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宦得患失

第62章 第62章“公主府装潢好了,我来接你……

    姜宝瓷给李太后重新梳妆完毕,两人说着话回到正厅,姜宝瓷郑重重申,她对李羡之只当兄长看待,绝无半点男女私情,李太后听了一路上连道可惜,她看得出羡之是真喜欢姜宝瓷,毕竟是亲侄子,若有半分可能,她也愿意成全他。

    但姜宝瓷不愿意,她总不能强迫人家,更何况,宝瓷是助陛下登基的有功之人,李太后自然得依从她的意思。

    两人刚行至正厅门口,就听里面“嘭”的一声,李太后吓得一激灵,紧接着就听到室内传出赵麟怒不可遏的喝骂。

    “微臣不敢!”李羡之噗通跪倒,额头抢地,“请陛下恕罪,臣一腔抱负,只为江山社稷、国泰民安,绝无半点私心,请陛下明鉴!”

    赵麟气笑了:“好好好,你是为了江山社稷,朕倒成了疑神疑鬼、迫害忠良了?”

    “臣不敢。”

    “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李太后迈过门槛走进来劝道:“麟儿,羡之是你表兄,一家子亲骨肉,有什么话好好说,你现在是皇上了,不要闹小孩子脾气。以后在政事上,还要靠你表兄多多帮你呢。”

    “……”

    完了,姜宝瓷心道,娘娘你是会劝架的。

    李太后一字一句,全都踩在赵麟的逆鳞上,他气得说不出话,失望地看了眼自己胳膊肘往外拐,一心只向着侄子的母后,深吸口气,对身后的陆晏和道:“摆驾,回宫。”

    处理完事务的李廷弼,回来给陛下和李太后送行,与赵麟在院中走了个对脸,没等李廷弼行礼,赵麟目不斜视,径直从他面前走过,招呼都没打。

    这一下,李家是彻底触怒天颜,一时半会怕是难得重用了。李府因操办丧事,有不少官员来帮忙,李羡之和陛下在大厅争吵,守在偏殿灵堂的人都听见了,人多口杂,李家失宠的消息不胫而走,没几日便传遍京中大小府邸,比官家邸报还快。

    且说赵麟乘龙辇走在回宫的路上,城中已到了宵禁的时间,空荡荡的街道上,除了打更的和巡逻的,再没别的人影,两旁店铺都关门闭户,一弯弦月幽冷,几声寒鸦凄鸣,夜黑风高,正是发丧的好时候。

    宫里那位,怕是都等急了。

    赵麟掀起轿帘,对陆晏和道:“都准备好了吗?”

    陆晏和游魂似的骑着马,跟在赵麟轿旁,自听到姜宝瓷拒绝李羡之,他内心便开始翻江倒海,五味杂陈,说不上是开心、自得还是纠结、失落。

    他用尽全部力气,才迫使自己离姜宝瓷远一点。这几日,姜宝瓷一天三趟往杏园找他,他都躲着不见,最后实在烦得受不了,便让王兴收拾了东西,搬出宫去,给正在修缮的公主府看门去了,杏园则落了锁,人去园空。

    他是为了姜宝瓷好,想让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他觉得自己做的很对。

    可若姜宝瓷不嫁李羡之,那他以后该怎么办?陆晏和思前想后,犹如蒙了眼的困兽,找不到困住自己的笼子,也找不到冲出囚笼的方法。

    “陆卿,陆卿?”赵麟连唤了他几声,陆晏和都没有应答,只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只好提振声量,“陆晏和。”

    陆晏和像被蛰了一下,猛地一抖,这才回神:“陛下,陛下放心,仆都准备好了。”

    说话间銮驾来到玄武门外,值夜的侍卫刚把宫门打开,忽听宫内响起低沉悠长的钟鸣,回首去看,只间乾清宫方向荡悠悠飘起来几十上百个孔明灯,染了血的鬼火似的,十分瘆人。

    还没弄清什么事,就见宫内急匆匆跑出来一队内侍,冲着侍卫高声道:“快去通报陛下,太上皇,驾崩了!”

    陆晏和下马,适时替赵麟掀开轿帘,扶着满脸惊惶的赵麟下轿:“陛下,小心脚下。”

    赵麟冲他点点头,跌跌撞撞地往宫内跑:“父皇,儿臣来晚了。”

    宫里各处都被钟声叫醒了,四处亮起烛火,妃嫔、宫女太监,都忙不迭穿起衣裳,往乾清宫赶。

    于是在众人见证下,赵麟这个新帝,刚祭奠完舅舅,回宫就又接到噩耗,悲痛欲绝,失态地在宫中狂奔。

    姜宝瓷扶着李太后跟在后面,李太后几次哭到晕厥:“琮郎,你好狠的心,怎么撇下我们孤儿寡母,就这么去了呀,麟儿还年幼,还需要你扶持啊。”

    赵麟一路跑进乾清宫,扑到隆安帝床前痛哭失声。好半晌,他才红肿着双眼,问御医署的太医:“陛下前几日还好好的,甚至还游幸红云峰,怎么突然就薨逝了,你们几个,怎么当的差?”

