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贴贴女人怎么能说不行?!

    中午的时候,池风搭了一个极大的葡萄架,把葡萄娃的本体分株栽种过去。

    葡萄娃看着新奇,又见小竹楼门没关,七个小孩就啪嗒啪嗒跑进来。

    葡依依脱掉鞋子,爬到娄絮榻上,扑在窗台上指着外边忙活的池风:“姐姐,他在干嘛呀?”

    娄絮一脸茫然,她也不知道。她道:“……大概是在给你们种小葡萄。”

    她比较懒,而且俗,对池风的这些爱好不太感兴趣。

    但等葡萄长出来,她就感兴趣了。

    池风种出来的果蔬,味道或清甜或浓郁,品质和品控都很不错。在麒麟府的时候她就吃过不少。

    “我们有很多小葡萄呀!”

    葡尔尔不理解。

    娄絮:“你们的小葡萄有点太酸了。”

    吃过,大部分酸得掉牙。也不知道羊驼是怎么做到一吃就是一天的。说起来,这么大只羊驼,排泄物能拿来堆肥吗?

    话说,这几天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虽然她可以不吃饭,但师尊好像是一直都需要吃饭的?

    池风架子搭完了,在葡萄娃们的围观和帮(捣)忙(乱)之下,完成了分株和移植。

    他踏入竹楼的那一瞬,躺在榻上的娄絮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喊他:“师尊,你吃饭怎么办?”

    池风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生机充裕时,也可以不吃。”

    辟谷的道者为数不少。

    一般而言,道行越高的道者,生机越浓郁。因而修道久了之

    后,许多道者都不需要再为生存而进食。

    只是娄絮一开始就不需要进食,而且身边友人每日都会吃上几顿,所以才忽视了这点,误以为池风非吃饭不可。

    但实际上池风也同普通道者一样。他进食,只是为了弥补水石对他生机造成的损耗。

    如果娄絮能够输送足量的生机,他就不需要进食了。

    “好嘛。”

    娄絮有点失望。

    想吃他做的饭。

    池风听出了她的失望,侧头朝娄絮看过去。

    她趴在床上,抱着厚被褥,有些困乏地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

    他突然懂了她在想什么。

    “你想吃什么?晚一些时,我去找素怀厚取点食材。”

    等嶂台入夜,灵洲就会迎来破晓。

    被戳穿了心思,娄絮有点不好意思。她把头埋进了柔软的被褥之中,探出半个脑袋来看池风。“烤羊肉串可以吗?”

    去地宫之前的那顿烤羊肉串,足够让娄絮魂牵梦萦。

    “好。”

    “师尊真好。”

    娄絮心虚又羞涩地眨了眨眼,然后看见池风走过来。浅色的人影倒映在地上,在视域中渐渐放大,爬上了小榻,把她整个人都圈了起来。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变得僵硬,呼吸都放轻了。

    池风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道:“你好像很困乏。”

    娄絮转了转脖子:“有一点。”

    “一起睡一会儿。”

    娄絮一动不动:“行。”

    池风得了许可,脱鞋躺下,把她抱在怀里。

    娄絮没有找睡伴的习惯,但池风身上的气息好似有催眠作用似的。她闻着满满一鼻腔的清香,莫名很有安全感,很快就睡着了。

    大抵是因为才和木果彻底融合不久,藤蔓有些控制不住,娄絮在梦里不怎么安分。藤蔓不住地往外冒,在池风的肌肤上攀爬、圈划领土。束缚、纠缠,把他白得厉害的皮肤弄得有些发红。

    池风被她的藤蔓打扰得睡不着,但没有叫醒她,只是抱得愈发紧了。

    耳根爬上了几分红意。

    傍晚的太阳照过来,把他烧得暖洋洋的。他几乎暖成了一滩水。

    不知过了多久。娄絮睡熟了,不知为何突然抬起额头往池风的眉心上凑。

    然后突然用力过猛,两额相撞,娄絮被痛醒了。

    她痛呼一声,捂着额头,往池风怀里钻。手背触到了一片柔软细腻的肌肤,尾指和无名指之间还意外夹住了一点凸出。

    这什么,小扣子吗?

    娄絮尾指动了动,夹住了小扣子。

    面前之人突然抖了抖,手背前的肌肤也正发颤。头顶传来池风略带低哑的嗓音:“别乱动。”

    言语中没有半分气恼,就是有些无奈。

    娄絮眯着并未清醒的眼睛,从池风怀里抬起头来。

    落日把他的肌肤烧得很红,又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辉。苍翠的藤蔓纠缠在他的衣襟内外,仿佛囚人的荆棘,充满神性。

    娄絮的脑子一下子没接上线,万分惊疑地想着这是什么,然后伸出手来摸了一把。

    粗糙的藤蔓横在柔嫩的表皮之上,把富有弹性的躯体勒出了形状。两种触觉交替出现在掌心,手下的果冻轻轻颤抖着,这种感觉令娄絮感到万分新奇。

    她轻轻捏了一把。

    果冻很结实,在她放松的那一刻就恢复了原样。

    好吧,也没有很好玩。

    娄絮又打了个哈欠,眼皮子缓缓耷拉下去,想要把手收回怀里继续睡觉。

    这时,她感觉到手背上覆上了另一只手。它捏了捏她的手,然后五指扣着五指,带着她慢慢地揉起了果冻。

    不得不说,果冻的手感是真的好。

    不知道吃着味道如何。

    娄絮仿佛觉得自己闻到了味,吸着鼻子凑了上去,推开那只手,往果冻上咬了一口。

    “!”

    池风倒吸一口气,两只手抱上了她的腰。

    他弓着背,推也不是,抱也不是,僵持了几秒,仿佛认命一般,把娄絮搂进怀里。

    然后摁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被果冻咬了?

