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销售准备

    空气里浮着淡淡茶香,桌上那本印着五星标记的工作笔记被推到一旁,此刻,老人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钱鑫刚呈上的那份踏实的报告上。深蓝色钢笔字的标题:《脚踏式通用农械平台秦家庄田间试验报告》。

    老政委的手掌宽厚粗糙,指腹划过雪亮的铜版纸,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逐页翻阅,速度不快,眉宇间有着军人特有的凝练。那上面记录的数据,朴实却有力:一人操作下,耕深达四寸有余、作业效率是老式单铧犁数倍、播撒均匀度超九成……配图的线条图将结构清晰展现,木头与精钢的咬合被描绘得如同骨骼般牢固高效。

    “好!”老人终于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惊异混合着纯粹的欣喜,“一人抵数牛?一天能啃下八亩硬茬地?鑫小子,你这脑子里的东西……硬是要得!”他声音洪亮,带着川中口音的赞叹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钱鑫挺直了腰板坐在硬木椅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被强压下去:“是爷爷您支持,给了我们这个机会。实地测试证明,设计参数达标,结构和材料选择经受住了考验,那些农村的老农民师傅们都叫好。”

    “可靠?”老政委追问,目光如炬,不放过少年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这数据,这结论,没一点水分?经得起推敲,经得起大面积撒开用了?”

    “绝无水分!”钱鑫的回答斩钉截铁,如同重锤落地,“现扬有照相馆的老师傅拍照、有农技员丈量、有秦家村老农按红手印的确认书……都在报告附件里。每一个数字,民兴制造厂的厂长带着厂里的骨干都亲手复核过。机器就在厂里,随时接受任何部门复检。”

    “好,这就好!”老政委脸上的笑纹更深了,像个终于验看了宝贝的老匠人,轻轻舒出一口长气。

    他身体微微前倾,显出浓厚的务实兴趣:“利国利民,这是大利!说说,这东西,弄出一台来,得花多少钱?你们打算怎么卖?让老百姓真正用得上,价太高可不行。”

    这个问题,钱鑫早有腹稿,甚至几天前就和贾东旭、钱金在家里反复计算过。

    他心里快速过了一遍那些数字——木工组占了大头但眼下木头实在便宜、父亲钱庆来厂里的轴承走的是内部配额成本可控、装配学徒的人工费更是低的可以忽略……他迎上老政委审视的目光:“爷爷,现在小批量试产摊算的成本,一台在一百二十块左右。”

    他顿了顿,看见政委眉头微不可察地拢了一下,立刻接着解释:“但等大批量生产后,木制配件需求大幅度增加,家具厂给的配件价格立马能降三成;熟手工人多了,分摊工钱更省;钢制核心部件量大后我们也有议价空间……我们核算过,上了规模,每台成本完全可以压在一百块以内。”他把“一百块”几个字咬得很清晰,也很有分量。

    “那售价?”老政委目光锐利,直指核心。

    “一百五十块。”钱鑫语速平稳,“我们不想定高。除去合理成本和运输费用,这些利润是为了后续——建厂扩产要钱,养活工人发工资要钱,上交一部分到街道办,更重要我这还有其他东西想着研发出来!”他特意点明利润的明确去向,这很重要。

    一百五十块?老政委在心里掂量着这个数字。一头壮年耕牛值多少?那还得搭上草料精料呢!而这铁木机子不吃草,只需一个人出力!效率更是天差地别!他那久经沧桑的面容上,欣慰如同春水般漫溢开来。“好小子!这价格实在!就是要让村里买得起、用得上、用得好!”老人一拍扶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痛快至极。

    “至于销售,”钱鑫立刻接上话头,“全华夏农村哪里没有供销社?渠道现成,不靠它靠谁?这样我们就可以做好其他事。”

    “好!”老政委第三次吐出一个好字,这一次声音不高,却带着尘埃落定般的沉稳和力量。“扎根农村,路子对了。供销总社的赵主任,”老政委唇角勾出一丝笑意,带着点人情练达的意味,“那是我的老战友了,过命的交情,现在管着这摊子事。我跟他说一声。”

    钱鑫心头那点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果然,还得是老政委牌外挂啊。

    钱鑫面上却丝毫不显,立刻郑重保证:“谢谢政委!我们一定准备好最详细的资料,使用方法说明以及最可靠的样机,确保供销社的同志看了满意!”

    老政委含笑点头,身体放松下来靠回椅背,拿起桌角的茶杯啜了一口:“好……对了,”他似乎想起什么,“你上次急火火送来的那个麻雀的报告……”

    钱鑫的心立刻又微微悬起几分。那封洋洋洒洒、数据图表详尽的紧急报告,指出了麻雀对抑制农业害虫的生态价值,以及大规模剿灭可能带来的严重粮食减产风险。

    “上面专家们还在开会,扯皮,脸红脖子粗地论着呢!”老政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摇摇头,眼神却透着理解和洞察,“派出去实地调查数据的人还没全部回来,这么大的事,涉及国策转向,牵扯方方面面……急不得!得等结论扎实了才能动。但你有心,提前想到了……这点很好!”他看向钱鑫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长辈对后辈的欣赏和期许。“耐心点,实践,会证明是对的。”

    “是!”钱鑫应声,心中的急迫被老人的沉稳抚平了一些。他知道这急不得。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钱鑫站在光线充沛的回廊上,长长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虽然亲近,但该守的规矩钱鑫还是明白的。

    隔着一扇厚重的门板,他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了老政委的声音:“……老赵吗?我是……”

    民兴制造厂里,贾东旭正指挥着几个工人,小心翼翼地擦拭几台装配完成、即将成为样机的农械平台,用桐油涂抹每个缝隙角落。夕阳的余晖透过厂房屋顶的天窗斜射下来,将铮亮的轴承和木料的纹理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怎么样了?”许大茂凑过来,手里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脸上因为兴奋微微泛红,“老四去哪儿了?”许大茂左看右看没看到钱鑫。

    贾东旭一边指挥众人干活,一边回答许大茂,“鑫子说是去给咱们的产品找条渠道去了……”

    此刻的南锣鼓巷95号上空,一片黄昏祥宁。前院隐约传来三大爷阎阜贵有气无力的咳嗽声和阎解成的抱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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