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领册封妲己陷商容(一)

    ◎含香果武庚诉衷肠◎

    雨龙于云上游走, 也盘旋过鄂顺府邸之上。

    檐草溪涌,陶缸满盈。影壁之上,松石镶嵌的鳄龙盈盈艳蓝,嫽美狰狞。

    今日是犽轮值, 宗庙落锁后, 听闻公子相召, 就知是要问妲己,匆匆赶来。

    他不敢隐瞒一点,将连日之事不论巨细说了, 尤其是发带消失一事。

    人人皆说, 鬼巫的发带给了大亚,说来时的语气无不嫉妒又艳羡。

    毕竟,鬼巫去寻大亚, 并未避人, 回去时头上发带还换了样式, 那么发带赠予了谁,还用细想?

    南肆之人,嘴巴松比用旧的马绳, 这事早传得沸沸扬扬……

    鄂顺听着, 负手立于廊下, 摩挲着食指的松石指环,静默似雨中之竹。

    细眯狐眼里,冷淡水色凝结,泛着点点寒光。

    犽只望了一眼, 便收回目光, 再不敢出声——

    公子性情矜傲, 他忍怒不发时, 最爱摩挲指环。

    也不知过去多久,鄂顺唇角勾起,恰似壮硕狐妖噬人前的狞笑,徐徐道:“我知了,我自会去问她,你且归去。”

    犽如获大赦,连忙退下。

    鄂顺身边近卫有唤作狌的,早已要不平了:“公子,鬼巫这是何意?公子对她如此尽心、寻来仙驹,一路又搜罗有趣之物给她,她却这般摇摆不定!若是王子也就罢了,如今又是大亚,还有公子彪!”

    尤其崇应彪,在大邑只差横着走,这样的人跑去给妲己做奴,不就是灶边蹲犬之心,路人皆知?

    若是按照自家公子一贯脾性,此时早该大怒。

    鄂顺横他一眼,果然愠怒,但开口说的却是,“狌,鬼巫尊贵,再叫我听你说她一句不是,自去领鞭。”

    狌一慌,赶紧低下头,“我、我知错……”,忍了一息,仍要关切追问:“但公子做何打算?”

    做何打算?

    鄂顺看得出,妲己心里当然有他。

    可春日桃花夭夭,尚且要惹蜂蝶痴迷,更遑论山鬼之姿,当然会令虎狼追逐。

    她又素来心软和善……

    无妨,他总会叫她知晓自己的好,只选他一人。

    但若愚他……

    许久,雨势更大,鄂顺离去后,地上只余一枚碎裂指环……

    ~

    大雨一夜,河水浑涌,民众夜来雨中沐浴,已洗去连日酷热。

    待到天光大明时,日光穿透湿雾:盈盈闪闪,似云母碎浮,朦朦胧胧,令肌理舒适。

    此时宗庙之外,内廷多伊费中已在等候,乃是奉天子之命,来请妲己入宫。

    且说这费中,属费氏,嬴姓,上古若木后裔,是天子的近亲表弟。

    他生来便是贵族,容貌出众,姿仪轩昂,却并无一丝贵族骄奢淫逸之气,反而因才华横溢,犹擅治国,被天子擢为近臣之首。

    因其母老来得他,故其年纪只比武庚略长,犹是青年模样:

    观而望之,身长八尺,壮似恶来崇彪之态;

    近而查之,容姿盛丽,若有帝辛武庚之影。

    面上鼻子生得尤其好,高直,鼻尖微有一勾,大邑之内少见。其生来被训导得性格沉稳,有端方君子之态。帝辛派他来请,足见重视。

    戍卫已去通禀,谁知费中在门前等了一阵,倒是崇应彪从门后探出一颗俊俏狗头。

    费中与他相熟,见之失笑,语带戏谑:“彪,人人皆说你在此为奴,我还怕将你委屈,如今看你容光极盛,倒是享受。”

    言罢,还要无奈摇头。

    崇应彪并不在意他挤兑,反而笑问:“中,你同我透个底,天子请鬼巫去,是为何事?”

    费中斜他一眼,掸掸衣袖:“天子之意,岂可轻言于你?”

