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们这手镯有无简单些的?这又是刀片又是弹弓的不像金饰,倒跟杀器似

    “你们这手镯有无简单些的?这又是刀片又是弹弓的不像金饰,倒跟杀器似的。”

    “客官,有的。我让伙计给您送过来。”

    “那些个普通货色就别送来碍眼,我要的是什么,宫中的手艺。”

    掌柜左右为难。

    哪有什么宫中手艺,九姑娘才放出来不久,名声打响后各家分店就留了那么三四个。

    这家店原本有三个,给宋十玉买了两,就剩一个存货人家还不喜欢。调货也没用,前两天宋十玉盘账时发现金九做的东西只剩这个手镯还在。

    “罢了,要是没货,叫你们九姑娘出来见个面,小爷我要定货。”赵见知“唰”一下打开扇子,大冷天摇了摇,装作风流模样。

    从后院走出的金九从门外看到,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人给她的第一眼就知不是什么好货色,生着一副好皮囊,却跟地痞流氓似的,说话也流里流气。

    奈何上门即是客,金九再不喜欢也得接待。

    “赵公子,请问要定什么货?”她背着手扬声问。身后呼啦啦跟着四五个伙计,一出场便气势惊人。

    金九当作没看到赵见知带来的那几名侍从,径自迈过门槛,左脚刚踩进去,拔刀声顿起。“噌噌”几声,刀身反光照得屋内光影乱晃。

    她眯了眯眼,侧过脸去看赵见知和他带来的人。

    贵货区内尘埃在脚边漂浮,随着步伐静止又飘飘忽忽落回地面。

    香炉内升起袅袅白烟,瓜果点心一应俱全。

    赵见知在金九出现那刻,不知怎的慢慢坐直了。眼睛钉在她身上,一眨不眨。

    她惯常喜欢利落的打扮,自从帝君上位后,越来越多女子抛弃行动不便的襦裙,日常穿着与男装无异的简单衣袍。长发梳起,黑靴黑袖套,刚从金工房出来,金九手上金丝手套未褪,整个人看起来干练飒爽,看得赵见知心中生出奇异的感觉。

    “把刀塞回去,我们是来定东西的,又不是来打打杀杀,像什么样子!”赵见知挥退手下,笑道,“九姑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竟不知你如此年轻,还如此……”

    亭亭玉立?似乎不是那么贴切。

    孔武有力?倒没到那程度。

    赵见知书读的少,夫子讲课时左耳进右耳出,此时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一旁平民打扮的貌美女伴提醒:“颀身玉立。”

    “噢,对,颀身玉立!”赵见知合上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真可谓是英雄出少年,工匠出美人啊!”

    没文化就别在这丢人了行不行……

    金九自认为肚子里没多少墨水,但不会装着半两墨在这生硬地凑出一句话。

    真是钱难挣,粪难吃。

    还得恭维两句。

    金九假笑两声,拱手行礼:“赵公子真是好文化!”

    “哪里哪里!不过是平日里偶尔看百~万\小!说。”赵见知美滋滋打了个手势让金九坐下,只是位置多少有些微妙。

    他不会真以为自己在夸他吧……

    金九无语半晌,看了看赵见知和那貌美女子中间的位置,怎么看怎么不对。她冲掌柜的使了个眼色,他却在这时候给自己使绊子,装作看不懂。

    真是老匹夫……

    等这事过了,看她怎么收拾他。

    金九咬牙,清了清嗓子:“赵公子,可是对我们品类不够满意?所以让掌柜的唤我前来。”

    “是不满意,你做的东西怎的如此少?这让我们闻名而来的人可如何是好?听说你刚从宫内出来,在这多日,怎的不见你多做几样出来?”

    他当这是打络子吗……

    金九差点没控制住表情,深呼吸一口才道:“赵公子,我们家向来慢工出细活。外边那些您看不起的普通货色,至少也要半个月,再精细些的,时常以年计。”

    赵见知知道她们做东西久,但没想到这么久,颇为好奇:“那你在宫中,一件东西也要做这么久吗?”

    他虽与帝君沾亲带故,与其母家一同姓赵,不过是旁支,实在算不得什么。更别提有资格入宫面圣,连考五年都是落榜,父母见他愚钝,气得到底请先生来教也无济于事,趁着家中看管放松,卷了银子跑来这。

    金九当然知道这种纨绔子弟是没有入宫的机会,更别提知道她们这些工匠的制作周期。说多了他们也不爱听,还是直奔主题的好。

    “是的,赵公子,工期取决于镯子究竟要多精细。掌柜,去将我们店内往年图纸拿过来,可以让赵公子看一看。”

    掌柜行礼问:“要什么样式的?”

    赵见知立刻道:“镯子、戒指还有发钗,都拿过来看看吧。对了,金匣子的图样也拿出来看看。”

    若说前三者还好,就是普通金饰。

    但这最后一个……

    金匣子?

