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师兄!”风绫猛然抬头,“这是我的事!”

    阮亭还没应答,仰司便冷笑开口,“还给你们又如何?当谁想要呢?!”

    有骨气。阮亭笑一声,“好,既然你这般说,那请做好准备。三日后九云台上,我分离你的灵息,所有不该属于你的,请尽数交还。”

    说完,他站起身,目光却落在了风绫身上,“当年确实是我不好,没有守住天人之门,才叫佟昂闯了进来。风绫,”他叫她,声音柔缓下来,“其实你早就知道,佟昂他身份不比寻常人族。哪怕你收了他一缕残魂,他也是早已彻底身死的。”

    “七百多年了,你该放手了。”

    自从搬入息女殿,风绫就很少再回霁云台。

    一是因为浮兰常年居住在那儿,她心里存着伤,不大愿意见人。二是因为,她在那里留了太多往日的东西。

    腾云石上风总是很大,吹动风绫的鬓发如她的思绪一般飞扬。

    阮亭走后,风绫没有再同仰司说什么。她静静坐了一会儿,便起身朝外走去。

    仰司没想到这事竟然在这位明帝口中这般简单就解决了,仿佛他所有的伤痛所有的在意他都不屑一顾似的。

    他心里忽然空落落的,捂着,却又不知该如何缓解。

    他怔怔地看着风绫走下台阶,忽然叫她:“喂。”

    风绫步子一顿,却没回头。

    “我……”喉管酸涩凝滞,仰司突然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要问什么?她和那个佟昂的过往吗?有什么好问的,无非是有情人生死两隔。

    要说什么抑扬顿挫的话来表达自己的不屈之志吗?好没意思。

    风绫闭了闭眼睛,刚刚阮亭说的话又响在耳畔。

    她不该这么做。

    “那残魂,我会还给你。”风绫道,“那之后,你就和浮兰一起离开吧。”

    从腾云石上远眺,能看见天的尽头。

    任凭风在耳畔呼啸,一声声,一道道,渐渐就把当年那些往事吹得满天飘扬。

    思绪横飞之际,她冷不丁地想起,佟昂死的时候,好像跟她说了句什么话。

    只是当时她心里太乱,完全没有顾上。

    他说了什么来着?

    “小神仙,要活着,好好爱自己。”

    “千万要忘了我。”

    什么嘛,明明她比他大几千岁,他怎么好意思叫她“小神仙”的。

    浮兰的所作所为她不是不知道,她之所以放任,之所以纵容,怎么会是因为她一无所知?

    她心里有执念,一丝一寸往上缠,缠得她失去理智,竟做了这七百年的错事。

    也是了,已经七百年了。

    她总是,该放手了。

    蘅仪拿着披风等在霁云台,见风绫自腾云石上下来,便走过去把披风给她围上。

    “平日里还总是说别人不爱惜身子,你这刚被若微伤了,竟然一声不吭地跑来腾云石上吹风。这到底是谁不爱惜身子?”

    扯扯披风的角,风绫笑笑,“我会好好爱惜自己的。”转头,她再回头看了一眼风声凛冽的腾云石,释然一般扭回了头,“去请明雪吧,定个时间我们分一分敬真和仰司的罪责。”

    蘅仪略微一愣,“明雪道尊不是已经向明帝禀明,昆仑墟和天界再无瓜葛了吗?”

    风绫的步子缓缓向前,“昆仑墟与天界无关,但是彼泽隶属于天界。敬真杀了林观渡,这事儿还牵扯到白圣山,她得来一趟才行。”

    想着确实如此,蘅仪送了风绫回息女殿后便马不停蹄地去了昆仑墟。

    只是她没想到,昆仑墟上……

    麻蛋,乱得更狠了。

    昆仑殿里一堆人,俞俞和秦窈窈捧着一个拳头大小的云珠目不转睛地焦急着,其余人以聆璧为首,或站或坐分列在两侧,脸色皆沉重无奈。

    其中殷翎殷秀坐在不远处的小桌子上,两个人互相上着药,看起来是受了伤。

    蘅仪打量了一圈,迟疑着问:“有人攻上昆仑墟了吗?”

    虽然她知道这问法有些离奇,但现如今这场景,蘅仪也想不出别的原因。

    聆璧摇头,叹息着解释:“不是,是道尊自彼泽带回来的那个云珠。”

    云珠?蘅仪想了想,似乎没有听有蒲说过这东西,“那是什么?”

    “道尊说,是林山主委托楼沉庚交给她的。只是没想到,楼沉庚竟然连林山主的遗物也要动手脚!”

    “这珠子怎么了?”蘅仪心中一紧,自知怕是有八分的不妙了。

    果然,聆璧道:“里面原本放着的是林山主和道尊的旧日记忆,但是楼沉庚往里面加了东西,竟然直接把道尊吸了进去!珠子红光大盛,明显是已经把道尊困在里面了!”