    彪不肯放弃,嘿嘿一笑:“我何曾要问细项,不过想知道好坏。你告知我一字,我欠你一人情。”

    费中唇角一勾,犹豫一瞬才无奈道:“大好。”

    彪喜,连忙去告诉妲己。

    屋内,青女姚正为妲己挽束最后一缕发。

    崇应彪兴冲冲跑来,见日光正照应在她身上,莹然光华,忽地又局促,站在门边不吭气。

    昨夜窃玉一口,眼胀心突,心虚至今。

    妲己正在闻香膏,听到他来了,并不看他,只问:“怎了?好似贼样。”

    他挠挠脸,“你不必担心,我特意为你问过中,天子召你,是好事。大约昨日你祈来了雨,要赏赐你。”

    妲己轻嗤一声,指尖蘸取香膏,涂在手背。

    崇应彪正欲抱怨她不领情,就听她说:“青女连日制衣辛苦,我今日要放她去顽。今日天子归来,也要见你,不如你陪我入宫。”

    崇应彪一抿嘴,吞下抱怨,又得意起来。

    庙门大开,妲己自淡银薄雾中步出。

    她今日做夏日盛装,与以往更为不同。

    发髻鸦翅般左右微展,簪以玉石,饰以筒状玉冠;左右脸侧,各垂下两个发辫,上坠玉璜并玛瑙流苏直至腰间。

    白衣领处,是层层各式纹样繁复刺绣,圈圈外展,边缘又缝缀间色黄玉松石。衣领之外无袖,一双清辉手臂舒展,以青铜臂钏、朱砂纹绘点缀。

    再向下而去,腰间束带镶嵌玉方玉圆;一截同样刺绣的白色蔽膝之下,是红裙舒展长曳。

    费中怔愣一阵,还以为坠入仙境,待人走到眼前,方才匆忙低头恭敬道:“鬼巫,肩辇已备。”

    宗庙之外,乃是一四人肩舆,宽阔非常,扎着彩绢。肩奴雄壮,面容姣好,上有五色华盖,铺就软垫。

    崇应彪早跑了过来,半跪在地,示意她踩自己的膝盖上舆。

    那得意洋洋的憨蠢模样,实在叫费中难以直视。

    「我若是崇侯,当真看到他都要眼痛。」他如是想。

    肩辇抬着妲己,向东走出宗庙正路来,外面便是一段大邑主路。

    此时戍卫拦截之下,路两侧人头攒动。路上早已被丢满了簇簇春花、花环、香草编就的各色动物,倒似花毯一条。

    左右甚至还有陶盆陶碗陶罐,供奉了许多果粮酒饮……

    妲己甫一现身,民众皆乌压压跪地,大呼“仙人赐福”,声如潮水,排浪而来,一望无尽。

    妲己自华盖内见到,不免意外且震撼。

    她曾经有野心、有不甘,所为皆是封神。

    扫把星也好、天狼星也罢,哪怕再低微,她仍认为自己仍值得一位。

    而此时,她望向自己双手。

    明明连掌纹也无变化,明明她仍是她,可在众人的跪拜中,一股明锐的力量在萌发;她有一种感觉,自己无所不能,百无禁忌,是真的仙人。

    可她并无仙力,昨日降雨,也只是巧合。

    狐狸曾说过,人类之中,总有人对天地因果更为敏感,可观天象、辨晴雨。她怀疑申豹便是此类人。

    但观得好不如来得巧,昨日该有大雨,却偏偏是在她舞过之后。

    但就与此前她预言天晴一般,当巧合遇到祭祀,只会令人深信不疑、心生敬畏。

    若他们知道,仙人的目的,实则是要灭亡他们的国呢?

    狐狸耳朵抖动,也要探头去看,“原来这就是崇拜……你看他们的神色,你现在就是告诉他们死后可入天宫,他们也会立刻从命……”

    令其生则生,令其死则死。

    某种程度上,与仙并无异。

    此时,妲己眼见周遭人因自己而狂热疯癫,他们双眼圆瞪,眸中热焰熊熊;甚至还有人高举婴孩,想要赠予她带走……

    大邑连年春祭,但即便是当年的申豹,也绝不曾收获此等盛况。

    她自嘲般喃喃说道:“崇拜如潮,清醒何其难也……”

