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两人步行回邹家宅子那边,江即白提着她的电脑包,温曦浑身轻松,她仰头,好奇道:“你是怎么发现我在咖啡厅的?”

    “在幼儿园的楼上可以看见你那里。”男人语气淡淡。

    “……”温曦琢磨道:“所以你不会从我第一天坐那里你就发现了?”

    江即白不置可否。

    温曦懊恼:“我还想着装作不知道你每天都要来这边呢,江即白你怎么这么腹黑,你明知道我在那里,那里还有只狗,我那么害怕,你居然不告诉我,还在楼上观察我!!!”

    “为什么要在那里坐一整天?”江即白垂眸,静静看着少女雪白的脸。

    “你管我呀,我才不告诉你。”温曦轻哼一声,傲娇道。

    江即白收回目光,没再问。

    “

    ……”温曦默了下,不满:“你好没耐心,你都不多问一句嘛。”

    江即白余光扫向她,听她的话淡声重复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在那坐一整天?”

    “我想陪着你呀。不告诉你是怕打扰到你嘛。”温曦语气软糯,“虽然你很高冷,脑子聪明,但是江即白,你在这里好像特别孤独,我作为你的老婆,自然有义务陪着你。”

    “温曦,你看错了。”江即白说。

    嗯?他居然还否认?

    温曦一下挡在江即白面前,江即白不得不停下步子。

    他垂眸看面前仰着小脸的少女。

    “江即白。”她说着,抬起一只小手,摸了摸他的眉毛和眼睛。

    江即白没有阻止她,任凭那只带着香气的小手抚摸过他的眉骨和眼睫毛,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听见少女说:“你的眼睛特别好看,但是它不会骗人,承认自己孤独没什么大不了的啦,我小时候就很孤独,所以我很清楚你现在身上的气息跟我小时候一样。”

    “但是没关系,你现在有老婆啦,我这么叽叽喳喳,你肯定不会再感觉到孤独了。”她说。

    她的手收了回去,不再骚扰他的睫毛,他才掀眸,看着面前十分认真的少女。

    温曦也同他对视着,她继续说:“当然,我这么叽叽喳喳,你也可能觉得我很聒噪诶——!”

    她话没说完,身后突然有个小孩追赶着一个飞上天的氢气球撞了她一下,她身体被迫往前倒,江即白没动,她脸直直砸进了江即白的胸膛。

    她双手自然而然扶在了男人窄腰的两侧,后背上落了一只宽厚的大手,她听见头顶男人此时开了口。

    “我没有觉得你聒噪,温曦。”

    ……

    第五天的时候,江即白就允许温曦同他一块出门了。

    温曦还是进了咖啡厅等他,虽然江即白问了她是否要进去参观,温曦拒绝了。

    只看外观,幼儿园就已经年久失修,里面应该也破破烂烂,没有在里面生活过的人是体会不到每一间房子每一个物品的意义和价值的。

    她在咖啡厅点了一杯咖啡,边喝咖啡边打开林书发给她的笔记学习。

    午后三点的时候,有人在她桌子面前坐下,温曦视线从笔记本屏幕上移开,看向来人。

    她很慢地眨了下眼。

    门外正停着那辆前天曾经拦过江即白的纯黑迈巴赫。

    晚上六点钟,江即白从幼儿园出来,到咖啡厅喊温曦。

    两人并排步行回去的时候,温曦扭捏着,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温曦,你不是这种扭扭捏捏的性子。”江即白注意到少女的异样,开了口。

    “就是你今天在里面的时候,有个人过来我面前,想让我给你送一份礼物,说是祝贺你即将到来的二十七岁生日。”温曦从挎包里掏出来一张被上好绸带绑起来的A4纸。

    江即白目光扫了眼,随后他面无表情,伸手从少女手心抽走那份礼物,毫不犹豫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咦?你别着急丢呀,你先看看再说。”温曦要去捡起来,但男人抓住了她的手腕,淡声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温曦,没必要捡。”

    “……”温曦看过里面的内容,是那个男人说她可以浏览,她就看了一眼,一份沈氏集团的股份转让书,里面写了将转让给江即白18%的股份当做他的二十七岁贺礼。

    沈氏集团的名声,即便温曦身在宁城都听说过,酒店业发家,后来进军银行金融行业,家族在金融行业深耕几十年,属于是能轻易撼动整个肆城经济命脉的家族企业。

    18%的沈氏集团股份,温曦都不用脑子想,就知道江即白如果接受了这份贺礼,那他这辈子走的每一步路都可以由人民币铺出来。

    这在江即白眼里居然不是好东西?

