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宦得患失

第50章 第50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心……

    “嗯?什么?”

    她突然闯进来,陆晏和躲避不及,匆忙将已经解开的衣襟掩了,一抬头就见姜宝瓷扔过来一包东西。

    陆晏和下意识接在手里,边问边要打开,姜宝瓷赶紧按住他的手:“别浑摸,有毒的。”

    见她靠近,陆晏和突然抽身后退了两步,把那包毒药放到桌上:“我在前头待了一天,身上腌臜,还没来得及沐浴,先去洗漱,你略坐坐,有什么事一会慢慢告诉我。”

    姜宝瓷心焦如焚,哪还等得及他洗澡,上前扯住陆晏和的衣袖,拽着他往浴房走:“我给你洗,边洗边说。”

    “不……不用了。”陆晏和脸腾地红了,挣着手腕道,“我很快的,你若无聊,去东厢书房跟‘三刀’玩一会子,我让小侍给你烹茶。”

    “我哪儿还有心思玩,有人要我给你下毒呢。”姜宝瓷停下脚,眼角发红道, “你这人,奇奇怪怪的,昨儿夜里还厚着脸皮按着我不撒手,今儿又扭捏起来了。”

    陆晏和歉然地笑了笑:“没,我身上脏。”

    姜宝瓷瞪他一眼:“呸,你身上里外里,我哪没看过没碰过,何曾嫌你来?”

    陆晏和只是红着脸低头不语,姜宝瓷拿他没法,只得让他自己进去洗,但还是等得着急,便搬来个绣凳,隔着珠帘坐在外面,同他讲事情的来龙去脉。

    待她说完,陆晏和也沐浴过披衣出来,头一句话先问道:“吴七没吓到你吧。”

    “亏得我机灵,没有露馅。可是我答应了那人,要想法子给你下毒,如果迟迟没有动静,他们必定起疑心,怕是又要想别的主意害你,这可如何是好?”事关陆晏和安危,姜宝瓷也有些慌乱。

    陆晏和走到桌边坐下,微笑道:“一万两银子,本督的命原来这么不值钱。”

    姜宝瓷气恼道:“你还笑,快想想办法吧。都怪我,非拉你下水,要你帮李家,反正如今李大人已经入了内阁,你以后就不要掺和他们的纷争了吧,保重自己的性命要紧。”

    “既已入局,再想抽身又谈何容易。曹臻拉拢我不成,即便我不帮李氏,待他夺权之后,也还是容不下我的。在这宫中,想要明哲保身,根本不可能。”陆晏和道,“你别着急,容我想想。”

    他凝神思索,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扣着桌面,姜宝瓷默默坐在一旁,见他发尖还在滴水,伸手拿过条巾子替他绞发。

    过了好一会儿,陆晏和方开口道:“你不用害怕,我这里你想来就还照常来,我会让银玄暗中保护你。吴七那边你先拖一段时间,他若问起,你就说我防备的谨慎,不得机会近身。”

    “你把暗卫给我了,你怎么办?”姜宝瓷不放心道。

    陆晏和失笑,手撑着额头侧首看她,神情散漫道:“我好歹也是东厂厂督,想要置我于死地哪有那么简单。除非,你真的给我下毒。”

    “我若给你下毒,先叫我肠穿肚烂,不得好死。”姜宝瓷举起手指发誓。

    陆晏和急忙捂住她的嘴:“你发什么疯,好好的起什么誓。”

    姜宝瓷撇了下嘴:“谁叫你不信我。”

    “在这世上,我只信你。”陆晏和握住姜宝瓷的手,起身往寝殿走去,半真半假道,“便是你真给我下毒,我也吃,死了也甘愿。”

    姜宝瓷一怔,抬头看去,陆晏和的脸隐没在晦暗的灯光中,她越想看却越看不分明。

    待她回过神时,已经稀里糊涂被推倒在床榻上,剥了个干净。

    “哎呀!”姜宝瓷小声惊呼,忙扯过薄被裹在身上,捶了下陆晏和的肩头,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心思?”

    陆晏和探头看了下更漏,一板一眼道:“二更刚过,时辰还早呢。”

    “你……”姜宝瓷一噎,气恼得缩成一团,“我今儿来得急,没有洗澡,不方便。”

    陆晏和将她连被带人打横抱起,十分好脾气道:“我服侍姑娘就是。”

    姜宝瓷拧着身子道:“我不要,你方才不让我洗,我也不要你给洗。”

    陆晏和任由她挣扎,把人抱至里间,稳稳当当放到暖泉汤池中。

    姜宝瓷不通水性,慌地双手扶住陆晏和的肩,试图转移话题:“相公,别闹了,吴七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啊?”

