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闻言陆乔心瞳孔微微睁大,俨然一副震惊模样,可转眼又想,这并不像她所认识的贺知贤。

    她悄悄侧目看了一眼上官玉的神情,很是淡定,还饶有趣味地勾唇一笑。

    这不对,她心想,随之继续听着殿上的动静。

    那宫女一听,脸上忍不住露出些许得意劲儿来,陆乔心瞧见她似乎朝着殿内扫视一圈。

    她的目光扫过这屏风时,陆乔心的心都往上提了几分。

    呼吸停滞间,那宫女又看向别处。

    “贺公子若是答应下来,自是什么都好说的。”宫女轻声一笑。

    “姑娘与贺某在此谈些将要如何诬陷长公主的话,就不怕殿下知晓?”

    贺知贤的口吻十分平静。

    屏风后的陆乔心也听不出什么来,再一看身旁的上官玉,依旧淡定。

    她心下隐隐生出几分猜测来,可又不敢确定。

    “奴婢敢说,自是来之前便打听好的。”那宫女说起话来带着一股傲气的劲,“眼下长公主怕是正午憩呢。”

    “这主殿往日是不会有人妄自闯进来的,何况底下人都只瞧见公子您一人进来,若没有您的吩咐,他们怎敢贸然进来?”

    “那不是找死么?”

    “是么?”贺知贤顺势反问一句,眼睛似是有意无意往屏风后头看了一眼。

    陆乔心一顿,下意识又去瞧上官玉的神情,见她此刻无声轻笑出来,眼神似乎在那一瞬与那头的他对上。

    这下她算是明白了,这两人合伙在这演戏呢。

    “可贺某不过一介文人,哪里懂得宫中这些弯弯绕绕?柔妃娘娘怕是太高看我了。”贺知贤含笑道,说辞很是委婉,亦有种半推半就的意味。

    竟是柔妃,陆乔心转念一想,倒也合理。

    “是贺公子太小看自己了。”宫女又换了副嘴脸,开始恭维起来。

    贺知贤冷哼一声,“那娘娘究竟想让贺某做些什么?若是杀人放火的事,那姑娘即刻就能离开这儿,不必多说了。”

    此话一出,倒也说不清楚是随意一说,还是当真考虑起来了,不仅站在眼前的宫女都一时愣住,就连屏风后的言崔都险些忍不住笑出来。

    陆乔心也悄摸憋着笑,只是笑劲很快就过了,毕竟还得看完这场戏呢。

    “瞧贺公子说的……”那宫女如同那青楼里会看眼色又懂得应变的老鸨似的,说话说不完,偏留些遐想。

    她的眼神很是大胆,直直往贺知贤脸上看。

    两人就着这般说了半个时辰,屏风后几人腿都要站麻了。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贺知贤一回头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言崔扶着上官鸣从屏风后出来,陆乔心的腿虽也有轻微不适,可好歹是练过身手的,眼下还能忍受,便也随着言崔在另一边扶着上官玉。

    她一边扶着一边垂下脑袋,小心走着。

    “想来这位便是殿下口中的陆姑娘吧?”

    上官玉一早便告诉他,今日那陆姑娘要来。

    “还不进来好生扶着?”他侧过身来,朝殿外招手,很快就有两个宫女进来,正巧宫女们从自己身侧走过去时,他瞧见对面的人抬起头来。

    陆乔心抬头时,想的只是故人今日相见,却不曾想贺知贤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呆愣住了。

    “……宁之?”好半响过去,连上官玉都坐下,他才试探般喊出口。

    陆乔心此刻也被宫女扶着在另一旁坐下,而溪儿和阿星也不知何时从寝殿那边过来了,这会儿也走进来。

    阿星在路过贺知贤身边时微微低头,算是行过礼。

    原先他心里还有疑心,这下看见阿星后,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日思夜想之人如今竟就在眼前。

    “怎么?看你们二人的模样,是认识?”上官玉见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对,尤其是贺知贤,这才问出来。

    这时言崔也带着三两奉茶的宫女进来,把沏好的茶往几人身侧的桌上一摆,还摆上一盘看着就可口的点心。

    “陆姑娘,贺公子。”言崔站在上官玉身旁,朝着两侧的方向各唤一声,道:“这上好的龙井,平日里殿下自己都不舍得喝呢,今儿还是殿下特意吩咐下来的。”

    陆乔心和贺知贤面对面而坐,中间的空地将两人隔得有些远,却也在话音落下时对视一瞬,几乎异口同声侧过身来,“多谢殿下。”

    上官玉轻轻点头,嘴角勾起的笑看起来甚是满意,又道:“宁之,你可没跟本宫说过,你们二人竟是认识的。”

    说完又往贺知贤的方向看去,忍不住轻瞪一眼。

    像是在责怪他,为什么不早些告诉她这件事。

    然而事实上,贺知贤自个儿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陆姑娘吗?怎的就变成自己心悦的徐心了?

