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温曦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九点多。

    手机上没有定闹钟,季灵灵也没过来喊她,是窗外的打雷声将她惊醒了。

    她一下坐起身,揉了下眼睛清醒后,看清了自己现在是在二楼卧室的大床上。

    她昨天不是陪着江即白在跪祠堂吗?怎么现在人在床上?

    “江即白?”她喊了好几声,卧室内没有人应声。

    温曦下了床,走出卧室,挨着美人靠看了眼室外,天气并不好,昏沉一片,雷声过后,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天上掉了下来。

    她看着那阵雨,突然醒过神,今天是来肆城的第七天,也是江即白生母邹嘉雅的祭日,那江即白他们应该要去墓地跟前祭拜吧。

    温曦立即返回室内,看了眼手机时间,小脸一下耷拉下来。

    已经快上午十点。

    祭拜长辈肯定要早早出行,这个点他们恐怕都在山上拜完了吧?

    温曦揉着脑袋,一会懊恼着睡太死,一会又懊恼着江即白他居然不喊她一起祭拜他母亲?

    她手下飞快给江即白拨过去电话,她不知道邹嘉雅的墓地在哪里,她试图赶一赶祭拜的尾巴,也算是对江即白母亲的尊重。

    电话迟迟没人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手机放在了车里。

    温曦又给季灵灵拨了好几个电话,同样没人接。

    她把最后一个希望寄托在邹嘉蕴身上,在听到电话里机械女声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后,温曦又握着手机,在一楼找到把伞围着宅子转了一圈。

    温曦试图找到一个在邹家做事的阿姨,但宅子空空如也,估计是都跟着江即白陈章玉他们去陵园祭拜了。

    她返回二楼卧室,把手机一扔,人无力地倒进了被子里。

    没办法了。

    温曦在肆城人生地不熟,找不到熟人帮忙打听邹嘉雅的墓地,总不能在网络上搜索肆城所有的陵园,一个一个找过去吧?

    肆城面积这么大,陵园这么多,她估计得找两天才能找到。

    而且,她还不知道邹嘉雅的墓地是在公开的陵园,还是邹家给她买下的私人陵园。

    没一会,温曦又立即坐起来。

    她捞过手机,给温俊儒拨了个电话。

    温俊儒倒是接听了。

    温曦开门见山,语速飞快道:“喂,爸爸,您知道肆城这边沈家沈奕的联系方式吗?”

    温俊儒不解,“沈奕?你要他的电话号码干嘛?”

    “我有事,您别问了,您有的话就给我一下吧。”温曦着急道:“十万火急的事。”

    “爸爸这边没有,但是我给你问一下,你等一下吧。”

    “尽量快一点爸爸。”

    “行。”

    电话挂断,温曦就握着手机等着温俊儒的消息。

    五分钟后,温俊儒微信上发来了一张名片。

    温俊儒:【这是爸爸帮你问到的,不过爸爸没跟他有过生意往来,听说他为人挺和善的,但是你跟他联系注意点分寸,不要惹怒了人,他在商界话语权还是很大的。】

    年糕糕:【知道,谢谢爸爸。】

    温曦照着名片上的电话打过去,电话通了。

    但接听的人不是沈奕,是一位年轻温柔的女声,应该是沈奕的秘书。

    “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温曦开门见山,“您好,我想找一下沈总,可以麻烦您把电话给他吗?”

    秘书用特别官方的话回道:“抱歉,因今天是沈总妻子的祭日,沈总今天一天不接私人电话,请您谅解,如果您没其他事情的话,这边就结束通话了。”

    温曦迟疑了两秒,同对面说了自己是江即白的老婆,谁知秘书还是那一句话,“抱歉,因今天是沈总妻子的祭日,沈总今天一天不接私人电话,请您谅解。”

    “……”

    温曦只好挂了电话,蔫蔫地躺回了床上。

    所有能试图找到邹嘉雅墓地的方法,她都试过了。

    ……

    上午十一点左右,邹家大门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雨还在下。

    在正厅坐着等待的温曦听见有人声,她飞快从太师椅上起来,凑到正厅门口往外看。

    为首的是身形瘦小但面容严肃的陈章玉,后面跟着邹嘉蕴,她腿脚石膏还没拆掉,邹嘉升和季如华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后面跟着季灵灵。

    陈章玉进了正厅,也没看温曦,邹嘉蕴同她招呼了一声,季如华也对她笑笑,她一一礼貌点头微笑回复,等到季灵灵到了她身边,她一把抓住季灵灵,将季灵灵带去了正厅外的走廊上。

    “你哥呢?”