    娄絮猛地睁眼,“欻”地一下坐了起来,牵动了束在池风身上的藤蔓,疼得她“嘶”了一声,立即躺了回去。

    一番折腾下来,她彻底清醒了。

    她对着白雪红梅陷入了沉默。

    在现世玩刷一个叫作小红薯的软件时,她看见过不少美丽的皮囊,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吃这么好。

    视线上移,她对上了池风的眼睛。

    那对蓝色的眸子已经褪去了平日的冷静自持,反而染上了一层濛濛的水雾,恍若深山老林里清晨的第一缕金光穿透的浓浓山雾。

    惊心动魄。

    娄絮眨了眨眼,是真的觉得惊心。

    她迅速勾住一侧的被褥,盖在头顶,然后用手压住了被沿。

    被子里很闷,漆黑又寂静,身体所有的感知都被放大。她的耳朵在发烫,几乎要烧起来了。心跳也前所未有地剧烈,似乎在恐惧或期待些什么。

    隔着一层被褥,娄絮感到头顶覆上了一只手。酥麻的感觉沿着头皮往下扩散,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它轻蹭。

    池风把被褥往上提了提,没提动。

    他分外无奈地重新把人搂进怀里,隔着被褥喊她:“絮絮。”

    娄絮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嗯。”

    什么意思?喊她做什么?难道他还想要继续吗?

    娄絮一边唾弃自己有色心没色胆,一边心慌,手心冒汗。

    作为四肢拓展品的藤蔓也随着她的心情变动,而漫无目的地伸展、收缩。

    她的神识没接上藤蔓,没什么感觉,但池风却不太妙。藤蔓攀爬带来的触感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刺激。

    他一声闷哼,竭力稳下声来道:“你……先收回藤蔓。”

    藤蔓登时停下了动作。

    娄絮冒汗的手发僵发麻。被褥间空气太少了,心跳太快了,她感觉自己即将窒息。

    她忍无可忍地掀开被褥,趴在榻上重重呼吸,拿余光瞟着池风。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无事。”

    她看见池风垂下眼眸。长睫几乎挨着下眼睑,投下细密的阴影,让她看不清眼眸中的神色。

    “师尊。”

    “嗯?”

    “你生气了吗?”

    “……?”

    池风忽然笑了。

    他本没有生气,絮絮三番四次先动手再躲开他也没有生气,但是听到这句话,他心里突然泛起一股不悦和委屈来。

    太见外了。

    到头来还是不信任他吗?

    “生气了如何?”

    他声音闷闷的,让人一听就知道说话人很不高兴。

    “那看你生的什么气了。”

    娄絮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然后一把鼓起勇气:“要是冒犯你了,我以后会注意一些……或者以后我自己睡就行了。”

    “如果不是呢?”

    池风的声调很稳,但听起来凭空多了一层森森然的意味。

    娄絮竭力忽视胸腔内几乎要跳出来的脏器,以及烫得像发烧一般的脸颊,咬咬牙说了下去:“要是没冒犯到你……要是你喜欢……”

    “我喜欢如何?”

    娄絮呼吸着。汗水自额角冒出,从太阳穴往下,沿着下颌线往下滚落,滴在衣襟上。

    白色的里衣明显湿了一块。

    “那我……继续?”

    她第一次知道说一句完整的话,是这么费劲的。

    池风轻笑了一声。

    他气不过一分钟,如今看着絮絮紧张万分的模样,又觉得她可爱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缓缓开口:“无事,下次吧。”

    娄絮瞬间误读出了一句潜台词:我看你也不太行,算了吧。

    女人怎么能说不行?!

    她的好胜心莫名高涨,伸出发麻的手臂,勾住了池风的肩,一下子翻身撑在他身上,一手抵着他的肩膀,一手抵着他的前胸,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眸中的蓝色。

    几乎是痛心疾首地:“我可以。”

    咬字清晰、铿锵有力。

    池风眯了眯眼。他嘴角噙笑,声音温

    柔,话语中似乎暗含某种鼓励:“那你试试。”

    理论上来说,作为一个阅书无限的现世人,娄絮并不缺乏细节丰富的理论知识。但面对着超越次元的美味,她却感觉有点无从下手。

    应该亲吗?还是该摸?怎么摸?摸哪里?

    她有撸猫的经历,不知道能算垂直经验吗?

    她颇为茫然地道:“怎么试?”

    池风分外耐心地等待着。

    “师尊。”

    “嗯?”

    “你能教吗?”

    池风默了默。他也不太清楚应该如何继续。他没有经验,怕絮絮不喜欢。

    本尊倒是有些进修的记忆,可这跟他分魂有什么关系?且眼下絮絮明显放不开。还是不要为难她了。

    他道:“下次再试吧?”

    娄絮抿唇,吸了吸鼻子:“不好。”

    她直起身子,坐在池风腿上,然后藤蔓从他身上褪去,攀到他身后,托着他坐了起来。那张朗目疏眉的脸越放越大。

    娄絮心一横,闭着眼亲了上去,唇含住了他的唇。一股痒意自唇上传来,让她不自觉想要贴得更近一些。

    她下意识双唇微张,吐出舌头,细细描摹着他的唇形。

    两人靠得极近,任何感官都被放到最大。

    热气自对方的鼻腔中吞吐而出,腔体玩弄空气,发出泡泡破裂的声音。

    池风往后仰了一下,喉咙里传出低低的喘声,脸布红霞,眸盛水色,艳丽似鬼。他双手捧上了娄絮的脸。

    娄絮摁着他的肩膀跪了起身。

    他仰着头,舌头细细舔舐着娄絮的唇齿,在她被亲得有些迷糊而牙齿微张的时候,伸了进去。

    “唔!”

    兴奋之余,娄絮的腿突然不受控制地坠了下去。

    是神识的伤!

    她眼疾手快,搂住了池风的脖子,坐到他的小腹上。

    藤蔓细密的叶脉摩挲过凹凸有致的腹部,引起酥酥麻麻却诱人至极的痒意。

    她两腿收缩,夹紧了腿间的腰腹。

    池风反应很快,兜住了娄絮的臀部。

    双方都有些惊魂未定。

    娄絮慢慢地把脸藏到池风的脖颈之间。放轻声喘了一会儿之后,平复心情,小声嘀咕道:

    “不是我不行,是我受了伤。”

    池风笑了一声,手心抚上了她的背,轻轻拍了拍。他侧头轻蹭她的脸,亲昵道:“我知道。”

    像哄小孩似的:“很可以了。”

    娄絮不敢抬头,小声嘀咕道:“别哄我了。师尊,你是不是没什么感觉。”

    新奇的刺激漫过了她的全身,身下的腹肌磨蹭着她,而这是会因为呼吸而律动的肌肤,与从前的自我疏解的感受完全不同。

    “……也不是。”

    池风垂眸,坐直了身子,然后托着她臀部的手慢慢松开,任由娄絮慢慢往下滑。

    娄絮疑惑地抬头,发现似乎有什么异物碰到了屁股。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赶紧搂紧了他的脖子,制止自己的下落。

    她小声惊呼,咬牙道:“也不用这样来证明!”