    还没缓过神来的他对上上官玉那个眼神时,轻轻摆头。

    “那会儿救人要紧,民女哪里想到这许多?况且,殿下与贺公子的关系在那儿,我若说了,指不定别人要怎么往外传了。”

    她像是很担心旁人知晓她与贺知贤认识似的,几句话轻飘飘就带过。

    言崔这时捂着嘴在上官玉身后笑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这般模样倒也引得上官玉侧目,自家主子一侧目,言崔便又规矩站好。

    “想到什么了?让你笑得这般开心?”

    “当真要说么?”言崔试探着问。

    “有何说不得的?”上官玉轻轻拧眉,却又见言崔摇头道不是。

    “那便说吧。”

    这个过程中,贺知贤的视线都毫不意外地落在陆乔心身上,全然没有方才应对那宫女的自在模样。

    “只是殿下……”言崔像是回过了神,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东西,犹犹豫豫的,似乎又不肯说了。

    “本宫让你说便说。”上官玉饮着茶,丝毫没觉得言崔怕是顾虑着什么。

    片刻之后,言崔才缓慢道出口。

    “奴婢是想到了,想到了陆姑娘是李大人府上的,若真是被底下人乱传她与贺公子,岂不是……”

    后面的话言崔没有说下去,因为她看到了陆乔心稍稍一愣后有些僵硬的神情。

    另外两人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上官玉的脸色也僵着,而贺知贤的就更精彩些,愣住的同时连脸都黑下来了。

    他倒是忘了,上官玉口中的陆姑娘便是李鸣李大人迎回府的心上人。

    她是李鸣的心上人,那李鸣呢,在她心里算什么?

    难道这就是当初她一声不吭跑来长安的缘由?

    许多东西在他心里来回缠绕着,最后成了一个扎实的线团,他分不清楚是一根线还是很多根线,总归缠在一起,压根不知道哪根才是头。

    太乱了。

    殿内因此安静了许久,言崔早早噤声在一旁好生站着,上官玉的眼神不自觉落在陆乔心的腰间上,而陆乔心则半垂着眼不知在看哪里。

    贺知贤毫不意外地盯着陆乔心看。

    几人之间,有一样东西,眼下早已分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每人身侧的茶都凉了,陆乔心才轻咳两声,打破这场宁静。

    “殿下邀我来,应当不止是看戏吧?”

    她的神情毫不慌张,也没有方才那般僵硬的模样,仿佛适才什么也没发生,什么话也没有听到。

    可她看向上官玉时却发觉不对,上官玉的脸色不对,尽管这样的变化很细微,可她还是察觉到了。

    上官玉眼底的情绪很浓重,好似关着什么东西,压抑着不让它出来。

    陆乔心一时没有看明白,便只当是她也觉得言崔方才的话是有些不妥当。

    毕竟认谁听了自己曾经弟弟如今府里的人要与自己的未婚夫有些谣言,都会不自在的吧?

    她自觉忽略了太多太多细节,只因她觉着今日的重点不在这些琐事之上。

    “知贤,你来说罢。”上官玉好似有些头疼,话一说完她就将手肘撑在桌上,手指微微曲起抵在太阳穴上,双眼半合着。

    “是这样的……陆姑娘,”贺知贤很显然还没适应这个称呼,“表姐一早便料到春禧宫那边会来人,便让我假意迎合,只为更好地抓住柔妃的把柄。”

    “下毒的把柄?”陆乔心想到那日柔妃警告自己的模样。

    眼下几人都将一旁的事情抛开来,认认真真只谈今日主殿内的这一场“戏”。

    “嗯。”贺知贤应了一声,视线仍时不时停留在她身上。

    而上官玉在抬眸时发现了贺知贤的这个小动作,心里忍不住讶然,可殿上的气氛实在严肃,也不好想太多。

    “还有,”她幽幽道,“当年我母后失心疯一事,应是与她也脱不了干系。”

    上官玉看了一眼两人,她给贺知贤说过,因而他的反应不大。

    虽说陆乔心的反应也不大,可她又怕她不甚清楚当年之事,便又多说了两句。

    “当年宁王上官鸣,也就是如今的李大人非父皇亲子的消息传开后,不知是谁传的鬼话,说母后的头胎便是探初克死的,因而母后大怒,随后便得了一阵的失心疯。”

    “这也导致了母后从那之后每每看见探初便要发怒,久而久之外头又传他与母后不和了。”

    “实际上失心疯一病早已痊愈,也并非如同外面传的那般不和,而是母后仍旧把探初当成自己的亲生子一般疼爱。”

    上官玉说了许多,陆乔心都一一听进去。

    最后她又听见上官玉道:“只不过,这一切,陛下并不知晓。”

    只此一言,陆乔心和贺知贤都抬起头来看向她。

    “也正是这般,在陛下面前,探初与母后还要演上一番昔日母子不和的戏码。”

    “我与母后知晓,这背后定然少不了陛下的纵容,可母后到底心软,说什么也不愿将此事拿出来说上一说。”

    “而这柔妃,便是当年陛下身边的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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