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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阴阳怪气的话意指明显,乔漓耳根瞬间充血,绯红蔓延至脖颈,犹如香醇红酒在月光中晕染。

    手指揪拧衣摆,她想反驳,却又找不到理由。一鼓作气冲动所为,现在想来简直是昏了头。

    确实挺像女流氓。

    乔漓目光如繁星闪烁,偏移无落点。

    思量半晌,终于针对他说的害怕憋出一句建议:“……你可以锁门。”

    蒋时岘慢慢悠悠晃动红酒杯,话里有话,“锁只能挡住正经人。”

    言外之意,挡不住女流氓。

    “……”

    嘴好毒。

    没办法,无理寸步难行。

    乔漓唇角微僵,态度良好地赔礼:“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稍顿,她认真道,“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写保证书给你……”

    声音越说越小。

    其实她的确是正经人来着,谁料想一失足成千古恨。不过她在蒋时岘面前好像也没有过什么正面形象,真就坍塌得彻底。

    难得见她窘迫,蒋时岘气顺不少,懒得再计较,“保证书就算了,姑且信你一回。”

    峰回路转,乔漓眼睛一亮,连声道谢。

    神经不再紧绷,脊背亦放松许多。本想起身回房,视线却无意识在红酒瓶上绕了绕。

    罗曼尼康帝1961.

    酒中仙品,消愁优选。

    车、烟、酒,是乔漓排解情绪的三大法宝。

    今晚的数落攻击,仅凭一支烟难以消解。

    脑中天人交战须臾,乔漓缓慢地眨了下眼,语气真诚:“我想正式敬你一杯,表达我的歉意。”

    四目相对,流光胜星。

    蒋时岘淡淡一笑,“骗酒喝?”

    “……”淦,这人会读心术?!

    乔漓讪讪尬笑,准备找个借口撤,却听他说,“去拿杯子。”

    岛台与露天阳台相邻。

    一分钟不到,乔漓手握勃艮第杯回座。

    玫瑰花和红果在杯中绽放,酒香复杂迷人。

    杯身相撞,清脆悦耳。

    乔漓轻晃酒杯,深红酒液沿杯壁打转,愁绪落于其中,盘旋相融。

    凝视几秒,樱唇贴上杯沿。

    蒋时岘安静看她。

    一杯酒,她喝得不疾不徐。仰头时,莹白脖颈纤细流畅,喉腔轻动,恍若羽毛若有似无地触拂心脏。

    最后一口酒咽下,乔漓双唇润湿,馥郁香气由内而外裹满全身。

    蒋时岘将酒瓶推过去,乔漓却没再倒,扬唇致意,“够了,谢谢。”

    酒精和尼古丁,少量足矣。

    会令人上瘾的东西,她一向慎而待之。

    只浅尝,不沉迷。

    与酒精较量,少有胜家。

    女人眼底清明,较方才增添几分冷与淡。

    蒋时岘一顿,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晚上去今焕府吃饭了?”

    乔漓微怔,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庄樾告诉他的。

    她点头回答,“对,有个朋友过来。”

    “下次和我说一声。”话落又觉不妥,便补充道,“或者找管家,提前给你安排。”

    乔漓笑笑,“有重要接待会麻烦你的。”毕竟是合作制夫妻,除了业务需要和日常配合,其他私事还是尽量少麻烦他。

    “不麻烦。”

    男人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措辞严谨,“你可以任意调配资源,不必在小事上多耗费时间成本。”

    虽然是为利益,但确能让她享受便捷。

    乔漓不忸怩,领情道谢。

    以为闲谈就此结束,没想到蒋时岘忽然站起示意,“跟我来。”

    乔漓怔愣一瞬,起身跟上。

    自入住华御观邸,六七百平的大平层,除却公共区域,乔漓将自己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客卧、书房和衣帽间。

    于她而言,这里宽敞又陌生,她像一个意外造访的客人,自然不能随意踏足主人家的私人空间。

    因此当蒋时岘带她到藏酒室时,乔漓神思略有恍动。

    暖光灯带渲染,黑金流彩醉人。

    满墙胡桃木酒柜搭配金边水晶柜门,柜中藏酒俱是珍品。L型沙发和曜石黑镜面桌相辉映,布局高级大气。

    “你不是客人,所以没有带你参观。”蒋时岘语气寻常,“别太拘束,想喝酒就随时过来取。家里没有禁地,哪里你都能去。”

    初到京市生活,适应能力再强也难免失落。这些话如同温润玉石敲击结冰的湖面,冰层稍有碎裂,阳光穿透缝隙,带来丝丝暖意。

    明眸流转,乔漓垂睫低喃,“……谢谢。”

    “谢也少说。”

    从藏酒室出来,乔漓回书房。

    不到半小时,情绪舒缓良多。

    方才乔漓故意没拿手机,现下摁亮屏幕,未接来电和新消息接踵而至挤入眼帘。

    皆是来自乔母。

    点开查看,与她料想的所差无几。

    无非是“误会你了”、“是妈妈不对”、“你最知道妈妈的脾气”、“有口无心”云云。

    打一巴掌给颗糖,次数多了,身体已然产生“耐糖性”,甜味便越来越难治愈痛楚。

    思绪飘渺间,手机震响。

    瞥见来电显示,乔漓嘴角勾起冷笑,按下接听键。

    “乔总,对不起……”

