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山头里不再有人被传出来时,人们便发现了不对。

    经探查,却发现了藏在山头中的一处死境。

    死境内难以破解,陷入其中的都是些孩子,观战的长辈们不免都着急起来。鹤辞急吼吼地接出了自己的佩剑,一撩衣摆就要朝那死境劈去。楼颜笑话他太过心急,转头看见明雪也站起身来这才慢悠悠地收起了笑脸给多了

    死境虽与外界全无联系,但好在从外面可以轻易破开。

    鹤辞一剑划去,死境之界如碎裂的瓷片一般片片开裂,转瞬间便哗啦啦碎成满地光渣。

    与此同时,一道银紫淬蓝交汇的光芒自那缝隙之中横肆劈开,轰隆一声震响,直晃得半座山头地动山摇!

    光雾绚烂,明雪看一切不清,她心急,青袖挥舞一转,便拨开了那浓郁不散的尘息。

    光耀如潮水一般分列退散,明雪悬空挥舞的手臂,愕然僵在空气中。

    嘈杂不宁的人群,霎时如死一般静寂。

    那个临着半爿崖壁的山腰上,青山绿林之中,满地血污。

    茫然站着的红衣少年,银白色的匕首柄握在他手中,而刀匕整身,尽数没在白衣少年的腰间。

    鲜血汩汩不停,耳畔风停鸟歇。敬真低头看着被送进仰司腰腹之中的碧寒刃,惊悚的眼眸瞬间转变为阴鸷狠绝,他死死盯着眼前之人,一字一顿道:“你、很、好。”

    很好。

    很有种。

    仰司唇边闪过一丝笑意,背转着身子,众人无法看到地方,他嘲道:“你不是喜欢借刀杀人吗,这滋味,可好?”

    敬真半边唇角勾起,眼眸中闪烁着疯狂的笑意,他凑近仰司,低笑:“我借刀杀人之后,可还活着。”

    而你,

    敬真转动手中的匕首,刀身在仰司体内拧转。撕裂的疼痛如山崩海啸一般传来,伴着彻骨的寒意,仰司的身子如虾子一般弓下去。

    敬真冷笑着看他,低语:

    “而你,将就此死去。”

    对上仰司难以置信的眼眸,敬真手上轻推,将他的身体自碧寒刃上推出去。

    死人是没办法开口说话的。

    不必转身,敬真知道山林外那些人看到了什么。自死境开始破裂,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前一栽开始,他便明白仰司对他做了什么。

    倒逆术。

    仰司选了个合适的时机,将敬真原本准备好的栽赃嫁祸调了个个儿全盘反回他自己身上了。

    他捂着腰腹上的伤口倒下去的时候,眼睛里震惊之后藏着的,仍旧是得逞的笑意。

    敬真深深呼吸一口,他垂下手去,碧寒刃自他手中滑落,当啷一声砸在脚边。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才发觉周围站着的竟只剩下顾长迟和郑乔哲。而郑乔哲,正扑在陆弗承的尸体上哀恸不止。

    敬真闭了闭眼睛,慢慢将满地信息塞进脑子里。同时他手上用力攥握,将之前的伤口尽数崩裂,才晃了晃身子,往眼里挤了些泪水,往下跌去。

    他知道她会来。

    他要做好准备。

    挥袖移开光雾之后,明雪看见的,只有敬真一刀捅进仰司腰腹的情景。震惊之余,她更多的关注,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少年持刀的那只手臂上。

    敬真身为一个神明,怎么可以对仰司这样一个人族动手。

    她应该生气的,应该愤怒的,应该痛心疾首的。

    可她的眼睛,此刻只能落在那顺着他的手指尖,一颗一颗紧赶着滴落的鲜血。

    明雪震悚着,几乎站不住身子。

    鹤辞忙扶住了她,一边担忧着倒地昏迷的江雁,一边叫她不要着急。

    明雪轻轻抬手,将自己从鹤辞手中挣出来,“我没事,我没事。”