    池风轻笑:“抱歉。”

    他把她抱到一旁去,然后坐了起来,伸手梳理长发:“好了,在这里等我回来。”

    “你去哪?”

    娄絮见他粲然一笑:“不是想吃烤羊肉串吗?”

    ……

    第二日。

    嶂台,傍晚,晚霞烧了半边天。

    虹鬼没有传消息过来。

    娄絮有点心急,想自己出去看看,但还是被池风摁在榻上休息。

    池风在娄絮的背后垫了个枕头,温声道:“等你什么时候能够绕着竹楼完整走上三圈,无论你去哪儿,我都不拦你。”

    娄絮“哦”了一声,有点无聊地伸了个懒腰。

    识海的伤很难好全,她确实急不来。昨日晚上下地走,刚到门口,腿一软就坐下了。她直接在门口与小葡萄娃们聊天,聊了半个时辰,直到池风带着一盒烤串回来。

    她总不能坐着轮椅出去。

    况且,她来灵洲之后,不是上课就是实战,还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不如这几日一次性睡个饱,修生养息,也是好的。

    不过睡得太久,她有些坐不住了,偷偷把藤蔓伸向了藏在书架里的《清冷师尊爱上我异辅线(贰)》上。

    这是前段时间廖在羽送她的,书店还没有上架,是她的存稿。

    书掂在手里很有分量,即使是番外,也是非常厚重的一本,能当枕头用。

    娄絮回头看了一眼:“师尊,到晚上了,该浇花了。”

    总不能跟师尊一起看口口文学吧。

    第71章 一起看口口文学师尊顿悟:“絮絮喜欢……

    廖在羽把书塞给娄絮的时候,曾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神秘莫测地笑了几声:“姐妹啊,这本书,你一个人偷偷看就行了。”

    娄絮:“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本泼文。”

    现世人都知道泼文是什么。

    大黄丫头如获至宝,大大地“喔”了一声,然后万分不屑地:“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要有成年人的气魄。”

    看点好看的怎么了。

    廖在羽翻了个白眼:“啧。行吧。”

    现在娄絮蛮认同廖在羽的说法的。确实不太好被人发现。

    尤其是她师尊。

    主要是身份太好代,她怕池风看了之后产生什么误解,以为她想落实那些情节,那可不太好解释。

    那可是泼文!有些东西出现在小说里可以,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可不行。

    所以娄絮盯紧了池风,在他出门的那一刻,甜滋滋地翻开了书。

    还是吕烛和她师尊的故事。

    这本是单元文,一共九小节,每小节一个设定。

    娄絮翻到第一节 。

    除了两性以外,这节故事又多了三类性别,作者在首页进行了简单的介绍。它们分别是天、气、海。

    天人刚强有力,海人孕育生命,两者都有信息素和发情期。气人数量最多,却没有信息素和发情期,也不能孕育生命。

    好家伙,这不是ABO吗?

    灵洲本地人也会喜欢玩这么花的文吗!

    娄絮兴奋地搓了搓手手,翻开下一页。

    吕烛的师尊发情期紊乱,不期而至。前一刻还在面上清清冷冷地教导徒弟,下一刻借口如厕,急急忙忙跑回房间,趴在床上,抓住被褥,喉咙多次漏出几声颤音。

    等了许久,吕烛实在放心不下,寻了半天,忽然在自家师尊门外嗅到了分外浓郁的信息素,把她弄得面红耳赤。

    不得已开门帮忙,标记了师尊。

    接下来几页,皆是无比细致的描写。

    娄絮看得脸儿通黄,赞叹连连,看到精彩之处,手掌随着两人那向前一顶往榻上一拍,“啪”地合上书页,平复激动不已的心绪。

    然后发现身边有个人,正挨在自己身边。头凑了过来,眼皮低垂,似乎在看什么,看得分外认真。

    池风见娄絮看过来,于是冲她眨了眨眼。

    娄絮仿佛见了鬼似的,猛地往后挪了一个屁股。

    “你走路怎么没声!”

    池风温声:“你看得太入迷。我还喊了你几声。”

    娄絮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那时她没反应过来,只糊弄了几声作为应答。

    算了,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关键是:“你都看到了多少??”

    池风:“从吕烛寻到她师尊房门的时候开始看的。”

    娄絮的血液凝固了。这岂不是看完了都!

    她知道,池风本尊之前看过一些廖在羽的作品。至少《清冷师尊爱上我》和第一册 异辅线,应当是看完了的。

    但用廖在羽的话来说,那两本书,简直是清汤锅,一粒盐都没有。顶多放一两勺隐晦的番茄酱和擦边的圣女果调调味。

    而这本,浓墨重彩,只在床榻之间。

    就在她沉默之际,池风悠悠然开口了,言语中仿佛带着一点顿悟的意味:“絮絮喜欢这样?”

    娄絮咽下因为震惊而卡在喉咙里的口水,艰难道:“我不

    是,我没有。”

    说什么来什么。

    池风笑了一声,用指背刮了刮她通红的脸颊:“好。不喜欢就不喜欢,为何如此紧张?”

    为何?

    当然是因为他是娄絮的师尊!

    一看见池风,娄絮就想起吕烛骑在她师尊身上的那一幕。

    虽然想来池风也是愿意的,但是!让人面红耳赤!

    娄絮歇斯底里一番,却无从下口,只得咬住下唇,抓着池风的肩膀,猛猛摇晃:“让你本尊出来管管你,怎么能问这种事!”

    池风顿了顿,一手抓住她的腕,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推开了娄絮。

    娄絮:?

    “怎么了?”

    “师尊渴了。”

    池风起身倒水,接着在书桌那侧坐了下来,不敢看她。

    娄絮松了口气,是本尊上号了。

    说起来,她的魂体能不能也切成两半?