    但幸而,她将要见到帝辛,必须清醒。

    此时王宫正殿中,帝辛端坐中央,其下各类小臣,诸如卿、尹、武、理、事、史、乐,各在其位。

    费中恭敬引妲己上殿,至天子前行礼。

    抬首时,武庚总觉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瞬……

    虽勉力维持淡然,但唇角却已扬起。

    他又想到昨日妲己祈雨时。

    他仰望着她,几乎以为自己在梦中。

    当雨水落下的时候,震撼几乎令他落泪。

    再想到自己梦中那般“玷污”她,又曾真切与她的衣物、与她亲昵过,心头不免既罪恶,又愉悦……

    小腹窜热,他忙垂下眼帘,生怕再多看几眼,更情难自禁。

    帝辛也端详着妲己。

    乌发高盘,肌理透光,剔透恍若玉人,一身华服虽更胜昨日,但气质已不同。

    此时的她,更似凡间之人。

    他语气悠缓道:“鬼巫好仙术,为大邑祈雨。余深感念之。”

    妲己低头一笑,“天子错爱。降雨乃先祖命我代而为之,非我有通天之术,不敢居功。”

    她只想借机加深天子对仙力的信任,并不想被当作威胁。

    帝辛点头,“余知先祖重你。先祖可还有旁的叮嘱?”

    妲己佯装思索一阵才说道:“并无直接叮嘱,但我闻先祖们闲来对话,倒还提及两样。一样,关于祭祀,先祖仍抱怨人牲太多、太吵,不胜其烦,欲取繁花妆点,以鲜果敬飨。”

    帝辛眼神幽妙,缓缓点头,“好,余定当备花果以祭。”

    在帝辛看来,连年祭祀,不论是人牲还是畜牲、禽牲,所耗巨大,时常令他烦扰。

    国之本,在民。他用贵族祭祀,也是为缓解这一状况。

    但此时妲己说先祖抱怨人牲太多,倒给了他暂缓活牲祭祀的借口与契机。

    “另一样。”妲己再度补充,“先祖说,贤者已至。”

    帝辛笑容骤敛。

    他并不知妲己目力远胜鹰隼、一早看到周昌坐在迎仙台下,只知周昌昨日才至大邑,与妲己并无接触,她却已知晓。

    她果然通天地万事……

    再开口时,帝辛的语气愈加柔和恭敬:“好,余已知,万谢先祖。今日召鬼巫来,不过是为些凡俗琐事。中,你且宣来。”

    费中这才步出,袖中拿出一竹册来,扬声道:

    “上命降监,命下于国。

    鬼巫己氏之妲,得天帝先祖相佑,沟通鬼神,雨被大邑,万民感念,天子有知。

    今赐大舍一,赐车二,赐奴廿,赐百朋贝,赐良弓十、良驹十。擢其任宗庙大祭司,申豹退任祭酒。

    再念其骑射之艺拔群,小亚拜服,如今擢升少亚,可调骑射武者千人。

    封有苏首领进「子」,赐大鼎一。”

    念完,费中上前,将竹册递给妲己,含笑道,“大祭司,天子厚爱,莫负所期。”

    一连串册封,百官瞬时骚动哗然!

    赐房宅贝币、封少亚,为双亲加爵,这竟还不够,还要封她为宗庙首领?!

    原来,宗庙虽独立于朝堂之外,但商王乃是天子,享有任命之权,故而其任命只需宗族耇长通过即可。

    而妲己有引雨之能,万民之情难抑,此时册封,哪怕族老也绝难反对。

    忽地,一人疾步走出,大声道:“天子!妲己来大邑不过数月,不过祈得一次雨,就封为大祭司,如此怎能服众?!”

    这声音听来耳熟,妲己不必回头,也知是商容。

    商容一脸麻子涨红,仿佛剧毒果实,随时要喷溅毒辣浆液来,他不顾周围人阻拦,上前厉声道:“请天子考量,申豹!申豹才是通天之觋!”

    “哼!”

    竟是武庚低头嗤了一声,冷目扫去,“师容今日来时,莫非不曾看到万民之举?谁才是上帝之使,岂非一目了然?更莫说,昨日分明是妲己引来祥雨。你此时不乐,是怕换了大祭司,每年宗庙所得供奉,自己少得一半?”

    这话一出,殿内顷刻一片寂静,唯有帝辛无奈看他一眼,不很严厉地低斥:“禄,慎言!”

    武庚不屑侧头。

    商容越发脖子也气得粗红,青筋直跳:“王子要为这妖女污我清白?”

    “清白?”武庚眸中掠过厉色,直身针锋相对,“若我端出证供来,只怕你活不得!”

    商容一凛,哑然之下,更要气急败坏。他环顾四周,看到微子、箕子、比子之人,大声道:“为何你们似哑鹧,你们就任天子如此执意孤行?!”