    温曦好不容易挣脱掉江即白的大手,她折返回去,捡起来那张协议书。

    江即白站在几米外的地方看着她,目光冷冽,语带警告,“温曦。”

    温曦看他一眼,伸手将那张纸撕成碎片,才丢进垃圾桶,她小跑到江即白面前,说道:“我又没说强塞给你,只不过那份协议沈氏集团盖了公章,你不要也要处理了呀,这么大的便宜被人白捡了,恐怕那人惊喜的心脏病要犯了。”

    江即白转身继续往回走。

    温曦跟上去,她解释道:“我知道你对那个人排斥,我不是没有眼色的人,是他放下那张纸说让我带给你就走了,我追上去想还给他时,他已经坐车离开,我不知道怎么处理那张股份转让书,只好拿着来问你的意见了。”

    江即白没再说话。

    温曦想起了曾经在江即白卧室看见的一本财经杂志,杂志封面上的成功人士就是沈奕,一个谈吐和内涵很优秀的男企业家。

    她想问江即白他的亲生父亲是沈奕吗?可她的理智告诉她,不应该问这么多。

    到了邹家的宅院,温曦并排跟着江即白进了大门,还没往两人休息的小楼拐,季灵灵一脸古怪地跑过来,同两人道:“即白哥,表嫂!你们等一下!”

    温曦停下来,江即白步子没停。

    季灵灵赶忙道:“奶奶要见你们!”

    江即白步伐停在那。

    他转身朝正厅走,温曦跟在后面,她不由得问了声季灵灵,“怎么了?你奶奶不是不见你哥的吗?怎么突然要见你哥了?”

    季灵灵一脸天塌了的模样,“不是好事,表嫂,表哥估计要挨训斥了。”

    温曦跟着皱眉,她快走两步赶上江即白,两人同步踏进正厅,脚才迈进去,身体还没进去,一个青花瓷花瓶就被狠狠掼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碎片擦破了温曦的脚踝,疼的她皱了下眉,看向坐在正厅主位上的陈章玉。

    “我是该叫你沈故还是该叫你江故!!”一道嘶哑沉厉的嗓音从陈章玉单薄瘦小的身体里发出来。

    江即白停在正厅门口,他垂眸,面上没什么表情。

    “你如果想回他沈家,我不会纠缠你!你母亲在天上也不会承认有你这个儿子!!”陈章玉又连续拿起手边的花瓶往江即白这里砸。

    温曦想到刚才被碎片擦伤的脚踝,她下意识害怕,但她坚持着没动,是身侧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身后。

    她看见陈章玉将一个人头大的圆肚花瓶狠狠砸在了江即白小腿上,她吓一跳,立即要从江即白身后出来,“你这个老太太怎么这么凶残!”

    脱口而出的话却被淹没在花瓶的碎裂声中。

    她也没能从江即白身后出来,因为江即白大手稳稳将她控制在他背后,男人力气很大,她动都动不得。

    温曦目光越过江即白肩膀,看见了邹嘉蕴也在正厅坐着,可见江即白被陈章玉如此对待,她始终沉默着,不知道是碍于陈章玉是她母亲碍于孝道不敢违背,还是她也认同陈章玉对于江即白的指控。

    “你去给我跪祠堂!跪在你母亲面前好好忏悔你的错!”

    陈章玉砸完了手边最后一个花瓶,地上已经堆满了一地瓷器碎片,她不让江即白辩解一句,便下了命令。

    江即白转身走了。

    温曦被他带着出了正厅。

    到了厅外,他松开了她的手腕,语气听不出情绪道:“回房间让季灵给你拿药处理一下脚踝的伤口。”

    他说完就大步往某个方向走去,温曦想跟上去,但脚踝上的刮伤疼的她不敢快步走。

    季灵灵跟出来,心有戚戚道:“看到了吧,我真怕我奶奶发脾气,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温曦此时才懂江即白那天问她是否要一起过来肆城时说的那句:温曦,你的体验不会很好。