    “等我安排好了,咱们做场戏引蛇出洞,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二皇子便会永远失去夺嫡的资格。”

    “做什么戏?”姜宝瓷追问道。

    感受到柔软的娇躯凑上来,陆晏和默了一瞬,低头盯着姜宝瓷氤氲的眸子,慢慢道:“这说起来比较复杂,容我细细告诉你。”

    有了池水雾气遮掩,他不再似先前那般拘谨。

    两人又厮混了一夜,第二日姜宝瓷再从榻上醒来,只觉身子绵软,有几处胀痛不已,实在有苦难言,连小厨房也懒怠去,叫小侍把早膳摆在房里吃。

    陆晏和用过饭便要出门,说今日要给三皇子授课,定下的几个讲学博士也会来觐见。

    姜宝瓷也不敢再逞强,老老实实坐了小轿,让两个小侍抬回了长春宫。

    落了轿一进门,就发觉宫中气氛有些异常,李松垂手立在正殿的廊下,神情凝重。

    待走近了,便听到殿中传出低低的啜泣声,姜宝瓷走到李松面前,向他投去询问的眼神。

    见姜宝瓷回来了,李松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别出声,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道:“李大人传来消息,说娘娘的兄长病重,如今已经喂不进水米,药石罔效了,娘娘知道了大恸,哭了好一会子了,我和王嬷嬷也不敢劝。”

    姜宝瓷皱眉:“李大人也真是的,娘娘如今在禁足中,纵然知道了也施救不得,白添伤心罢了。”

    “话是如此,只是李澈大人捎来家书,提及娘娘,李大人不敢不传,若等人没了再说,岂不更加遗恨。”李松道,“姐姐进去瞧瞧,能劝就劝,不能就陪着娘娘吧,咱们人微言轻,原也做不了什么。”

    姜宝瓷点点头:“那我先去瞧瞧娘娘。”

    说罢

    掀帘进去,却见李才人手里拿着一封书信,正在伏案哭泣,双目红肿,泪渍浸得信纸斑斑点点。

    王嬷嬷侍立在一旁,急得直搓手,也跟着淌眼抹泪的。

    “娘娘,我扶您到榻上歇歇吧。”姜宝瓷弯腰搀起李才人的胳膊,轻声哄道。

    李才人脚步绵软,半靠在姜宝瓷身上,手里握着信不撒手,抽噎道:“我哥哥天纵英才,半生顺遂,在朝为官也是为国为民,百官称颂。谁知临了,却是这么个结果,实在是凄凉,叫人怎能不伤怀?我哥哥他……也才四十岁啊。”

    李澈官途亨通,得百官恭维,少不得是因着他父亲李阁老的缘故,但他的确是个正直的好官,姜宝瓷听着也有些心酸,她扶李才人半躺在靠枕上,想了想道:“娘娘,奴婢知道您难过,但此刻不是伤心的时候。您细想想,如今李大人刚刚才擢入内阁,在朝中站稳脚跟,若李澈大人真的不幸过世,按制,李大人是要守孝三年的,那三殿下怎么办?三年,变数实在太大了。”

    听了姜宝瓷的话,李才人终于从悲痛中抽出些许神思。

    姜宝瓷见她不哭了,拿帕子替她揾了揾眼角的眼泪:“当务之急,娘娘得想想,怎么保住李大人的仕途才是。”

    李才人安静下来,摩挲着手中的信纸,思忖道:“我哥哥如今只是病重,若真等到……等到阴阳相隔的时候,也还有一段时日,然后消息再传回京,又要半个多月。趁这期间,得先让羡之和张家小姐成亲,不然三年孝期,这婚事就结不成了。宝瓷,拿纸笔来,我给羡之回信。”

    姜宝瓷依言取来笔墨和信笺,在一旁铺纸磨墨,待李才人写好了回信,又帮着压漆封好。

    李才人拍了拍姜宝瓷的手:“好孩子,你帮我把信交给陆晏和,请他转递给羡之,只怕还快些。如今是咱们李家上赶着求娶张家小姐,我允诺了她一品诰命,也只有李、张两家结了姻亲,张大人才会联络百官,替羡之上书夺情。只是如此一来,怕是要委屈你了,以后你再嫁给羡之,就要比张家小姐矮一头了。

