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造梦境妲己痛失时(一)

    ◎斩旖念恶来恨拒爱◎

    “那饥樊有鬼。”趁她将要入睡, 狐狸火速奔来告状。

    妲己倦懒一笑:“我知。”

    狐狸不服,又点出来:“青女被吓得苶呆呆,倒好似还喜欢他似的。”

    妲己点头,“此事我有计较, 自会去处理……对了, 那几个幼崽如何了?”

    狐狸也正头疼此事, 将她引入识海:“你自己来看。”

    这次,只有一个筐子晃动得最狠,妲己上前一看, 果不其然是鳄鱼。

    鳄鱼好似身量长了一些, 还不知从哪弄了一个花环,自己花里胡哨套在脖上,神气活现。它喉管里发出“咕啾啾”的声音, 短短的吻部乱拱, 巴不得再被宠幸一次……

    再看另外三只, 雏鸟和幼虎都还很有斗志,唯那只狼崽盘在窝里一动不动。

    妲己心里一惊,忙将它捞起来。狼崽子在她怀里绵软一条, 连眼睛也不睁。

    “它已死?!”妲己将它拎在耳边听心跳, 心中哀叹。

    今日怎如此倒霉?这狼比青女姚还要死不活几分。

    狐狸走过去, 在狼脑袋上舔了舔,“离死倒还远。它萎靡了好几日,今日忽然就如此了。”琉璃眼珠看向妲己,“它诞生之初就比别的动物羸弱许多。”

    妲己苦笑。

    现实中恶来能一个揍仨, 可到了精神里, 倒像是会被欺负的那个。

    她无奈问:“可它病成如此模样, 我还能选它吗?”

    狐狸:“你若选它, 它还可恢复一些精神。但回报可能极小,绝不会如鳄鱼丰厚。”

    妲己又沉默。固然,她太想继续选鳄鱼了,毕竟八十个时辰的诱惑力实在太大……

    但恶来今日还贡献了八个时辰,拿出两个来投入梦境,似乎也不亏。

    如此,她下定了决心,将狼崽抱在怀里,无视另外三只的抗议,“无妨,总不能看它就这样死掉……我、我已大致想好梦境场景。”

    狐狸又警告她:“此狼甚为体弱,切莫过于复杂。”

    她点点头,在脑中有略微细想了一下,点头:“我多叫他梦日常之事,你且送我入梦境里。”

    ~

    恶来已许久不见父亲了。

    蜚蠊其人,异族之相更甚于其子:深目锐利似隼,鼻子高尖也似隼,他络腮的胡子在下巴天然就簇成一个尖尖,还是像隼。

    季胜那顽劣小儿,总是抱怨说他不近人情,却不知父亲才是真正的不近人情。

    父亲是真正的武士,心肠是青铜铸就,一颗忠心里只有天子一人。恶来明明身形如山峦,并不比父弱在何处,但在外人看来,蜚蠊无形之中给人的压迫感总是更强,身形也似乎更为庞大。

    此时,蜚蠊跽坐在屋内,将所有的压迫都施加在了长子身上。那语调沉沉,冷厉中无有一丝温度:“恶来,你就是这样看顾季胜的。”

    他俯首跪着,模糊记得是季胜又打了谁家小儿,惶恐道:“父,息怒。季胜无知,我自去向人赔罪便是。”

    蜚蠊冷冷凝视他,像是对待兵卒一般说道:“若处理不当,提头来见。”

    恶来慢慢想起来了,是有苏国的公主携亲眷来了大邑。

    这公主近来是大邑人谈论的中心——

    其原本嫁予了周原公子邑,后来不知为何,双方又作罢了婚约,反而是鄂侯仗势苦苦逼娶,害得其不得不携家人来大邑躲避。

    这公主有一弟,唤作忿生,与季胜一般年纪,也不知如何两小儿碰了头,几句不和就打了起来。

    苏忿生被打得脑袋破皮一块,发了高烧,据说公主震怒,要告去天子和理官处。

    大邑律法,伤及贵族,杖二十。此事虽是小儿纷争,但对方若真告,季胜这二十杖也吃定了。

    恶来眉眼越发阴郁,顶着父亲的压力、顶着季胜被打成肉馅的惩处,亲自登门来致歉。

    一个瘦骨伶仃的嫽丽小奴将他引了进来,随即退去。

    他独自一人垂头跽坐,深感悲惨——

    季胜,你这教不好的孽畜!

