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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小畜生,嫌弃我?”……

    披风很厚,里衬是柔软的鸦羽绸,上面还残留着陆晏和身上的体温,暖烘烘的,舒适得让人想哭。姜宝瓷本能地抓住披风裹紧,双脚却蹲在地上不挪窝。

    陆晏和似是不耐烦:“快点儿,一会儿禁卫军就会转回来。”

    姜宝瓷拱着脑袋,将一只脚往陆晏和面前伸了伸,提起裙摆,露出肿成馒头的踝腕,吸吸鼻子道:“脚崴了,走不了,督公让我自生自灭吧。”

    “麻烦。”

    陆晏和蹙眉,往前两步走到姜宝瓷身边,一把扯起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将人背在背上,快步向前走去。

    姜宝瓷环着他的脖颈,伏在他背上,一动不动十分乖巧:“督公带我去哪儿,是要押到诏狱审问吗?”

    “不必劳动东厂,本督亲自审。”陆晏和瞥了眼抵在自己颈侧的簪子,边走边道。

    姜宝瓷吃吃笑了两声:“那您审吧,我一定老实回答。”

    陆晏和却没有说话,一路脚步不停,走了约摸一刻钟,才到了杏园门前。

    因背着姜宝瓷,走得时间又长,陆晏和的右腿已经有些瘸了。

    姜宝瓷的衣衫本是湿的,方才结了冰,方才乍一背起她,陆晏和暗自抽了口凉气,疑心自己驮了块冰坨子,只得咬牙忍着。

    现在两人靠在一起,姜宝瓷的体温渐渐回暖,衣服上的冰却全化了,行动间十分黏腻难受。陆晏和脊背紧绷,却仍能感受到姜宝瓷柔软的身子紧紧贴在他背上,他咬住舌尖儿,努力忽略那种异样的触感,可心跳还是一下一下加速。

    姜宝瓷也察觉到陆晏和走得吃力,拍拍他的肩膀,挣扎了一下:“督公,您是不是腿伤复发了,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她一动,陆晏和脚下一滑,两人差点摔倒。

    “老实待着。”陆晏和冷着脸斥道。

    姜宝瓷抿着嘴不敢动了,她现在小命在陆晏和手里攥着,看目前的情形,他也许会救她,但若一不小心惹了人家不高兴,那可就不一定了。

    行至门前,陆晏和让姜宝瓷把兜帽戴上遮住头脸,整个人都缩进披风里,抬手扣了两下门。

    角门很快开了

    ,开门的不是冯回,而是另一个小厮:“督公回来了?小的这就去禀告王伯。”

    小厮觑了眼陆晏和身后,好似背着个人,但他深知宫里的规矩,不该问的决不多问,拧身一溜烟跑到里头通传去了。

    姜宝瓷听那小厮声音有些陌生,但也不敢出声问。

    陆晏和未做停留,背着她迈过门槛,径直往里走,却在院中央突然停下来,犹豫了一瞬,还是抬脚往正殿走去。

    殿内仍是一片香雾缭绕,陆晏和把姜宝瓷安置在屏风后的内室暖榻上,这里寻常是给值夜的宫女、太监们住的,但陆晏和的寝居从不许人进,是以这里一直空着,被褥倒是一应俱全,都是全新的没人用过。

    陆晏和见姜宝瓷憋涨着脸捂着胸口又要咳,便把隔间里的香炉撤出去,眼中没甚情绪道:“你忍着些吧,就算你不喜,但这里对你来说,是整个皇宫里最安全的地方,除了陛下,没有任何人敢进来。”

    此刻姜宝瓷已经顾不得什么熏香,折腾一天,她的精神和体力都到了极限,甫一挨着床,就一头栽了下去,眼一闭就要昏睡过去。

    她正要魂飞天外,却又被陆晏和摇醒了,强撑着胡乱打架的眼皮,姜宝瓷浑身瘫软,央告道:“好督公,求你先让我睡一觉,就是阎王老子来了,我也要睡。”说罢又闭上了眼。

    陆晏和立在床前,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毫不设防的人,抿了下嘴,拉过里侧的被子给她搭上,转身走到外间,摇铃管王兴要来两碗参汤。

    一碗自己喝了,另一碗则给姜宝瓷强灌了下去。

    那参汤里不知加了什么醒神的药草,姜宝瓷喝完就立马睡意全无,明明全身疲累的紧,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她一摊泥似的黏在床上,生无可恋地看着搬来把椅子,老神在在坐着的陆晏和:“督公给我喝的什么鬼东西,倒不如给我上顿酷刑来的痛快。”

    “在哪儿杀的人?”陆晏和突兀问道。

    “你真要审我?”姜宝瓷猛地坐起来。

    “想活命,就老实回答。”

    姜宝瓷嗔了他一眼,又躺了回去,蔫蔫儿道:“惜薪司后院的一间厢房。”

    “凶器呢?”

    “喏,就是这根簪子,还有……”姜宝瓷突然压低声音,往他身边凑了凑,“一根尺长三寸宽的玉/势。”

    陆晏和面露愠色:“想活命,就休要胡言乱语。”

    姜宝瓷无辜道:“我说得是真话,那屋子就是间魔窟,里面什么趁手的东西都没有,我只好用那物什砸了刘槐的头。”

    陆晏和闻言,便猜到了几分内情,继续问道:“你为何杀人?”

