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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锁链

    ◎两对情侣。◎

    沈一狄大步流星走开,回到一班教室。邢安楠问她有没有事,她回没事。

    老师抱着试卷走入教室,班长带头起立,沈一狄跟着起立,在向老师鞠躬问好时回头,视线先在最末排郁钧漠的空位置落一秒,再在半米外贝瑜的空位置上落一秒。

    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坐下。

    与此同时,同楼层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内,席留璎关上了办公室门。

    “好巧啊,你也来交检讨。”笑道。

    贝瑜后退,手后撑办公桌桌沿:“你关门干什么?已经上课了。”

    “自然是因为我想和你聊聊啊。”席留璎反手上锁,看了眼腕表,“据我所知,主任这节有课,还是何伦他们班的课呢。”

    听到“何伦”二字,贝瑜瞳孔一缩。

    “果然是你的熟人呢。”席留璎抱臂,“要不你给我说说他的事儿?他有多喜欢沈一狄?给她卖命多久了?”

    贝瑜视线躲闪:“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我说点儿你听得懂的吧。”席留璎扬了扬眉毛,背靠到门,“外语考试前你和我撞到一起,就是奉沈一狄之命把那支笔塞给我吧?”

    贝瑜不说话,也不看她。

    “你们怎么这么蠢啊,手段太幼稚了。”她笑说,“随随便便拿支笔就想嫁祸。”

    不等贝瑜狡辩,接着说:“我以为沙子蕙为沈一狄做事被我揭穿的时候,你就该看清楚局势了。”

    弯腰,仰视贝瑜:“你们都是沈一狄的刀,她在借刀杀人,她想不留痕迹达到目的,懂不懂?”

    贝瑜有些慌乱地看着她。

    “她的第一个刀,是柯蕊。”重又直起身,语气轻松,“我在她家落水,还有之前学校附近很乱那段时间,老师早会说在实验园遇险的人,就是我。这两件事都是是柯蕊的手笔。你应该知道她。”

    “不过她算是你们几个里面最聪明的人了,及时止损很早,自然之后的这些事情都与她无关,我也不会像反将你一军一样,让她损失。”放下手,拍了拍外套袖口的灰尘,“可惜了你和邢安楠呀,是沈一狄四把刀里面最惨的两把,你们都因为她背了处分和检讨,发现了吗?”

    贝瑜皱起了眉。

    她仿佛能看到贝瑜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在核对桩桩件件沈一狄交代她们几个做的事情。

    “沈一狄的朋友都是流动的,最稳定的只有郁耀清和郁钧漠。”席留璎把外套拉链拉上,“沈一狄是郁家的干女儿,你猜校长会不会在高考前把她的处分销掉?贝瑜,第一次为了朋友嫁祸别人什么感觉?”

    “被最喜欢的朋友利用是什么感觉?因为朋友背了处分她却一点事都没有,又是什么感觉?”

    “……”

    “贝瑜。”

    再次被喊到名字,贝瑜浑身战栗。

    她已经被席留璎说得脸色发白。

    “这应该是你听得懂的事了吧?告诉我呗,到底什么感觉?”她笑着问,“手生,紧张,还是心虚害怕?”

    贝瑜紧紧蹙着眉,指尖泛白,手指抠进办公桌,留下浅浅的指甲印,眼角微红。

    席留璎的视线徐徐游离在她脸上,把她窘迫无措的模样从头到脚都观察一遍,直起身,双手插进衣兜。

    “如果不想我收拾沈一狄的时候顺带也把你收拾了,就趁早脱身。”她说,“不然……”

    她走近贝瑜,后者吓得浑身僵直,死死盯着她,她冷淡地俯视着她,两个女生的身体越靠越近,席留璎的左手撑到贝瑜的右手后面,将交在主任备课本上的五千字检讨叠放得更整齐一些。

    “你自己看着办吧。”

