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不知是不是每回进宫都要发生些什么大事,陆乔心再踏进宫门时,心中无限感慨,心感今日之事的动静怕是要大些,一时之间只觉得连脚下的路都与往常不同。

    同从前一般,宫门有人候着,不过这一回是上官玉请自己来的,来此候着的自然不会是禄公公和小全子,而是好几位宫女一堆候着。

    其中站在最前边的那个实在惹眼得很,倒也不是长得有多出众,穿得有多不一样,而是身上那股气质,加上她清秀的样貌,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咦?我瞧着你有些眼熟,可是在哪里见过?”陆乔心故意说反,许是她紧张过头了,总觉得心有不安,毕竟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眼生的人,免不得要注意些。

    那个被陆乔心提到的小宫女闻言顿了顿,稍稍抬起头来,神色有些惊慌,“贵人说笑了,贵人怎么会见过奴婢呢,这么说倒是折煞奴婢了。”

    身侧的言崔这时也站出来,“陆姑娘,杏儿这两日才被拨来咱们虔和殿的,许是从前在哪个宫里见过?”

    陆乔心进宫去过的地方无非就是御花园,还有柔妃那儿,旁的地方去得少,见到的宫女也少,说不准这宫女从前就是在哪个宫里办事,不过是自己没见过罢了。

    或许当真是自己疑心太甚?

    陆乔心思虑间抬眸去瞧那个宫女的模样,像是个胆小怕事的,便又笑道:“杏儿?许是我真的记错了,莫怪。”

    “奴婢不敢。”

    “陆姑娘,殿下还在等呢。”言崔适时提醒一句。

    陆乔心点头,“那走吧。”

    虔和殿与宫里旁的住所不同,离慈宁宫不远,却是有些偏僻的。

    偏僻到人一踏进这片区域就觉得十分安静,哪怕是脚下踩到一片树叶都能清晰可闻。经过一条石子路时,陆乔心发现这一带的树上都有鸟类落脚,时而飞出这一片宫墙,时而又来回跳着,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不过这时她就要好奇了,侧过脑袋问侧前方带路的言崔,“这虔和殿倒是有些偏僻,可是有什么讲究?”

    “回姑娘,讲究倒是没有,只是咱们殿下常年在宫外,从小又跟太后娘娘学了个喜静的性子,从前回宫时便不习惯住原先的宫殿,这才搬过来的。”

    “既是喜静,那为何这院中还有这许多鸟儿?”

    陆乔心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来,只见言崔先是提眉,反应过来后又一笑,“姑娘是说这些鸟儿啊?这些原也不是殿下要留下来的,起先发现时,还叫人赶了去。后来发现这些鸟儿哪里也不去,就爱停在咱们院子里,便就随它去了。”

    “而且殿下还说,这冰冷的宫殿已经够安静了,这片院子,热闹些倒也无妨。”

    说起这些,言崔都不由自主带上笑,可想而知,上官玉也不是个多难相处的人。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虔和宫的寝殿,殿门口竟也放着一张铺了毯子的美人椅,面前的一片空地里还有许多花朵盆栽和矮树,想来也是个爱花的。

    言崔在门口站定,朝里头扬声道:“殿下,陆姑娘来了。”

    里边明明没有出声,可言崔却转过身来对陆乔心道:“陆姑娘,请随奴婢来。”

    陆乔心便跟着言崔进去,阿星连着溪儿都只能守在门外。

    这寝殿里头倒是亮堂得很,一进去她就看见了那张宽大的床榻,还有床榻后的屏风,随后视线就挪到了床榻一侧的梳妆台。

    因为上官玉坐在那儿。

    上官玉背对着她们,身上还穿着里衣,许是要上完妆后才将衣裳穿上。

    那身里衣是浅紫色的,衬得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是慵懒中透着高贵。她正拿着什么往耳朵上比着,看向镜子时也看到了镜子里头的陆乔心。

    陆乔心朝着那双眼睛露出一笑,随后福身行礼,“长公主万安。”

    还没等有回应,她就看见站在身侧的言崔忽然往上官玉的位置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哎哟殿下,我出宫前不是交代小灵给您上妆了吗?怎的还在看耳坠呢。”

    言崔的神情和话语都显得极为着急,一边说着一边上手,连忙给上官玉挑好了首饰往耳朵和头上戴。

    “那些我不喜欢,我便自己来了。”上官玉看着在梳妆台前给自己忙活着的言崔,好似有些无奈。

    “好好好,奴婢说不过您。”言崔看着妆容首饰都齐全的上官玉,这才松下一口气,紧忙把一旁架子上的衣裳取来。

    上官玉这时才转过身来,笑容里掺了点羞涩和不好意思,“陆姑娘,让你见怪了,言崔打小就跟着我,说话难免大胆些。”