    确实

    ,有一个情绪这么不稳定的外婆,还有一个到了肆城就跟外婆同仇敌忾的邹嘉蕴,体验确实不太美妙。

    季灵灵给她拿来了药膏。

    温曦在卧室里消毒伤口时,从季灵灵口中知道了陈章玉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

    “我哥到肆城这边后,算是到了沈家的地界,我奶奶肯定会像以前一样找保镖监督我哥的一言一行,她最厌恶我哥跟沈家那边沾上一星半点,你今天下午跟沈家那位说话,还拿了他的礼物,在我奶奶眼里看来,就是我哥借你的手跟沈家搭话了。”

    温曦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自己对陈章玉的无语了。

    “确实,我奶奶有点偏执了,不过雅姨是她最爱的女儿,可女儿所托非人,英年早逝,她无法同沈家报仇,便将仇恨放在了有沈家血缘的我哥身上,但奶奶对我哥也不只是有仇恨,她如果真恨我哥,早在我哥四岁的时候,她的恨意能促使她掐死他,她这个人很矛盾,一边爱着外孙子一边恨着外孙子。”

    季灵灵趴在床上同她说道。

    “真的有爱吗?”

    温曦很怀疑,二十六年来江即白每年都要遭受这么一遭,她现在都怀疑当年那条小白蛇的故事是真是假,陈章玉每年将江即白喊过来,是不是单纯为了折磨他好满足自己无法同沈家报仇的快、感。

    沈家那边愿意赠予集团18%的丰厚股份当做江即白二十七岁的贺礼,而邹家这边给江即白的只有长辈仗着身份对江即白实行的孤立还有不容他分辨一句的责罚。

    ……

    夜里八点多,邹家祠堂周围一片昏暗,唯独祠堂内部烛火重重,光线明亮。

    江即白在蒲团上跪了一个多小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没有回头,直到身边丢下一个蒲团,有人在他身边一同跪下。

    他偏眸的同时,嘴边被塞进了一个糕饼,像是知道他要吐出来,那只小手紧紧捂住他的嘴唇,耳边响起一声软糯的命令:“不许吐!你敢吐,我就嘴对嘴喂给你!”

    “……”江即白抬手轻易扯开那只小手,嘴边的糕点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这样啊。”温曦郁闷地道了一声,从盒子里又拿了一个糕点,她没什么恐吓力的威胁道:“我真的嘴对嘴给你喂喔。”

    不等她实施行动,江即白说:“我不吃甜食,温曦。”

    “……”温曦塌下腰,“你不饿吗?”

    “中午吃的多,不饿。”

    温曦便把糕饼放在他身边地板上,“那等你很饿很饿了,你自己吃吧。”

    “回去睡觉。”他说。

    “我陪着你跪。”温曦揉了下脸蛋,懊恼道:“今天是我的错,让你外婆误以为你跟沈家联系,才导致你被罚跪,江即白,我理所应当陪你跪在这。”

    “当然,即便不是我的过错导致你被罚,你是我老公,我是你老婆,尽管我们这场婚姻是各取所需才成,也没有夫妻情谊在,我还是应该陪在你身边。”

    “不是你的错。”他声音很是平静,像是早已习惯这种事情。

    “也不是你的错。”温曦立即接话,补充:“我是很认真地告诉你,不是安慰你,虽然我不知道你父母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我知道,你没做错任何事情。”

    江即白侧眸看向她,少女神态十分认真,半晌,他收回目光,只说:“回去睡觉,温曦。”

    “你别管我,我跪着也不累,我不像你我还可以玩手机。”温曦晃了晃手机,“而且你不在卧室,我一个人睡觉害怕呀,你就让我在这里陪着你吧。”

    江即白没再管她。

    夜里十一点多,身边摇摇欲晃的少女终于往他这边栽过来,江即白伸手扶住她,他低头看她。

    她睡着了。

    江即白抽走她掌心里的手机,给季灵灵发了条微信。

    :【过来祠堂一趟,把你嫂子抱回卧室。】

    片刻,季灵灵回:【即白哥?你拿我嫂子的手机发的?我嫂子在祠堂吗?她睡着了?】

    :【现在过来。】

    季灵灵:【哦,来了!】

    他把手机放回温曦手心,目光落在她巴掌大的脸上。

    “我想陪着你呀。”

    “你的眼睛特别好看,但是它不会骗人。”

    “但是没关系,你现在有老婆啦,我这么叽叽喳喳,你肯定不会再感觉到孤独了。”

    “也不是你的错。”

    “我是很认真地告诉你,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父母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我知道你没做错任何事情。”

    ……

    江即白收回神思,发觉自己的手已经轻轻落在了少女那张雪白细腻的脸颊上,他顿了下,很快把手挪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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