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暗设局饥樊诱青女(二)

    ◎巧寻律妲己辩理徵◎

    饥樊佯装解完手悠然走出, 忽听到数声尖叫震彻云霄,惊起无数飞鸟,听来不是女声,却是男声。

    他脑中一热, 眼见人人直身疑惑望去, 忙向着树林奔去。

    阴凉树林内, 血泼草地,他还以为自己看错!

    ——只见青女姚一身是血,手中握着一柄青铜利刃, 母狼般嘶吼:“让开, 谁来我杀谁!”

    而地上躺着一人,喉管血液如泉涌出,双目圆瞪, 正是萧采!

    她……竟然敢杀贵族?!

    萧采的随从呆若木鸡, 竟全泥塑一般立着, 饥樊知晓,是因为萧采若身死,他们全要陪葬!

    情势陡然逆转, 饥樊脑中却灵光一现, 先冲上去将两个奴扑倒, 大叫道:“青女,快跑!”

    青女姚一怔,饥樊又挣扎着去扑旁人,大喝:“快跑!去寻主人!”

    她忽地喉头一哽, 几乎要哭出, 攥着刀扭头奔出。

    姐姐!

    姐姐!

    她似一只春兔, 在起伏草浪中疾奔, 身后传来饥樊的痛哼、嘈乱的脚步声、呼喊声……

    幸而她连日吃了许多肉,不但长了个子,也长了力气,她一路跑出,正看到宗庙戍卫小亚带人向这里而来!

    救我……

    她还来不及呼喊出声,身后人已经在大喊:“擒住她!快擒住她!她杀了我家公子!”

    小亚闻言,也是脑袋一嗡!

    ~

    众人围涌,待妲己闻声赶来时,青女姚已经被死死绑住。

    地上躺着萧采的尸体,死状甚惨,而青女姚脸上有血,身上亦有血,发丝凌乱。她本一脸呆滞,见到妲己才转动了眼珠。

    妲己欲冲入,却被戍卫拦住。

    好在其中一人似乎知晓她的身份,走过去说了几句,将她放入。

    妲己冲至青女姚面前,语速快且急,手捧住她的脸:“青女,你受伤否?哪里来这许多血?”

    青女姚满脸惨白,喃喃道:“我杀了一个贵族,我、我不得活了……”

    妲己强迫她看向自己,“青女,你为何杀他?”

    “是、是昙妧,昙妧说找到丝布,将我引来。采想对我不轨……我先假意答应,叫他遣走众人……他不知我有刀,我也不曾想能杀他……我本想威胁他,谁知刀那样利,我才一用力,就割断了他的喉管……”

    青女姚自从得了那「避凶」短吕,只当做宝贝一样绑在大腿上,睡觉也要抱住,何曾真舍得用它割切物件。谁能料第一次出手,就见了血。

    此时她破碎诉说完,忽地崩溃,泪如雨下,“姐姐,我将死……我早就知晓,我无论如何也在这里活不下来!”

    为何连苟且偷生也如此难……

    “我不会叫你死,你信我,我绝不叫你死。”

    妲己的眼中,是一种令青女姚陌生的神色。

    那双眼睛,会嗔视,会含情,会魅惑……但此时,同样的眼中,只有冷静坚毅,陌生地镶嵌在那张熟悉的面容上。

    可青女姚并未注意,她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憎恶与排斥,慌乱摇头,“我杀的是贵族,我没有命了……我会死得很惨……”她双眼渐渐空洞,与所有奴隶再无区别,“我将死……早些死也好……”

    树上子规鸟在聒噪大声着:“归,归!”

    是的,不如归去……

    混乱间,青女姚暂且被押入辟雍偏房由人看守,戍卫四处搜寻,很快又在水边找到昙妧尸体。

    因为此事涉及贵族,戍卫特意请来了刑狱之中职级最高的理官

    ——此人名徵,乃皋陶后人,如今归于陶氏,祖上世世代代皆在刑狱供职。

    其面目如何:

    眉心深锁,生来无笑;嘴角下压,情疏意绝。

    眸有厉色,无容缓之态;言多冷飒,道天地之公。

    诗曰:

    铁心冷面问是非,尺律孤执定去回,

    青天烈阳高自许,不见苍生血泪飞。

    门院之中,白日晃晃。

    理徵坐主位,黑袍白巾,象征是非分明。

    他查凶器、看尸首、定死因,又将萧采的仆奴传来,问明原委。结果竟只有两个仆在,余者俱逃了——

    原来,饥樊拦住众人时,刻意大叫:“公子死了,尔等皆要陪葬!”