    “殿下这说的什么话,进到宫中,民女自是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闻言上官玉的笑容凝了片刻,后又一笑,只是这一笑远不如方才那一笑,少了些不自在,是大方坦荡的笑,“陆姑娘果真是个聪明人。”

    这话说完,言崔将衣裳捧到跟前来,一层一件伺候着给上官玉穿上身,这身衣裳是一如既往的白色,只是在袖口和裙角处有些细碎的粉色花纹,不仔细瞧还当真看不出来呢。

    最后在言崔给其整理腰间吊坠之时,上官玉才再次将视线落在陆乔心身上,准确来说,是落在陆乔心今日所穿的衣裳上。

    陆乔心前去沐浴时,还不知穿哪件衣裳,便让阿星去找,等到自己将衣服拿到手里时,才知道阿星给自己拿的是那日赏花宴的衣裳。

    也就是某人给自己挑选的那身橙黄色襦裙。

    如此看来,陆乔心今日倒是穿得惹眼些,她看了眼自己身上这身衣裳,又抬眸去看上官玉的,还以为面前的长公主误会了什么。

    “殿下,民女以为殿下请民女进宫只为一聚,不想给李大人丢了脸便穿了这身衣裳,不曾想……”

    这时,她看见上官玉抬了抬手,她虽不明所以,可也闭了嘴。

    “我又没说什么,你莫要紧张,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你大好年华,正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年纪。”

    可是殿下,民女当真没有想要抢您风头的意思,陆乔心在心中道。

    这宫中规矩就是繁琐,穿件衣裳也要比一比嫡庶尊卑。可陆乔心却忘了,不过五年而已,习惯市井生活后,倒是连五年前自己记得最牢的规矩,眼下都忍不住要说上几句。

    殊不知,上官玉看的并非只是她这身衣裳,衣裳虽惹眼,她却也不是个死守规矩的人,何况她自己说的话也是真心话。

    正是好年华,自然是什么好看便穿什么,她并不在意。

    她唯一在意的,不过是系在陆乔心腰上的那块玉佩。

    不过视线也只在那块玉佩上停留片刻,便收了回来,她双手微微放置腹前,嘴角的笑很淡,“陆姑娘,我寻你来,确实是一聚。不过,我还想邀陆姑娘来我殿里看一出好戏。”

    陆乔心喜欢这般口直爽快之人,也笑起来,眼角弯弯,“当真爽快,殿下此言已出,民女必定奉陪。”

    随后上官玉满意点头,给言崔使了个眼色,言崔便绕过上官玉来到梳妆台一侧,站定后转身,伸出手来,“请跟奴婢来。”

    陆乔心自是跟着上官玉的步伐走,又因好奇探出头来,瞧见后心里一阵讶然,原来是梳妆台后的那一扇墙竟有个机关,墙身往里陷,显出一条小路来。

    眼看着言崔不知从哪里拿来已点燃的蜡烛,头一个踏进去,给她们带路。

    仿佛早已走过许多遍,怕是不用烛火也能摸黑走。

    言崔的步伐毫不犹豫,反观自己,虽然知晓前面已有人带路,万万不会有旁的东西来阻路的,可她还是小心看着脚下。

    不知道走了多久,三人一路无言,路上只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终于,似乎走到了这条路的最尽一头,言崔好似开了门,随之刺眼的光一道涌进来,陆乔心险些受不住。

    顺着台阶往上走,出去之后,竟是一个主殿模样的宽敞大殿。

    三人站在一栏屏风后头,与主殿上的一切都不过是一纱之隔,好在这个屏风够厚实,还是摆在偏僻的角落。

    陆乔心面上惊讶着,险些出了声。

    只见言崔转身同她做出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她这才稳住了心神。

    “陆姑娘莫要惊慌。”上官玉轻声到快要成气音,“这里是主殿,也是我要邀姑娘看的好戏。”

    还没等她全然缓过神来,她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难不成你家娘娘便是这般态度?”

    屏风后的陆乔心一惊,这分明就是贺知贤的声音。

    随后她就瞧见了站在殿前的贺知贤,而另一头,则是站着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

    想着他方才所说的那句话,这应该是哪位娘娘身边的宫女。

    “下毒便罢,眼下还想要我污蔑表姐?”

    此话一出,陆乔心便明白,那些消息应当是真的。

    他真的是上官玉的表弟。

    “贺公子,瞧您这话说的,怎么能叫冤枉呢?”

    “何况若是公主真想认您这个表弟,又或者真心要与您履行这婚约,早些年干嘛去了?”

    “再说了,咱们娘娘可是听闻,贺公子已有心上人了。”

    原来是挑拨离间,陆乔心心想。

    贺知贤沉默了,似乎在思考她这番话可信不可信。

    正当陆乔心以为贺知贤并非是这般忘恩负义之人,且此刻又是在虔和殿中,他应当不会这般胆大时,她听见他开口了。

    “你们娘娘想让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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