    一群人影里唯独没有江即白的影子。

    走廊外是两颗芭蕉树,雨水落在上面,叶子被浸润的水绿,季灵灵面容古怪着靠近走廊外的那颗芭蕉树,她伸手点着芭蕉树叶,雨水还不停往上面落,溅湿了她一手背。

    季灵灵咳了一声,眼神漂浮着,吞吞吐吐说:“我哥有他自己的事,等事情办完就回来了,表嫂你就在家安心等着吧。”

    “他去办什么事了?”温曦走到季灵灵身边,小脸皱着,“你不是说他在这里跟我一样没有社交圈,他去办什么事情了?而且外面下着雨,他就不能等雨停了再去办事?”

    “你也知道我哥,他高冷的要死,他要办什么事怎么可能跟我说,我不知道,表嫂。”季灵灵不直视温曦,便梗着脑袋去瞅那颗长势很好的芭蕉树。

    “好吧。”温曦一想也是,江即白平日里说的话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他怎么可能如实跟表妹汇报自己的行踪,她脸被走廊外的雨打到,她又往走廊里走了点,郁闷道:“你哥不喊我,灵灵你怎么也不喊我,按理来说,你的雅姨是我的婆婆,我应该去祭拜的。”

    季灵灵又咳了一声,说:“那个,我忘记了嘛。”

    “还有,你们的手机是都静音了嘛?给你哥打,没人接,给你打,也没人接,连妈的电话都没人接——”

    “上山祭拜嘛,手机肯定都是放在车上的,听不见很正常,嫂子。”季灵灵说着,轻咳一声,“那个,嫂子我突然想起来我还得去美术班画画呢,我先走了,你在这里玩,我今天就不陪你了。”

    她说着,跟有鬼在后面追她似得,话音一落,就跑的飞快。

    “诶,灵灵!你打把伞呀!”温曦一头雾水,见她跑的飞快也不带伞就钻进雨里,她不得不喊了一声,季灵灵跟没听见似得,没一会就消失在了前厅的石屏风后。

    温曦觉得季灵灵怪怪的,但也没想到她哪里奇怪。

    正厅里坐着陈章玉邹嘉蕴还有季灵灵的爸妈,温曦不想见到陈章玉,便拿了一把伞回了后院的小楼。

    午饭的时候,邹嘉蕴让阿姨过来喊温曦去吃饭,温曦见江即白还没回来,发过去的微信也石沉大海,不太想吃便没去吃。

    下午两点钟的时候,雨还在下,没收到江即白微信的温曦下了楼,敲响了在午睡的邹嘉蕴的房门。

    她站在房门口,问邹嘉蕴,“妈,祭拜雅姨的事也算是结束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宁城?”

    邹嘉蕴摘掉眼罩,说:“等阿故回来再说。今天晚上或者明早都行,你跟阿故商量一下。”

    “那江即白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温曦问道。

    邹嘉蕴笑笑说,“我也不知道,曦曦,你也知道,阿故他不是什么都跟我说的。”

    “喔。”

    温曦又回了楼上。

    下午三点的时候,雨越下越大,温曦趴在床上,看着自己给江即白发的好几条微信。

    年糕糕:【江即白,你去干嘛啦?】

    年糕糕:【下着雨,你记得带伞,不要淋雨呀。】

    年糕糕:【江即白,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年糕糕:【江即白,我一个人在家里好无聊,你在哪给我说一下叭,我想去找你玩。】

    年糕糕:【江即白,你手机是没电了吗?】

    年糕糕:【江即白,快回我消息!】

    年糕糕:【江即白,我生气啦!!】

    年糕糕:【江即白,我说着玩的,我没生气,你就告诉我你在哪好嘛。】

    年糕糕:【江即白,回我消息。】

    年糕糕:【江即白,快点!回我!消息!!】

    温曦蹙着眉头,摆弄着手机,继续试着拨打江即白的电话号码,还没拨出去,屏幕顶端进来一条消息,她原本灰扑扑的眼睛一瞬间亮了,她一下坐起身。

    是江即白终于回复她了嘛!!!