    如此一来,早有那伶俐的想着横竖都是死,不如逃窜搏一线生机。

    剩余仆奴并不知太多内情,只说主人相中了这个女奴,欲与之欢好。

    理徵厉声问:“公子只寻了昙妧襄助?”

    仆忙道:“不止,听说还寻了妲己的一名男奴,名樊。”

    理徵摘下腰上签筒,递出羁押木签来:“去,将人拿来。”

    戍卫早已将饥樊也绑了,很快将其拖了过来。

    理徵打量饥樊一番,语气凛冽,“公子采可曾寻过你?”

    饥樊察觉妲己目光灼灼落在脑后,一脸坦荡答道:“寻过。”

    “是为何事,你又如何作答?”

    “回理徵问话,公子采对我主人有淫心,欲买通我将主人诓骗来。然我不能叛主,只说了一个法子……主人最近很喜骑射,若他能买些骑射所用之物赠之,或许会令主人欣喜。仅此而已。”

    理徵又问萧采的仆:“他所说可属实?”

    萧采之仆茫然:“我、我也不知……我昨日不曾跟随公子……”

    理徵沉吟一番,又问饥樊:“你既知晓采的意图,可有向主人言说?”

    饥樊越发觉得脑后目光似要将自己洞穿,恳切说道:

    “理徵明鉴,我主人姿容嫽美,爱慕者甚众,我又不是上奴,如何好将这等琐事告之?何况对方听完我的劝说,并未多说旁的……”

    他看了一眼昙妧尸体,跌声叹气,“我并不知他又如何寻到了昙妧……我解手出来,听到喊叫去看,还以为青女遇了麻烦。青女平日对我极好,我得护她……”

    理徵细细听来,倒也无甚漏洞。

    饥樊微微松了口气。

    幸而他足够机智。

    今日之事,青女姚定然是活不得了——谁叫她胆子如此大,竟敢杀贵族!

    而他,虽未能如愿攀上公子,却意外可在妲己这里先获得一席之地……

    饥樊啊,你果然好生机智!

    理徵略略思索,铁口断道:“如此一来,此事俱已清晰。公子采求其主不得,便欲取这奴。他贿其相熟之人引来林中,却反被杀害。而叛奴昙妧欲逃时,亦不慎失足撞死于溪边。”

    言及此处,他不禁叹道:“如此恶劣之事,商邑百年也罕有闻之,”因对一旁小事官说道:“且记来!奴杀贵族,罪无可恕,依大邑律法,当伐之!”

    伐——即为悬挂曝晒后砍头,再挂三日。

    偏此时,一道清灵之声扬起:“理徵何故误判!”

    理徵闻言,表情一冷,顿时不悦:“谁人开口?!”

    妲己款款步出来:“青女姚乃我之爱奴,理徵下判,为何不问主人意思。”

    理徵将她装束打量一番,眯眼厉声道:“这便是鬼巫罢,你既是主人,你的奴杀害贵族公子,当同担罪责,我不将你牵连已是开恩,你还敢跳将出来?!”

    原来这理徵脾性孤介,眼中从无美丑、无贵贱、无人情,只认律法与对错;即便面对妲己,亦不假辞色。

    妲己并无惧色,声音高扬:

    “理徵明鉴,我并非是要干扰断案,只是理徵似乎并未遵循律法,我不服。”

    理徵霍地起身,双目狠瞪:“鬼巫,莫要为了包庇小奴信口乱说,我何曾不按律法断案?!”

    妲己字句清晰驳道:“理徵怎忘记,萧采欲取我小奴,是为偷盗!依大邑律法,不论何人,擅盗旁人之物者,鞭五十;盗得贵重之物者,鞭二百。是也不是?”

