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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肿了……

    空气一片死寂——

    在敲门的这几秒钟里,周越顶着巨大压力,已经把卷铺盖走人的良辰吉日都择好了。

    这绝对是他总助生涯里,干的最失败的一件事。

    要不是澳洲那边形势严峻,此次行程又实在紧张,周越是绝对不会没有眼力见到这个地步的。

    房间里安静的没半点声响,周越和江至海对视一眼,就在他还在想可能闻总没有听见,要不要再敲门提醒一次的时候。

    门开了——

    屋内灯灭的很全,剩一熄安神香的猩红微光。

    男人眉眼间隐有恹色,西服搭在手边,衬衣松挺却不如之前板正,精窄的腰间映出几道浅淡的折痕,完美勾勒出腰部有力的肌肉线条。

    谁也不敢去猜,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鹤之反手带上门,落在周越身上的目光如有实质。

    周越的头一低再低,顶着如有千斤重的压力依然要汇报行程,“闻总,飞往澳洲的飞机还有一个半小时起飞,现在从深水湾到达机场大约需要半个小时。”

    “飞机落地时间是当地的凌晨六点,澳洲Mirari能源集团的收购会已经为您安排在了第二天上午的十点,您看看可以吗?”

    “嗯。”

    闻鹤之语气很淡,边整理颈间温莎结,边往外走。

    周越琢磨了好几遍也没琢磨透这个“嗯”是什么意思,不过至少应该对这个行程安排是满意的吧?

    想到这,他又立马快步跟上。

    而此时一直值守在门口默默无闻,试图当个隐形人的江至海看着周越的背影,幽幽叹了一口气,在心里为他默哀。

    自求多福吧。

    毕竟李秘书那惨绝人寰的二十箱凉茶奖励,可就是因为没有眼力见儿才领的教训-

    十月泛秋,气温逐渐转凉的同时,降雨量也逐步递减。

    早八点,海雾渐收,秋海棠的露水顺着枝叶绿茎缓慢下落,园艺师正按照养护手册细心打理每一株海棠。

    海棠无香,喜温喜阳。

    反季节开花,靠的不止是细心养护,还有足够且持续的钞能力。

    沈棠在满园湿润的水雾中,一把拉开了窗帘。

    安神香燃了一夜,她这一觉睡得极安稳。

    安稳到就连自己是几点从书房回房间的都没有记忆了,空气里湿润的水雾气混合着花果草木香气吸入鼻腔,浑身轻松。

    就是照镜子的时候,发觉嘴唇有点肿。

    不过沈棠也没多想,以为是最近入秋天气太干引起的,只在洗漱过后抹了点润唇膏。

    虽然仍在休息日,但上次在CKGP大赛后她撰写的那篇报道里,有关于高易女士的采访在网上引起不小的反响。

    后续沈棠从官网上找到了高易赛车俱乐部的联系方式,向高易单独约一个专访。

    时间就定在今天上午十点。

    专访提纲已经提前准备好,沈棠在脸上浅浅铺了层淡妆,套上一身浅粉色职业套装和小高跟,简单下楼吃了个早饭后,就出门乘车。

    方程式赛车对于速度、安全的要求极高,对于驾驶员的身体素质更是严苛。

    而高易五岁开始练习驾驶卡丁车,八岁参加P1SAKC锦标赛,是赛场上最年轻的女车手,同年被青训队挖掘,从此开启了她辉煌璀璨的十五年冠军生涯。

    且多次被评为“赛车运动中的伟大女性。”

    三年前,高易因伤退役后在寸土寸金的中西区开了家卡丁车俱乐部,负责发掘培养青少年卡丁车赛车手,为各大国际赛事输

    送人才。

    前台小姐填好登记表后,将人一路引到高易的办公室,让助理上了两杯拿铁。

    “我们高总正在开会,两位可以边喝咖啡稍等片刻哈。”