    她切换到微信,看清是季灵灵发来的消息,她又蔫蔫地趴回了床上。

    温曦点开季灵灵的对话框。

    灵灵:【表嫂,我憋不住了,挨打就挨打吧,我还是跟你实话说了吧。】

    温曦疑惑:【嗯?怎么啦?】

    屏幕顶端显示对方在输入,温曦耐心等待着,不一会季灵灵编辑好了发了过来。

    看清那行消息的温曦一瞬间坐了起来。

    她握着手机往楼下跑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季灵灵发来的那句话。

    “表嫂,其实我哥不是去办事了,他昨晚不是因为疑似联系沈家被罚跪祠堂了吗,今天去雅姨的墓地,奶奶让他继续跪在那忏悔过错,不让他回来,我看着雨越来越大了,你去找蕴姨跟奶奶说说情吧。”

    她再次敲响邹嘉蕴的房门,不等邹嘉蕴说进,她已经推开门。

    温曦皱着眉,看着已经起来坐在沙发上看雨的邹嘉蕴,“您怎么可以放任外婆这么对江即白?跪祠堂也就算了,外面下着雨,您作为他的母亲,就眼睁睁看着他在墓地跟前跪着,您不跟外婆求情吗?”

    邹嘉蕴沉默片刻,说:“曦曦,你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还是别管了,老人家年纪大,也没几年活头了,就顺着她的意思吧。”

    “凭什么呀,凭什么要这么对待江即白来顺她的意啊?”温曦抿唇,“如果您真的把江即白当成儿子看待,而不是觉得就是一个养子罢了,您就去让外婆派人开车把江即白接回来!”

    邹嘉蕴叹了口气,劝她:“曦曦,你别管了。”

    “您不去,那我去找外婆!”温曦见邹嘉蕴铁了心不动,她扭头就往外跑,她忘记了打伞,一头冲进了雨里,邹嘉蕴沉默着,没有出声制止她。

    她不是不心疼江故,是陈章玉对沈奕的恨太浓烈,而沈家根深叶茂势力强悍,她年老无力,没法跟沈奕抗衡,不巧的是,江故那张脸跟沈奕有五分相像,只是五分,就足够陈章玉把所有的恨意都撒在他身上了,但凡江故像她或者像她姐姐,陈章玉都不会这么对待他。

    ……

    坐落在北郊的一处公共陵园,周遭茂密的绿植在雨势中呈现一片黑绿色,黑压压的,好似要将人吞没。

    一辆纯黑迈巴赫稳稳停在陵园门口,副驾驶下来一位西装革履的男青年,他举着一把黑色大伞快步走到后排,打开车门,一双一尘不染的手工皮鞋随即踏在了湿漉的水泥地上。

    “沈总,邹家的车已经开走了,周围的保镖我已经让人处理了。”他毕恭毕敬道。

    男人不语,一手插进西裤口袋站在伞下,他仰头看向墓地中央左侧处。

    那里跪着一个人。

    他伸手从助理手中拿走伞,拾阶而上。

    “沈总,我陪您上去吧。”助理跟着往前一步,说道。

    男人没出声,助理也机敏地停了下来,没再多说一句。

    早上穿来祭拜的黑色西装早已被

    雨打湿,江即白挺直的脊背始终没有弯下一星半点,他沉默地看着墓碑上邹嘉雅的照片。

    头顶的雨停了下来,有伞撑在他身体上方,利落沉稳的皮鞋声也停在他身侧。

    “阿故,委屈你了,是我的错,才让你被陈章玉这么对待。”

    “昨天拜托那小姑娘给你的股权转让书你拒绝了也没关系,等到你想要的那一天,你可以随时过来拿。”

    “你是我沈奕的儿子,沈氏以后也是你的,无论你是否接受。”

    “如果你不想再忍受邹家,想回沈家,我可以出面跟邹家谈判。”

    沈奕看着身侧一言不发的儿子,他没再说话,沉默地给他撑着伞。

    两个小时后,助理撑着伞放轻脚步上来,看见沈奕右侧肩膀已被雨淋湿大片,他愣了下。

    他们沈总手上那把黑色大伞始终倾斜向那位跪着的年轻男人。

    他上前一步,凑到沈奕身侧耳语了几句。

    沈奕摆了下手,助理立即退回了原位。

    “我知道陈章玉让你跪到天黑,可是阿故,你现在不回去的话,你身边那位小姑娘就要在邹家闹大了。”