    理徵微窒,咬牙答:“是……”

    “那便好。理徵需知,青女姚并非劣奴,而是王子与周原公子邑所赠之奴,因其容貌嫽极,是我的心肝香果儿。我不舍得她带颈铐,赠她青铜利刃,给她鲜艳衣裳,又发夔贝买物,好酒好鱼好肉,如此才将她养得这般可爱模样,其中不知耗贝凡几!我说她是贵重之物,可有不妥?”

    理徵:“……”

    妲己浅淡一笑:“既然是贵重之物,二百鞭下来,偷者本就无可生还。故而萧采盗我上奴,本已当死,此为一。

    另来,律法又有规定,若事主追讨时不慎将偷打死,并不需负责,此为二。

    何况,青女并不认得采,如何知他是公子还是歹人,不过是我令她不可轻易被人盗去,才拼死反抗,此为三!

    再说那昙妧,乃天子赐奴,我也爱重非凡。却只因公子采邪心诱惑,就惨死溪边。对此我尚且不曾追究,只当为他偿命,如今却又要再折上另一爱奴,天下哪有此般道理,此为四!

    此四点实情,俱被你忽略,绝口不提萧采偷盗之事,怎不是误判?!”

    理徵眼中隐隐有火光,“这话听来荒谬,你又怎提前知晓她会被人盗去?”

    妲己叹气,“理徵明察,我这奴嫽美伶俐,远近皆知,人人见了都想同我要去。若非早有顾虑,我何必将如此贵重的青铜短吕赠之?不过是命她留着防身。”

    理徵被驳得脸上发青,又问:“你、你说那青女姚是王子与公子所赠,谁能证来?”

    不等妲己开口,人群中崇应彪高声道:“我可以证来。”

    原来他的仆见这里生事,忙也告知了主人,崇应彪最喜热闹,听到妲己遇事,哪能不催马来看。

    此时,他不客气地拨开众人,惹得大家生气抱怨,他反而更得意洋洋,叉腰而站,大声道:“我与王子出征有苏,青女姚是周原公子邑之奴,被王子要来赠予妲己。”

    理徵不认得崇应彪,但见其衣着不俗,頍冠上嵌有玉石,乃是虎头图腾,便知是崇国公子,且其话中细节准确,果然不似编造。

    一时间,理徵有些迟疑——

    若只是公子辱奴被杀,这奴当然死无葬身之地。

    但若是偷盗之罪,反而比杀死他人之奴所判还重——

    这也是律法的一点漏洞。毕竟制定律法之初,无人想到贵族万物齐备,还会去偷盗。

    妲己也诧异崇应彪会来作证,少不得要看他一眼。

    但这一眼落在彪子眼中,显然不是寻常的一眼,而是包含情绪,感激非凡,含羞带怯的一眼!

    「唉,她果然被我感动,」彪子倒些不好意思,自谦地想:「先前我对她虽凶,却架不住人格如此熠熠生辉。倘或她过于心爱我又该如何是好?有时我亦深恨自己如此优异,不给旁人留一点活路。」

    一旁,小事官不得不上前,声如蚊讷对理徵道:

    “鬼巫所说,确为律法所定。这上奴穿戴不俗,细皮嫩肉,再说那青铜短吕也确属贵重物品,若被一齐盗走,怕还不止二百鞭。”

    理徵眼神阴沉,面子上拉不下,不愿妥协。

    妲己玲珑心肝,知他此时理亏,也需一个台阶,反而可怜楚楚低声婉求:“理徵,我已有一奴偿命,不若将她伐了,也就罢了。否则如此对待苦主,岂不是人人皆愿做贼?”

    她此时心中暗暗庆幸——

    上庠书海之中,并非只有祭祀造册,行军记录,更有律法案籍,可随意阅之。

    而妲己知晓,一国之律,从来都是游戏人间的基本规则。

    若不知规则,难免失去一臂还要茫然,实在冤枉。

    当然,脑中的狐狸也适时提醒了她:“你需模糊商采辱奴之事,只咬死偷盗。幸而你未解除青女姚的奴身,便可从贵重的所有物入手。”

    果然,妲己此时一席话说完,周遭人也要议论。

    诸位公子贵女,哪个无有几名心爱之奴、养在身畔?再看妲己连青铜重器也赠之,可见平日这奴如何独占其心!

