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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夏夜寂静,呼吸与声音交融,层层叠叠灌入太平洋,霎时激起强烈飓风——惊涛骇浪随漩涡蔓延,按照既定轨道精准回旋至两岸。

    室内冷气徐徐,大床却潮热一片。

    耳畔充斥着浪花声响,乔漓双眼紧闭,仿佛漂浮于海面之上,全身湿透,没有支点,不知方向……

    当巨浪汹涌袭来,啧啧水声暧昧又朦胧。

    她胸线起伏,肩膀颤抖。

    周遭荡涤着熟悉的气息。

    若有似无,像催化品,更像助燃剂。

    档位变幻莫测,似舞动的手指,触拂、捻磨。

    当潮水满溢,似喷泉形成华丽水幕,破碎嘤.咛再无法克制,短促尖叫被温柔月光包裹,铺陈主卧每个角落。

    闷哼被覆盖,她隐约听见一声低沉的轻唤。

    “……老婆。”

    零星火点划过耳根,乔漓被烫得睁开眼,赫然从梦中惊醒。她拨开黏在额头的凌乱发丝,失神凝望昏暗的天花板数十秒。

    是梦,但又不仅仅是梦。

    还是新鲜记忆的二次复现。

    半晌,呼吸稍稍平复。

    乔漓打开床头灯,拿过手机解锁。

    一条未读消息印入眼帘,看时间应该是她昏睡后发过来的。

    蒋老师:【晚安。】

    乔漓手一抖,如同握着烫手山芋般将手机丢开。

    耻感后知后觉飙升,她将脑袋埋在枕头里,小小声低骂几句,而后飞快起身,将半湿的床单换下,顺便洗个澡。

    新风系统二十四小时运行,等乔漓从浴室出来,空气已然恢复清新与平静。然而床品悉数沾染她的味道,即便更换,也难完全消除。

    乔漓仰躺着,沉默片刻。

    啊啊啊啊啊——

    脸颊红潮未褪,她用力蹬腿,脚趾蜷缩着在床上滚来滚去,思绪混乱得像团打结的毛球。

    远程操控、电话语音……

    蒋时岘这个表里不一的混球!

    可是……她怎么就被蛊惑得荤了头呢?-

    八月夏秋交替,几场雨水过后,瓦蓝天空愈渐清凉。明媚时节,喜事繁多,眨眼便到了林默泽与江染月的婚礼日。

    林默泽作为沪圈鼎鼎大名的人物,又是迎娶京圈江家备受宠爱的小公主,排面自然隆重盛大。

    婚礼主宴定在沪市,乔漓趁参加婚礼的时机,正好去趟孟家看望姐姐。

    一别多日,乔澜气色恢复不少,面容红润,应是调养得宜的结果。与先前不同,今次孟母态度和善,对乔澜亦是关心有加,同过往判若两人。

    乔漓深知本性难移的道理,此种改变,不过是蒋时岘对孟氏敲打的结果。

    无所谓,只要姐姐能生活舒心,其他人怎么样,与她无关。

    从孟家出来,乔漓重重松口气。

    晚宴时间尚早,她提前预约了做发型换礼服,然后去私人品牌取钻石项链。

    乔漓早前专程拍了颗顶级白钻,经意大利设计师之手,将其变成美轮美奂的月牙星钻项链。

    新婚礼物,自是富含寓意。

    她看过打磨图,与江染月十分相衬。

    来到品牌店,店长亲自接待,引领乔漓往VIP室走。

    店内采用中欧古典装扮,华贵珠宝交错摆放于金属展柜,令人赏心悦目。踏入后厅走廊,法式浪漫气息更加浓郁。

    在店长停步之时,一个身影疾步走来。

    白T黑裤鸭舌帽,头颅低垂,打扮与姿态明显不想让人瞧出真容。

    “客人您好。”以为寻常顾客误入VIP通道,店长上前挡住此人去路,微笑道,“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没关系,我叫人带您去前厅。”

    女人闻言抬头,眉心微蹙。

    乔漓一怔。

    竟是宁宛音!

    与此同时,拐角处传来乐融交谈,店员带着一对男女往这边走来。

    乔漓定睛一瞧,同撩眼看过来的Grace对视一眼,那人嘴角微勾,视线在宁宛音背影一顿,旋即收回。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脚步声渐近,店长见宁宛音毫无反应,再度出声:“我带您——”

    “她是我朋友,和我一起的。”

    电光火石之际,在钱韩阳抬眼前一瞬,乔漓飞快攥住宁宛音的胳膊,将错愕不已的人拽进VIP室。

    店长虽有疑惑,但很快调整好职业笑容,请两人在沙发坐下,端来精致茶点,“请稍等。”

    说完便离开,去楼上取定制珠宝。

    乔漓没说话,端杯轻抿一口茶。

    宁宛音略显局促,此情此景下碰见乔漓,难堪翻倍,犹如精神凌迟般煎熬。她像个笑话,不,她就是笑话……

    “喝点茶吧。”

    宁宛音回神,仔细端详乔漓的神情。

    没有嘲笑讥讽,亦没有同情怜悯。

    “你……为什么帮我?”