    金九用眼角余光扫去,赵见知低头喝茶,看不清神情。她拿不准他是不是故意来此探听什么消息,只好按兵不动。

    过了片刻,装订成册的图纸呈上。

    被他带来的女子喜滋滋地去翻阅金饰,赵见知明面上说是带人前来定货,动作却有些急切地去翻阅金匣子图样。

    从画舫下来那头,宋十玉就说遇到过他。

    从沧衡城到此半个多月路程,赵见知真是来寻欢作乐的?

    “公子~这两个我都好喜欢~”女子嗓音俏皮,“你替我选一选,哪个更适合我?”

    金九扫了眼上边的图样,默然不语。

    这不还是带有攻击性的首饰吗?一个带了刀片,一个能发射毒针。

    “啧,你们家怎么做的都是这些?”赵见知不耐烦的语气在望见金九时又软下来,“有没有那种光是镯子,只是镯子,带上去漂漂亮亮的就好,不需要这些。”

    金九勉强笑了笑:“赵公子,您有所不知。我的风格就是如此,不然不会被帝君选中。”

    她是最早将这种武器与首饰传播出去的人,以往祖辈皆有稀奇古怪的东西,经由她手变得美观实用,这才慢慢时兴起来。

    赵见知明显不喜:“啧,女人带这种东西不大好,打打杀杀的不像个姑娘家。这里还写了工期,这么长?不行,太久了……”

    金九拳头硬了。

    什么叫不像个姑娘家。

    帝君不也是女人,照样打天下守天下。

    她脸色青了一瞬,仍是伸手将伙计招呼过来:“去将工期一个月的镯子图样拿过来。”

    赵见知立刻道:“一个月?那不行,最多七天。”

    真是外行碰内行,有理说不清。

    七天连将金块炼融的时间都不够。

    “赵郎~人家就喜欢这个~”那女子不依,撒娇求着要。

    “都是金子,你要哪个不是要,非要如此折腾。”赵见知横她一眼,那女子登时不说话,委委屈屈缩在一旁。

    工期紧张,图样又未确认。

    金九想了个办法,开口问:“赵公子,我倒有一法,可以让您七日内拿到镯子,只是不知您今日是否有别的安排?我们可能需要一个时辰。不如我让厨娘备好饭食,在此吃个便饭如何?”

    “行,吃吧。”赵公子直接答应,又拿起盘中镯子晃了晃,盯着金九问,“真是你做的?”

    “底下有我的印记。”

    他拿起来瞧了瞧,缓而又缓念出她的名字:"金怀瑜,怀瑜,你不会还有个哥哥叫握瑾吧?"

    "九姑娘这一脉仅有女辈。"掌柜的插话,"赵公子可要吃什么?临近正午,我们好去准备。"

    金九斜掌柜一眼,目光隐有不满,却没有说话。

    "来点你们这的特色小菜,别弄些大鱼大肉。"赵见知抬了抬下巴,"其他人都出去吧,我与你们九姑娘单独说说话。"

    "这……"掌柜和伙计都互相看了看,犹豫去看金九脸色。

    赵见知这时又道:"对了,这个金匣子,去找出来给我,我要了。"

    他点了点图册上的金錾仙鹤纹宝石匣,眼皮掀起,直直望向金九,"可别跟我说没有,上官月衍与我透露了些许,你不会与自己顶头上司撒谎吧?"

    上官月衍竟与他说这事?

    金九皱眉,不等回复,看到门外有天青色身影行来。

    宋十玉站在门外,帏帽缝隙间露出的面容又变了,望向她的眼神复杂地分不清他是在担忧自己,还是有话想说。千言万语汇聚在他眸中,隔着纱幔,隔着雾水,看不清摸不透。

    金九知道他有自己的秘密,从未干涉,但这是自己的任务,她不能对外透露半分。

    如今被赵见知捅出小窟窿,她收起那些漫不经心,面容绷紧,抬起凌厉的眸子说道:"此屋中不要留人,都出去干自己的活,门口也不需要,站远些。"

    赵见知瞥眼旁边的女子:"你也走,让掌柜的给你选样式。今日就定下,晚了可没这种好事。"

    果然,这女子只是赵见知随手带来的幌子。

    可真是这样吗?

    金九看了看那貌美女子,又抬头看了眼人群中改头换面的宋十玉。

    若她们之间能隔空听到彼此心声该多好,掌柜的明显不想为她做事,她身边能顶事的只有宋十玉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许是她目光太过灼热,宋十玉不知道是不是看懂了,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金九疑惑,稍稍挑眉,望着他道:"郎君,替我去金工房桌上拿个圆环,不带花纹的那个。再拿纹样让姑娘选选,若是动作快些,三日后便能拿到货。"

    "是。"宋十玉改了比平日更温柔的声线,端端正正行了个礼,替她去办事。

    掌柜的望着宋十玉背影,望得牙痒痒。

    前几日便有伙计聊闲天时说金工房内有异响,他想进去都没办法。

    如今宋十玉替金九管铺子,看着端方冰冷的一个人,做起事来却圆滑,抓不到把柄就算了,才几日就有要他架空的意思。

    既然今日金九要招待贵客,他只要宋十玉忙起来,怕是就没空去管金工房。

    他倒是要去看看,伙计说的异响是什么,好再做打算。

    总不能坐以待毙,真等金家把他抛弃才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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