    从始至终没看过沈奕一眼的江即白眸光终于动了动。

    他今天故意不让温曦跟过来,就是怕她因此吵闹。

    他伸手从西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算给季灵打个电话,但季灵灵的微信先一步进来。

    季灵:【即白哥!你快点回来!奶奶跟嫂子吵起来了!!我妈都快控制不住场面了!】

    他目光一顿,手立即撑着地面起身,但因为跪地太久了,双腿发麻,他往前踉跄了一步,沈奕伸手稳稳扶住他,下一秒,搭在他手臂上的大手被江即白利落甩开。

    沈奕没生气,他将手插进西裤口袋,看着身量比他还要高出许多的儿子,缓慢开口,“你现在开不了车,我开车送你,阿故。”

    回应他的只有江即白无声的背影。

    江即白的车停在陵园停车场。

    他下了陵园,迈巴赫身边的助理立即递上来一把伞,“少爷。”

    江即白视而不见,大步走过迈巴赫,淋着雨打开了自己车的车门,他一身湿漉坐进了驾驶室,启动车辆后,他活动了下还在发麻的双腿,才踩下油门,将车飞速驶离了陵园。

    沈奕撑着伞慢步从陵园下来。

    助理上前接过沈奕的伞,拉开后车门,他看着沈奕弯腰坐进去,说道:“这么多年,少爷始终不肯同您说一句话,眼下那温小姐倒兴许是一个突破口。”

    沈奕脱掉湿掉的西装外套,他今年已经五十三,眼尾已有了岁月的皱纹,可这不仅不妨碍他的英俊,反倒还给他增添了股成熟男性的魅力。

    他身体往后靠,面容隐没在阴影中,只有运筹帷幄的低沉嗓音徐徐传入助理耳中。

    “不必靠她,早晚有一天,阿故会回沈家喊我一声父亲。”

    ……

    邹家宅院。

    庭院里雨势瓢泼,正厅内吵嚷不已。

    “给我拦住她!!”陈章玉拍桌声混杂着怒吼声一同响在这瓢泼大雨中。

    邹嘉蕴腿脚不便,龟速赶过来就看见温曦要往外面走,季如华抱着她不让她离开正厅。

    温曦很生气,她使劲掰着季如华的手,“舅妈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松开我!”

    “你们不安排车子去接江即白回来,我不强求你们,但是不让我走,就有点太过分了吧!”

    季如华比她胖很多,温曦完全掰不动,她停下无力的反抗,看向主位上身形瘦小却十分可恶的陈章玉,嘴巴动了起来,“我真的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江即白!他母亲死了,是他从小没了母亲,所谓的父亲也不在身边,整件事情最大的受害者就是他自己。”

    “我不清楚你们跟他父亲之间的怨恨,我只看得见这几天你们把江即白当成一个仇人,准确来说,把他当成他父亲一样对待折磨他,你们如果真爱雅姨,就该好好待他,而不是将江即白当成另一个人来仇恨他!”

    “从头到尾,他做错了什么,出身不能选择,他最大的错就是成了雅姨的孩子,难道因为无法选择的出身,他就要承受这么多的恶意吗?”

    “他今年二十六岁,是个成年人,是有足够强大的心理来面对你们这些长辈理所当然的冷暴力和虐待。”

    “可是以前他很小的时候,六岁七岁八岁,心理防御能力尚未健全,你们一大家人其乐融融,却把他关在房间里让他一个人吃饭,让他罚跪在祠堂,折磨他孤立他,他没做错什么事,凭什么要被你们这些长辈这么对待?”

    “眼下你们还让他跪在陵园跪在墓地面前一天,外面还下着雨,你们就这么冷冰无情理所当然吗?!”

    温曦从小就不是能说会道的性格,可眼下她的嘴巴却出口成章。

    陈章玉显然被她这些话气到,她捂着胸口,伸手怒指着被季如华抱住的温曦,嘶哑地怒吼:“你一个外人,你知道什么?!你给我住嘴!”

    与此同时,有另一道低沉平静的嗓音说了一句,“温曦,别说了。”

    温曦现在心气上头,她听不清谁说了话,唯独陈章玉那句怒吼声,清晰钻进她耳朵,她立即道:“是,我不清楚江即白的父亲做了什么无恶不作的事,可我知道冤有头债有主。”

    “你们不敢去找他父亲算账,反而对一个碍着孝道不能违背你们的小辈这么欺负,这事就是你们做的不对!”