    姜宝瓷道:“娘娘,大事要紧。奴婢的亲事,以后还不知着落到哪处呢,而且,我也不想嫁给李大人,奴婢跟您说了好几回,您只不信。”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这种紧要关头,李才人也顾不得姜宝瓷这一桩,只嘱咐道:“你今日寻机会,便把信送出去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议。”

    “是。”姜宝瓷答应道,“陆督公今去了咸福宫给三殿下讲学,我送些点心过去,顺带把信给他。”

    李才人点点头:“嗯,你去吧,我制了些安神香,你给三殿下带着,他喜欢。”

    “好。”姜宝瓷行了礼退出来,瞧着时辰还早,三殿下应当还未下学,便先回西厢小憩了一会,等日头快中午了,这才到小厨房挑了几样点心,放到食盒里,提着往咸福宫走去。

    到了门口一问,守门的小太监说:陆督公早起来过,只待了大半个时辰便被陛下传唤叫走了,现在正在给三殿下讲课的是陆长卿陆大人。

    “那我就不等了,劳烦小公公把方吉叫出来。”

    不多时,方吉跟在通传的小太监身后,小跑着匆匆来了:“宝瓷姑娘,您怎么来了,可是李娘娘有事?”

    人多口杂,姜宝瓷也不便说李澈大人病重之事,便把安神香和点心递给方吉:“没什么事,只是娘娘记挂三殿下,让我来瞧瞧,既然三殿下还在听学,我就不打扰了。”

    方吉接过东西,笑嘻嘻道:“您叫娘娘放心,殿下好着呢,陆督公真是厉害,给殿下找的几位老师不但博古通今,而且精通朝政,跟以前那些照本宣科的老学究可不一样,三殿下听得都入迷了。”

    “嗯,殿下身边离不了人,你快进去伺候吧。”姜宝瓷叮嘱道,“也别怠慢了几位老师,都快正午了,也该摆饭了。”

    “哎,我这就去准备。”方吉答应道。

    姜宝瓷辞了方吉,也不知陛下叫陆晏和有什么差遣,她去不了前殿,只好去杏园等他。

    谁知直等到华灯初上,也不见人回来……

    乾清宫中,彼时一片喧哗。

    隆安帝状若癫狂,一袖子将桌上的杯盘灯盏都扫落在地,又一脚蹬翻了龙案,吓得宫女太监们全都匍匐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药呢?叫曹臻给朕把丹药呈上来!”隆安帝气急败坏地怒骂道。

    俞春山小心翼翼地躬身上前:“陛下,曹掌印与二殿下在司礼监值房,正忙着处理内阁递进来的折子,一时半会儿怕是赶不过来。”

    “混账!”隆安帝气得发抖,“他们当朕死了么?内阁的折子,不呈到朕这里,就敢直接朱批,朕这二皇子胆子大得很呐。”

    俞春山不敢接话,拿求救的眼神觑向一旁的陆晏和。

    “陛下。”陆晏和抬手屏退一众宫女太监,方上前道,“依仆看来,此事并非二殿下所为,而是曹掌印擅作主张。”

    隆安帝扶着俞春山的手喘着粗气:“曹臻?不可能,他一向老实本分,怎么敢欺瞒忤逆朕。”

    陆晏和道:“陛下明鉴,二殿下生母被人所害,无所依仗,如今更是被曹掌印挟持,入阁观政也事事听从曹掌印的意见,其实与傀儡无异。”

    隆安帝听得头痛,扶额道:“枢儿竟如此窝囊么……朕头疼得很,此事容后再议,曹臻不在,就叫丹阳道人来,朕要服药。”

    俞春山颇为为难道:“陛下,丹阳道人两日前出宫采药,在山里失踪了,至今未归。”

    “你说什么?”隆安帝气急攻心,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往后倒下去。

    俞春山在他身侧,忙伸手将人接住,探了探鼻息,竟是晕过去了。

    “陆督公,陛下闭过气去了,这可怎么办?”俞春山急得抹了把汗,想掐隆安帝的人中穴又不敢下手。

    “你把陛下扶到床上去,我叫人传太医来。”陆晏和看了眼浑身僵直,面色乌紫的隆安帝,转身大步去外头叫人。

    乾清宫常年都有太医值守候诊,听到传唤立刻背着药箱急匆匆进了大殿,往御榻上一看,顿时吓得腿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陆晏和皱眉道:“别耽搁,赶紧施救,一定要确保陛下性命无虞。”

