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南柯一梦(12)重新开始。……

    “碰——”

    一柄斧头骤然拍在行凶者脑袋上,巨大的冲击力令他倒在地上。

    褚夏望着来人心脏砰砰跳着,咬着唇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闻人破握着斧头朝冲上来的人挥动半圈,一股骇人悍然的力量朝四周抵挡开,那些人直接被刀锋气流弹飞,倒在地上吐血,一脸惊恐失措面面相觑。

    褚夏踉踉跄跄站起身来,眼圈泛红。

    闻人破转身拥住她,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叶初和傅沉坐在不远处房梁上瞧着下面状况。

    “终于圆满了。”叶初躺在砖瓦上枕着脑袋,眯着眼睛望着蔚蓝的天空道:“现在就等着出去了。”

    傅沉望着相拥后携手离开的两人,眉头紧紧皱着:“不好说。”

    “怎么了?”

    “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我们匿名送信给他,他来救女朋友,怎么奇怪了?”

    “还记得岄女么?”

    “记得……”

    叶初蓦然意识到什么,瞳孔微微睁着,撑起身子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有记忆。”

    “岄女操控幻境,将金世耀一分为二变成两个岄女,倒过来经历他们所经历的,闻人破也同样可以。”她太阳穴突突突直跳,捏了捏后望向愁眉不展的傅沉道:“他,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无论是凶险异常的地下怪物之都,还是与喻南行的决斗,亦或是万众瞩目的异能比赛,到如今关键时候救人……一桩桩一件件,好似他们在推动着,可是每一件恐怕都是闻人破甘之如饴的。

    “你是怎么发现的?”叶初问。

    傅沉薄唇微抿,片刻后道:“他刚才救人,那瞬间我感受到了……梵级的力量,虽然,很稀薄。”

    按理说,弥补遗憾后这幻境就该破了。

    他们只需要静观其变即可,更何况闻人破是比他们境界更高的存在,不需要他们出手。

    果然。

    随后闻人破便杀到了傅氏集团,当着全公司的面揭穿沈金玉的鬼把戏,并要求严惩。傅谓生得知此事后当即开除了沈金玉,又让傅经国回祠堂面壁思过两个月,给沈金玉恢复名誉。

    而叶初这边,詹策果然来找她了。

    叶初满嘴答应,那叫一个狗腿,套话说得一通一通的,把詹策给哄得高高兴兴。哪知道詹策转头又找了傅沉,傅沉三言两语也跟着投敌。

    “你搞什么?”叶初捏捏太阳穴问。

    傅沉悠悠闲闲喝茶:“打一份工,拿两份工资罢了。你能干,我为什么不能?”

    叶初:“……”

    伴随着新年的到来,雷

    瓦新政局愈发紧张,老皇帝和潮炎山在政见上的争吵愈发激烈。

    叶初、傅沉和青禾买了年货,三个人做了年夜饭。

    “诺!”

    “诺!”

    叶初和傅沉在开饭前给青禾递了红包。

    青禾好笑,推拒道:“我成年了,不用给我这个。”

    纵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暖暖的,从他父母离开后,他每年过年都冷冷清清的,一个人跌跌撞撞活着,跟他们重逢住在一块儿,窟窿好像被填了些。

    叶初和傅沉直接把红包塞他手里。

    青禾有些感动,想了想收下红包,蹬蹬蹬跑回房间,捞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兔子娃娃,出来后一人塞了一个:“这是我出门在街边看到套圈的,算回礼吧。”

    叶初捏捏兔子耳朵:“还挺可爱的。”

    傅沉瞧着这兔子有些像情侣礼物了,干咳了声放在一边,不慎在意模样道:“谢谢啊。”