    “我不知道当年的事,可是我知道被一群人排挤孤立的痛苦。”

    “如果换你们来走江即白这些年走过的路,你们早就心理扭曲成了变态,再也不会回这个家了,之所以江即白还在这里,是他被你们这么对待后还是将你们当家人,可你们从来都不把他当成家人!是你们无情无义冷漠自——”

    “温曦!”

    “闭嘴。”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季如华猛地松开了她,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拉进了怀里,可她同时听见了一道低吼声,她怔愣过后,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浑身湿透的男人,她抿唇,“江即白,你刚才是在吼我?”

    “我为你说话,你居然吼我?江即白!我讨厌你!!”

    那句低沉的低吼此时在温曦脑中无限回放,她眼眶一下子红了,委屈极了。

    她用力推开江即白抱她的手臂,扭头就往外跑。

    江即白伸手去抓她手腕,只抓住了一缕空气。

    他僵了下,下意识转身要去追人,却听见季如华语气着急地喊:“嘉韵!快点打120!咱妈晕过去了!!!”

    江即白脚步又停在那里,他掀眸看向主位上瘫软在太师椅中的瘦小老太太,薄唇一下子抿地很紧。

    二十分钟后,医院急诊室外。

    邹嘉蕴跟季如华挨着坐,邹嘉升叹着气来回踱步,季灵灵最后赶过来,她看了眼站在走廊窗前一言不发的男人,她走了过去。

    她站在江即白身侧,把手上的西装三件套递了过去,“哥,你先去把湿衣服换了吧。”

    “她呢?”江即白没有接,他看向窗外,问:“还在哭吗?”

    季灵灵为难道:“我找不见嫂子,她没在卧室,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哭没哭。”

    “不过哥,你当时干嘛凶嫂子啊,嫂子知道你被奶奶罚跪在陵园,她很生气,觉得你被欺负了,心疼你才跟奶奶争吵起来的,你——”

    “再去找,我在这里守着外婆,季灵,找到她立即跟我发消息。”江即白没有回答季灵的问题,只吩咐道。

    “行,那你把记得把衣服换了。”

    季灵灵把纸袋放在墙边,就快步离开了。

    江即白没动,仍旧站在窗外看着不停落下的雨。

    邹嘉蕴拄着拐杖走过来,直叹气,“这次的事不怪曦曦,你回去别跟她吵架了,你外婆应该没事的。”

    “外婆一定不会有事。”江即白薄唇抿起,低声说。

    陈章玉今年九十三,是高龄,

    身体不健康,又有严重的心脏病,温曦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他不制止温曦,陈章玉被她气死,她这么善良,才二十岁,余下的日子里背着一条人命绝不会好过。

    他第一次制止没有让她压下那些话,他不得不语气严厉了点让她闭嘴,怕她心里难受,他开口的同时,将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但没有用,在少女眼里,她只知道他凶了为他说话的她。

    ……

    医生告知家属陈章玉生命无碍时,温曦已经坐上了回宁城的高铁。

    她委屈死了。

    高铁上,温曦心里将江即白从头到尾骂了个遍。

    “臭江即白!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手机屏幕不停亮起,江即白的电话打过来一遍又一遍,温曦干脆关机,靠着椅背眼眶红着憋着眼泪。

    早知道不跟他来肆城了。

    她以后再也不会理江即白了。

    她太委屈了,偶像的事都被抛之脑后了,她冲动着,又开了机,在微信上给江即白发了一条消息。

    年糕糕:【等你回宁城,我们民政局见面,我要跟你离婚!】

    发送完,温曦不等江即白回复消息,再次把手机关了机。

    邹家宅院后院。

    江即白听着话筒里传来的机械女声,季灵灵在一边干着急,“怎么办?嫂子不会出事了吧?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迷路了被人拐跑了怎么办?她还这么漂亮……”

    他面无表情,打算再播一遍电话试试时,手机进来一条微信。

    看到离婚两字,他眉头蹙了下,点开跟她的语音通话,系统显示对方忙无法接通。

    江即白在卧室里看了一圈,发现卧室里少了少女的背包。

    季灵灵说:“哥,嫂子不会出事的对吧?”