    甜甜地笑起来,盯贝瑜的眼睛,缓缓抽身,等她额头上那滴细汗终于滑下去,才一步一步慢慢后退,最后解门锁,开门离开。

    贝瑜憋在胸中的一口气猛地喘出去,大口呼吸着,后怕地捂住胸口。

    这节课下课后,贝瑜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沈一狄和邢安楠立刻来安慰她,坐在她座位旁边说话。

    她们说的什么贝瑜都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席留璎的话,反复在脑海中播放。

    是的,她被沈一狄迷了心窍。

    她家底不殷实,算是一班家境比较差的了。

    一班这个大神云集的班级,有成绩好的,也有家境好的,大家有靠成绩实力进入一班的,比如柯蕊、邢安楠,也有靠钞票进来的,比如周朔,还有靠人脉进来的,就是郁钧漠、沈一狄这类。

    而她和沙子蕙只是碰巧运气好被分在了一班,自己也争气,每次考试名次都能稳在前三十,不然早被一班剔除。

    像一班这种金字塔塔尖的尖子班,内部肯定会有歧视链。大家的成绩差不多,那就只能在家境上攀比。

    她们几个被一班其他女生看不起,而女生头头沈一狄却带着她们玩,谁会不感激,谁会不想为她做点儿什么?

    贝瑜双手掩面。

    邢安楠愣了:“瑜瑜,你还好吗?”

    她很不好。

    她要怎么办,要怎么做到全身而退?

    她的爸爸现在是卓灵的保安,在那之前,爸爸因为身体原因找不到工作,家里就靠妈妈一个人支撑。

    和沈一狄一起玩后,她就给爸爸谋了个职位。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每天上下学她都避着保安室走,生怕同学认出保安就是她爸爸,家长会也只敢让妈妈参加。

    她要是不和沈一狄玩了,爸爸工作怎么办?家里怎么办?妈妈又要怎么办?

    贝瑜不敢想。

    所以只能一直哭,一直哭。

    哭到第二节 上课,老师进教室才停止-

    早恋风波在研学开始时被强行遏制下来。学生们的重心放在了即将出省游玩上,席留璎得以耳根清净。

    周六,出发这天早上,席留璎还在家里吃早饭,凌誉的电话就过来了:“我在你家门口,好了吗?”

    “我还在吃早饭。”席留璎走到窗户旁,掀开窗帘看见外面的宾利,“你和司机叔叔进来坐会儿吧,航班十点,还有两个小时。”

    凌誉声音带了些欣喜:“真的?”

    一秒后,他又说:“我还是在车里等你吧,没事的。”

    席留璎也没再邀请。

    吃完早饭坐上宾利,两人在后座,席留璎很困,这段时间她一直睡不好,脑袋一沉一沉,困得不行,但始终睡不着。

    她靠在座背闭目养神,脑袋再次垂下去,她反应过来,要抬头时,凌誉忽然护住了她的头。

    他把她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就这样靠着他躺了一路,从台恩路到机场,四十分钟车程,虽然姿势舒服,但仍旧没有睡着。

    机场几乎全都是穿校服的学生,卓灵的紫黄校服成一片,一中的蓝白校服成一片,司机推着两人的行李走入机场,帮凌誉处理完托运业务后,恭敬鞠躬离开。

    脚扎实地站到地上后,席留璎算是清醒了一些,但还昏昏沉沉,凌誉看出她实在困,带她去了VIP休息室。

    她坐在沙发上睡,凌誉坐在沙发扶手上,让她靠着,亲昵地帮她把垂下去的发丝勾到耳后。

    休息室外,郁钧漠和管佳音在一起。他们也和席、凌两人一样,一个穿卓灵校服,一个穿一中校服,在登机前始终站在一块儿。

    管佳音在低头玩手机,郁钧漠也在低头玩手机,但他的登机行李箱给管佳音坐着,人站在行李箱旁,鞋顶住滚轮,保证她不会摔倒。

    两对“情侣”,一个在学生背后,一个在学生面前。

    一样是舆论的中心,一样的亲密-

    三小时,飞机落地江浦市。

    席留璎走下飞机的那刻感觉很恍惚。

    跟着班级队伍去坐大巴车,一路上听曾怡禾和柳慕诗对江浦的沿路风景、建筑发出惊叹,她们缠着她问各种有关江浦的问题,她都好脾气地认真解答。

    大巴车开入位于江浦郊区的宣垦山,一路蜿蜒向上,越往山腰开,学生们就越能在层层叠叠的树木之中窥见度假酒店的建筑,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大巴车在酒店大门口停下。