    这一晚,并不风平浪静。

    老皇帝设宴款待群臣,席间潮炎山进献一只死掉的老虎。

    这引得老皇帝勃然大怒,直接将潮炎山关押进帝国第一监狱,潮炎山前脚进监狱,后脚就被狱卒送上有毒的饭菜,然而他早有谋算。

    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进京都时,潮炎山趁着晨昏不接,率领精兵强将。

    在他身后,还有以异兽为坐骑的数百异兽军团,迈着疯狂铁蹄践踏着规划完整的京都,将一路的街道、店铺、民居夷为平地,在皇宫守卫和骑士团的竭力厮杀中,眼见那群异兽气势汹汹,完全不敌。

    傅沉、叶初、青禾与闻人破干干脆脆假死,躺在安全的角落里偷偷观战。

    谁知道原本潮炎山要以压倒性优势胜利,皇宫地下钻出两个胡子拉渣穿着干净的老头子,俱是梵级异能者,与异兽军团干得昏天暗地。

    这场战斗持续了约莫一天一夜。

    老皇帝和潮炎山两败俱伤,在傅沉四人勉勉强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时,却见天空风云变色,乌云滚滚,空气中散落着无数清脆悦耳的音符。

    穿着红衣持着把竖琴的女人踏空而来,她漆黑的长发披肩,用一根簪子别在后面,额头有两只透明的触角。

    她一步步走向宽阔的广场,修长的指尖轻轻一弹,周围所有人凝滞,待她落下,又一弹,诸多幻象一扫而空。

    他们看到金碧辉煌的宫殿尽皆成为飞灰,四面八方黑漆漆的,从地面朝上空流散着一缕缕绿色的光,

    幻境,解了!

    也是在琴弦落下那瞬间,前一秒年轻的闻人破此刻变成了落魄灰败模样。

    他依旧身穿骑士团盔甲,背负着血淋淋的斧头,身上沾染着他人的血液。

    “你这梦境,做的也不怎么样。”

    岄女转头望向闻人破,唇角微微上扬,颇有几丝嘲讽。

    叶初摸摸鼻子,看来,岄女是彻底报完仇了。

    这是,秋后算账?

    闻人破道:“不过是了却些心愿罢了。”

    岄女轻轻笑着,眼底却掩饰不住的轻蔑道:“我这个人,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些叽叽歪歪,黏黏糊糊,爱来爱去,我可真讨厌……”说着手指扣动琴弦,拨弹一声冷冷道:“你们Alpha深情款款的样子!”

    那琴弦声音顷刻间朝闻人破涤荡而去。

    闻人破侧身,躲开攻击后,就听岄女嫌弃无比道:“虚伪。”

    “我只是想跟我的妻子,永远在一起。”闻人破拔出斧头,欲与之一战。

    岄女唇角的笑愈发浓烈,一字一句比任何时候都冷漠与偏激道:“那她生前你为什么没保护好她?你是不知道这些皇室贵族心怀鬼胎?还是说你根本不愿意放弃高官厚禄给她一片安宁?又或许,是你自己懦弱?你以为,在幻境里就能挽回一切?死了的人能重新活过来么?破碎掉的心能重新凝固好么?”

    闻人破握着斧头朝她劈了过去。

    岄女侧身躲开,弹着竖琴笑眯眯继续道:“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啊!我鲨了你!”闻人破朝她胸口劈去。

    岄女侧身后的地面顷刻间出现一条撕裂的缝隙,她却不慌不忙落在他身后,笑眯眯道:“你对得起你妻子么?你自始至终不过是自我感动……”

    青禾欲上前阻止,被叶初拽住。

    “先等等看。”她知晓此刻情况紧急,可确实不是动手的好时候,然后望向傅沉道:“异兽虐杀阵!”

    于是,傅沉在储物戒指中找到朱砂,在地面开始绘制异兽虐杀阵。

    而叶初则在外围绘制驱邪伏魔大阵。

    那边,闻人破眼镜流淌出血泪,握着斧头的手都不稳了。

    “你在这幻境里,不过是想满足你那可怜的遗憾,那个女人可真是倒霉,”岄女施施然在他跟前缓缓走过,抬眸间俱是嫌恶与肃杀,“死后,还要被你用这种方式怀念,你要是真爱她,为什么要找个替身?!”

    闻人破流着血泪破防,手中斧头滚落在地上,张开手臂朝着天空凄厉嘶吼:“啊!!”