    中学时候,她听同学畅想过,如果人有两个人格一个人格享福,另一个人格奋斗,那该有多好。

    娄絮想着,就问了出口。

    池风抿了口热茶,放下杯子,正色道:“不可。”

    “为什么?”

    池风道:“你道行太低。”

    神识强的道者,魂体自然也强。一刀切成两半也不影响使用。

    但是娄絮的神识甚至没有突破意动境,若真切成两半,估计连算九九乘法表都够呛。

    “好吧。”

    娄絮收回了这点心思,往床上一躺,光明正大看起了泼文。反正本尊不会凑过来看她的泼文。

    泼文在手,师尊都不香了。

    下一节,是女皇帝和男国师。

    “娄絮。”

    “嗯?”

    池风见娄絮一头扎在书籍的海洋中,听到师尊呼唤,头也不抬,只匆忙随意应了一声,心里顿时有些淡淡的委屈。

    “你唤师尊出来可有事?”

    把他叫出来,自己却在一边百~万\小!说。

    本尊一想到分魂日夜陪在絮絮身边,平日无事都能碰着抱着,竟然莫名有几分嫉妒。

    虽然他们感官是共享的,但他却觉得不一样。

    娄絮放下书,打起太极:“没什么事呀。”

    池风垂眸:“是么?”

    “那你过来,为师教你几道术法。”

    娄絮不情不愿但不敢反驳:“……行,你抱我。”

    池风走近,她勾上了有些发烫的脖颈,被抱到了椅子上。

    然后莫名其妙连着学了两个时辰。

    当事人表示:这什么文?非看不可吗?

    ……

    虹鬼久久没有传来信息。

    距离她和祝辰离开嶂台空间,前前后后拢共过了有十几日。

    这十几日过得相当漫长,漫长得娄絮都能绕着小竹楼走上三圈了。

    不过,她并没有过得很煎熬。池风偶尔出去转转,每次都会帮她看一眼三十七。皆无事发生。

    她和池风也歪腻了十几日,连他种的葡萄(木果催熟版)也吃上了。

    葡萄甜得发腻。

    娄絮逐渐习惯了身侧有人,但在这习惯中,依旧每日有半刻钟,她觉得腻得慌。

    除了睡觉。她坚决要自己睡。

    娄絮睡觉的时候的通用步骤是:先把硬要躺下的池风连哄带推地赶下楼,然后用被子把自己卷起来。

    尽管这样,在被窝里偷偷看泼文也是不可取的。因为楼上有什么动静,池风在楼下能听得一清二楚。而每日她醒来,睁眼后倒数十秒,就能看到池风的影子。

    自己睡的次日早晨,娄絮睁着惺忪睡眼,与池风四目相对。

    她拿被褥盖住了脑袋,没让他看见自己眼角的眼屎:“师尊,我没有残疾。”

    “知道。只是想见你。”

    “就只是想见我?”

    “嗯。”

    娄絮愣怔了一下,久久没有说话。

    她能理解,但也不太能理解。毕竟两人的直线距离其实不超过十米。

    “那你帮我梳头。”

    娄絮把头往池风怀里一拱,随口道。

    来都来了。

    大概是因为木果的原因,她的头发长得飞快,又没时(懒)间(得)找Tony修剪,短短几个月已经自己剪过几回了,但如今还是及腰。

    “好。”

    过了一刻钟。

    娄絮对着镜子摸着自己的碎毛,感觉还不错。她有点惊讶:“你学过?”

    “并无。”

    或许是因为他照料过不少作物,而万事万物都有几分相通之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娄絮觉得自己的脑袋摸上去毛茸茸的,手感格外好。

    因为两人再没一起睡,那日纠缠亲近、差点擦枪走火的事情没有再发生。

    但池风太黏人了,黏得娄絮偶尔有些烦躁。

    在她第五十六次偷看泼文失败之后,娄絮终于忍无可忍,推开了靠过来的池风。

    “师尊,你别老看着我嘛。”

    “怎么了?”

    池风不解地看向她。

    “就是……我是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和隐私的,你不能老是凑在我身边。”

    娄絮义正词严。

    她本可以开诚布公地要求池风回避,但若池风问起原因,她又不知如何应对了。偏偏分魂像个没事人一样,面上看了如何让人面红耳赤的内容,也没有半分表情。

    总之,不管如何,她心里发虚,而且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看泼文。她可以和姐姐妹妹讨论泼文,但暂时不能接受和男人,尤其是池风,讨论泼文。

    太尴尬了。

    “好,知道了。”

    没想到池风什么都没问,侧头看了她一眼,身就要走开。

    然而娄絮叫住了他:“等等!”

    “虹鬼那里有消息了!”

    ……

    “你怎么一大早就这么愁眉苦脸的。”

    谢谕坐在杌凳上,手肘撑在大腿上,手心杵着脸,一脸疑惑地看向雕塑一样的廖在羽。

    “这得问你了。为什么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我。”

    谢谕让她出面和高长煊做思想工作,跟他们回姹紫嫣红,然后从内部击溃乐鹤。

    廖在羽并不内向怕生,但她并不喜欢带着目的与人交际,而且也不喜欢做表面功夫,一向随性自如,而且性格尖锐得很。毕竟她一向脾气暴躁,爱憎分明。

    她与高长煊不过一面之缘,对这位冷面鬼修并无特别的好感。让她出面与高长煊交际,实在是为难她了。

    毕竟她平生最不喜欢的就是走出舒适圈。

    工作已经够辛苦了,赚钱已经够累了,难道还不能选择一个相对比较舒服的工作方式吗?

    可是师叔祖答应事成之后额外给她一万灵石。

    她突然觉得,在舒适圈里面坐久了,屁股也有点疼,需要出来走走。

    但毕竟是走出舒适圈,任务艰难,她一连犹豫了好几日开场白该怎么说。

    当然,也不全然是做这些。她研读了乐鹤提供的关于高长煊的信息,而更重要的是,她在尝试联系娄絮。

    原本想问问这桥能否搭上,好省去一些误会的可能和麻烦。然而笼罩在击云宗之上的通信屏蔽阵法已经撤掉好几日了,她却一直联系不上娄絮。

    姐妹这是怎么了?