    “我原是去惜薪司要炭火的,可他们不但不给,还动手打人。”姜宝瓷鼓鼓腮帮,“您看我这脸,现在还肿着。”

    “炭火而已,也不至于闹出人命。”

    “自然不是因为炭火,我被打了,原是忍气吞声打算就走,谁知却被刘槐撞上,他目无法纪,竟要强迫于我,那惜薪司掌事为虎作伥,把我掳到后院的一间厢房,还派了两个婆子来调理我,您是没瞧见那屋子里的光景,简直就是女儿家的地狱,我见她们都是作恶惯了的,一时气愤,便把人杀了。”

    陆晏和听罢一阵沉默,他将刘槐调进宫里,本意是让他离了教坊司,便没借口再抓姜宝瓷回去,谁知这厮如此色胆包天,在皇宫里竟然还敢抢掳宫女,实在罪无可恕、死有余辜。

    可人是他调进宫里来的,姜宝瓷此番陷入险境,也间接是他的错。

    若姜宝瓷不是这般泼辣的姑娘,此时恐怕……

    陆晏和心中涌上一阵愧疚。

    “督公审完了么,如今证据确凿,您是打算怎么处置我呢?”姜宝瓷幽幽问道。

    陆晏和回过神,轻声问道:“你不怕么?”

    “怕什么,大不了给他们偿命就是,我一人拉着三个垫背的,也不亏。”

    陆晏和看了她一眼,小宫女现在脸色惨白,只是嘴硬罢了。

    他心下一软,口中却冷哼道:“拿那三条烂命垫背,你不嫌腌臜也该嫌硌得慌。”

    姜宝瓷听着他的口风,立马顺杆爬:“要是能好好活着,谁也不乐意去死啊。陆督公,不然您行行好,救救我吧,只要这次我能逃过一劫,从今往后,我姜宝瓷就是您的人了。”

    陆晏和一滞,状似无意道:“什么叫我的人?”

    “那自然是听您的差遣为您办事啊。”

    陆晏和不以为然:“凭你能办的了什么事?”

    姜宝瓷讨好道:“旁的本事咱没有,但若论起娱人之技,我称第二,满京城没人敢称第一,咱能哄督公开心呐!我可以给您唱曲儿,还能暖床,话本子上那些佳话,什么添香、赌书泼茶,没有咱来不了的,若您嫌这些无聊,投壶、斗蛐蛐、打铁花,我也能陪您玩个尽兴。哦还有,以前在教坊司的师父说,我玉箫吹得最好……”

    “……”

    陆晏和忍无可忍,给了她一眼风。

    呵!她倒是会吹,可惜他没有。

    姜宝瓷被他瞪得一缩脖子,讪讪道:“怎……怎么啦?”

    “学了一身伺候人的奇技淫/巧,你很得意?”

    姜宝瓷一脸委屈:“我哪敢不学,会挨打的。”

    陆晏和哑口无言,他叹了口气,回归正题:“怎么逃出来的?”

    “翻墙。”

    现在积雪未化,肯定会留下痕迹。

    陆晏和手指敲在椅子扶手上,正垂眸盘算,殿门忽然被人轻轻扣了两下,外头传来王伯的声音:“督公,药膏熬好了。”

    陆晏和答应一声,起身出去,片刻后拿进来一贴黑呼呼的膏药,丢到姜宝瓷面前:“自己敷上。”

    一股刺鼻的苦辛味儿窜入鼻腔,姜宝瓷整个人激灵了一下,捂着鼻子躲开,瓮声瓮气道:“这是什么,好难闻,我不要。”

    陆晏和瞧着她避之不及的样子,脸色登时冷下来:“本督这里没有旁的药,这膏药是我平日治疗腿疾用的,你不要,就等着变成瘸子吧。”

    说着就要伸手把膏药拿走,姜宝瓷闻言,赶紧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用两根手指捏着膏药的一角,从陆晏和手里夺过来,讪笑道:“既然是督公您用的,那药效必然是极好的。”

    撩起自己的裙边,姜宝瓷将膏药“啪”地糊在上头,一阵冰冰凉凉的感觉渗透进皮肤,脚踝的痛感瞬间减轻许多。

    “多谢督公。”

    陆晏和点点头,转身又出去了,再回来时,手上拿着一袭干净的云锦长裙和两只精巧的金簪。

    他把衣服递给姜宝瓷:“你把衣服换了再睡,我出去一趟。”

    “您屋里怎么会有女子的衣裙?”姜宝瓷接过衣服好奇翻看,“别是您前头对食的吧,我可不敢穿,别再惹怒了督主夫人。”

    “……”陆晏和默了一瞬,指向一旁的博古架,“是为了配那些头面,叫织造局做的,本督并无对食。”

    “哦。”姜宝瓷随口应了一声,抬手去解自己身上衣衫的琵琶扣,陆晏和倏地别开脸,快步走了出去。

    “喵……”

    过了一会儿,一只小猫从博古架后探出头,冲着姜宝瓷叫了一声。

    “三刀。”姜宝瓷又惊又喜,匆匆系上腰封,趿着鞋下榻,单脚一蹦一蹦来到小猫面前,把它抱了起来。

    不过七八天功夫,“三刀”就长胖了一圈儿,摸着毛夜顺滑不少,圆滚滚的小肚子珠圆玉润,看来陆晏和将它照顾的很好。

    困意再次来袭,姜宝瓷抱着“三刀”上榻,想要让它陪着自己睡觉,那小猫只消停了一会儿,便挣脱她的怀抱,摇摇尾巴跳下软榻,迈着小短腿儿,跑到陆晏和的床上,小身子拱进被窝里,蜷起身子睡了过去。

    “……”姜宝瓷挑眉,“小畜生,嫌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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