    沈棠微笑致意。

    她出外采时习惯性比约定时间早到半个点,以表诚意的同时,顺便熟悉观察一下周围环境,会更有利于快速洞悉采访对象的习惯和喜好。

    高易的办公室没有太复杂的装饰品,格局采光通透,装修风格偏黑白灰,老板椅后面一整面墙柜与天花板直接打通,放的全是各个赛事的奖杯和荣誉证书。

    庄羡默默观察了一圈后,将这个小点记录在了笔记本上。

    挂钟走针无声转动。

    不多时,走廊里响起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高易一身烟灰色剪裁得体的职业西服套装如约而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飒爽感。

    与上次CKGP大赛时一般无二,只是,这回是她的主场。

    沈棠和庄羡站起来迎接。

    “高女士你好,我是港台记者沈棠,这是我的同事庄羡。上次在CKGP大赛上我们见过,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有印象,”高易略微思索,伸出手与她交握,“沈记者,我看过你的报道。”

    简单寒暄过后,高易侧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另外采访提纲助理已经发给我看过了,我没什么问题,两位记者可以直接开始了。”

    和猜想中没什么两样的,单刀直入行事风格。

    拍摄地就定在高易的办公室。

    沈棠当然也不是低效率的人,早就利用空闲时间调试好了拍摄设备,两人各占一面沙发,面对面访谈。

    采访和对话的形式并不相同,对话通常更多会考虑到美化或者情绪价值的提供,但采访则是尽可能地从被采访者口中挖掘信息量。

    如何能让采访对象放下戒备,敞开内心,说出更多有用信息,更为考验一个记者的专业能力。

    高易问鼎F1赛事最高奖项,这么多年遇到的采访记者数不胜数,为了挖掘有用信息,各个记者的采访风格或犀利或压迫或附和,高易早就有了一套应对模版。

    本以为这次采访又是和之前一般无二,提问、附和、上价值三件套,最后再套一个虚有其表又争议性十足的标题当噱头,吸引流量。

    她会答应这次专访并不是因为觉得沈棠能力有多出众,而是俱乐部需要招商,高氏集团都需要曝光,和媒体合作炒流量也不失为一种手段。

    但随着采访的逐渐深入,高易才惊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敞开内心,对着镜头讲了太多从前压根不会讲的话题。

    从年少时父亲给与的的期许和压力,到选择成为职业赛车手时的孤注一掷。

    异国他乡,凌晨四点雾都冰冷阴蒙的天,力量训练时少女绷直了的脊背肌线,以及想要站在世界级大赛领奖台无法撼动的野心。

    再到因伤退役后,面对全世界不理解的谩骂声音的无措、无奈、与遗憾……

    方方面面,将她一向维持的骄傲体面面具一点点融碎,露出下面最真实柔软的皮肉。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因她戛然而止的停顿,亮晶晶的黑眸弯弯关切地看着她,询问是否身体不太舒服。

    一张桃花面绽开盈盈笑意,真诚温如暖玉、乍开天光。

    察觉不到半点谄媚与试探,有的只是悄无声息的关切和亲近。

    像是相熟多年的好友,只是坐在一起敞开心扉,聊聊过去的伤疤而已。

    高易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采访依然可以继续顺利进行下去。

    只是内心对这次的采访,真正重视了起来。

    长达四十分钟的专访,没有用到提词器和任何手稿,就连偶尔引申出观点也是充满趣味性,足以体现一个记者的专业素养。

    十点四十五的时候,专访正式结束,沈棠站起来谢幕Q流程。

    摄像机停止录制。

    高易轻抿了口咖啡,“沈记者,你和我遇到的记者都不太一样。”

    沈棠放录音笔的手一顿,做出洗耳恭听姿态:“哪里不一样呢?”

    “很难形容,”高易扯唇,认真地说:“但你真的很适合当一个记者,让人有想要和你倾诉的欲望。”

    “也有可能是我们比较投缘?”沈棠半开玩笑道。

    谦逊不冒进的同时,又大大方方。

    办公室里的气氛也因为这句话,变得一下子轻松下来。

    高易看沈棠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扫了眼手表,“正好到饭点,我请二位记者吃个便饭吧。剩下的我们边吃边聊?”