    席留璎下车,望向酒店大楼顶层的烫金大字。

    “看什么呢?”曾怡禾在她站在原地愣住的时候帮她领来行李箱,顺着席留璎的视线向上看,读出这度假酒店的名字,“席蔻。”

    接着转头对也在看酒店外观的柳慕诗说:“我听康济说席蔻是江浦度假酒店的头部,学校下血本了啊,住这么好的酒店。”

    席留璎接过自己的行李箱,跟着他们往酒店里面走。

    整个度假酒店设施高端,建筑设计风格贴合江浦位于江南、作为经济中心的特点,学生们排着队进入酒店大厅,工作人员穿着清一色的工作制服对他们微笑、鞠躬。

    因为席留璎是转学生,学号是全班最后一个,房间又是按照学号分配同性两两一间,她就恰好被分到了单人间,和大家都不是同一楼层。

    电梯里,柳慕诗和曾怡禾所在的14层到了,出去时柳慕诗拉了拉席留璎的手:“我们晚上找你串门!”

    席留璎说好。

    电梯门关上,倒映出她恬淡的脸。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闻着电梯间内淡淡的,熟悉的,沉香气味,慢慢地,随着电梯的平匀上升和沉香的抚慰作用,困意再次浮现。

    原以为会一直平匀上升到18层,电梯却在16层停了下来。

    席留璎仍低着头,眼睛半睁半眯间看见一个男生走进来。

    “……”

    电梯门关上。

    席留璎缓缓抬头,在面对着自己的电梯门倒影中与郁钧漠对视。

    她别过脸。

    他什么反应都没有,不按楼层,只是靠自己行李箱站着。

    席留璎抓紧了行李箱把手。

    她无法克制地闻到他身上的檀木香气,无法克制地联想到去妇产科、扶着后腰的管佳音。

    他们是发生了吗?

    心里感到酸涩的同时,又愤恨,他有什么资格装得那么深情,那样轻松地玩弄她的感情,牵动她的情绪,叫她对他朝思暮想?

    她已经因为他难眠很久很久了。

    这个人渣。

    席留璎咬紧牙,隐忍地闭了闭眼。

    上升到18层的几秒内他们都没说话,门开,席留璎站着等他先出去,没成想他也站着没动。

    不管是电梯里面还是电梯外面的楼道都安静得出奇,电梯门开了又关,两人都没动。等门再次打开,席留璎果断迈步。

    她走出去了,郁钧漠慢腾腾地跟出来。

    房间在1822,要走好长一段路。学校给订的不是可以看见宣垦山山景的高价度假房间,是普通房间。她需要走过正方形回形走廊的两条边才能到达1822。

    走时行李箱滚轮滚过地毯,发出闷响,身后那人的行李箱也发出相同的声音。

    一前一后,两道滚轮声交错。

    “……”

