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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窝里横

    ◎“可不可以陪我睡觉。”◎

    郁钧漠笑了笑。

    她因此又看了他一眼。

    他笑着说,他喜欢她这句话。

    论坛结束后,郁钧漠让她先回房间,自己留下和恒郁的几个长辈谈话。

    席留璎和几位长辈打过招呼,由陈晋陪着,上楼回房间。

    一进房间,脱掉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浑身无力倒在床上。

    手搭到额头上,又困又累。

    她其实对今天论坛的内容不太在行,没完全听懂在说什么,如同听天书,太过枯燥,她忽然找回读书时的感觉。

    在床上躺了会儿,又浏览半小时网页,席留璎起身进了卫生间。

    洗头、泡澡花了一小时,洗完出来已经十一点多了,席留璎一边吹头发一边给自己放空。

    收拾好自己之后,调好空调温度准备上床,搁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屏振动。

    界面显示陈晋来电。

    “喂。”她开免提。

    陈晋的声音闷闷的:“席小姐,您能不能来一趟漠总房间?”

    她有所预感:“他喝酒了?”

    陈晋的语气变得有些心虚:“对。”

    “我下去了。”她挂电话,拿了件针织外衫给自己套上,急匆匆坐电梯到楼下,因为太急了走路就很快,电梯门一开就冲出去,结果和外面等电梯的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手臂。

    她才没有摔倒。

    “……”

    齐温裕放开了她的手。

    “这么急,去哪儿。”他沉沉地说。

    席留璎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头发:“哦……郁钧漠喝醉了。”

    “……”

    齐温裕敛眼,兴致不高:“你要去照顾他。”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席留璎在心里问。

    “齐总,您早点休息。”

    她彬彬有礼道,越过齐温裕,跑向了郁钧漠的房间。没有看到齐温裕回头注视她,在她进门后,在电梯前站了良久。

    “郁钧漠?”

    房门自动关上,她往里走,没见陈晋,只见郁钧漠一个人垂头坐在床沿,手耷拉在双腿之间。

    听见她的声音,他抬起头。

    席留璎的脚步渐渐停下,站在房间入门处,扶着墙站定。

    郁钧漠这副样子,莫名把她拉回七年前。

    “……”

    他从床上站起来。

    “陈晋呢?”她问,头随着他的靠近,抬得越来越高。

    “不知道。”他回。

    于是席留璎拿手机要给陈晋打电话,被郁钧漠一把夺走,扔在床上。

    她惊讶地看他。

    “一个月。”男人嗓音沙哑,有气无力,“你忘掉齐老头了没。”

    她差点笑出声:“你叫他什么?”

    “你管我叫他什么。”郁钧漠说,“忘掉没有,我问你。”

    席留璎努了努唇:“你喝多了。”

    “我是喝多了。不然……你都不会来找我。”

    这句话怎么感觉在哪儿听过。

    “我哪里不找你了?”她反问,“不搭理我的不是你吗?”

    “我不搭理你?”郁钧漠皱眉,“是你不搭理我。”

    “你问我话我不都有回你吗?”席留璎反驳,“倒是你,老是话说一半就不理我了。”

    “席留璎。”他冷脸,“你怎么不在别人面前也这么伶牙俐齿?你就只会呛我是不是?”

    “我——”

    “窝里横。”他嘟囔道。

    身前的人离开了,晃晃悠悠坐回床上。

    窝里横?

    席留璎咀嚼着这个词。

    他刚才说的语气还怪委屈。

    郁钧漠继续低着头坐在床沿,笨重地呼吸着。席留璎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要拿他旁边的手机,手被他打走。

    “干吗?”他凶道,“不许找陈晋。”

    “你喝成这样他人去哪里了?真打算把你扔给我照顾?”

    “你不照顾我,谁照顾?”

    “……”

    他喝醉了的样子终于有一些从前的模样了。席留璎不知不觉就放下了心理防线,深呼吸,说:“郁钧漠,你好烦。”

    “我就烦你,怎么了?”他长臂一伸把她撂倒在床上,她荒唐地睁大了眼,“你这么能说一人,跟姓齐的那闷葫芦在一起憋不憋屈?是不是话都没地方讲?还是你老烦他?”

    “……”

    席留璎爬起来:“你有病啊。”

    也就敢在他喝醉的时候这么说。

    他毫不客气回呛:“你才有病。”

    喝了酒跟小孩一样,不讲道理。

    席留璎站起来,垂头看他。他低着头自己晃悠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她。

    无声对视。

    看他这副样子,又想到刚才见到齐温裕,脑子里再塞进今晚的一些事一些人,五味杂陈。

    房间里非常寂静。

    “郁钧漠,”她缓慢俯下身,“我送你的东西,为什么还戴着?”