    随后,岄女一步步走向正在绘制阵法的叶初等人。

    每一步,都蕴含着凛冽的压迫感。

    叶初一刻不敢停下,冲她打了个招呼:“师半雪姐姐,你好啊。恭喜姐姐复仇成功,不过我很好奇,金世耀去哪儿了?”

    傅沉额头冒着密密麻麻的汗,而岄女已然踩到阵法边缘了。

    怎么办?怎么办?

    “没想到,你到现在都还这么担心金世耀,”

    岄女随意波动着琴弦停下脚步,唇角勾了勾,露出邪肆的笑:“他啊,在幻境中被金澜,一刀一刀彻底削掉血肉,然后死在手术台上……至于金澜,吃掉她父亲的肉后,恢复了她原来的样子,照着镜子崩溃死了。”

    这是当初金世耀和金澜施加在师半雪身上的。

    叶初并不意外,她屏气凝神,手中的阵法画得极快。

    “而现在,轮到你了。”岄女笑意更浓。

    几个闪现,已然将傅沉拽开,一把扣住叶初的脖颈,眼睛逐渐呈现猩红。

    那边傅沉已然画完,赶紧将叶初脚下剩下的部分画完。

    青禾持剑朝岄女冲了过去,而岄女只抬了抬手就将他甩飞出去。

    叶初被卡着脖子举到半空,呼吸困难。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斧头狠狠砸到岄女背部,手一松,她掉落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是闻人破!

    “起阵!”傅沉蹲在阵眼朝内里输入一股股浩瀚的精神力。

    叶初稍稍恢复立马跑过去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朝里面舒服精神力。

    岄女歪了歪头,望着一道道金光从中间朝四周流淌。

    “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放肆?”她眼睛依旧是笑笑的,胸有成竹朝他们走去。

    然而当金光包裹着她时,她直觉身体里的力量好像变得稀薄。

    这时,傅沉掏出储物戒指里的音响,开始播放《洗魂曲》。

    悠悠扬扬的音乐在阵法中以高亢嘹亮的声音响彻。

    岄女脑海里翻江倒海是过往种种,躯体承受过的痛苦仿佛又再承受一次,曾经肆意逍遥的人变得手染鲜血,她甚至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痛恨岄女的身份,她不理解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痛苦。

    闻人破抓起斧头凌空朝她飞去,狠狠朝她胸口劈去。

    岄女丝毫没躲避,直接抓住他斧头,手掌染红了斧身,闻人破一脚踹向她胸口,岄女仿似抛物线般坠落在阵法里。

    叶初掏出无极限锁朝她甩去。

    出乎意料的,锁链狠狠

    穿透岄女肩胛,她眉头一凝,觉得双重阵法未免过分厉害了些。

    在闻人破和叶初联手下,不多时岄女便浑身伤痕累累。

    青禾在旁边瞧出不对劲来,在岄女脸上隐隐瞧出一股死气,当即大吼道:“别打了!她是要寻死!”

    叶初跟闻人破对视一样。

    确实,在打斗中根本感受不到杀气,反而是一股求死心切。

    “哈哈哈啊……”

    岄女浑身伤痕累累,站起身来朝天空疯狂笑着,懵懂又疯狂,眼角血泪滚落,“我复仇了!可是,我一点都不高兴,我不要这样的结局。”

    “那你要什么样的结局?”

    在这里,唯一跟她仇人相同的是青禾,他高声道:“杀了他们,让他们感受你死前的痛苦,你已经做到了极致,你还想做什么?”

    岄女缓缓转身望向站在阵法外的少年,眼睛酸涩道:“可是,不开心,不高兴!我的一生没了……你知道岄女的一生有多漫长么?”

    青禾知道,青禾理解。

    青禾反问道:“所以,你觉得什么都没有意思,你想死在这里是不是?”