    席留璎加快步伐,走到1822前,把房卡按到门把手上。

    郁钧漠从她背后走过。

    “滴”一声,门开了。

    她快速折身进房间,关门。

    甚至没有来得及插房卡通电,就站在漆黑的房间里,感受到自己眼底薄薄的湿意,叹出长长的一口气。

    插卡通电,手机来了消息。

    「凌誉:你到酒店了吗?」

    「凌誉:你们下午有安排吗?」

    席留璎坐在床尾,疲惫地躺倒,回复:没安排,大家在各自房间休息。

    「凌誉:我给你买了安神助眠的下午茶,现在给你送过去。」

    她蹙眉。

    「席留璎:下午我想补觉,你跑一趟好麻烦,别来了。」

    过了半分钟那边回过来。

    「凌誉:好,你先休息。」

    「凌誉:晚上可以一起吃吗?」

    「席留璎:好。」

    放下手机,她迅速脱掉外套钻进被窝。实在太困了。

    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是惊醒的,一身汗,被子上、衣服上都是。

    她立刻坐起来,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呼吸有些急促,揉了揉眼,却发现脸上有泪。

    房间里昏暗,看一眼手机,已经五点多了。

    曾怡禾和柳慕诗都给她发了消息,说来找她敲门没人理,发信息也不回,是出什么事了吗,她回没事,只是睡了一觉。

    她们回复,五点半下楼吃晚饭。

    凌誉也给她发了消息,问她醒了吗。

    她回刚醒。

    然后一个电话直接打过来。

    席留璎重新躺回去,接起电话。

    “睡得还好吗?”

    “嗯。”她哑哑地回,“不过可能要放你鸽子了,晚上我想回家一趟,临时决定。”

    凌誉沉默几秒,说:“没事儿,之后还有很多时间。你们酒店在哪里?回家方便吗?我去接你吧。”

    “方便的。”她说,“你忙你自己的事吧,我挂了。”

    “……好。”凌誉赶在挂之前又补,“你把酒店定位发我一个好吗?”

    “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扣在被面。

    刚才那个梦,梦到了姐姐。

    不知道是不是回到江浦的原因,姐姐葬在江浦,也许是冥冥之中感受到她回来了,给她托了梦。

    梦里是她们小时候还一起生活的时候,席留璎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看只有六岁的姐妹俩在家中庭院荡秋千。

    阳光明媚,秋千在湖边,风很凉爽,整个画面却模糊,像蒙了一层纱。荡着荡着,席离芝忽然跑下秋千,喊她去追。

    席留璎看着六岁的自己一边笑一边尖叫,嘴里喊着姐姐等等我,冲出去追席离芝,两个小女孩在草坪上追逐,跑得很快。

    她想喊住她们,让她们跑慢点跑稳点,却根本发不出声音,只好小跑着跟上她们。

    她们跑进了橡树林,在两排种植得整整齐齐的橡树中间穿梭,席离芝笑着躲来躲去,站在树后面对席留璎做鬼脸,席留璎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抓姐姐。

    两个小女孩玩得很开心。

    然而当她们跑出橡树林,沿着两排橡树中间那条小路一直往前跑,跑啊跑,直到小路莫名变成了锁链,小路尽头则忽然变成了悬崖。

    小席留璎被锁链猛地扼住脖子,而小席离芝还在跑,看不见脚下的变化。

    席留璎大喊:“姐姐!”

    小席离芝猛地掉下去!

    她听见小小的自己发出尖锐的尖叫,叫得她耳鸣,她瞬间头痛欲裂,跪到地上捂住了耳朵,却还是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在尖叫,叫得撕心裂肺,仿若声带即刻就要炸裂。

    席留璎被叫得浑身发疼,她爬到被锁链扼住、拼命挣扎的小席留璎旁边,让她不要叫了,她却听不见任何。

    小席留璎一边尖叫一边哭,号啕大哭,眼泪像瀑布一样从双眼流出来,席留璎惊恐地发现那不是普通的无色眼泪,是红色的眼泪,从小席留璎的眼睛里流出去,触目惊心的两道红痕。

    这些眼泪从小席留璎的脸颊滑到锁链上,竟然融化了锁链,让她得以释放,她泪流满面,哭得肝肠寸断,顺着小路往席离芝掉下去的地方爬。

    她看着小小的她很快爬到悬崖边,自己也跟过去,然后在小路尽头看到一个漆黑的天坑,席离芝的尸体躺在正中间。

    小席留璎和她是同时看见的,她发出悲痛欲绝的一声:“姐姐!”

    于是席留璎猛地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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