    又是忧心任务,又是担心朋友,她整个人都有些茶饭不思的,烦躁得又熬夜写起了泼文,头发都多掉了几根,但脸色好歹红润了起来。

    此刻,她盯着眼前的吃了一口的叉烧包,喉咙深处隐隐传来一股想要呕吐的欲望。

    谢谕一脸狐疑:“有这么难吗?”

    廖在羽木然:“有。”

    “而且我真的很好奇。按说师叔祖你不缺钱也不缺人使唤,为什么偏偏让我陪你玩。”

    玩,确实是玩。

    她之前问过谢谕,为什么要潜入圣塔。后者表示,因为好玩,而且能顺带完成任务。

    那确实是因为好玩了,因为谢谕的战斗力很高。如果连他都打不过,那耍再多心眼子,也是打不过。

    至于任务到底是谁给的,廖在羽并不关心。击云宗地位高的老祖宗很多,虽然多半因为年纪大、生机流逝而终日闭关,但能使唤得动谢谕的人还是不少的。因而她也没问。

    就因谢谕身上有任务,廖在羽在陪他、替他完成任务,所以她收谢谕的钱是不会有任何愧疚感的。

    毕竟是帮忙。

    “为什么偏偏让我陪你玩?”

    廖在羽等着谢谕回答。

    “因为炸毛的小羽毛很好玩。”

    廖在羽:?

    冷脸:“说实话。”

    谢谕“哎哟”一声,笑道:“别这么凶呀。”

    然后被廖在羽狠狠瞪了一眼。

    他收起了嬉皮笑脸的姿态,缓声道:

    “夏瑛把你托付给我了,你知不知道。”

    廖在羽听

    了,只觉得五雷轰顶。

    “请问,什么叫把我托付给你了?”

    她一个成年社畜,是需要被托付吗?

    而且是托付给……谢谕?一个不靠谱的乐子人?

    等等!按照她的认知,“托付”一词通常使用在监护人托孤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并不需要被托孤……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何要“托付”:

    “夏瑛出事了?”

    谢谕垂下眼皮,仰身靠到身后的矮桌上。阳光透过窗户投在他的眼睑上,金色的光晕掩盖了他眼底的情绪。“还没有。”

    “哦,那就好……”

    廖在羽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还没有’是什么意思?”

    就是以后会出事的意思吗?

    “任务顺利的话,就不会出事。”

    “好吧。”

    廖在羽抓起包子,皱着眉,三下五除二啃完,然后猛地站了起来。她喉咙有点发干,大概是包子吃太快了。

    谢谕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她。

    “喝口水吧,别噎着了。”

    廖在羽接过杯子,接连喝了两口,然后呼吸又恢复平稳:

    “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找高长煊。”

    谢谕眯起暗红的眸子,笑道:“好,听你的。”

    第72章 大瓜“你居然把沈椿口(屏蔽字)了?……

    娄絮一踏出嶂台空间,就收到了祝辰本人打来的通信:“娄师妹。”

    娄絮奇了:“祝师兄?怎么是你?你师尊呢?”

    祝辰毫无波澜地道:“师尊在休息,让我来转述。”

    她了然。虹鬼方成新鬼,就被火烛之火烧了一把,能够活下来已是不易。此时需要更多的休息,也是情理之中。

    “从三天前的中午开始,除了休息时间,都有两个人在三十七身边徘徊。”

    娄絮屏住呼吸:“什么人?”

    “我问过了,没有人认得。腰上挂了击云宗的牌子。”

    娄絮道:“有没有问过管事?”

    在击云宗临时入住的宗外弟子,按理来说,都要先在管事处登记,才能领取击云宗的腰牌。

    “正想说。管事说他们是上仙宫的弟子。”

    祝辰是圣塔培养出来的细作,调查事情的时候处理得很周到。他料想他们或许不是上仙宫的弟子,只是选了一个师长假冒其弟子。

    娄絮:“你现在在盯着他们吗?”

    祝辰道:“嗯,盯着,他们现在没有跟着三十七。他们一前一后,前面的是女道者,身高比你矮上两厘米。后面的是男道者,高她一个头。两人都穿着黑色外袍,男道者的黑袍是红色绣边的。”

    “行,在哪?我们现在过来。”

    “他们刚出膳堂,往弟子宿舍的方向走了。”

    娄絮知道了。

    弟子宿舍,就是她和三十七、沈椿他们住的地方。

    她礼貌地道了声谢,转头看向池风:“师尊,可以带我吗?”

    池风点头:“好。”

    絮絮身体未好全,灵,可以不用就不用。

    池风一手揽住她的肩,一手穿过她的膝盖后方,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等一下。”娄絮揽住池风修长的脖子。

    “别飞太高,小心被人注意到了。”

    她倒是没什么,主要是池风。池风的脸早在十年前就被顶级画师画下来,传得家喻户晓了。不敢想象要是有人发现泯念道尊抱着一名女道者从天上飞过,这八卦得传多大。

    虽然她没想着避嫌,但太招摇了,也是会影响她行动的。

    池风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低声应道:“好。”

    他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膳堂。娄絮眼尖看见了,一手摁住他的肩膀,从他怀里探头,想要往外看。

    “你知道位置吗?”

    池风温声道:“知道。你看两点钟方向,是不是他们?”

    娄絮探头看去,黑衣黑裤,一高一矮,一前一后,一女一男,确实像就是他们了。

    目光左移,娄絮看见了祝辰。他靠在饭堂外侧的墙上,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在吃。

    真松弛。

    两人落地,池风放下娄絮。祝辰冲他们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娄絮转头看向两名嫌疑人。

    那两个嫌疑人先看到了她。

    走在前边那个头发有些蓬乱的女子眼睛突然一亮,快步朝娄絮走来,双臂向下打开。

    “姐妹!”

    在她即将抱上来之前,娄絮侧身躲开。

    女子扑了个空,扭头不满地看向娄絮:“怎么抱抱都不行?”

    娄絮上下打量着她,发现眼睛鼻子尤其陌生,她们压根不认识:“我认识你?”

    不对,她的马尾扎得很随意,好一茬头发飘了出来。这造型眼熟得很。

    还有称呼。

    灵洲还有谁一上来就喊姐妹的?

    娄絮伸出双臂:“姐妹!”