    他来回看她的双眼,不回答。

    席留璎重新直起身,手机已经拿到手里,他还仰头:“你在干嘛。”

    “我给你点个醒酒饮料。”她操作着手机。

    郁钧漠一把把她拉进双腿之间。

    她没挣扎,皱着眉打电话给酒店前台要了瓶醒酒饮料,继而打电话给陈晋。

    “陈晋,你在哪里?”

    “席小姐,我在楼下。”

    “在楼下干什么?”

    “漠总刚才吐了。”

    “……”席留璎低头看兀自摇摇晃晃的郁钧漠一眼,“好,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吧,他交给我。”

    陈晋:“谢谢席小姐。”

    电话挂断,陈晋把手机搁在桌上。

    同桌吃饭的几位郁家特助看向他:“什么情况?”

    “漠总要追人。”陈晋耸了耸肩,“吃饭吧。”

    “追人?他不是有未婚妻吗?”

    “哎呀,这圈子里有未婚妻和追人冲突吗?”-

    楼上。

    “你还有力气洗澡吗?”

    他晃了晃脑袋。

    她叹一声。

    郁钧漠已经没刚才那样能说了,只是让她站在他前面,不让她走,然后自己的脑袋一沉一沉,时不时靠到她身上。

    席留璎心想,这老的小的怎么喝醉了都这么粘人。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解酒饮料送上来,让郁钧漠清醒一些了。他这么一米九的大高个,她根本搬不动。

    “郁钧漠。”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喝了酒这么幼稚。”

    他不答,很安静。

    几分钟功夫,楼下送来了解酒饮料。她哄骗着郁钧漠喝掉,也总算挣脱掉他,把他靠到床头。

    两人对视。

    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大概过去二十分钟,席留璎看了眼手机。

    十二点半。

    “郁钧漠,喝了饮料有没有好一点?”

    “嗯。”

    “那可以去洗澡了吗?”

    “嗯。”

    席留璎松了口气。

    “但你今晚别走。”他说,松开她,“可不可以陪我睡觉。”不等她答,补充:“只是睡觉而已。”

    举起左手,要做发誓状,无名指却怎么也倒腾不直,索性换右手,这回倒腾直了,小拇指叠在拇指上:“我发誓只是单纯睡觉。”

    席留璎被他逗笑了。

    “席留璎。”郁钧漠喉结动,“这几年你不在身边我都睡不好,没有睡好过。”

    “……”

    那晚她留下了。躺在郁钧漠旁边,两人各自一个被窝。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抱她,只是刚入睡时牵着她的手腕。

    席留璎整晚都听见他沉沉的呼吸-

    第二天没有事,许多人都在这天离开苏京市,而席留璎和郁钧漠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

    她是因为许久没有和他睡在一起,不习惯,睡得不好。

    而他是难得有机会睡懒觉,论坛两小时精神高度集中,又喝了酒。

    席留璎睡得昏沉,闭着眼翻身,手下意识抱住了身后人的脖子。

    听见一声哂笑,她渐渐清醒些。

    “……”

    抬头,与郁钧漠对视。

    席留璎滚着被子翻回去,背对他。

    “你把被子卷走我盖什么。”

    “爱盖什么盖什么。”她困得要死,闷在被子里说,此刻起床气大于羞赧与尴尬,“别吵我睡觉。”

    郁钧漠:“……”

    他竟然真就没有再出声。

    席留璎又睡了一个小时。

    醒来时,郁钧漠早起床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脑,手撑着脑袋,表情百无聊赖地看着屏幕,她醒了,在床上坐起来,他就好似宠物看到玩具,眼睛亮一度,合上电脑:“醒了。”

    她被他这反应弄得很疑惑,拨了拨夹在睡衣里面的长发:“嗯,怎么了吗?”

    郁钧漠扬眉:“没怎么。”

    刚醒她还有点懵,抚了抚自己的后脑勺,再摸摸颈侧,感觉有些酸软,于是说:“你昨晚睡得好吗?你昨天说……一直睡不好。”

    “挺好,至少踏实。”郁钧漠把电脑放一旁,端起手边的水,喝一口,“我昨天还说什么了?”

    席留璎轻皱眉:“想套我话。”

    他表情冷下去,又变成了对她爱搭不理的那个人,水杯搁回桌面:“你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值得我套话。”

    “……”

    “起床,换衣服,跟我去吃饭。”他重新把电脑架到腿上,打开屏幕时脸又变无聊了,不再理她,自顾自看文件。

    席留璎掀开被子下床,发现地上躺了条被子。

    “……”

    所以早上他们躺在一个被窝里吗?

