虎下山,向着刚刚立足未稳的江东军冲去。

    孙坚刚上岸,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了那熟悉的,如同奔雷般的马蹄声。

    他回头一看,魂飞魄散。

    “敌袭!结阵!”

    他的呼喊被淹没在巨大的轰鸣声中。

    刚刚上岸的江东骑兵,阵型散乱,被铁骑洪流一冲,瞬间土崩瓦解。

    与此同时,汶水上空,响起了死神的蜂鸣。

    嗡——!

    密集的弩箭,覆盖了整个河道。

    正在渡河的汉军骑兵,像是被收割的麦子,成片倒下。

    人挤着人,马踩着马,落水的士兵被同伴和战马的尸体堵住,活活淹死在河里。

    河水,迅速被染成了红色。

    崔孝站在坡上,看着这扬一边倒的屠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这不叫打仗,这叫清库存。

    孙坚被程普死死架住,带着仅存的亲兵,再次亡命奔逃。

    他已经没有力气回头去看了。

    汶水,成了他毕生的噩梦。

    这扬伏击,彻底打断了江东猛虎的脊梁。

    北上合兵的念头,成了一个笑话。

    当孙坚带着仅剩的千余骑逃出升天时,他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回江东去。

    这个鬼地方,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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