    不多时,衣衫簌簌声擦动,一人走到他面前来。

    长裙曳地,繁复花纹缝隙中,隐隐见得一双皙白纤长的足。

    足甲染着橘红花汁,看来妖异得令人眩晕。

    他忙收回目光,莫名知晓这就是有苏公主。

    “大亚?恶来?”那人在他面前的席子上半卧下。

    “公主妲……”他俯首行礼,“我今日,正是为幼弟一事而来。幼弟愚钝,行事鲁莽,我已狠狠……”

    “你要如何补偿?”她冷淡地打断。

    “嗯……?”

    他抬头,随即一怔。

    好似魂儿飘飘窜入云端,掀云揭雪,明光淡霞……

    她笑了,贝齿一闪:“空口白牙,就叫我原谅?”

    他心头猛跳,看呆一阵,又匆忙低下头来,声音暗哑道:“我愿补偿十牛,望公主绕过幼弟……”

    “十牛,就想买我饶他?”她凑过来,轻笑,“忿生可还在卧床。你有所不知,我这幼弟固然可恶胜似劣犬,到底与我一奶同胞……父母大哭,我也无可奈何。”

    恶来这才抬头直直望向她:“公主不论要何补偿,我皆会竭力满足。”

    “竭力满足?未必。”妲己唇角一勾,轻轻巧巧地说道,“季胜伤我幼弟,便是辱我和有苏,既如此,我也当辱回来。可只怕,大亚不愿呐……”

    “公主……欲如何辱……”

    她伸出手指,勾勾:“近前来说。”

    恶来迟疑一瞬,还是慢慢凑了过去。

    才一靠近,就是一股淡香袭来,他脸颊一烧,正局促非常,耳边公主的轻语却好似一声炸雷。

    “你说甚?!”他震惊,浅淡的眸色都因此暗了几分。

    妲己仰头,姣姣殊色与潋滟目光逼迫得他躲闪,“你不曾听错,我的要求就是如此简单。我这人,重诺,只要你照做,我就饶过季胜,如何?”

    恶来呼吸有些粗重,眼中神色挣扎——

    贵族荒银,他怎能不知,但她……

    不知为何,心里竟觉得她洁如轻云,本不该如此!

    妲己凑上前,呵气如兰:“我这条件有时限。此时、此刻,你若允了,一笔勾销。”指尖在他下巴若有似无地一勾,“倘或等到明日,就无有这等好事了。”

    他抿唇,周身气息凝滞如一座黑色冰川。

    妲己放肆地打量着他的克制,反而表情悠然玩味。

    他气息起伏,话语也破碎,“仅是如此,就可……勾销?”

    她睫羽扇动,“公主之言,重于九鼎。放心,此处无旁人。只我一人观赏……”

    他明明还根本没有应允,却已经可耻地……

    “大亚,莫要再犹豫了,叫我观赏一番,就可为幼弟免去二十杖,天下也难寻这等卖卖……”

    不等她说完,他已在解除腰巾。

    妲己讶异地“哈”一声,抬手掩住嘴巴,眼珠一错不错地望着。

    蔽膝被扔在一旁,他又似乎挣扎许久,这才缓缓掀开袍子……

    “啧……”妲己打量着,微微摇头,“原来大亚比我还期待……许多……”

    恶来知道她在故意激怒自己,羞耻难耐地紧咬牙关。

    “你可随时开始……”她支着头,语气缥缈。

    箭已开弓,无有回头一说,他僵硬地捉住……

    心情如此微妙,本该倍感羞辱,却又因为眼前人而沉沦快意……

    他一开始只是闭着眼,后来总要时不时看她一眼。

    也并不敢特定看向某处,但每当看过,自己当然只会更加「期待」……

    仿佛的滚烫熔流,在底部咕嘟起青玉色泽的泡。

    一层层,向上涌动,直至大地也似地龙翻滚,震颤异常。

    熔岩濒临爆发的边缘,毁天灭地。

    “好了。”妲己忽然开口,“停下。”

    他茫然抬头,鸢色瞳仁泛红,动作仍旧,竟然嘶声反对:“可我马上要……”

    “我说。停下。”她坐直身子,吃吃笑得顽劣,“大亚已证明诚意,我极感动,到此就好。”

    好似一瓢凉水兜头泼下,他终于慢慢停住,内里一团火生生憋住,几乎要随时炸裂身躯。

    妲己毫无留恋地起身,柔言款款:“我言而有信,不会去告状。还望季胜懂事,莫再胡乱妄为,免得……还要兄长来为他受过。”

    经过他身旁时,她指尖一探,抹去他腮边一滴汗。

    他有些迷乱地仰视着她……

    忽地,妲己猛然惊醒!