    吴丽萍语带哭腔,哽声呜咽,“我女儿沉迷网络赌博,欠了不少网贷。我为达瑄尽心尽力,新领导不知道我对公司的付出,轻飘飘驳回我的提薪申请,我是真没办法了才会算计您……您和我不一样,您是人上人,不会懂没有钱的艰辛。我夜夜失眠,日日为生活发愁,有时候我在想,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

    趁达瑄内部人员动乱,利用她作为跳板,仅用一个电话不费吹灰之力获取涨薪机会。

    不愧混迹职场多年,拿捏人心游刃有余。

    “萍姐,我能理解你。”

    “真的?乔总——”

    “但我不能原谅。”乔漓偏脸看向窗外,“共事两年,你应该了解我的为人。你有难处直接和我说,我不可能不帮你,可你偏偏选择算计我。”

    “乔总我……”

    “我现在不会把你怎么样,但

    要是你敢在达瑄内部搅混水,到时候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乔漓眼神冷冽,一字一顿敲响警钟,“即使我人不在沪市,照样有办法让你在业内待不下去,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挂断电话。

    干脆利落。

    夜色深浓如墨,乔漓重重叹气。

    敛眸收神,她侧首回身,倏忽与倚靠门沿的男人视线相交。

    呼吸一窒,不知他来了多久。

    两间书房相对而设,蒋时岘拿杯温水进门,将玻璃杯放到她书桌上,“早点休息。”

    乔漓:“谢——”

    下意识道谢,出口才想起他讲的那句“谢也少说”,堪堪收声。

    蒋时岘抬步往外,转身时轻啧一声:“好凶残。”

    “……”-

    翌日晨起,乔漓在客厅碰到蒋时岘。

    自结婚以来,除了在老宅那天,这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吃早饭。

    管家一早备好餐点,营养均衡,恒温保存。

    看见小笼包,乔漓眉眼不自觉弯了弯。

    熟练地将醋和辣椒混合,她夹起一只小笼包沾了沾辣椒醋,再送进嘴里。酸辣鲜香,汁多味美,口腹皆满足。

    喝水不忘挖井人,乔漓搁下筷子,给蒋时岘调一份味碟,“你要不要试试?”

    蒋时岘应声尝一个。

    小笼包是乔漓最喜欢的点心,等他咽下便问:“怎么样?好吃吧?”

    “嗯。”

    其实太甜,有点腻。

    他没再碰第二个。

    餐间手机消息音不断,乔漓边回消息边用点心。

    见状,蒋时岘问:“筹备得怎么样?”

    蒋氏律师团队效率极高,协议此前拟定好,已经签署完毕,公关公司前期筹备工作开始有序展开。

    有许阔在,相关手续交由他去办,乔漓只需线上指点,很是放心。

    “挺顺利的。”乔漓摁熄屏幕,将手机摆到一旁,“我先处理一下员工的事,预计下个月可以正式开业。”

    也蓝公关原有员工该如何归置,是眼下最棘手的事。

    一刀切不是乔漓的处事风格。

    尤其在人的问题上,她最是慎重对待。因此她调出员工档案和电子简历,一份份细致查阅。

    “资金呢?找融资了吗?”

    乔漓点点头,心有盘算:“嗯,这两天准备拜访几家商业银行和风投机构,去谈融资。”

    闻言,蒋时岘不动声色地提醒,“京市的资本公司幕后都有蒋氏参与。”

    换言之,要找京圈资本必然绕不过蒋氏。

    虽是暗示,但语意足够明显。

    她不会听不懂。

    乔漓自然能听懂他的意思,只是理解上与他想的有偏差。

    稍怔片刻,她抿唇温笑:“懂了,谢谢。”

    蒋时岘低嗯一声,等她下文,却迟迟没等到。

    目光微凝,他沉声问:“你懂什么了?”

    乔漓抬眸,直言道,“我会回沪市找融资。”

    经他提醒,她就不必在京圈资本里浪费时间。

    所以是应该谢谢他。

    蒋时岘一口气堵在胸腔,声音更是沉了两分,“回沪市,你打算找谁?”

    沉吟几息,乔漓认真开口,“林总。”

    “哪个林总?”

    “林盛集团,林默泽。”乔漓掀唇,颇有信心,“沪圈资本背后离不开林家,之前达瑄和林盛有过合作,我有八.九成把握能谈下来。”

    “……”

    呼吸不顺。

    蒋时岘战术性抬杯喝水,顺顺气继续问:“还有一两成呢?”

    乔漓眨眨眼,语调轻快幽默,“那就打感情牌了嘛,好歹老乡一场呀!”

    “他是你老乡,我——”

    急音顿停,乔漓惶惑不解,“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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