    “她回宁城了。”

    “真假?呜呜呜回去了就好了,不是走丢就好。”季灵灵拍了拍胸脯松下一口气。

    江即白扔了手机,在卧室里开始收拾起东西,“你去楼下喊邹女士,告诉她我们晚上回宁城。”

    “啊?都九点了,你们到宁城得凌晨了吧,你们不然早上回吧,尤其是哥你还淋了雨跪了半天,你可以开这么久的车吗?”季灵灵劝道:“嫂子坐高铁很快的,也很安全,哥,你歇一晚上吧。”

    “去喊邹女士。”他重复道。

    季灵灵看着江即白紧皱的眉头,不敢再劝了,她往楼下走,“我这就去喊。”

    邹嘉蕴担心陈章玉的身体,没跟江即白走,打算再在肆城呆上几天,江即白自己一个人开车回了宁城。

    他到宁城是凌晨十二点,他将车子先开回了老宅。

    进了家里,只有零星几个打扫卫生的佣人在庭院里忙活,他回卧室看了眼,没有温曦的影子。

    喊来一个佣人问了声,佣人说:“夜里十点多的时候,温小姐回来了一趟,收拾了些行李就走了。”

    江即白挥挥手,让人走了。

    佣人走之前,又多嘴了一句,“温小姐看起来很难过,眼睛很红,像是被人欺负了。”

    江即白沉默了许久。

    ……

    温曦深夜抵达了宁城,她没让温俊儒开车接,打车去了江家老宅,到江即白的卧室里,她只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其余邹嘉蕴给她准备的衣服和护肤品,她一个都没带走。

    她没回别墅,直接从江家老宅回了学校。

    宿舍十一点关门,温曦在十一点前到了宿舍。

    林书早早睡了,成橙还在熬夜,听见宿舍门响,她从床上下去开门,见是温曦,她吓一跳,“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住了?眼睛这么红?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成橙围着她一个劲地关心。

    温曦在去肆城之前还想着这趟回来就正式找个机会告知成橙林书她和江即白的关系,结果现在也不用了,因为她马上就要跟江即白分道扬镳了。

    她此刻一点也不想提江即白,找了个借口,“跟我爸吵架了,橙橙,你去睡觉吧,我想自己待一会。”

    “行。”成橙见她说是跟父亲吵架,也没多管,爬上了床,“你别太伤心了,家长都这样,其实他们心不坏的,曦曦,你自己想开了就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好。”

    温曦先去洗了个热水澡。

    在肆城那边淋了两场雨,身体粘的难受。

    爬上床,温曦也没把手机开机,只是抱着乔之年的棉花娃娃默默流眼泪。

    跟江即白离婚后,偶像的消息更是如天边的浮云一样摸不着够不到了,可是她真的不想再跟江即白说话了。

    隔天温曦没有去上课,淋得两场雨让她发烧了,没能起来,电话里跟辅导员请了假,温曦就难受地窝在被子里睡觉了。

    成橙走之前道:“宝贝,我现在去医务室帮你拿退烧药,坚持一会。”

    温曦嗓音沙哑着,蒙着脑袋,声音闷闷道:“没事,你上完课再拿药就好了,橙橙,我只是有一点难受而已,睡一会估计就好了。”

    “你确定宝贝?你不要体谅我,你难受的话我现在给你送药。”成橙伸过来一只手摸她的脑袋。

    “真没什么大事,橙橙,你去上课吧,新媒体的教授很凶的,你逃课被抓到会被挂科的。”

    “行吧,那我上完课立即去给你拿药,宝贝我把你的保温杯放在你床头了,你渴了记得喝一点。”

    “好。”

    新媒体产品设计的课是在阶梯教室上,成橙跟林书抵达教室时,发现了教室安静到一片树叶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似得。

    成橙纳闷着,继续跟林书手挽手往阶梯教室第三排的空位上走,等到才走到第一排,成橙发现了异样。

    我靠!

    宁大的计算机大神怎么坐在了第一排!!!!!!

    不止于此,那位大神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甚至起身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成橙呼吸吓得都停了,腿也软了,幸亏林书搀扶着她才不至于没出息地跌倒在地上。

    大神好高啊,好帅啊,我的天,近距离这么看大神的神颜,她真的会晕厥的。

    在濒临晕厥的前一秒,成橙听见男人问她:“温曦没来上课吗?”

    嗯????

    大神在问温曦?????