    她说了一遍,又重复一遍,仿佛那话不仅是说给鹤辞听,更是对自己的警告。

    比试自此不必继续,鹤辞即刻动身前去。

    楼颜刚开始还笑话他,待她猛然发觉自己查探不到自己弟子的气息了,才飞一般地冲在了最前头。

    明雪反而是最后一个赶过去的。

    接住敬真疲软倒下的身子,将他揽在怀里的时候,明雪心中仍无法静息下来。

    敬真身上有伤,不止一处。

    他的红衣一如往昔,可接触到的地方,那红衣如褪了色一般在她身上留下斑斑红晕。

    “敬真。”明雪叫他。叫出声,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竟颤得这般厉害。

    敬真听见,不忍心。勉力笑着,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师尊……我没事。”

    身上的伤确实是很疼的,若微毕竟是神兵,伤人总比旁的重很多。

    但此刻他顾不及,几乎察觉不到。

    他耳畔脑中唯有一个念头:师尊担心他,师尊在乎他。

    这念头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叫他无法不心潮澎湃,无法不震颤着身子。

    她心中是有他的。

    晚辈混战竟有此结果,明显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灵华山的仙师打扫战场,波及到的所有人员全部被请去了山前大殿,等待对审。

    楼颜见着自己两个弟子倒地不起,初时以为他们是受伤昏迷,待发觉他们了无生息命火尽灭,登时如被人迎头一击,坐倒在地。

    顺着那伤口的痕迹,她很轻易就寻到了仰司。

    柯玉被簇拥着赶来之时,正见到楼颜一柄长剑堪堪架在了仰司惨白无色的脖颈上。

    面无血色的立刻变成了柯玉,她几乎是飞扑着赶过来,挡在了仰司身前,“楼颜仙尊息怒,此事必有蹊跷,且等调查结果出来再决定可好?”

    楼颜冷眼横视,“我徒儿死于若微,此事难道还能有旁的解释?!”

    “可,可万一呢?谁能保证不是仰司他被人操控了?”柯玉心急,又道:“天界律例,神仙是万不可对人族动手的!”

    “他杀了我的弟子,血债血偿!”

    剑刃更近一分,仰司脖颈上瞬间现出一条血线。

    “楼颜仙尊!”柯玉顾不得其他,一道法灵护在仰司身上,“我已上报息女大人,不消片刻,息女大人就到了!”

    “我难道怕她?!”

    被柯玉拿风绫压,楼颜更怒,手上的神兵趁着怒气又压进去一分。

    “楼颜。”

    忽沉缓一道女声在身后响起,殿内忽棱棱掀起一阵清爽柔和的微风。这风穿檐度扇,撩动殿内的层层纱帷,沙白蹁跹之间,一白衣女子自堂前微光之中缓缓现身。

    她指上轻弹,一道无色的微光在眼前如火花一般瞬息闪现,楼颜手中的长剑便无声遁形,化作点点星光。经风一拂,于空气中消失不见。

    殿内静寂一霎,柯玉慌忙下拜:“息女大人!”

    瞬间,殿内之人齐齐起身,跟着一同朝着白衣女子的方向深深躬拜:“息女大人!”

    明雪坐在一旁,沉默地为敬真抚平身上的伤口,并没有动作。

    俞俞坐在明雪旁边,拘谨局促,欲跟着一起拜见,又想着她是跟着明雪的,不好越过她去。

    明雪不语,敬真便也沉默着,俞俞只好装作不知。

    风绫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待转头看见明雪,二人目光对视一眼,彼此只微微点头,并未言语。

    手臂上长长一道剑伤止住了,明雪将敬真的衣袖放下来,又叫他坐直了身子,为他灌灵疗伤。

    敬真看向陆陆续续站出来的明道宗掌门和一源宗掌门,眼见还有顾长迟和郑乔哲,他不由得问向明雪:“师尊,我不用去吗?”

    明雪低敛眉眼,面上神情平淡,声音也淡淡的,“不着急。”

    有她这句话,敬真心中便安了下来。他微微侧眸,看向那个被及时救治起来,还喘着一口气的仰司。

    少年略有憾恨,早知如此,便该在碧寒刃上多加一道法灵,叫他直入鬼域!