    陆晏和早已跟太医们交待好了,做戏要做全套,几个太医诚惶诚恐,忙跪下回道:“陛下明察,臣等一直小心恭谨以侍上,夙寐不敢懈怠,只是太上皇红云峰一行,与仙子相会时,一魂三魄已与仙子飞升而去,回宫之后,册立新君,尘缘已了,想来是仙子又下降来接太上皇剩下的两魂四魄,太上皇这才无病无痛,安详仙逝。”

    “放屁,你少给朕故弄玄虚,朕虽年轻,却也不是好糊弄的,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赵麟斥道,“查,给

    朕查,定是有歹人谋害父皇,查不出来,朕要你们都陪葬。”

    太医们慌得叩头如捣蒜:“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等确实查不出端倪啊!”

    “把这群废物都押下去,关进大牢,吃几顿鞭子,恐怕医术就精进了。”赵麟吩咐道。

    殿外人影憧憧,碍于各宫嫔妃在内,禁卫军不敢进来,只有十几个内侍上前,把太医们押退到一旁。

    “陛下息怒,老朽来看看吧。”

    这时,陆晏和搀着一个头发雪白的耄耋老者颤巍巍走进来:“陛下,华太医来了。”

    华柏是御医署上古元老,历经四朝,原本早该告老离宫颐养天年,但他孤身一人无处可去,平生只痴迷药理,又兼医术精湛,便一直留在宫中,御医署其他太医,都是他的徒子徒孙。

    先前因为陆晏和之前医治腿伤,两人有些交情。

    “老人家,您怎么来了?”对于这位给自己太爷爷诊过脉的老人,赵麟十分敬重,亲自上前,将人扶到床边。

    “这些后辈们学艺不精,是老朽无能,还望陛下容情,宽宥一二。”

    “老人家严重了。”

    华柏捻着稀疏的胡须,坐到内侍搬来的小凳上,对着隆安帝的遗体慢条斯理地望闻问切一番,这才道:“陛下,先帝印堂发青,眼底充血,手指痉挛,乃中毒之症。”

    “果然,朕猜得不错。”赵麟道,“老先生可能查出是什么毒?”

    华柏从药箱里拿出银针,扎在隆安帝指头上,艰难挤出几滴血,滴在小碗中,银针瞬间发黑。他沉吟片刻道:“陛下,先帝中的是丹砂之毒,太医几番劝诫,不让先帝再服用丹药,奈何……”

    陆晏和道:“先帝以前也按期服用丹药,身体虽孱弱,却也没有性命之忧,这次怎么这么突然?”

    华柏叹息一声,问道:“先帝前段时间是不是停用过丹药?”

    陆晏和点头:“因为先帝练丹的丹阳道人逃跑失踪,先帝便停用了一段时间,那些时日陛下的精神很好,后来丹药道人被抓,先帝特赦了他,又命其回宫炼丹。”

    华柏点点头:“这就是了,丹阳道人逃跑,是知道先帝的身体已经枯竭,只靠丹药吊着,再服用下去必然出大事。之后停服,先帝精神虽转好,却是回光返照之兆。待丹阳道人回来之后,为了给先帝吊命,只得加大剂量,可这么做无异于饮鸩止渴,待毒气积累至顶峰,人就会一击而溃,先帝红云峰之行,遇到所谓仙子,大伤元气,这才无兆而亡。”、

    “丹阳道人何在?”赵麟道,“都是这妖道哄骗父皇,把他拿来问罪。”

    陆晏和应诺:“是。”

    陆晏和绕出屏风,就见外面呼啦啦跪着一大片人,各宫妃嫔犹如惊弓之鸟,面上挂着泪痕,聚在一起低声啜泣,看到陆晏和出来,全都把声音咽了回去,缩到一边不敢言语。

    她们从红云峰伴驾回来,就一直没有见到隆安帝,乾清宫守卫森严,不许任何人进入,能在宫中混迹多年的,都不是傻子,多多少少也都猜到一些,但都不敢乱说,新帝上台给她们进了位份,她们更是让底下人要把嘴闭严。

    现在,她们只盼着,新上位的小皇帝仁慈一点,千万不要让她们陪葬。

    陆晏和刚要下令,让人去将丹阳道人抓来,就见外面一阵喧哗,福满进来回禀:“掌印,侍卫在巡查时,发现有贼人逾墙,用小弩射了下来,查验身份,正是丹阳道人。”

    “正好,把人押进来。”

    两名内侍把捆成粽子一瘸一拐的丹阳道人提着后颈押进殿内,众妃嫔纷纷回避。

    丹阳道人哭丧着脸,一见到陆晏和,顿时面如死灰。

    昨日,这位煞神把他捉到司礼监,还没等丹阳道人弄清怎么回事,陆晏和劈头就说:“你谋害先帝,罪当凌迟,可知罪否?”?!!