    更何况偷盗本就是重罪,贵族偷盗,更是大耻,怎可反叫主人连折两奴?倘或人人看到别人的奴好看,便要偷走,这还了得?

    ——贵族的贝,也非是大风从海里刮来!

    一时,众人均觉妲己所说有理,再看她容貌凄然、动人心弦,而理徵却严肃古板、似焦黄枯树,支持何人,还用犹豫?顿时抗议纷纷:

    “太不公也,岂不是叫人人效仿?!”

    “理徵家中无奴?我也当去捉来才是!”

    “原来将偷打死,还要把被窃之物奉上,岂有此理?”

    正乱哄哄一团,忽一人高呼道:“王女驾至!”

    众人一惊,回首望去:只见一肩舆停下,云英华盖中,走下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正是如今监政的王女子姞。

    子姞如今身负监政之权,形同天子,故而众贵族不论身份高低,皆要行大礼,跪地俯首。

    她身着白色短袖筒裙,堪堪至及膝上,裙摆袖口俱有玉石流苏,绣灰色鸟纹;

    其头上戴着高筒冠,颈上玉璜五层,又有松石褡襡在肩,珍珠连缀缠腰,鲜光玉明,神姿清发。1

    走过众人眼前时,足上翘头绣鞋珍珠摇晃,精美异常。

    理徵早已跪下,让出主座来。

    子姞礼仪周全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这才开口。其声音有些稚气,话语却一板一眼,“我来辟雍巡察,却见此处吵嚷,所为何事,细细说来。”

    理徵不敢怠慢,忙将事情原委说了。

    崇应彪看着子姞从小长大,并不十分规矩,于是抢道:“姞,莫听他浑说!徵,你这老贼,你怎不说是萧采偷奴在先?”

    子姞垂首,藏住一个白眼,方才抬起头来,依旧端肃问理徵:“彪所说是何事,是谁偷奴?”

    妲己忙上前,将事情重述。

    子姞眯眼看她,半晌方道:“可否再说一遍?”

    ——方才竟只顾看脸……

    妲己不解,只好再说一遍。

    子姞这才佯装恍然点头:“我记得你,父王封你为鬼巫,你来辟雍学骑射,与彪做赌春祭,他若输了,便做你的奴,是也不是?”

    妲己略惊,不料此事还传入王女耳中,点头:“确有此事。”

    “那,修习如何?可有胜算?”

    妲己不明白她为何关心,只好圆滑回复:“不敢妄言……”

    子姞有些失望,又鼓励她:“无妨,勤些练来便是。”

    崇应彪听出点怪异来,不满道:“姞,你倒也该鼓舞我。”

    子姞并不理他,只转向理徵道:“我听鬼巫所言,句句在理,理徵,你方才为何不说偷盗之事?”

    理徵迟疑:“也不能肯定萧采就是为将人盗走,也许寻欢后,还会放回……”

    子姞歪头而笑:“「也许」?怪哉!你是理官,怎么倒还替罪人开脱?”

    理徵大惊:“小臣岂敢!!”

    子姞:“人被骗如林中,不是实情?不是盗窃?莫非大邑之内,如今人人皆可不问自取,寄希望于偷者「也许」归还?”

    理徵忙道:“小臣绝非此意!只是,公子采毕竟身份特殊。”

    “是啊,特殊。”子姞叹道:“采这人确实特殊,头颅长在两腿之间,素有恶名,叫我也听了许多风言风语。如今,昙妧是我王父赐奴,采又犯偷盗之罪,本该两相抵消。莫非,你与萧家有旧,要为他家遮掩?”