    识海里的狐狸大笑着对妲己道:“他倒还要去求微子那几只憨鹧,却不知这几人早以为你与他们心思一致!对你十分推崇。哎,容也糊涂,自己儿子娶了鬼侯之女,还不知收敛,倒要主动蹦出来。”

    毕竟,在微子等人看来,宗庙换人,但仍对他们有利,那么对商容是否不利,又有谁在乎?

    再者鬼侯死去,商容之用就大不如前,既如此,还不如赶紧将新贵妲己拉拢,谁人要与他同一战线。

    于是,微子等人反而要苦口劝他,再看王女、王子、各公子,乃至大亚、少亚等人,或为利益,或为情爱,或不敢质疑天子,或真心崇拜、欣赏妲己……以至竟无一人帮腔!

    商容慌乱环视一圈,心忽地凉了下去——

    可怖也,这妖女究竟用了何等妖法?

    他怎落得如此境地?!

    这时,妲己打破僵局。只听她语若凤吟,婉转惑人:“天子明鉴。今日见到师容,我倒又记起先祖们闲聊时的话语来。”她笑意盈盈,内藏杀意,“先祖说,容必反。”

    众人惊愕,面面相觑。

    她轻叹,“唉,师容是怕我迟早记起、告知天子,所以急切?”

    商容早已惨白,疾声厉喝:“你,你休要胡说,我对天子忠心!先祖必知!”

    她点头,幽幽道:“既如此,又为何如此恐惧?”

    遽然之间,商容脑中似霜冻,百口莫辩。

    他已明白了她的意图。

    妲己这话,哪里是说给他,分明是说给帝辛!

    ——仅「必反」二字,就足矣令任何一任天子起杀心,何况他与鬼侯的姻亲关系这般敏感?

    ——而他既然知道天子多疑、定要对自己起杀心,又怎能不反抗搏一线生机?!

    妲己仍含笑望着他,那狐眸一如既往妩媚。

    她就是要用一句话,将商容逼死!若非他方才跳出来,她实则还想不起先前的轻辱之仇来。

    固然,她还要顺手警告所有试图害她之人。而商容是个乐官,身处师位、但并无实权,果然再合适不过。

    妙哉,天助她也!

    商容再看向帝辛时,已近乎僵硬,听到颈上经络发出“咯吱”怪声。

    帝辛锐利的眸子眯起,正如他一贯端详猎物那般……

    身体恐惧至麻木,商容知道自己铸成大错,仓皇跪地,疾声说道:“臣、臣绝无反意,臣对天子之心,日月可鉴,愿遵天子旨意……”

    此时他再如何求来,听来也似狡辩。

    “罢了,”帝辛森然摆手,再不看他,“余旨意已下,休再呶呶。”

    言罢,左右看看,忖着子姞还要留下议事,遂对武庚似笑非笑道,“禄,宗庙之内,亦恐有人不服,你与大祭司同去,再领她去看宅院。”

    闻言,武庚双眸一亮,喜孜孜领命去了。

    而鄂顺、恶来、崇应彪三人,俱阴下脸来……

    ~

    竹翠梅黄,松苍柏盛,大祭司的新舍选在宗庙向南附近,做成了两进的样式。

    此时宫庙前来庆贺的贞人,将百姓万民送来的花朵香草编成各式花样,再用彩布绑在她廊前柱上,以作贺礼。遥遥望去,色彩斑斓,恍若花草之屋。

    诸人贺喜一番后离去,鲁番与衡牙又携物前来——

    俱是武庚田猎一路为她搜罗的稀罕玩意儿。

    妲己欣喜,将有趣的泥人和石雕捡出来,其余则命青女一并收去仓库里。

    于是屋中静下,只余二人。

    妲己向墙上木架摆放泥人,察觉到王子站在近旁,只灼灼盯着自己,诧异回望他:“为何只顾看我,我面上不洁?”