    “举手之劳。”

    宁宛音无言以对,估算时间起身欲走,却被乔漓叫住,“宁总。”

    “怎么了?”

    “上次我说的合作提议,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

    宁宛音没回答,抬步往外走。行至门边,她回头,乔漓依旧不紧不慢,好似完全没将方才之事放在心上。

    微顿几息,她开口:“今天谢谢你。”

    乔漓轻嗯一声,“不客气。”

    锁匙转动,门开后又关上。

    不多时,店长端着托盘回来。乔漓验看钻石项链,光泽纯净夺目,她点点头,请店长包装好-

    暮色四合,宴会厅人山人海,宾客齐涌。

    手机震亮,乔漓看一眼消息,蒋时岘的飞机才落地——空中飞人连轴转近半月,紧赶慢赶总算抵达沪市。

    出示邀请函,乔漓先行进入会场。

    晚宴未开始,熟识的宾客互相寒暄闲聊。

    乔漓走向宴会厅后方,去休息室打算先把礼物送给江染月。

    休息区安保森严,好在庄樾正巧出来,和乔漓打了个照面,“哟,嫂子来了。蒋时岘呢,还没到?”

    乔漓嗯了声,问:“我方便进去吗?”

    “当然方便。”庄樾扯了扯唇,开玩笑道,“小公主抱怨一天了,嫌婚礼流程琐碎,嫂子你去开导她一下,我怕她等会儿敬酒把桌子给掀了。”

    “……”

    不至于吧。

    话语间,庄樾朝几个保镖招招手,示意他们放行。

    休息区布局细致,伴郎伴娘的休息室正对着,门皆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确实,婚礼当日,他们要比新郎新娘更忙。

    乔漓缓步往里走,到最深处的门前停下。

    主休息室门微微敞开,一股清幽的香气从门缝中飘出来,乔漓抬手曲指,欲轻叩门板——

    却被江染月怒气冲冲的声音打断。

    “我跟你说过别让霍司禹当伴郎,我姐姐最讨厌他,你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是吗!?”

    “……”

    “不说话,你也知道你理亏是吧。”

    “染月。”男人嗓音无半分波澜,“别耍小孩脾气。”

    此言犹如火上浇油,江染月气极提声,“你装什么装。林默泽,我告诉你,这婚我——不结了!!”

    “……”

    无意偷听两人争吵,乔漓赶忙撤离,急匆匆离开现场。屏息疾步踏出楼道拐角,她调整呼吸,缓缓舒气。

    这时,不远处的安全通道传出细微低语。

    乔漓好奇走近,暧昧嘬吻令人脸红心跳。

    是伴郎伴娘?

    亦或是工作人员?

    “霍司禹,非礼伴娘,你不怕我喊人?”

    “……你喊啊。”

    调情话混杂喘.息,含糊不清。

    但乔漓还是听出来了,是江以澄的声音。

    这这这……

    天,她今天撞的是什么运?

    简直了。

    原来两人是明面相争暗中却有情的关系,乔漓瞠目结舌,被意外发现的大瓜撑得脑子涨涨。

    连耳上的钻石发夹,也像有感应似的,松裂坠地。

    乔漓拾起发夹,快速回到宴会厅。

    厅内灯光璀璨,她垂眸鼓捣发夹,试图抢救一下。

    突然有人轻唤她的名字,乔漓一顿,回头。

    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徐徐走来,眉目含笑,高挺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彰显其不俗的温润书卷气。

    乔漓恍惚须臾,不确定地启唇:“你是……方南寻?”

    方南寻眸中笑意愈深,“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了。

    方南寻是乔漓不甚相熟的高中同学,高考后便没怎么联系过。听说他去纽约留学,从事风投行业,在金融圈颇有口碑。

    如今出现在林默泽的婚宴,想来是与林盛集团有合作。

    乔漓笑回好久不见,“所以你是回国出差?”