    理徵一生刚正不阿,哪能听这种话?当即道:“是小臣欠缺考虑!此事细说来,确是公子采有罪在先,又惹鬼巫赐奴畏罪而死……小臣这便命人将那奴放走。”

    子姞笑着摆手道:“诶~理徵也该依律断事,我非理官,不过是说些看法罢了。”

    理徵面色阴沉:“非是因为王女所言,实是方才我已知有不周之处,不该只考虑身份差异。”

    “那就好。我王父常赞你断事公允,不看情面、是非分明、令人信服。如今看来,果然不假。”子姞站起身,见众人肃立,叹道:“我今日本来想来看骑射,却偏遇到这等凶事,不得不问,好在诸事清晰,并无冤错。诸人归去后,皆需好好沐浴祭祀才是。”

    说罢,起身端庄离去。

    众人又跪地相送。

    而妲己抬头,不免心中疑惑——

    王女未免来得太巧?

    ~

    王女之驾声势煊赫折返,有近事官菱不免上前问:“王女,这等小事我来便是,何苦亲来?”

    子姞小脸严肃:“恶来从不求人,他为此事求我,我当然要亲自来,才叫他感恩,知道天家多么重他。何况,采也确实是贵族,理徵判定也有难处。”

    说到这,她又笑,“不过方才听来,纵然无我主持,妲己那张利嘴大约也应付得,无非曲折些。”

    菱:“但王女终归出面及时,还是叫大亚欠下这个人情。”

    子姞不免哂笑:“是恶来忒小题大做。”眼珠一转,又问:“他竟真对妲己有意?”

    菱低笑,“鬼巫容貌,连我为女子,也要心仪。怪不得大亚。”

    “也是,连我也极爱。罢了,恶来心仪谁随他去,只要皆忠心于天子即可。”子姞摆手,又回忆着方才情形,喃喃笑道,“想不到妲己真有些本事,呵……我还从未见理徵被人驳得如此词穷。甚好,既然是个巧人,迟早能在宗庙获取一席之地……”

    菱也委婉低语:“且天子厌恶那些与贵族攀近的贞人,而妲己孑然一身,与贵族无亲属关系,民众又对她爱喜,正是绝妙人选……”

    子姞欢喜抚掌:“无错!我此时才懂王父安排。只要她对王父足够忠心,又能将申豹取而代之,区区一个萧国偏门贵族又算甚?死十个我也不在乎。”

    菱顺毛夸赞:“王女多智,既叫大亚欠了人情,又叫鬼巫见您亲切,一举两得。”

    子姞越发眉开眼笑:“去传我令,不论妲己所求何物,皆尽力为她寻来。”

    ~

    回到宗庙,妲己让方姺打好热水,又备了一大壶热酒。

    青女姚洗完澡、饮了酒,用嫩柳枝驱了邪,仍旧惊魂未定。

    她仍记得自己被关在柴房之中,如待宰羔羊,但妲己冲了进来,命人将她解开。

    她当时恐惧欲死,呆呆而问:“是要杀我?”

    妲己却紧紧攥住她的手,笑道:“不,我带你回家。”

    回家……

    她躺在软和的床上,被熟悉的气息包裹。

    这里已经是她的家……

    妲己是真的将她看做了妹妹……

    “好好睡去。”妲己轻柔抚摸着她的额发。

    青女姚迷蒙道:“姐姐,也是饥樊救了我,否则我当时便要被公子采的奴杀死……”她微醺的面上极红,“我先前以为他桀骜,却再不想是个极好的人……”

    “好……我自会赏他,你放心。”

    待到青女姚睡去,妲己走出屋来,预备再去宗庙药房寻些安神之药。

    方姺便趁机迎上来。

    “主人。”方姺双手递上来一个布包,语气有些伤感,“这里……都是昙妧的旧物。我不知如何处置,想来只好交由主人。”

    妲己接过。

    打开来看,里面不过是几块补衣服的布料线团,一些榛果,最后,是两枚夔贝。

    她将贝倒在手心里端详,随即了然一笑……

    【??作者有话说】

    子姞:哥哥,拿下她!

    子妤:哥哥,拿下她!

    武庚:……你俩有点费哥哥……

    ~

    虽然晚,但是很长呀!

    ~

    子规鸟:杜鹃。

    1. 高筒冠:见殷墟出土玉人。

    2.理徵:殷末理官,因忤逆帝辛旨意,招来杀身之祸。家族面临株连危险,一起逃走。说是后世李姓的始祖(也是老子李耳的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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