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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噩梦。

    夕阳一寸寸沉入海面,倦鸟归林,深酒色霞光沿着海岸线一路烧至天边。

    沈棠窝在沙发上写稿,思路跟电脑光标一样卡卡顿顿。

    按理来说她现在还处于休息期,新闻稿不着急,但从宝莲楼回来至今,她整个人一直很不在状态。

    捏了捏酸涩的鼻梁,沈棠打算切进账号后台,看看以前的新闻访谈,找找灵感。

    后台数据做了筛选,从高至低依次排列,最顶端的就是闻洲集团总裁那期访谈,无论点击量还是转发率,都甩了第二名好几条街。

    白天高初宜说的话在耳边重现,沈棠鬼使神差点这条专访。

    视频中,男人身穿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八风不动坐于同色系沙发上接受采访,鼻梁挺直,金边细框眼镜映着镜头光,似乎从骨子里透出温雅贵重。

    在男人开口的瞬间,弹幕刷屏——

    【我靠?!财经专访?闻洲集团的新任话事人居然这么帅!】

    【不说话已经很帅了,一开口更是daddy级别的!而且感觉金丝眼睛戴和不戴会是两个极端!】

    【+1】

    【+9999】

    【啊啊啊老公!我愿意嫁给你,哪怕你不愿意!!!】

    评论区大多都是些年轻女性,沈棠做这条采访时,不过是个未转正的新人实习生。

    她以现在的专业程度重新审视过去的这场采访,觉得能有这样亮眼的数据,更多的是名人效应的加持。

    他就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斯文温雅,高度配合,甚至还会主动给当时青涩略显紧张的她递话。

    那个时候,他们总共见了不过三面。

    他却能精准洞察她的内心,直白点出:“有野心,并不是一件坏事。”

    恰到好处的绅士体贴,似乎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修养。

    沈棠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真正喜欢起一个人时会是什么摸样?

    暮色四合,心脏也跟随夕阳一同沉入水底,后知后觉泛上酸涩。

    将近半个多钟头的采访,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看完。

    如果柏熙革今日所说属实,似乎闻鹤之一开始拒绝所有豪门贵女,屈尊降贵同她结婚的目的也能很好理解。

    替老爷子全了诺言维护集团商业形象是其一,最重要的一点是,沈棠既没有家底殷实,也没有可以依仗的娘家。

    届时他们离婚,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制衡。

    沈棠合上电脑,站起来深呼了一口浊气。

    商人重利,论手段她当然玩不过闻鹤之。

    但她也得尽早,为自己的未来做好打算。

    大概是心里想着事,晚饭时沈棠胃口不是很好,只吃了几口就回房休息了。

    月上中天,整个深水湾安静的只剩下保安轮班巡逻时落下的脚步声。

    秋雾薄薄笼罩着海面,将床上的人眉眼都染上水汽。

    房内点着安神香,但沈棠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混沌灰白的云遮天蔽日,她感觉自己在做梦,意识软绵绵地被一只大手从身体里抽出,跟随着置换了一个又一个场景,像一拨拨老式胶卷,齿轮密转。

    最终定格在初见闻鹤之时的那个雨夜。

    深红的士开在漫无边际的雨夜里,在转角处突然被“砰”地一声撞歪,劳斯莱斯上下来的是周越,给了司机一笔不菲的赔偿后,便快速钻入劳斯劳斯车内。

    不过十几分钟,现场拥堵很快被解散。

    沈棠站在雨里,雨水打湿她鬓角的头发,密密麻麻的寒意遍布身体。劳斯莱斯从面前开过,特制车窗窥不见里面半分光景。

    路边积水划开一道泾渭分明的阶级分界,没有高位者愿意好心,允她顺路搭车一程。

    一切似乎拨乱反正,回到最初的原点。

    只有她,在那场漫无边际的雨里,怎么走,也走不出来。

    恐惧感遍布全身,沈棠猛地坐起来,手边是柔软舒适的蚕丝被,并不身处漆黑冰冷的雨夜。

    一看手机,还不到五点。

    外头天泛起微光,香炉已经冷却,她下意识抽开床头柜打算再续上一支,却发现早就已经用完。

    沈棠的睡眠一向不怎么好,大概是以前总加班留下的习惯,醒了之后就

    很难再入睡,她也不好意思打扰张姨再要一盒安神香。

    三天假已经过去,正好天亮就要上班,左右也睡不着,沈棠干脆坐起来继续写白天的采访稿。

    打算明天上班后,直接送审。

    一整晚下来浑浑噩噩。

    直到吃早餐时张姨看到她脸色时惊讶地提醒:“哎呀,太太你的脸色怎么看起来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沈棠迟钝的思考了几秒,才想起来问她要安神香的事。

    张姨面露一丝尴尬,显然是有些为难:“太太,您要的这款安神香是先生前些日子从苏州带回来的,制香大师段老先生亲手调配,并未经过我的手。所以……我也不知道究竟还有没有新的了。”

    “要不我帮您问问先生?”