    方南寻轻摇头,“没,打算把工作重心移到国内。”虽然,有些事早已来不及了。

    “哦,挺好的。”

    方南寻看见乔漓手上的钻石发夹,问:“弄坏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乔漓将发夹收起来,下意识拨了拨飘动向前的几缕长发,“不碍事的。”

    恰逢此时,庄樾晃悠着过来,叫了声嫂子。

    “我先过去了,”乔漓冲方南寻挥挥手,客套告别,“再联系哈。”

    “好。”

    女人一袭高定仙女裙,如翩翩玉蝶转瞬飞远。

    方南寻敛眸,唇畔泛起一抹苦涩的笑,良久才收回目光-

    晚宴即将开始,伴郎伴娘忙碌一天得空偷闲。

    乔漓与几个伴郎都比较熟,尤其有庄樾在,沙发一隅气氛火热。半晌,霍司禹过来了,薄唇上沾染些许绯红颜色。

    庄樾眼尖,将纸巾盒丢给他,大喇喇调侃道,“是不是偷喝红酒了?也不知道把嘴擦擦干净!”

    霍司禹轻拭上唇,无谓一笑,“你真聪明。”

    乔漓:“……”

    绝,京圈个个演技派。

    圈里熟识围聚一处,免不了说笑调侃。

    笑闹一圈后,尚未到场的蒋时岘自然成了靶心。

    “嫂子,蒋时岘是不是特难搞?”

    “对啊,跟我们说说,他在家是不是也成天板着脸?好像笑一笑能要他命一样!”

    “切,说什么疯话,蒋时岘对你笑干嘛?”

    “就是,他肯定天天对嫂子笑,嫂子你说是不是?”

    “……”

    尴尬,大写的尴尬。

    某些人即使还没到,也照样是话题中心。

    乔漓笑着打哈哈,忽听一人挑眉道:“嘿,这不来了吗?”

    话音落,身旁沙发倏然下陷。

    颀长侧影与她交叠,熟悉的雪松气息沾染空气,清淡、沉幽。

    明明高朋满座,乔漓却不合时宜地想起那通电话。

    心脏不自觉砰跳,耳根发烫,幸亏没了钻石发夹,长发遮挡耳朵与侧脸,不会让人瞧出端倪。

    “在聊什么?”蒋时岘漫不经心地问。

    庄樾看热闹不嫌事大,趁机拱火道,“嫂子说你难搞呢!”

    乔漓瞳孔皱缩,瞪向他:“?”

    人话否?

    坑她是吧?

    没等她回话,男人抬手搂住她肩。

    乔漓一怔,偏头与他四目相对,蒋时岘低笑一声,“对你来说,我能有多难搞?”

    “……”

    音量不大不小,听得周围友人直起鸡皮疙瘩。

    庄樾猛搓胳膊,笑骂他恶心,“你够了啊,人新郎官都没你腻歪!”

    吉时将至,司仪温声请宾客入座。

    亲人朋友、合作伙伴,亲疏远近皆不同,酒桌席位便按此划分。

    乔漓和蒋时岘一道走向中心桌,蒋时岘揽着她肩,没松开。

    “乔漓。”

    身后有人喊她,两人同时一顿,回身看去。

    方南寻小跑几步到她面前,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这是我同事的,你先用着。”

    是一枚精致的钻石发夹。

    细钻包围主钻,布灵布灵,复古甜酷。

    学生时期,乔漓便喜欢收集各种发夹,其中复古款的最合她心意。

    想来是巧合。

    乔漓没接,给蒋时岘简单介绍自己的老同学。

    方南寻笑笑,伸出手,“蒋总你好。”

    短暂一握,蒋时岘沉声,“幸会。”

    毕竟发夹是比较私人的物品,乔漓弯唇婉拒,“不用啦,谢谢你。”

    “拿着吧,不然吃饭不方便。”

    乔漓面露为难,蒋时岘看她一眼,将钻石发夹接过,“那就谢谢方先生了。”

    方南寻一顿,语气和煦,“蒋总客气。”

    说完,他微微颔首,抬步转身。

    小小插曲揭过,乔漓心道这老同学还真是细致,难怪能在纽约混出一番天地来。

    收回思绪,她偏脸,朝蒋时岘摊手,“给我吧。”

    方南寻说的没错,她今天的发型微卷蓬松,没有发夹固定,估计得全程得用一只手拢着头发用餐。

    蒋时岘抬手捋了捋她的长发,“我帮你。”

    指腹轻蹭脸颊肌肤,乔漓唇线轻颤,于是立刻紧紧抿住。

    温热贴近,蒋时岘没用发夹,利落地摘下胸前的领带夹,捻动,将她细软的发丝固定在耳后。

    余光敏锐一动,两道目光于半空交汇。

    方南寻不卑不亢,偏开视线。

    蒋时岘眼底沉冷几分。

    五指用力,攥紧那枚发夹。

    碎钻细细密密硌在掌心,痛感轻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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