    两人抱了个满怀。

    娄絮松开廖在羽,捏住她的脸皮:

    “你这脸怎么回事?偷什么鸡摸什么狗呢?”

    廖在羽:“易容,办正事呢!小声点。还有,什么偷鸡摸狗,我看你像偷鸡摸狗。”

    “什么正事?”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行。”

    她们用寥寥几句话和几个眼神,确定了双方要做的事情跟自己有点关系。

    廖在羽指指不远处的亭子,拉着娄絮就往前走:“我们去那坐,人少。”

    娄絮顺势凑到廖在羽耳边,想讲两句悄悄话,突然想起可以传音。传音道:“话说,你后面是哪位。”

    “我师叔祖啊,你见过的。”

    “他怎么老跟着你。”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他现在是我监护人了。”

    娄絮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不是,灵洲还有法定监护人这一说?”

    “这只是一个比方。”

    廖在羽勾住娄絮的肩膀,勾着唇角:“那跟在你后边的那个呢?没认错的话,是你师尊吧?”

    “嗯呢。”

    “怎么样了?什么进度?睡了吗?”

    “没有!但是,我们非得在谈正事之前谈这个吗!”

    娄絮脸爆红,差点跳了起来。

    廖在羽摁住她,开口出声安抚:“行吧行吧,聊正事,请坐。”

    比了个请的手势。

    “等等,先介绍一下吧。”

    娄絮回头,勾住了池风的衣袖,后者自动上前两步。

    先不说顾着和熟人聊天而忽略了同行者是极其不礼貌的事,就说她和廖在羽都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接下来的事不简单,恐怕得后面那两位帮忙。

    她先和谢谕打了个招呼,再向两人介绍了一下池风。

    谢谕和池风相□□点头,前者甚至笑着眨了眨眼,两人就算认识了。

    娄絮看向廖在羽说:“好了,说正事吧。”

    “十几天之前,我和师尊回地宫有点事,然后碰上了虹鬼……”娄絮简单讲了一下她和池风的经历。

    最后以一句话总结:“虹鬼说三十七可能会遭乐鹤的毒手,所以她说帮我们盯着。”

    廖在羽听懂了:“怪不得师叔祖说,最近几日总有人在附近监视我们。原来是你们。”

    然后心情颇为复杂地拍拍娄絮的肩:“疼吗?”

    娄絮听出来她在问自己神识和识海上的伤,于是如实告知。

    “挺疼的。但不重要,都过去了。还是说说你们的事吧。”

    廖在羽也简单说明了自己目前的

    谍中谍身份。

    “……所以我在想能不能由你出面,搭一座桥,帮我们把事情解释清楚,然后我们一起商量对策。”

    “可以。”娄絮想了一下。“不过有一点我要事先说明。”

    “你说。”

    “毕竟我不是什么大佬,识海还受了伤,能帮到三十七就很好了。至于你们的任务……”

    廖在羽明白她的顾虑:“问题不大,击云宗这边,天塌下来也是师叔祖担着,不会硬要你帮忙的。”

    娄絮点点头:“行,那就先这样,我去找三十七聊一聊。”

    她倒不是见击云宗有难而不帮,只是她现在的状态和实力不允许。如果得帮忙,就得喊上池风。但是她又不太好意思使唤他。

    这不是信不信任、有没有把他当成自己人的问题。娄絮只是不太愿意麻烦别人,哪怕是至交好友也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娄絮转头看了池风一眼。

    亭子是四边形的,共有三条石凳,她和廖在羽占了一条,池风和谢谕各占一条。

    整场会谈,几乎都是廖在羽和娄絮在说话。两位师长并不插嘴,只是极其偶尔地交流一两句。

    多是谢谕笑眯眯地挑起话题,池风接了一两句之后,话题就讲不下去了。几次之后,谢谕觉得没意思了,两人就彻底安静下来。

    娄絮无端地觉得,他俩真的好像跟宠。

    ……

    身为鬼修,三十七比同样实力的道者要敏锐许多。她在廖在羽两人第三次用目光瞟她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这并非偶然。

    目光之中有好奇、焦躁,唯独没有恶意。

    她挑挑眉,按兵不动。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这日她不必轮值,就多休息了一阵,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伸个懒腰,梳梳头发,快速换上衣装。

    这月的任务已经结束,今日又恰好休息,本没有什么事做。

    但沈椿约她出去走走。

    击云宗虽然很大,但就那么大,有什么好走的。

    三十七不太懂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但还是答应了。

    她把手搭在门把上,正打算出去,却听见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串脚步声。

    比沈椿要稳一些,应当是个锻体的征锋道道者。

    但杂音有点多,似乎受了伤。

    她压了一下剑眉,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然后一眼看见了客厅里的娄絮。

    三十七心情由阴转晴,眉眼间肉眼可见地温柔了下来:“回来了?事情可办好了?是不是受伤了?”

    娄絮走之前,给三十七留了一张纸条,因而三十七知道她是有事离开的。

    娄絮扑上去狠狠抱住了她:“事情办好了,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不过我另外有事要与你说。”

    “那就好。沈椿应该去膳堂了,过一会儿就会回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沈椿帮你带。”

    三十七揉揉娄絮的脑袋,莫名感觉手感好了许多。她拉着娄絮在身边坐下。

    娄絮软声撒娇道:“不用啦,吃过了。你要是不忙,我们先说正事嘛。”

    怎么开口又是沈椿。他俩真的没什么关系吗?

    娄絮狐疑地打量着三十七。

    “等下,”三十七看向门外,声音冷若冰霜:“道友在门外站了这么久,要不进来坐坐?”

    门外有三人,其中一人是池风,应当是与娄絮一同来的。另外两人是这几日跟踪自己的那两位。

    娄絮眼睛瞪圆,显然没想到三十七这么敏锐。她拉了拉三十七的手:“哎,是自己人!”

    说起来,她半月之前就发现了窑洞里有隔音阵法,三十七这么喊,外面的人应该听不见的才对。

    “嗯?”

    “朋友,认识的,出生入死的那种。”这话没有说错,廖在羽确实救过她几回。

    “那更要进来坐了。”三十七站起身来。

    娄絮一把拉住三十七的衣角。

    “等等等等,我们先聊聊!!”

