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思念

    ◎好久好久。◎

    讲究着手上字迹又写完一封信,再叫一只鹰送出去,谢澜垂下眸子,恋恋不舍挨一挨手中帕子,低低笑笑。

    他坏心眼的……嗯,妻子不愿意给他奖励,那他只好将这帕子取来,便当作是她预支给他的奖励了。

    ……也不知上一封要送她的信收到没有。

    如是想着,对着那遥遥群山,谢澜意味不明勾起薄唇浅浅一笑,方才施施然走了过来。

    忙请这位犯完思爱妻病的大爷进了驿馆隐蔽之处的门,廿一擦擦额上并不存在的汗,只听得谢澜平平一句,

    “大人讲罢。”

    闻言,周兆浑身一僵,随即拿出贴身图样来,凝重点头。

    来前,他只以为安阳只是个穷山恶水的贫困小县,还为此困惑过。便是镀金,也不是这般来镀的啊?

    可后来才发觉,这里头近乎满是乾坤。

    安阳不大,可偏偏地形险要,自宣阳关直直连至明中关,虽说据险固守之处众多,但实地瞧过才知,安阳乃是其中唯一一个最为易守难攻的隘口;而过了安阳,便可一马平川直上京师。

    此地若是失守,京师之人便连退也无法去退——若是退,便只得过了北边城墙,同北边蛮子做一家人去了。

    因着这个,在十几年前叛乱之后,安阳便一直是朝廷严格监管的要地。守城的将领还不等熟悉地方便要换上一批,官员也不及坐热了屁股便要升迁走人,便是要防他们熟了这地方。

    故此,莫说寻常皇子官员,便是整个大晋,怕是也只有陛下知晓安阳底细几何。

    如是想着,小心翼翼瞄一眼眼前神色淡淡的男子,周兆暗自紧了一口气。

    ……对了,大抵还要加上眼前这人。

    而在这种地方……

    “起初,是前些年,县衙有人状告街坊日夜扰民。可衙役排查一番,却只发现着邻居以养鸡为生,平日里鸡叫略微吵了些。”

    点一点那图上一处位置,周兆沉声开口,

    “便在这里。此处乃是一隘口,又占据高处,极为险要。只不过因着地方小,便少有朝廷官兵驻扎。”

    “而后是此处……”

    分明听着极重要的要事,可谢澜只摩挲着掌中小小帕子,手上又写一封信,心不在焉。

    笔锋流动:

    [爱妻文茵亲启,

    想来你收到这封信时,大抵方才看完前一封罢?但我属实是有话想要同你讲,又无法隔着千里之遥同你谈天,便只得付诸纸笔了。

    近来要我处理的事务属实无趣的很。偏生有些事我又不得不去做,好似没了我这朝廷便转不了似的,你说恼人不恼人?若这世上少些这般的麻烦事,能叫你我再也不分开,那该多好?

    待这些琐事处理完,若你愿意,开了春,待你身子好些,你我便可……

    ]

    “……这几处,乍看甚至细看,都瞧不见其中有几何关联。可偏偏若是实地去看,小心去试过,方才能发现……”

    如是说着,周兆凝着脸色望向眼前黑衣青年,

    恰巧瞥见“爱妻亲启”几个字。

    ……这位大人究竟有没有在听?

    还是说,一切已然尽在他掌握之中,此番听他一番陈述,只不过是要对他的能力与忠心作些考核,以此判断究竟是留着他还是砍了他和他一家老小的头?

    不敢再去想,周兆只默默一出冷汗。

    毕竟,这位作风几何,他早就知情。

    望着一旁人举棋不定,不知该不该讲话的模样,廿一咬紧了牙,恨铁不成钢,只状似无意般狠狠一戳谢澜肩侧。

    随后,胆战心惊瞧着那人原先刻意放得好看至极字样忽地被迫留下一个墨点,廿一果不其然收获了一个狠戾眼刀。

    同样胆战心惊看着那大人好似终于从那信上的爱妻回了魂在这小小驿馆,周兆斟酌着字句,轻声开口,

    “小人拿了许许多多物件,包括司河道治理之人寻常探明地下情况的劳什子器物挨个去试,却也始终没能试出结果。末了,还是寻了个土路子,方才查清……”

    说罢,他隐晦隔着桌面,直指地面。

    “那些地方,下头本就由河道连着。而经过数年经营,那里,连着那些河道,怕是……十有八九,已然全部叫凿空了。上头的所谓吵闹营生,全是盖住声响的手段。”

    如是说着,周兆神色又凝重几分,“至于其中是何物件……只怕,悉数如国公所想。”

    “而近些日子里,不知是何缘故,县上忽地多了许许多多招劳工的工头。”

    闻言,谢澜平平应一声,冷冷勾唇笑笑。

    如此精妙的安排,若非他骤然带着前世记忆重生回到现下,快刀斩乱麻接连杀了兴庆伯又折了平阳候,偏生又在此时直接暂离朝堂,只怕幕后之人也不会如此乱了阵脚。

    ……该说当真蠢才么?骤然找劳工来,是当真觉着自己的安排天衣无缝,不会引人发觉?