    “这!”蘅仪倒吸一口冷气,“岂有此理!”

    正怒斥着,忽然殷翎殷秀那边一阵吃痛吸气的声音,将蘅仪的目光引了过去,“她们怎么了?这云珠还会伤人吗?”

    说到这,聆璧脸色更阴沉些,“是敬真。”她别开头,似乎不愿提及,“不知他是怎么感知到道尊出事的,竟然破开了须弥牢,闯过长门大殿,一路抢到昆仑殿。殷翎殷秀拦不住,被他伤着了。”

    “敬真??”蘅仪满眼不可思议,“他,他不是身患重病又身受重伤吗?!怎么会在须弥牢里关了这么多天还有力气干这些事?!”

    聆璧的目光游移不定,没有接下话去。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颗悬停在半空中的云珠上,心底里悄悄一个声音回答了蘅仪的问话。

    她这几日来送东西的时候就发现了,明雪她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

    这是很不正常的现象。

    明雪诞生自昆仑墟后山,这里是她的家,最适宜她修炼的地方。她在昆仑墟里只会法灵逐渐增长身体逐渐强健,断没有一日不如一日的道理。

    然而须弥牢里那个不肖孽徒竟拖着一副残败的身子撑到如今都没死。

    聆璧当然能猜到是因为什么。

    她们这位昆仑墟道尊明雪大人,果真是个护短到极点的人物。

    竟然不惜拿自己的命,去保着那个混蛋弟子。

    聆璧回到明雪身边的时间短,她并不知道敬真和明雪绑的有契约链。因此,当她察觉到须弥牢被破开,敬真一路发疯一般往昆仑殿闯的时候,只以为他是被仇恨蒙了心,想要对明雪不利。

    她迅速调集了长门大殿附近的门人,齐齐拦在长阶前,数十把利剑寒光四溢,竟没有喝退敬真不顾一切的决心。

    少年不知从哪里偷来了明雪的佩剑轻絮,长剑过处,鲜血淋漓。

    他下手倒不狠,只是划伤他们拿剑的手,好不叫他们继续拦在自己身前。

    直到他仰头看见长阶尽头的聆璧,和慌张赶来的俞俞。

    寒风猎猎,吹动他破烂不堪的布条,一下,一下,如鞭子一般抽打在他满是伤痕的身体上。

    他定定地看向她们,口中重复着一句话。

    “我要见师尊。”

    俞俞皱紧眉头,又为难又心疼,“敬真

    ,大人休息了,你别吵她了。”她扁扁嘴,“大人这几天状态都不好,你别再闹了。”

    敬真不听,只是说,“我要见师尊。”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因乏力而无法提高音量。但他的语气又坚定得很,一字一句,咬着牙送了出来。

    聆璧居高临下,淡淡瞥着他,“你旧罪未消,已经颇令道尊心烦。今日又破牢而出,残害同门,你见她,是要再给她添一分为难吗?”

    长门大殿上风声不断,敬真平平将轻絮指出,横在身侧。

    左手颤抖着比在额前,渐渐凝动周身的法灵。

    银蓝光亮幽微一瞬,他的声音被寒风送了过来,还是那五个字。

    “我要见师尊。”

    聆璧烦躁不已,掌心长剑初初成型之际,却听得身后昆仑殿内秦窈窈一声惊呼:“道尊!”

    俞俞和她齐齐折身,未及反应,便见一道银蓝光影伴着暗红色的身子从眼前闯过,直直撞进灯火辉煌的昆仑殿。

    “道尊!”

    聆璧急呼一声,紧随而去。

    可跟进了昆仑殿,却只见秦窈窈捧着一只红光璀璨的云珠,身子抖如筛糠。

    “道尊呢?敬真呢!”环顾四周不见人,聆璧焦急地抓着秦窈窈的手问。

    秦窈窈的身子止不住地发颤,竭力扣出来的声音,也颤得吓人:“道尊、道尊被,被吸进去了……”

    俞俞紧跟而来,听见这话,踉跄着倒退,简直要坐倒在地上。

    “敬、敬真,他、他也追进去了……”

    聆璧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吸进去了??什么叫吸进去了!”

    她飞速在指尖凝出法灵,刚碰到那云珠,就被一阵七彩的光雾格开,以同等力度反击了出去。好在聆璧躲得快,不然怕是也得受伤。

    回想起白日里明雪跟她说的话,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云珠里,被楼沉庚动了手脚了。

    明白了之后,聆璧只会更加心急。

    楼沉庚和明月的关系她知道,明雪亲手杀了明月,楼沉庚他未必不会恨明雪。如今他对林观渡留下的云珠做了手脚,意欲何为?岂不是再明显不过!

    可是,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明雪被吸进去之后只有敬真一个人进去了?是因为有时间限制,还是,

    这云珠就是针对这师徒二人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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