    成橙光顾着看江即白那张绝色的脸了,还是林书托了下眼镜替她回答了,“曦曦发烧了,在宿舍睡觉。”

    “能劳烦你们带下路吗?”江即白说。

    成橙终于回过神来了,她撑在林书手臂上站直身,撸直舌头诧异地“啊”了声,“大神你是要去找曦曦?”

    “嗯。”

    成橙虽然不知为何大神会找温曦,但她很没出息地都没问大神跟温曦是否认识,就带着大神出了阶梯教室。

    一个人带路就行,林书没跟过来。

    临出阶梯教室之前,成橙往后看了一眼教室。

    教室里几乎所有女生视线都不自觉跟着江即白在走。

    果然啊,大神这张脸这身材这气质妥妥的少女杀手啊!

    随着江即白离开阶梯教室,方才还静可闻针的教室一瞬间喧哗起来。

    “我去,江即白找温曦?什么情况啊?”

    “大神不会在追温曦吧?”

    “博士追求本科生?这是真实会发生的吗?”

    “而且我听说大神很多金,开的车都是百万以上的,温曦家里也有钱,两人都长得很牛逼,这么看,真要恋爱了,配到我都想跪下鼓掌啊……

    林书才坐下,后背就被人戳了下,有女生跟林书打听,“温曦跟江即白什么关系啊?他们……不会是在谈吧?”

    “不知道。”林书淡定地回了一句,她看见了许久没见的李上娆终于来上课了,她也在看林书,像是也好奇江即白跟温曦的关系。

    林书没多看她,就把脑袋扭了回来。

    ……

    女生宿舍原本不让男生进的,成橙跟宿管阿姨说了一声,室友晕倒了,要把人带去看病,宿管阿姨才放了江即白进去。

    到了宿舍,成橙先喊:“曦曦?你睡着了吗?”

    没人应声。

    江即白走了进去,先注意到了少女床铺下面满是乔之年周边的桌面,后才看向蒙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温曦。

    “人我抱走了。”江即白说。

    成橙诧异地“啊”了一声,她不好意思道:“虽然我相信大神你的人品,但是你真的跟曦曦认识嘛,可以证明一下吗?”

    江即白没有为难她,他掏出手机,点开跟温曦的微信对话框,成橙只看见了其中一条消

    息中的「离婚」二字,她瞳孔地震地在原地懵了好一会。

    我!的!天!呢!

    温曦跟江即白居然是……夫妻!!!!!!!!!

    等成橙从这天大的消息中回过神来时,江即白已经抱着昏迷过去的温曦大步离开了宿舍。

    ……

    温曦醒过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钟。

    她抬手揉了下额头,发觉自己手背上贴了一个吊水过后的创可贴。

    温曦坐起身打量了一圈周围。

    不是医院,没有消毒水的味道,鼻间是熟悉的薄荷清香,是江即白的公寓主卧。

    她抿唇,拿起手机打算离开时,温曦发现关机一天一夜的手机也已经开机了。

    屏幕页面停着很多条未读消息,除了季灵灵之外,都是来自于江即白。

    时间跨度从昨天下午四点多到今天早上八点多。

    温曦抿着唇瓣点进去看了几条。

    江即白:【抱歉,不该凶你,我的错。】

    江即白:【人在哪?不要乱跑,温曦,你在这里不熟悉,很危险。】

    江即白:【我们见一面,我跟你当面道歉,温曦。】

    江即白:【外婆高龄,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年中体检时,医生交代了不要轻易让她动气,很容易犯病离世,温曦,我的错,不该让你因为我的事受委屈。】

    温曦眸光动了动。

    她紧咬的唇也松动了下。

    她想起来昨天说那些话时,陈章玉惨白的脸,她立即就紧张了,陈章玉昨晚不会被她气死了——

    可转而想想,江即白现在在宁城,那就代表陈章玉没事,不然他应该在肆城给外婆守孝。

    温曦垂头丧气了下。

    不该这么冲动的。

    毕竟是一个老人,老人再可恶,她也不能跟她吵起来哇。

    她腰塌下去,两只手揉了揉脸。

    怪不得江即白任他们这么对待,要是不如陈章玉的意思,她气死了,那邹家的人更是要把江即白当成真的杀人凶手一样对待了。

    但是,即便如此,江即白也不能那么凶她呀。

    他直接捂住她的嘴巴就好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语气那么凶地让她闭嘴,她的脸面全部丢光了。