    虽然一起聊也行,但是娄絮怕会有什么误会。

    三十七松口:“好吧,是什么事?”

    娄絮和三十七关系好,就没有打过腹稿。她一点点组织语句:“这事可能有点复杂……你先告诉我,你认不认识乐鹤?”

    三十七有点讶异:“你如何知道我认识他?”

    这话是变相肯定了娄絮的提问。

    “没错。我想说的这件事和他有关。”娄絮顿了顿,继续道:“他想见你。”

    她抬眼,想看看提起昔日情人,三十七是什么反应。

    然而却见她冷冷地笑一下:“他当然会想见我,毕竟我杀了他这么多属下。”

    三十七并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如果只是旧情人,娄絮相信她不会做到这一步。

    只有极少数人可以从杀人和毁灭之中获得乐趣,而对于大部分道者而言,杀人只会带来身心的消耗。

    尤其是处心积虑地杀人。

    乐鹤背靠圣塔,手握火烛,怎么会轻易让三十七大肆剿灭自己的势力。她一个人对抗圣塔,肯定过得很艰难。

    “到底发生了什么?”

    娄絮心疼地拉过三十七的手,放柔声音:“三十七,我虽然年纪比你小一些,但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弱。”

    “让我帮你吧,我来找你,就是想帮你的。”

    三十七深呼吸,暗紫色的眸子看向面前。阳光透过窗户,打在桌面上,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射得颗粒分明、清清楚楚。

    她感觉世界忽然变得清晰起来,足下仿佛也长着根茎,勾连着许多自己或爱或恨的人。

    “他杀了我的家人。”

    她缓缓开口:“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伙强盗,抢了家里的财物,又把我和我的弟弟和小妹掳走。”

    圣塔让他们修道、生存,教他们打家劫舍、烧杀抢掠。

    “在圣塔,我们经常因为没有完成任务,就要被打得遍体鳞伤。我们每个月都要上交一定数量的命粮,否则会受罚。”

    说到这里,三十七皱起了眉头,神情十分嫌恶:“乐鹤这时候来当好人,免了我的罚,减了我和我弟弟小妹的任务额度。”

    乐鹤性子恶劣,而且好色,多次用相似的手段,哄骗了不少道者。

    “就是这样。我上钩了。”

    “后来我才知道,当年的那伙强盗就是受乐鹤授意的。我家上下有十几口人,除了我和弟弟小妹三个,全都死在他手下。”

    “弟弟小妹出任务的时候重伤而亡,我杀死圣塔追杀而来的道者五十一人,竭力逃离,却没防住最后一击。”

    三十七眼里已经有了几分湿意。她不想继续讲了:“……算了,提这些事做什么。”

    娄絮想安慰三十七两句,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她握住三十七的手,轻轻摇了摇。

    “我没事。”

    三十七“啧”了一声,放柔声音,生硬地换了个话题:“絮絮,你记住,男人这种生物……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娄絮点点头。

    窑洞里沉默了好一阵。

    还是三十七先起了话头:“你打算怎么帮我?”

    娄絮感觉被面试官命中了她的弱点,她摊手:“我没想好。但是都听到乐鹤要对付你了,我总不能不管你……”

    声音越说越小。

    然后突然大声抗议:“我都不知道你之前的计划是什么呢。”

    廖在羽应当是有计划的,但前者计划到拉拢三十七就结束了。

    J人,但有限。

    至于谢谕,他全程没参与方才的讨论,只在结束的时候补充了一句:“急什么,我们等她答应再细聊嘛。”

    得,极限P人。

    谁知道三十七摇了摇头:“计划赶不上变化。你知道命环吗?”

    娄絮:“不知道。”

    由于人数众多,且做的都是招人仇恨的勾当,所以大部分圣塔道者做的是地下工作,兵与兵之间互不相识。

    他们需要统一的身份识别方式,命环就是其中一项。

    “我本想借祝辰的命环。”

    娄絮一拍脑袋:“你想刺杀?”

    “是,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我最近得知,乐鹤拿到了一件道品,所以方案作废。”

    道品是凌驾于道者之上的存在。在麒麟府住了这么多年,三十七比谁都清楚,她打不过道品的持有者。

    “总之,你们的计划若是合理,我会配合。”

    三十七揉揉娄絮的头:“其实我也很累了。报仇是要报的,但是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希望影响到你们,懂吗?好好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娄絮点点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喔”了一声:“怎么好好生活?比如说跟沈师兄出去散步?”

    三十七挑眉:“你消息挺灵通的。怎么知道的?”

    娄絮挂上笑嘻嘻的表情:“路过碰见了,聊了几句。诶呀,我都从他身上闻到了八卦的味道了。说吧,你们什么关系!”

    三十七那只被娄絮抓着的手僵了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她用一种很无所谓的语气:“……你已经意动境了吗?”

    娄絮愣了:“没有啊。这跟意动境有什么关系?”

    “那你怎么闻到他身上的……你没闻到?”

    娄絮迅速动脑回溯她和三十七的交谈内容,异常敏锐地捕捉到一幕:

    三十七拧住她的耳朵问她跟谁神交去了。

    三十七知道她与人神交,是因为人在神交之后,外放的神识会变得与之前不一样。而这种差异,只有敏锐的鬼修,以及意动境以上的道者才能发现。

    而如今三十七问她是不是已经意动境了……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娄絮拍案而起,瞪眼:“你居然把沈椿睡了?”

    第73章 师尊心碎了“师尊你听我解释!”……

    三十七“嗯”了一声,也不藏,点点头坦然道:“是啊。”

    然后把手从娄絮手里抽出来,轻捏她脸:“有点出息,我就睡了个男人,你激动什么。”

    如果是别人,娄絮当然不觉得惊讶。但是三十七……她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对男人感兴趣的人。

    娄絮暗中腹诽。

    然而面上不显,放软声音可怜巴巴地撒娇:“这不是怕三十七有了对象之后,就把我忘了嘛。”

    三十七笑了一下,暗紫色的眸子却显出几分认真来:“不会,你永远是这世上还活着的人之中,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

    “而且,絮絮,你记住,男人可以睡,但不要投入太多感情。女人男人之间的喜欢,多半只是想要得到对方的什么。”

    她叹了口气,道:“如果不是没办法……总之,我和乐鹤之间有种种关系,是为了让我和我的弟弟小妹更好地活下去。”

    所以在弟弟和小妹去世之后,三十七头也不回地想要离开。

    娄絮觉得三十七很通透,然而这种通透又因为过分理智,而变得有些偏颇。“但是我觉得人和人之间是有真情的。你不喜欢沈椿的话,为什么还要睡他。”

    三十七笑了一声,英气十足的眉眼间罕见地露出了一丝俏皮:“确实算不上喜欢,但是男人真的很好玩。”

    娄絮不服气,叉腰,不满道:“……喂喂喂,你自己倒是玩上了。你之前还想拦我跟师尊呢!”