    沈棠终是想到了什么,谢过她的好意,“不用麻烦了。”-

    休息了三天重新回到办公室,沈棠感觉自己现在的思绪就像是铁生了锈。

    把早上写好的采访稿送上去后,转身进了茶水间泡咖啡。

    人总是这样,在习惯了熬夜后突然拥有很好的睡眠,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稳,可一旦某天生物钟再次被打乱,焦虑感也会比以前更甚。

    办公室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电脑屏幕闪动的光标就像是一条巨大永不会停歇的生产线,但也只有在忙碌的环境里,脑子才不会胡思乱想。

    交上去的新闻顺利上单,不少同事在着手准备下周台里招商晚会的事宜,沈棠也被调过去帮忙。

    接近傍晚的时候,台里接到市民热线:市区发生连环车祸。

    沈棠问完现场情况和具体地址后,就拎起办公桌上的设备包,带着庄羡赶去现场。

    发生车祸的路段离港台开车不过十几分钟。

    沈棠她们到的时候,现场一片混乱,在上下班高峰期、市区人流量主路段,九车连环相撞,现场伤亡严重。

    警车、消防车、救护车依次呼啸着闯入乌泱泱的人群。

    天擦黑,警员很快拉起黄色警戒线,疏散围观人群。

    沈棠她们也被拦在警戒线外,执法车辆闪着红蓝光,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忙着救人、灭火和维护现场秩序,压根没有时间接受采访。

    庄羡扛着摄像机,将现场状况拍摄下来。

    刚刚被疏散的人群余惊未消,又在不远处扎成小堆,听目击者讨论刚才的见闻。

    沈棠默默靠近,掏出记者证,“阿姨,不好意思打打扰一下,我是港台记者,请问您刚才亲眼看到了九车连环相撞的现场是吗?”

    “对啊。”被采访的阿姨手里还挂着个买菜的小篮子,操着一口粤语:“真是恭喜發財了,那個車子開那麼快就從我面前歘地一下飛過去——”

    边上另外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公补充:“然後砰地一聲撞到前面的护栏上,嚇死個人了!”

    “那您知道现场的伤亡情况吗?”沈棠将话筒对准阿公,继续问。

    “這個我唔知啊,我就看到最先那輛黑色的車着火了,然後警車和救護車就來了,把我們趕

    ……”

    “砰——!”

    话音刚落,不远处车祸最中心撞到护栏的那辆黑色迈凯伦塞纳再次发生一声巨响,鲜红的火焰和滚滚浓烟似乎要将半个天空都吞没。

    即便被浓烟遮掩,迈凯伦塞纳车牌依旧很眼熟,沈棠心里忽然有股不详的预感。

    ……

    后续的消防人员全力灭火,所幸没有烧到周围更多建筑,车祸伤亡人员已经全部被送往医院。

    医院急症科忙的焦头烂额,手术和急会诊一场场接连不断,终于在晚上九点的时候,快速处理好了这一切。

    有关这场事故的相关人士,沈棠都留下来一一做了采访,而后在家属允许的情况下,跟随到医院,对后续抢救过来的几位受伤群众和车主进行探望。

    警方调取了监控,这次车祸造成的原因,是开迈凯伦塞纳车的情侣在开车时吵架,结果女方情绪激动,抢夺方向盘的时候车子失去控制,抢夺方向盘才导致车子撞上护栏。

    结果跟在后面的面包车超速,来不及踩刹车,接二连三,越来越多的车子撞了上去。

    感情问题,变成了危害群众安全的治安问题。

    急诊科的走廊内,大多数轻伤的患者和家属情绪都很激动,囔囔着一定要让电视台的记者好好采访一下那对情侣,有什么感情是私下里不好解决的,现在上电视好好解决!

    护士:“都让让!别打扰我们医生做手术!”

    群众反应依旧激烈,“有胆量抢方向盘,怎么这个时候当起了缩头乌龟啊!”

    “就是,这么多人伤亡你负得起责吗!”

    护士没有办法,只能叫来安保疏通人群。

    等到人群全部散去,手术室的门才缓慢打开,闻祈躺在平车上被两个医护推了出来。

    因为这次CKGP赛事他没有拿到名次,俱乐部很多合作都告吹,正是资金运作紧张的时候,秦舒然却公然提出要买游艇。

    要知道这样的大额支出,就算他还在闻家的时都得经过爷爷的同意才能买,更别说现在从家族独立出来,自己创业资金正是困难时。

    他自然是买不起。

    两人因为此事展开了一定的争吵,其实随着相处的逐渐加深,没有钱财润滑很多原先不在意的缺点,全部都变的很致命。

    秦舒然嫌他离开了家什么都不是,比不上好姐妹的富二代男友整天带她们全球各地消费。

    而他也讨厌秦舒然的拜金、胸大无脑。

    当矛盾积攒的够深,说出来的话语就一句比一句伤人。

    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秦舒然开始情绪失控,抢夺方向盘。

    那一刻,常年的赛车训练经验让他下意识去踩刹车,却发现根本刹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子撞上护栏,巨大的撞击让他晕了过去。

    后续醒来就是在医院,九车连环相撞,车顶坍塌,他的肋骨压断了三根。

    刚才群众们在外面抱怨他其实都已经听到,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从闻家长孙跌落神坛,他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车子滑轮碾过地面,平稳前进。

    走廊上最后一间三人病房,是他现在的归宿,车子停在病房门口,护士准备推门的那一刻——

    病房的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走廊冰冷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依旧是那派舒展的恬静气质。

    护士显然对她面熟:“沈记者,准备走了吗?”

    沈棠手里还抱着相机,闻言笑了笑,“对,刚刚结束。”

    “那太巧了,迈凯伦塞纳的车主来了,你要继续采访吗?”

    沈棠闻言,顺着护士的视线朝病床上的人看过去——

    正好和闻祈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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