    她原本是一片好心的。

    又不是泼皮无赖故意要跟陈章玉吵架气她。

    温曦想到这,还是不想理江即白。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拿起手机就往卧室外走。

    手握上门把手时,温曦又停了下来。

    等等,这里是他的公寓的话,那萨摩耶一定也在。

    温曦害怕地咬唇,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到打开门后直视那只萨摩耶的画面了。

    她慢吞吞松开手,远离了门后。

    江即白真可恶,居然把她带到这里来,她想走都不敢走。

    想象着门口守着那只体格巨大的萨摩耶,温曦害怕地缩回了床上,她咬咬唇,不得不打开手机,给始作俑者发微信。

    年糕糕:【你快把我放出去!江即白!】

    江即白没回复。

    但过了两分钟,卧室门被推开了。

    生怕是萨摩耶开的门,温曦吓得扯起被子,即刻把自己的脸蒙上了。

    “狗我让阿姨带去楼下了。”男人低沉的声响在温曦头顶。

    温曦一把把被子掀起来,她要下床,可男人正正好堵在她下床的位置,她仰头,抿唇瞪着男人,“你走开,我不想见你!”

    “原谅我,温曦。”男人手上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退烧颗粒,他看着少女愤怒的眼神,说:“昨天的事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温曦伸手想推开挡她下床的男人,但伸出手的右手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她再次仰头看他,他垂眸,那双漆黑的眼眸此刻静静地注视着她。

    “只要你愿意原谅我昨晚凶你的事,你做什么都可以。”江即白说。

    “不——”温曦脱口而出的「不行」俩字才吐出一个字就立即刹住了车。

    她很慢地眨了下眼睛。

    温曦语气古怪重复了一句:“真的做什么都可以?”

    她语气着重强调「做什么」三个字。

    男人垂眸看她,那双眼眸深黑,他颔首,低声重复:“做什么都可以。”

    “那我要握着你睡午觉!”温曦被他这句特别放纵的话迷昏了头,立即指着他的西裤说。

    她在看到江即白的解释时,已经原谅了他大半,而江即白偏偏此刻又主动递过来一个台阶,还是她没办法拒绝的台阶。

    温曦没办法不心动。

    “先把药喝了。”江即白有预感,他没做停顿,只把那杯药递到了少女嘴边。

    “你答不答——”温曦推开那杯药,没等她问完,男人低沉的声缓慢打断了她,“我答应,温曦,所以把药喝了。”

    “哦。”温曦哑口无言,又把推开的药拉回来,她就着江即白的手,含住玻璃杯口,一点点将退烧药抿干净了。

    室内静悄悄。

    温曦舔了下被退烧药浸润的嘴唇,仰头看着身侧穿着衬衣西裤的高大男人。

    江即白将玻璃杯放在床上,余光始终注意着眼巴巴看他的少女。

    “盖好被子。”他说。

    温曦听话地把掀开的被子扯到自己身上,她继续用明亮期待的眼神盯着他。

    江即白绕过床尾,从另一侧上了床。

    温曦小心脏扑通扑通快速跳起来,她侧过身,不用她挨近,男人已经主动靠近她,他身上好闻的淡淡薄荷木香一点点将她包裹。

    她很大胆,明明就只解过一次皮带,却已经熟门熟路,她小手十分利落将他皮带扔出被子丢到地上。

    江即白任由她动手。

    温曦这次是实打实感触到了。

    她烧还没退,脸上很红,小鹿眼一直看着江即白漆黑的眼眸,看着他眸底由平静一点点聚起欲望,看着他呼吸渐重,温曦觉得自己呼吸也跟着重起来,她听见了江即白克制的鼻息,他有足够的道歉诚意,任由她胡作非为,但是温曦太过生涩,始终不得其法,江即白不想折磨自己,大手覆盖住了少女的小手,教导着她。

    掌心被烫到时,高烧复返的温曦脸色通红,她咬着唇,小鹿眼无比湿润地,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绝色男人,她听见江即白的声超乎寻常的性感低哑。

    他说:“原谅我了吗?”

    室内太安静了,江即白刚才克制至极的喘声好似彻底钻进了温曦的脑子里,她鬼迷心窍,被他声音所迷,她咬了一下唇,说:“不行。”

    她高烧发烫的身体更加贴近江即白比她还要高温的身体,她几近于窝在江即白怀里,仰着脑袋,滚烫的小脸贴着他的喉结,气息软糯喊他,“江即白。”

    “我还想再玩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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