    这次的专访足够她们回去写一篇有深度的报道,但其中有些细节还得再详细确认。沈棠本来打算找个时间再约高易吃顿便饭详细问问,没想到对方先一步主动提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俱乐部新开的粤菜馆,会员制,即便价格贵的离谱,开业两个月至今仍然座无虚席。

    高易显然是常客,便有穿着广式旗袍的侍应生小姐姐熟稔将她们引至专属包间。

    正午阳光穿过雕刻精美的花窗,落下斑驳剪影,侍应生关上沉重的大门,同身边同事提起;“今日高二小姐也来我们宝莲楼吃早茶呢,要不要过去知会一声?”-

    一条窄长走道最尽头。

    高初宜留美归国不久,也不着急接手家中生意,整日就拉着圈内那群狐朋狗友一起疯玩。

    昨儿个刚跟柏熙革去盛旭的酒吧蹦了个通宵,不想回家听家里老爷子啰嗦,索性找了家粤菜馆慢悠悠吃早茶。

    柏家虽然是清流之后,但到底也同属一个圈子,再加上柏熙革本人事业心确实不算强,几个人从再美国留学那会儿就常混在一起。

    不过混归混,听说高家长女高易也在这家粤菜馆,他们高低还是要过去打个招呼的。

    两间包间隔得不算远,绕过长廊的屏风,侍应生正好推门上菜,他们三个也跟着一起进了包间。

    “姐,我还准备说待会儿打包一点茶点送去你俱乐部呢,没想到你也来了。”

    高家人口简单,高初宜对高易这个姐姐还是很亲近的,视线在席间随意扫了圈,“这两位是?”

    “今天刚好有个采访,离得近就过来了。”高易笑着解释,“这是港台的沈记者和庄记者。”

    高初宜了然,大方地跟他们介绍:“你们好,我是高初宜,这是我的两位朋友,柏熙革和盛旭。”

    沈棠恰好此时抬头,对视的瞬间,脸上礼貌的微笑滞住——

    柏熙革下意识喊了声,“嫂,不,沈记者好。”

    盛旭也跟着反应过来,“你们好……。”

    一阵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寒暄过后,高初宜很自来熟地坐下了。

    柏熙革和盛旭两个对视一眼,也只能陪着坐下。

    “沈记者你好面熟,”高初宜很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盯着沈棠的脸,回想了好几秒才终于想起来,“你是不是……之前给闻鹤之做过专访的那位沈记者呀?”

    沈棠有些意外,“高小姐看过那期专访?”

    高初宜似乎回想起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也就看过一点。”

    这话说出口,翻着菜单预备加菜的高易忽然扫过来一道锋利的眼刀。

    “父亲不是让你把那档金融栏目里的所有访谈,都全部看完的吗?”

    “哎呀姐,”高初宜拉着高易的胳膊撒娇,“本来金融局势就很枯燥乏味,那些老头还一个个都秃脑门都反光了,也就闻鹤之比较帅,还看得下去一点。”

    “不过沈记者,闻鹤之那个冰块脸是不是很难相处啊?”

    沈棠想了下,挺认真地回,“还好,闻先生是个好人。”

    “真的假的?”高初宜显然不信,“之前在美国读书那会儿,我们学校三位金发碧眼身材火辣的学霸校花同时公开追他,结果这人定如老僧,拒绝起来丝毫不顾情面。”

    高初宜也在斯坦福GSB攻读硕士,算得上闻鹤之的直系学妹,一直到现在学校里关于这位杰出校友的光辉事迹还广为流传,关于他从不交女朋友的猜测也是成百上千。

    高初宜挑了其中最有意思的一则来讲:“大家都觉得他是gay!”

    “噗——”

    柏熙革差点一口茶水把自己呛死。

    高初宜这大小姐说起话来嘴上也没个把门,竟敢在人家正主老婆面前说他是gay!