    岄女歪着头道:“我,可以决定我的结局。”

    傅沉和叶初对视一样,瞧她那疯疯癫癫模样,也意识到情况大条。

    与此同时,他们望见两大阵法凝聚下,岄女身上的戾气在不断被阵法吸纳,力量也流入了阵法。

    “可我,不喜欢这样的结局!”

    青禾怒斥,眼睛又酸又痛道:“我不要死!我也不要你死!”

    岄女笑得疯狂:“那怎么办呢?”

    青禾一步步朝周围满是压迫的岄女走去,手掌放在她跟前说:“师半雪,跟我契约吧,我们重新开始。”

    岄女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可是,你契约不了我啊。”

    要契约岄女,若非超越梵级的异能者,又或是强悍无比的精神力,简直痴人说梦。

    青禾见她松动,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旋即唇边念念有词,脚下出现一个繁复的契约阵法,阵法疯狂吸收着他身体里的精神力,不多时就抽干了,然而契约阵法一旦开始就不会停止,凶残程度异常。

    岄女笑了:“你要是能契约我,那我们从这一刻便重新开始吧。”

    对待同为被金世耀迫害过的少年,她比对傅沉和叶初要有同情心些,他们也更能理解对方。

    算了吧,就这样吧。

    还能再怎样糟糕呢?

    在青禾虚弱得要倒下时,直觉身后有两股力量顷刻间灌满他的精神海。

    回头一看,竟是叶初和傅沉在为他输送精神力。

    叶初和傅沉冲他微微颔首。

    这一刻,青禾眼睛骤然有些湿润。

    他继续吟唱着古老的契约阵法,脚下阵法金光大胜,耀眼到刺眼。

    精神海一个又一个被抽干。

    叶初和傅沉不敢吝啬,怕小命彻底交代在这里。

    当金光褪却,青禾抱着一只约莫手臂大小的精灵。

    她穿着红色裙子,六扇薄如蝉翼的翅膀流转着彩色的光,额头上晶莹剔透的触角莹润光滑。

    “传闻,岄女是古老精灵族的后代,没想到,契约后倒跟古神话中的精灵物种极为相似。”傅沉感叹道。

    叶初捏捏岄女的翅膀,啧啧两声道:“瞧着还挺像婴儿的。”

    青禾跟抱小孩似的抱着岄女:“她也是个苦命人,只是需要在复仇后,有人带着她开启新生活。”

    这时,背后响起一声熟悉的声音。

    “你就是……我们的父亲?”

    所有人顺着声音望去,就见褚闻和褚蓁蓁站在不远处望着闻人破。

    闻人破望着他们,眼睛酸酸涩涩:“我是。”

    “我们在外面看到了过去,”

    褚蓁蓁眼神淡淡的,简短陈述过程道:“母亲知道你为什么撵她走,你死她也知道,她不是笨蛋,她唯一不能释怀的是你永远什么事情都自己藏着掖着,但是她没恨你,死前她告诉我们,期望下辈子你能张嘴巴,别像以前那样。”

    闻人破唇角微微上扬,从没有一刻似现在这般释怀,他忍不住问:“那,你们改姓?”

    “我和弟弟从小觉醒异能,她不希望我们像你这样成为帝国的棋子,为了当权者的利益牺牲,她希望我们做自己,所以给我们改姓名,她说,若是我们想,可以改回原来的。”褚蓁蓁娓娓道。

    闻人破眼睛酸涩问:“那你们愿意改回来么?”

    褚蓁蓁和褚闻双双摇头,褚蓁蓁正色道:“我们跟母亲想得一样,找到自己想要走的路并为之奋斗,而不是任人牵着鼻子走。”

    闻人破闭了闭眼睛,微微颔首道:“是啊,该这样,原本……就该如此。”

    他再睁开眼时,身体像金色的流沙般悄然消逝,望着已然长大成人的孩子道:“这一生遗憾太多,妄图用幻境弥补,却不如你母亲通透,我啊,期待来生,自由自在,不再拘束于这一方……”

    “爸爸!”褚闻看他消逝激动得唤了一声。

    闻人破轻轻笑了笑:“这一声,够了……”

    然后,他彻底消逝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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