    梦竟在此处戛然而止!

    识海里,狐狸已笑得满地找头:“啊哈哈哈哈,笑得俺腹痛也!”

    妲己狐眸一眯,语带杀气,“发生了何事?!”

    狐狸擦着笑泪:“我早劝你,莫要太复杂。”它愉悦地看着妲己一脸吃瘪,“恶来被惊醒,两个时辰已打水漂。”

    妲己怔忪不语,再看怀中的狼,却好似活跃了一点,正在贪婪舔她的手……

    她眼中猛地闪过狠厉:“继续……”

    “额?”狐狸一下子翻起:“继续?你莫冲动。”

    “我半点不曾冲动。”

    狐狸见她如此上头,很似个迷恋奸妃的昏庸皇帝,它这个劝谏忠臣竟如何也拗不过她,只好再将她引入……

    恶来失魂落魄回到家中,已是小食。

    父亲与弟弟在等他用饭。蜚蠊见他双目呆滞,冷声问:“公主不肯?”

    他低声道:“公主宽宏,已原谅季胜……”

    蜚蠊扫他一眼,便知道他定然好一番求,于是问:“公主有何要求。”

    他恍惚地摇头。

    蜚蠊于是也难得心软,硬声安慰:“你吃了苦头。”

    季胜眉眼耷拉,要哭不哭的:“兄,我根本没有打他那般重,他是装的,你别为我受委屈……”

    恶来沉默坐下,先说了句:“用食勿言。”

    又说:“再有下次,我断你一条腿。”

    天气两三日后转寒,太行山内却发现了一处新的温泉。

    事官早率人围了起来,诸多贵族都浩浩荡荡前往享受,蜚蠊也携二子同去。

    恶来身份不比往昔,也可自得一池。夜里,他穿过幽长洞穴前去浸泡。

    滚滚白雾里,漫天繁星、山如黑幕,只闻虫鸣,莫名叫人心中祥和。温热的水没过肌肉丰隆的肌理,以及其上的凌乱伤痕……他放松地舒了一口气……

    又想到了妲己……

    这几日,只要闭目,总会看到她囫囵一个的身影,幻觉一般挥之不去。

    好在时日久了,那个身影也淡了些,或许迟早不会再将他影响。

    正享受着难得的平静,泠泠破水之声响起。

    他猛地回头,看到隐约白雾里一人,站在浅水之中,轻纱缓褪,白蛇一般沉了下来。

    心惊之下,他竟然看呆了眼。

    “公主?你、你怎会在此……”他还是不得不出声提醒。

    水中人一怔,扭头看他,一点也无惊慌,反而怪道:“大亚为何在我池中?”

    “我……”

    这明明是我的池子,白日才来泡过……

    他行军作战,方向感黑夜也不会出错!

    可不等辩白,她已破水游了过来。

    他忙看向一旁避视。

    “为何来寻我……?是那日不曾尽兴?”

    他不必看她,只听语调,也知她定然是笑说的,而那笑意,也必定邪恶。

    她游得更近,似水中凶兽困住猎物,“莫非,回去之后,还想着我又重新来过……”

    “你混说!我并非那等下流之人……”他色厉内荏地反驳,不知她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

    正针锋相对时,通来此处的山洞里回荡着季胜的喊声:“兄!看我抓到了什么!”

    季胜手里拎着一只野兔,兴冲冲奔来,却只见池内白雾蒸腾,一人也无。

    “兄?”他又愚蠢唤了一声,疑惑挠头,“明明说要来泡泉水……”

    温泉山石之后,恶来将她抵在温热巨石上,湿漉漉的手指压着她唇瓣,“嘘”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季胜:哥,她是不是打你了呜呜呜,我去找她说清楚。

    恶来:为什么我梦里都是给烂弟做奶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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