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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像是他最后的防线

    姜宝瓷心头一悸,抢步来到床前:“督公?”

    床上之人毫无反应,紧闭双眼、面色潮红,呼吸浅而急促,眉头深深锁起,紧咬的牙关偶尔溢出一声半声的闷哼,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姜宝瓷把食盒放到一旁的床几上,空出手伸向陆晏和的额头,想探探他的体温。

    “喵呜……”

    床头一声突兀的猫叫,吓了姜宝瓷一跳。

    “三刀”正蹲在五斗柜上,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陆晏和,见姜宝瓷跑进来要碰他,立刻冲人龇了牙。

    “哎呦,吓死我了,你这只笨猫,连我也不认得,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姜宝瓷挥手把它赶下床,“一边儿玩去,你家主子都烧晕过去了,还在这里巴巴的干守着?不知道出去喊人?”

    被训斥的小猫一脸莫名其妙,咕噜两声便晃着尾巴跑出去了,丝毫不为自己没发现主人生病感到愧疚。

    姜宝瓷没功夫跟它置气,抬手在陆晏和额头一摸,果然滚烫得很。

    “天,这样会把人烧坏的,我这就去叫太医。”姜宝瓷慌得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刚转过身,手腕突然被人死死钳住,她回过头,就见陆晏和眼睛睁开一条缝,干裂的嘴唇翕合,唯有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大得难以挣脱,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不许去……”

    姜宝瓷急道:“你病成这样,不看太医,烧傻了怎么办?”

    陆晏和急促喘息,仿佛随时都要晕过去,方才姜宝瓷微凉的手搭在他额头,把他惊醒了,他躺了一整天,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眼下有多狼狈,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死也不要。

    “你若叫人进来,我便……把你杀人的事……说出去……”陆晏和微微睁大双眼,死死瞪着姜宝瓷,气息孱弱地威胁道。

    姜宝瓷:“……”

    一句话掐住她的命脉。

    “不至于,不至于。”姜宝瓷干笑两声,“我不叫人还不行么。您先放开我,我先想法子给你退热,好不好?烧久了你就会变成个傻子,到时候吃喝拉撒都不知道避人的,不比现在丢人?”

    吓唬人么,谁不会!

    陆晏和气结,恨恨瞪她一眼,一口气没喘上来,手一撒又晕过去了。

    在失去意识之前,陆晏和还在想他此时不堪的模样,衣服一整日都没换,定然味道难闻,室内没有燃香,他今日也没有沐浴,身上时冷时热,一身臭汗沤着。整个人,简直脏极了。

    他不要以这样的面目见任何人,至于姜宝瓷,反正她的小命捏在他手里,她心里如何鄙夷他不管,但若她敢流露出一丝一毫,他就,他就……

    还没来得及考虑好怎么处置这个讨人嫌的宫女,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姜宝瓷瞧着歪倒在枕头上的人,心里给自己竖起个大拇指,她竟然把堂堂东厂厂督给气晕了嘿!这要等人醒了,还不知怎么收拾她。

    她思量着,脑袋中冒出个念头,要不一走了之得了,若他一病死了正好灭口。

    “嘶,没良心的东西!”

    姜宝瓷暗暗唾弃自己一句,不敢耽搁赶紧忙活起来。

    她先到厢房叫起王伯,让他命人烧些热水来:“我瞧着督公起烧了,病得厉害,以往都是哪位太医给督公问诊,你派人把他叫来开方子。”

    王伯有些迟疑:“督公病了?可他早间回来时还神色如常啊。”

    “许是急症。”

    “这可难办了,督公不喜人近身,平日从不叫太医诊平安脉,眼下就算把人叫来了,看不到督公的身体情况,太医也不敢乱开方子啊,而且,以往督公也没怎么病过,根本无据可查。”

    姜宝瓷对这句“没怎么病过”很是怀疑,谁一年到头不是三灾六痛的,陆晏和又不是铁打的,怎么可能从来不生病,怕是以前那些所谓的“独自在房中静心”,都是病了自己躲起来捱过去的吧。

    王伯好歹也是杏园的管家,算得上陆晏和的身边人,怎么能对自家主子这么不上心。姜宝瓷回想起第一次来杏园,陆晏和腿都瘸了,王伯和一众内侍也只是远远的看着。

    遂得出推论,看来陆晏和混得不怎么好,空有个东厂厂督的名头,身边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完全没有看起来那么威风,连自己院中的小侍都敢奴大欺主。

    到头来还是得靠她,姜宝瓷“啧”了一声,莫名生出几分怜意,也不管王伯在那如何纠结,径自挽起袖子走进小厨房,先提了一桶备用的热水,对当值的内侍道:“督公起烧了,你再添一锅水,烧热了给我送来,若有柴胡、连翘、羚羊角之类驱寒退热的药草就熬上。”

    “好,这几味药都有的。”

    小侍见她手脚麻利地提着水就走,起身道:“这一桶水很重的,我帮姑娘提吧。”

    姜宝瓷一摆手:“不用,你赶紧熬药去。”

    回到寝殿,她把水提到陆晏和床前,拿瓢舀到木盆里,待水温凉到差不多,又到浴房翻找出几条纱巾,投到水中浸湿,捞出来绞到半干,再叠好了覆到陆晏和额头。

    随后手指搭在他腕上,查探他的病情,脉象虚浮无力,伴有邪火攻心,大体可诊断出是受了风寒,

    但姜宝瓷对医术一道只懂皮毛,也不知他病得是不是很严重,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先让他退热。