    “不……不是……”他垂眸,暗自懊恼自己愚笨。

    此时他心头,恰如雪狮子向火,一早化成了水儿。

    情知不该如此露骨,可实在太过思念她,此时独处,更要满腹冲动横冲直撞,只幻想可如先前那般,将她拥在怀中,唇偎齿叠才好……

    可那时她醉酒,是将自己视作旁人,如今她清醒,又是仙人、是大祭司,造次不得……

    “怎忽地如此红热?”妲己抬手,手背贴上他的额,极关切问,“方才还好好的……”

    武庚心中一荡,气息不平,燥热答:“昨日雨中,染了些风寒……大约此时才发出……”

    狐狸嘻嘻笑道:“出去一趟,王子也学坏,知晓装病求关切。”

    妲己闻言果然急切:“何不早说,还叫你陪我许久,快卧下歇着,我为你看看。”

    说着,已拉起他的手,向牀而去。

    武庚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一凝,再看那牀,更要躁动。

    妲己命他靠坐在榻上,拉过他手腕来,随即笑道:“脉象倒把不出什么来,想来并不严重。”于是写了药房,命人去巫医处抓来熬了,又叫奴打了一盆冷水来,用冰凉帕子为他敷额。

    井水刺骨寒凉,但他却更不清醒,面如敷赤,眸带火星。

    妲己最爱看他隐忍模样,倒有种施虐似的满足,于是忍着笑道:“可好些?”

    “唔……”他含混应着,抓住她的手,“井水凉,你的手都冰了……”说着,摁在自己颈上,舒适得气息颤动。

    此动作暧昧,妲己却一脸忧愁:“王子身上也如此滚烫……”

    “无妨。”

    ——武庚倒不贪心,能贴到她的手就已足够。

    “不若我放下帐子来,为你将身上也擦擦?”她说完,心无芥蒂地笑着,“反正……先前也见过……”

    武庚一怔。

    许久,嗓中模糊发出“嗯”的声音来。

    妲己一笑,起身放下帘帐来。

    素色的帘帐隔绝光亮,昏黄一团笼在帐内。

    正是暮霭锁春色,梦枕交鸳侣。也还未如何,就叫人腰腿发软,一物独硬。

    她坐得离他更近了些,试探问,“王子是自己来,还是我……”

    原来只是听到她这般问,也会心如擂鼓,跃跃而动。

    “我自己来……”他沙哑说着,解开衣带,先要胡乱堆去下面遮住……

    交领上衣散开,躯体肌肉丰隆在晦暗中阴影起伏,是暮色中的辽阔山野之感。

    此等美景,即便圣人想要无旁骛,也极难做到,何况妲己素来贪美。

    她心头发热,拿起冰凉的巾帕,在他胸前一贴。

    耳畔果然传来王子吸气的声音,浑身肌肉更要绷紧……

    武庚茫然望着帐顶,虽不知事情如何变得如此银迷,心头却更被勾出来贪婪来……

    冰凉擦过腰腹线条,他正煎熬得几乎要死去,外面又传来青女姚的声音:“主人,药熬好了。”

    青女姚说完放在桌上,又轻手轻脚溜了。

    妲己要起身去端,却被他抓住手,唯恐她一去不复返。

    她笑着在他手背拍拍,哄道:“不喝药,只怕明日发出来更重。”

    他这才记得自己实则在装病,只得放手。

    过了几息,妲己将药端回,才坐下掀开帘帐,就被唬得一跳——

    武庚不知何时已经坐起,上衣尽除。

    “你嚇我一跳!”她嗔瞪他,“为何鬼魅一般?!”将碗向他一递,“已放凉了才送来的,快饮下。”

    他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在口中蔓延,苦得舌头发麻,他却浑然不觉,只低声道:“妲己,你可还记得,昔时在有苏,你为我看治。那时……那时你总看我身体,是因为爱喜?”

    妲己的目光在他劲瘦的腰腹流连一睃,语气却冷淡:“爱喜又如何,王子叫我勿有他念,我一直牢记心头。”

    武庚急切低声解释:“我早说过,那时是我憨鹧……我是说,你若爱喜,便是想摸也可。”

    “哦吼!”狐狸发出垂涎的声音,“好大儿也学会了s诱。”

    他见她迟疑不动,苍劲大手便去拉她。

    妲己那模样似是要拒绝的,但拒绝得却不大真诚,半推半就触碰到时,只觉得肌理光润,肌肉弹硬,撩人至极……

    温凉的手略过之处,仿若细小火焰燃起,武庚不自禁凑近,颤声道:“妲己,这药好苦……可否给我香果来含……”

    她抬头,眼中迷醉,疑惑笑道:“我才搬来此处,并不曾备香果……”

    “有……”他侧头,飞快在她唇上一啄。

    “呀!”她果然双目嗔瞪,手掩住口,身子一缩,“王子,这是作甚?”

    【??作者有话说】

    妲己:这样不好叭,我只有两个肾诶。[化了]

    狐狸:你就得便宜卖乖吧![黄心]

    ~

    顺子果然还是得明天才能亲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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