    只是……

    不知这位被恭称为“息女大人”的人,是不是要保下仰司。若是要保下他,那么楼颜便会自此记恨他,迟早要要了他的命。若是她不肯保下他,那他今日便走不出这座大殿。

    敬真心情大好,看向明雪的眼里满是笑意。

    可对上师尊无悲无喜的淡漠眼神,那冰凉的眼眸,叫他心底不由得狠狠一颤。

    “师尊?”

    他叫她。

    明雪不回应,只是略转动了眼珠,看向他。

    敬真心里忽然没了底,他不知道为何她竟是这般模样,“……师尊怎么了?”

    收了手,明雪依旧淡敛着眼眸,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一般转过了身。

    “没事。”

    话,也只有这两个字。

    难道是师尊看见了?

    敬真心中骤然紧起,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脑中嗡嗡一阵乱响,紧着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他心里疯狂推演,师尊真的看到了吗,若是看到了,那她看到了多少?他要如何解释?

    正慌乱,忽听殿中一道平淡至极的声音响起。

    “明雪道尊,请贵弟子上前来。”

    是那个白衣神女的声音。

    敬真顺着这声音看向明雪,只见她微微颔首,并没有过多的话。

    他只能起身,朝那林立的人群走去。

    风绫未上坐,她只是站在殿前主位,面上微微含笑,“你是叫敬真,对吗?”

    敬真回头看了一眼静坐不动的明雪,见她对自己点头,心中才稍稍有了点底气。抬头,他答:“是。”

    “众人看见,是你伤了仰司,你可有话说?”

    是死境破裂之时的事。

    敬真沉吟一瞬,“是我。”

    郑乔哲着急地朝前一步,待要开口,便被顾长迟一把捞了回去。

    敬真又道:“但我不是要伤他。”他转身看向仰司,“是他用了倒逆术,把我先前的攻击拉了过来,我才会伤到他。”

    楼颜被下了剑之后便一直憋着怒火,如今听见“倒逆术”三个字,立刻跳出来:“呵,果真是个奇才!区区一个人族竟能习得倒逆术!”

    她横眉冷对,“息女大人,要不要好好解释一下?”

    风绫肃立当地,衣带当风,神色颇为镇定,“倒逆术出自扶荒山,但我确实不曾见过这孩子,遑论教导他倒逆术之事。”

    她的话,也同她的神色一般平静。

    “那可倒奇了!”楼颜怒,将之前的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他掌门说是息女殿的人梦中指点,说他是命定之人,必要飞升,还要做你的弟子。如今息女大人倒说不识得他,倒真叫我好奇!”

    一源宗掌门忙上前一步,恭肃致礼。

    风绫淡淡扫了他一眼,问:“是你说的我曾入梦指点你?”

    一源宗掌门身子猛然一僵,抬头细看之下,身震体颤,“这……在下于梦中入神山见神女,不敢窥见神颜……”

    叹息一声,仰司扯了扯掌门的衣袖,示意他往后去,不必为他出面。

    师徒二人目光交织一瞬,以仰司的坚定胜出。

    仰司整理衣襟,站直了身躯,直面风绫:“入梦指点我的,确有其人,我不曾撒谎。”他顿一顿,“但确实不是你。”

    敬真沉默着立在当地,遍视四周,若有所思。

    很乱。

    但他似乎明白了些。

    刚刚师尊为他疗伤之时,他们这边在说伤亡情况。

    经查,人族这边,有明道宗七名弟子死亡,一源宗两名女弟子一死一伤,外有昆仑墟秦窈窈重伤,散修陆弗承死亡。除此之外,灵尾鱼妖俞俞重伤,天界记名神仙荷凌荷瑗死亡,江雁重伤。

    而这些伤亡尽数指向一个人,一源宗仰司。

    但是正常人都看得出来,纵然仰司再厉害,也无法以凡人之躯,致死重伤四个神仙。

    楼颜要为弟子报仇,更不愿让旁人觉得自己弟子死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手中。因此,这个中隐藏着什么,她几乎是一猜就猜到了。

    “息女大人,我记得当年三界归位之争,”楼颜冷淡着挑眉,看向风绫,“是有一个人族为你挡了一剑,是吧?”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