    丹阳道人瞬间吓尿了:“这……这可从何说起啊?陆掌印,您知道的,我就是个江湖骗子,自从您上回训诫过我之后,给陛下服用的药丸里,除了绿豆面子还有点平心静火的功效,其他有毒有害的东西,我是再也没敢加一点呀。”

    陆晏和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冷淡:“可是你之前加过。”

    “以前,以前都是曹掌印,不,曹臻那逆贼逼我的。”丹阳道人哆嗦着腿辨解,“再说,您上次不都已经放过我了么,而且我也已经改过自新,这怎么又旧事重提了呢?”

    “没办法。”陆晏和手搭在右膝上,歉然道,“曹臻已经死了,明日子时,先帝驾崩,这笔账只能加在你头上。”

    丹阳道人听的满头雾水:你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知道先帝什么时辰驾崩。

    脑子转了几个圈,丹阳道人突然明白过来,一下子瘫倒在地,手指颤抖指着陆晏和,满脸惊恐:“你……你……"

    “嘘……"陆晏和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好心道,“本座给你指条明路,明日子时一到,你就往宫外逃,走西华门,往北五十丈,墙上砌了钉子,方便你攀爬。”

    说着他一挥手,福满笑嘻嘻地上前,递给丹阳道人一个包裹:“里头有一千两银票,还有些金银细软,道长明日走时,背着傍身。”

    丹阳道人迟疑地接过包裹:“我……我真能逃出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陆晏和道,“或者,本座现在就把你关进大牢?”

    “不用!”丹阳道人双手举过头顶,“我逃,我明日准时准点逃,求掌印大人开恩。”

    陆晏和颔首。

    福满拍拍丹阳道人的肩膀:“这就对了,不过,为了防止你提前开遛,还请道人随我到客房休息一天。”说着命人把丹阳道人关到一间空屋里。

    直到今晚,陆晏和陪着陛下一进宫门,侍卫同时把丹阳道人放出去:“道长,跑快点,不要被兄弟们抓住哦。”

    倒霉催的丹阳道长,背着小包裹,撒丫子在夜色里狂奔,那几个缺德冒烟的侍卫追在他身后给他呐喊助威,遛狗似的到西华门打了个逛,又把他逮了回来。

    此刻丹阳道人呼哧带喘地被摁倒在地上跪着,听陆晏和细数他的罪状:“欺君罔上,妖言惑众,毒害先帝,畏罪潜逃,不知悔改……”

    他这才明白过来,陆晏和这孙子拿他当猴耍呢,就算他跑得再快,脚底磨出火星子,也他娘的逃不出去。

    丹阳道人怒火攻心,挣扎着骂道:“陆晏和,你这个没根的狗东西,本道冤枉,明明是你……唔!”

    福满适时堵上了丹阳道人的嘴,顺便在他身上踹了两脚:“臭牛鼻子,骂谁呢,出言不逊,罪加一等,押下去,先割了他的舌头。”。

    隆安九年九月二十一,隆安帝毒发驾崩于乾清宫,享年四十八岁。罪魁祸首丹阳道人当夜畏罪潜逃被捕,供认罪责押入天牢,七日后,隆安帝大行下葬,丹阳道人于牢中自戕。景元帝下诏,民间禁婚嫁、禁鼓乐、禁食肉杀生百日。

    自此,一切盖棺定论,朝堂改弦更张……

    嘉宁公主府修缮了整三个月,转眼进入初冬,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姜宝瓷每日百无聊赖地待在长春宫,无事就逗弄“三刀”,把被陆晏和养肥的大猫硬生生练瘦了三圈儿,一脸怨念地窝在床榻上不肯下来。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陆晏和了,听说他又被派去了金陵公干,临行前,也没有跟她道别。

    外面雪絮如鹅毛,姜宝瓷拿了根逗猫棒戳着“三刀”的胡子:“起来,陪我出去逛逛。”

    “三刀”喵呜一声,用两只爪子划拉了一下发痒的脸,然后按住作怪的逗猫棒,转脸看向窗外,满目沧桑,眼里全是后悔之意:姑奶奶,你看外头是什么天儿,连个鸟儿都没有,出去逛啥呀逛?它当时脑子哪根筋搭错了,跟这人回来干啥,再那边园子里好吃好喝,还有人伺候,多好。

    忽然,正在反思自己自讨苦吃的“三刀”圆溜溜地大眼瞪的更圆了,“咕噜”一下翻身起来,矫健地一跃而起,蹦到窗棂上,兴奋地喵喵直叫。

    姜宝瓷转头,往窗外望去,只见漫天大雪中,一个人撑着油纸伞,身穿大红曳撒,外面罩着大毛斗篷,脚步有些缓慢,施施然从宫门口走来。

    “公主府装潢好了,我来接你过去。”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