    陆晏和躺在床上,睡得极不安稳,紧闭的眼皮下眼珠乱滚,长发散落,凌乱地铺在枕上,往日的疏离冲淡不少,无端多了几分脆弱之感。

    姜宝瓷用手背触了触他的脸颊,依旧滚烫得吓人,手却十分冰凉,看来单敷个纱巾一点作用都没有。

    她也无计可施,急得团团转,去小厨房催了又催,小侍却说熬药至少要一个时辰,不到火候没有药效。她只好又踅回房中,徒劳地频频给陆晏和更换额上的纱巾,正自焦急,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来以前在教坊司,为了教她们讨贵人欢心,坊中特意请了大夫来,教给她们一套养生的按摩手法,其中有几个穴位,据说退热有奇效,是哪儿来着?

    姜宝瓷绞尽脑汁地回想,试探着在陆晏和身上摸索。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她当时跟姐妹们笑骂“想让姑奶奶这双手,去按那一身囔肉,做梦去吧”,是以学得极其敷衍,这会儿要用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真是后悔不迭。

    好像是在手臂上,姜宝瓷模糊有点印象,坐到床边,把陆晏和的左臂拉过来,垫在自己腿上,一边回想着手法,一边喃喃自语:“内侧……从下往上,谓之清天河水;外侧从上往下,是……退六腑,各五百下。”

    她把陆晏和的袖子推到肘上,摸准穴位推按起来。陆晏和的手臂很漂亮,虽然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但他五指修长,虎口和指根有几处薄茧,小臂劲瘦,肌肉匀称紧致,比京中那些膘肥体壮,肚皮一戳一个窝儿的贵人们,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姜宝瓷越摸越满意,觉得自己白占了便宜。

    等两个穴位各五百下按完了,再去摸陆晏和的手,已经一片温热不在凉得像冰了,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好似也不再像方才那般滚烫。

    “好像烧得没那么厉害了。”姜宝瓷欢呼雀跃,“我还以为那大夫招摇撞骗,就为了叫我们伺候人呢,没想到真的有用!”

    见这法子有用,姜宝瓷决定一鼓作气,再寻几个穴位:“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啊对对,按天枢!腹部……脐旁,两侧各半寸……”

    口中说着便弯腰向陆晏和腹部伸出手,只是他身上盖着厚重的被子,实在碍事,姜宝瓷想了想,抓起被子一边就要掀开。

    “住手!”头顶蓦地传来一声低喝,“你要做什么?”

    姜宝瓷手一顿,抬起头,就见陆晏和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费力撑着上半身,警惕地看着她。他眼中泛着水光,面色是不正常的酡红,两只耳垂更是鲜红欲滴,那模样,知道的是他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被人轻薄了才羞愤至此。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瞧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弄得姜宝瓷也不自在起来,磕磕绊绊地解释道,“你生病了,又不让我叫太医,我……我学过点皮毛,想给你退烧。”

    “掀被子做什么?”陆晏和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按天枢穴,有驱邪火,调和脾胃之效,盖着被子不好按。”姜宝瓷快速道。

    “天枢是哪儿?”陆晏和将信将疑。

    “就在肚脐两旁,两指的地方。”姜宝瓷说着,还用手比了比。

    陆晏和倏地别开脸,看向里侧的床帐:“你出去。”

    “啊?哦。”姜宝瓷应了一声,边退边道,“正好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

    听到外面关门的声音,陆晏和闭了闭眼,侧过身把自己蜷了起来。

    他方才就醒了,他向来眠浅,哪怕是在病中,烧得天地混沌,也在姜宝瓷拉过他手臂的那一刻,便本能的清醒过来。

    女子坐在床边,后背对着他,身上穿着他那日送的衣裳,冬日衣裙宽大,却仍遮掩不住她玲珑的身段,头上宫髻盘得堆云叠翠,露出一截纤白莹润的脖颈,的确是洛神般姿容,也难怪隆安帝遥遥一望便难以忘怀。

    陆晏和神识如浮萍,飘荡起伏,不知道姜宝瓷要做什么,只感觉自己的手被抓着,小臂上像被什么划了一下,整个身子便麻了半边,他下意识想把手撤回来,却不知为何又强迫自己忍住了。

    接着更多异样的触感传来,一下下刺激着他绷紧的神经,姜宝瓷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几分粗鲁,他手臂上冷白的肌肤被搓出两道红痕。

    陆晏和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明明觉得十分不适,全身都紧张地出了一层汗,却又是愿意让姜宝瓷触碰的,在她停手时,心底竟还升起一丝失落来。

    他觉得自己是魔怔了。

    直到姜宝瓷要掀他的被子,他才回过神,心理上再也承受不住,慌的撑起身子,出声制止。

    被子下藏着他见不得人的情状,半残的身躯和一条伤腿,那条被子,像是他最后的防线,也像最后的遮羞布,动了就会死。

    姜宝瓷说,方才那么做是为了给他退热,陆晏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确实是退了,但是姜宝瓷的法子起了作用,还是他本身紧张出汗的缘故,那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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