    太医抖着手,哆哆嗦嗦道:“督公,陛下的症候是常年服用丹药,体内丹毒积累所致,若接连服用,还能压制一段时日,可一旦停了,就会爆发出来……”

    “不必长篇大论,你只说能不能救。”陆晏和打断道。

    “这……”太医有些迟疑,“今日能保住性命,只是日后……无论是停药还是继续服药,恐怕都……”

    “那就先保今日。”陆晏和斩钉截铁道。

    太医应诺,从药箱里拿出一排银针,轻轻揉捻扎在隆安帝面中、风池、人中等穴位上。

    陆晏和叫来两个内侍在一旁伺候,自己同俞春山退到屏风后。

    俞春山远远瞧着里头的情景,悄声问陆晏和道:“督公,这样真的没事么,万一陛下……”

    “丹阳道人说,停药三日,陛下便可恢复神思清明。”陆晏和道,“我想,他说的应该是真话。”

    “是是,以东厂的手段,自然能撬开那妖道的嘴,陛下若有个好歹,他也别想活。”俞春山附和道。

    原来,那丹阳道人因为给隆安帝炼药,天天管御医署索要要各种名贵药材,什么野人参、海珍珠、麝香、牛黄、冬虫夏草,每日成筐成篓的拿出去,堪堪炼成蜜枣大的几丸丹药,剩下的药材都被他倒卖了,趁机大肆敛财。

    有了钱,人心便浮动,丹阳道人也不是个超脱红尘的,他采买了几个美人,扮作带发修行的尼姑,安置在京郊山上一座水月庵中,隔几日闲了,便借采药之名跑出去幽会。

    前两日丹阳道人又身痒难耐,到水月庵中游荡了一整天,吃饱喝足之后,看天也黑了,便拢起道袍甩着拂尘从院门里出来,准备回宫睡觉。

    哪知刚下了几道台阶,就被埋伏在一旁的东厂侍卫给五花大绑起来,直接押到了东厂地牢。

    领头的侍卫对牢头道:“他奶奶的,这牛鼻子老道好会受用,兄弟们在庵门外都能听到里头的动静。你好好招呼着,等督公来了要问话。”

    陆晏和从

    江南回来之后,便命人监控丹阳道人的动向,寻机会将人拿了,等他再去东厂问训的时候,丹阳道人已经被打得哼哼唧唧,问什么答什么,半点脾气也没有了。

    从丹阳道人口中得知,隆安帝所服丹药中,确实有一味药是让人成瘾的,名叫“仙人麻”,是丹阳道人早年在南夷游历时,偶然所得,服之让人飘飘欲仙、恍登极乐,但长期服用蚕食就会被蚕□□神,日渐昏聩,直致疯魔癫狂。

    “仙人麻”无药可解,只能靠人的毅力停用,但此过程如万蚁钻心,其痛苦非人力所能承受。

    而隆安帝已经服用此药半年有余,瘾越来越大,若贸然停药,怕是会发疯。

    “我上次只给陛下准备了三日的丹药,很快就会吃完,督公你还是放了我吧,不然陛下无药可用,降下雷霆之怒,可是要杀人的。”丹药道人交代完,半是哀求半是威胁道。

    陆晏和瞥了他一眼,起身踱步向牢门走去,边走边道:“陛下乃万圣之躯,岂会受制于区区几丸丹药。”

    “你……你要做什么?”丹阳道人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有些胆寒道。

    “既不是好东西,陛下自是不该在吃了。”行至牢门口,陆晏和驻足道。

    丹阳道人叫嚷起来:“你疯了吗?停了药陛下会死的。”

    陆晏和回眸,抬手指了指丹阳道人的脸:“陛下若有恙,你,便是真凶。”

    说罢转身离开地牢,身后传来丹阳道人崩溃的嚎叫声。

    陆晏和吩咐道:“看好他,顺便抓出东厂的内鬼。”

    上次,刺杀吴美人的贼人在东厂暴毙,陆晏和一直暗中调查此事,奈何对方隐藏的太好,从未露出马脚。

    这次他抓了丹阳道人,对方一定会按捺不住,去给曹臻报信,他正好能一并铲除。

    福满还未从辽东回来,冯回现在暂代其职,听了陆晏和的吩咐,撸起袖子摩拳擦掌道:“主上放心,我肯定把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揪出来。”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