    那一侧,周兆已然一口气将剩下的话吐了个干净,

    “……小人顺着您给的路子一路去查,最终也只差到,那包工头大抵是收了一司运官的钱,替他招人的。”

    听完这番话,谢澜只神色不明低低一笑。

    “怎得,是当真只查到这些,还是不敢再说了?”

    闻言,周兆要去收图的手登时僵住。

    ……他原本打算留着这情报,本也并无二心。只是想着凡事留些余地总无问题,可……

    可这人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那侧,谢澜平平放下杯盏,语气如同讲今日天气几何一般慢条斯理,

    “那司运官,是礼部尚书家中一心腹隔了不知几辈的干侄儿。”

    “而当今礼部尚书出身大族,有一群同样迂腐的老亲戚,还有一隔了八辈的外甥女,如今便正在宫中给陛下当妃子。”

    “好巧不巧,正好育有一皇子。年龄恰当,还正在为着个储位发愁。”

    不知该不该喘气,周兆笑得像哭,“……这,这小官哪里敢说?”

    谢澜闻言只愈发勾起嘴角。

    可这桩桩件件,精密如斯……

    当真只是一连储位都要发愁的,空有些名声的皇子授意,便能安排下来的吗?

    ……

    贺文茵匆忙过去平阳候府时,本已做好了要问些什么的准备。

    然则,好不容易敲开平阳候府大门,却被门口的管事带着歉意请出了门,道说平阳候府近些日子正闭门谢客,请她过些日子再来。

    一时间心乱如麻,她细细一问才知,原是家中老太太生了病,平阳候带着一干家眷上寺庙里头祈福去了,过几日方才能回来。

    心知这大抵是因着近来风波,只得同安排在里面的人交流一番陈姨娘近况几何,回府后又照着谢澜平日里模样吩咐了人去给她请太医院大夫,贺文茵便只得回了房。

    今日是个罕有的晴日,现下日头也还在天上高高挂着,她却愣怔待在屋里对着外头出神,不知该做些什么。

    回府路上,她照着梦里记忆寻了那座府的位置几何。可到了地方,却诧异发现那只是个她从未去过的普通富户人家,与她近乎称得上是毫无干系。

    本想着或许原先住在此处的并非这户人家,可她便是问了周围的人,也只说这家人自十几年起便住在这里了。

    ……是巧合?

    可她绕着那院子转了许久,确信那位置不错,就是梦里的院子——她甚至能精确地寻到一个,和梦里她翻出来的位置近乎一般无二的缺口。

    而这缺口处不远,便是京城运河的渡口。

    便是往来渡船模样,也与她梦中一模一样。

    可偏偏她想不出那梦与这普通商户人家能有什么交集。

    寻觅无果,只觉着好似忽地一夜之间许多事都不得不停下来,贺文茵只得闷闷趴在案几前头发呆。

    待到回神时,她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打开了个小箱笼,正在将里头一物件往手上拿。

    ——谢澜此前送她的贵重物件,她都一应好好收拾到了这个箱笼里。

    ……而她手上,是那个他自个儿刻的玉小猫。

    一点点摸着上头粗糙刻痕,只将眸子垂得愈发低,贺文茵许久才将其放下,却又翻到一个黑漆漆的荷包。

    望着上头蹩脚针线痕迹,贺文茵怔怔发了很久呆。

    原来距离她第一次见谢澜,已然这么久过去了。

    她一开始是很烦谢澜的。

    她不爱同男子接触,一开始只觉着他贵为国公之尊,怎么这般闲得要命,一天到晚不是找她便是找她,扰得她没有半日清闲日子。

    可后来,他便就是那般神不知鬼不觉地渗入了她的生活里头。

    ……现下,她也不觉着他烦了。

    轻柔将那荷包放回原处,贺文茵默默垂眸。

    ……不过,年后他的假便也休完,大抵现下这般忙碌的状态于他而言才是那时的常态。彼时,这般的清静大抵也才是她的常态。

    ——谢澜又不可能一直在府里陪她。

    忽地莫名其妙觉着生气,贺文茵愤而起身,大步出了门。

    她在府里乱转,又打理花草,抓了两只猫来挨个梳毛,甚至超常完成了每日的写书数额。但抬头一看,日头仍是挂在那个地方,连落一落的样子都没有。

    莫名觉着更气,她又故意对着空气拖了许久,方才用膳泡药浴,又对着整理思绪的纸张思考半晌。

    可上床时甚至比昨日还早。

    望向透着浅浅灯光进来的床帐子,贺文茵蹙着眉盯那灯烛盯了半晌,也没盯出个今日为何生气的所以然来。

    ……她就是,忽地觉得。

    这房里好像有些太安静了。

    忽地将整个人闷回锦被里去,她赌着气沉默许久,方才没骨气地翻了翻又算了算。

    今日是腊月二十二,明日就是小年。

    本该聚在一起吃锅子的。

    可谢澜……走前,说他年前才能回来,那也就是大抵要二十九或除夕当日才回了。

    也不知在忙什么天大的事。

    ……还有将近八天啊。

    末了,贺文茵抱着锦被团,闷闷翻个身罢脑袋埋进锦被里,只觉着今日这床也空荡荡,连带着人也莫名觉着空荡荡的。

    ……好久好久。

    【作者有话说】

    #虽然很荒诞但这个地下藏东西的手法确实是历史上出现过的

    以及想小谢了呀小贺宝宝[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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