    席留璎回头看一眼郁钧漠。

    他在看电脑。

    “……”

    然后看自己的穿着,发现原穿着的针织外衫没在身上,被整整齐齐叠在床头上。

    她愣了一下,回想昨晚。

    明明没有脱外套就进被窝了。

    那么只能是郁钧漠给她脱的。

    “你什么时候给我脱的衣服?”她把外衫拿起来,穿上。

    “你自己脱的。”他依旧看电脑,时不时敲几个字。

    “怎么可能,我没有印象。”

    “边睡边脱。”

    “你不也睡着,怎么记得?”

    “想套我话。”他学她的语气。

    席留璎被他弄烦了,不想再搭理他,穿拖鞋下床。

    “洗漱了再走吧,牙膏给你挤好了。”郁钧漠不疾不徐喊住她,她刚好停在门边的洗手间门口,“不然弄得我们关系不太正当的样子。”

    “……”

    席留璎也没拒绝,洗漱完之后才离开他的房间。关上房间门,就看见走廊里的齐温裕。

    他正好刚打完电话,穿着灰色休闲POLO衫,在她出门时看过来,两人在同一刻看见对方。

    席留璎目光闪了闪,没想到齐温裕也和他们一样,没有退房。打了声招呼:“齐总。”

    说完就要走。

    “席小姐,你今天真是——”齐温裕开口。

    她停下。

    “——春光满面。”他把话说完。

    这明明不是个让人遐想的词语,席留璎却莫名读出些其他意味。她的手指还搭在郁钧漠房门把手上,没有看齐温裕,眉心微乎其微地皱起来。

    踌躇片刻,她抬起头,直视齐温裕。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就站在那儿,手机在手中不紧不慢转动着,也直勾勾回视着她的眼睛,似乎一定要等到她的回应。

    “齐总今天气色很好。”她笑着回,“我是沾了些齐总的喜气。”

    一句话把他话中的讥讽意味驳回。

    齐温裕手中的手机停转,男人的目光沉下去一些,问:“喜在哪儿。”

    “齐总昨天做的演讲,让在场很多人都醍醐灌顶,不是吗?”席留璎继续带着营业性微笑,“您给江南区经济发展提供了重要建议和帮助,中江明年年初的建桥工程,还要托您的福才能开工。”

    齐温裕沉默了。

    她胸口微微起伏,看他没有再为难她的意思了,便想逃离:“如果没有的事,我就先走了,齐总您——”

    “乐团昨天联系我了,问你什么时候能复工。”齐温裕打断她。

    席留璎讶然抬眼。

    “今年的巡演你已经缺席三个月,再不回去,就要被退团了。”齐温裕把手机溜进裤兜,抱臂走向她,席留璎则把头别向一边,不看他,“席小姐,要我帮你怎么回话?”

    齐温裕怎么能!

    她内心愤恨地想。

    他怎么能拿乐团来威胁她!

    席留璎大学毕业后进入江浦交响乐团工作。进入这个乐团是席离芝小时候的梦想,所以席留璎大学四年都为了能进江交而努力。

    但由于当时席儒和江交团团长有一些摩擦,席留璎的复试就没有通过。她因此消沉了许久,齐温裕都看在眼里,后来是他本人亲自出面,给席留璎争取了一个面试的机会。

    七月份的时候外公身体状况直转急下,席留璎就和乐团请了长假。算算时间,现在确实到了假期结束的时候。

    这件事上她拿齐温裕一点办法都没有。呼吸紧了,手指扣住房门门把手,倔强地抬头看齐温裕。

    他低头回看她的目光却毫无波澜。

    她轻声回:“你想怎样。”

    齐温裕就是算准了她不会拿席离芝的梦想开玩笑,席离芝的所有事她都不会做出让步。

    “回到我身边。”齐温裕也放轻了声音。

    她还没回答,身后的门忽然打开。

    席留璎有所预感,手垂落到腿旁,背后压过来一阵轻风,冷意直侵入体,继而闻到浓厚的檀木味。

    齐温裕的视线也因此抬高,越过席留璎的头顶,与她身后高大挺拔的男人对视。

    电光火石,空气一秒内被点燃。

    郁钧漠的声音如同电流,从她头顶开始,顺着脊椎骨,一路激起全身神经的兴奋,直到尾骨停下,然后手脚变冷:

    “是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还是齐总甘愿插足别家的好事被人诟病,要站在这儿找席小姐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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