    柏熙革怕这事儿真闹成误会,到时候闻鹤之那边说不清楚,于是赶紧解释。

    “那啥,嫂、沈记者你别听她瞎说啊,我九哥不谈恋爱那是因为心里早就有喜欢的女孩了。”

    话音未落,沈棠心脏重重漏掉一拍。

    按理来说,闻鹤之喜欢的人是男是女,是谁都跟她没关系。

    这桩婚事本就是一场意外,他们之间没有感情,

    甚至在此之前连面都没有见过,无论是从性格还是地位都不匹配。

    想到这里,沈棠长指微蜷,心脏后知后觉泛起一阵酸涩。

    柏熙革本来还以为自己暗示的足够明显,直到盛旭在桌底踹他,才惊觉可能自己也闯祸了。

    气氛逐渐变得有些诡异。

    最终还是高易出来打圆场,说了声:“见笑,小妹不懂事乱说话。”

    场子再次热起来,但由于多了三个不相关的人,有关采访细节沈棠也没再好多问。

    直到散场时,才和高易互相加上联系方式,约定届时直接在线上确认,效率更高。

    出宝莲楼后,沈棠随手拦了辆的士。

    一直到司机开出去好远,庄羡看着一脸平静打开电脑敲采访稿的沈棠,才犹豫着问。

    “棠棠老师,我怎么感觉你有点魂不守舍的?”

    沈棠敲字的手一顿,心里酸涩绵密,面上不太自然地反问了句:“有吗?”-

    宝莲楼的抽烟室,雕刻精美的木窗半开着,正好可以看见红色的士融入城市车水马龙的川流。

    柏熙革自觉闯祸,给远在大洋彼岸的闻鹤之拨过去两通电话负荆请罪。

    可长长忙音过后,都没被接通。

    澳洲这个点是下午两点多,知道闻鹤之忙,于是柏熙革改为发消息。

    柏熙革:【哥,有个事跟你说,十万火急!】

    柏熙革:【你看到消息一定要给我回电!是关于嫂子的!】

    柏熙革发消息时,闻鹤之正在澳洲Mirari能源集团谈收购事宜。

    Mirari能源是块香饽饽,几乎掌控着整个半个南澳的出口量,全球不少资本盯着这块肥羊。

    但在其中,闻洲集团开出的条件无疑是最好的,更何况集团掌权人不远万里亲自飞来洽谈合作事宜,给与了合作方最大程度上的尊重。

    闻鹤之签订好收购合同,递给双方助理盖骑缝章,站起身和对面CEO握手。

    “I'mgladtoworkwithyouinthefuture.”

    “Thankyouforyourpleasantcooperation.”

    正午阳光穿过海岸线,风里带着海滨城市特有的亚热带湿润气候,湿湿咸咸吹来。

    闻鹤之开完会从大楼里出来,接过周越递过来的手机。

    未读消息很多,都是些工作上的事宜,只有最顶端的一条格格不入。

    是柏熙革发来的。

    他点开,在看到“有关嫂子”四个字眼后,直接给对面回拨过去了电话。

    花里胡哨的铃声响了十几秒,电话很快接通。

    柏熙革显然一直抱着手机在等他的回电。

    “九哥,有个事儿跟你说,你千万别生气啊。”

    闻鹤之松了松领带,“你说。”

    柏熙革的措辞在脑海里早就酝酿了几十遍,“就是,今天中午我和盛旭还有高初宜一起去宝莲楼吃早茶,没想到正巧碰到了嫂子在采访高易,我们就顺便过去打了个招呼。你放心,我绝对没有暴露嫂子的身份。”

    柏熙革说到一半,小心翼翼观察了下对面情绪,发现没有什么问题后,直接一鼓作气全说了。

    “但高初宜嘴巴把不住门,不知道怎么了就跟嫂子她们八卦起来说你大学时候不交女朋友,是gay!兄弟我当然要为你鸣不平啊,就跟她们说你不交女朋友只是因为早就有喜欢的女孩了。”

    话音落地,话筒里安静的只剩下杳杳电流声。

    不知为何,柏熙革后背突然窜上一阵冷意,他颇为心虚地尬笑两声——

    “哈哈,嫂子不会还不知道你喜欢她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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