    虽然三十七劝娄絮离池风远点时候,娄絮并没有要跟池风谈恋爱的想法,但不妨碍她感到不忿。

    三十七嗤笑一声:“哪能一样。你年纪小,容易上头,跟那时候的我一样。我怕你被蒙骗。”

    “好嘛。”

    她敲娄絮的头:“现在也一样,你长点心,知道吗?”

    娄絮“嗯”了一声,又继续小声吐槽:“好了,不聊这个。你要玩男人,也不找一个漂亮一点的。沈椿相貌平平,配不上你。”

    她一直都这么觉得。当然主要原因是灵洲帅哥挺多的,沈椿一个大众脸放在里面,确实很突出——是倒数第一的那种突出。

    三十七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咂吧了下嘴:“……能用就行。”

    “真的不是因为喜欢他?”

    “不、是。”

    娄絮“噢”了一声,很识趣地没有深究。

    两人沉默了一阵。

    “那你呢,你喜欢道尊什么?”

    “一时间想不起来。”

    三十七觉得好笑:“你的人间真情靠不住呀。”

    某种胜负欲和自尊心作祟下,娄絮一叉腰,口出狂言:“有可能是因为我还没那么喜欢。”

    她顿了顿:“……可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又会做饭,而且对我挺好的……我知道我肤浅,你别笑啦!”

    “就没有觉得他有哪里不好?”

    娄絮想了一下:“我觉得……”

    不知道哪里传来了非常轻微的“吧嗒”一声响,但娄絮没有在意。

    三十七瞪她,还伸出手来摁了她的唇,她也没管。

    “他有点太黏人了。”

    三十七沉默地看着她。

    娄絮不解地看向她:“怎么了?”

    三十七站起身来:“几位道友,怎么门也不敲?”

    娄絮僵硬地回头,望见门开了,外面站着的人影格外清晰。她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腹。

    完了,师尊都听见了多少。

    ……

    时间回溯到方才。

    门外。

    廖在羽等得腿酸,还没有把娄絮等出来。

    她平日里工作最讲究效率,毕竟效率低了,工作无法完成,她就得加班。如今在门外等了老半天还没有等到人,她的心情逐渐变得焦躁起来。

    她是统御道阵法师,闲着无事喜欢捣鼓阵法。

    恰巧弟子宿舍是有统一安装阵法的,隔音、保暖、降温,三位一体。

    但弟子宿舍的这些阵法此时有些年久失修了。这本该是她手下的风翎卫的活,但她最近有些忙不过来,就没管。

    她一眼看出眼下这个阵法,保暖效果差了一些,而隔音效果的耗能比较高,还不是最新版本的。

    廖在羽想着,既然在这里等着,不如顺手把工作做了。

    想到就动手。

    三下五除二就把保暖效果修复了,接着开始改善起隔音效果来。

    这时沈椿回来了。

    廖在羽跟着廖在羽来找三十七的路上,正好碰上了沈椿,娄絮又与他打了招呼,因而廖在羽与他也算相互认识。

    “两位前辈,廖道友。”

    沈椿一脸疑惑地看向蹲在地上捣鼓的廖在羽,又看了看柱子一样站在这里的两位前辈。

    “你们不是找长煊么,不进去?”

    池风和声道:“絮絮进去了,我们等她。”

    “噢,是这样。”沈椿原本还想客套几句,突然注意到廖在羽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是什么不对劲,他品不出来。

    只好出声问:“廖道友,沈某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廖在羽:“我听到了你的八卦。”

    她方才那是吃到了汁水甘甜的大瓜的眼神,喜悦至极而引起的无端狂热。

    沈椿:?

    他呼吸一屏,下意识就问:“长煊说什么了?”

    廖在羽:“这不太好吧,你当不知道行不行?”

    沈椿有点着急,蹲下就拨弄廖在羽手底下的器材。

    铸器道的道者与阵法是极其有关联的道途,因而沈椿也懂一些阵法。

    而他是学铸器道的,手劲比廖在羽要大,廖在羽一下子没拦住。

    但他学术不精。他操作之后静候两秒,屋里的声音就泄露了出来,而且加倍放大,清晰无比:

    “那你呢,你喜欢道尊什么?”

    “一时间想不起来。”

    “你的人间真情靠不住嘛。”

    “有可能是因为我还没那么喜欢。”

    廖在羽瞳孔扩大,赶紧把东西从愣怔住的沈椿手里夺了回来,大汗淋漓地动手操作。

    声音消失了。

    空气变得寂静。

    谢谕朝廖在羽摊了摊手,传达着他的诧异和八卦。他原先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师徒。

    廖在羽没理他,直接呆坐在地上。她竟然在短短五秒钟的消耗之后感受到了一股强烈虚脱感。

    姐妹,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池风忽地开口,声音一如平常一般清

    冽温和,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正事似乎商议完了,我进去看一眼。”

    他垂下眼眸,长睫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在三人的注视下,手臂稳稳当当地放在了门把上。

    “吧嗒”一声,门开了。

    娄絮的声音从里面清晰地传了出来:“他有点太黏人了。”

    “怎么了?”

    高长煊站了起来,冷声道:“几位道友,怎么门也不敲?”

    气氛再度达到冰点。

    不仅如此,娄絮甚至莫名觉得天气冷得厉害。她抱住自己的肩膀,抬头一看,发现墙上甚至泛起了晶莹的冰霜。

    虽然准备入秋了,但现在没到这么冷的时候吧!

    所以,师尊听到了,而且生气了?

    她低下头,极其心虚地抬起眼来看池风。脸没看到,腰带和衣裳的下摆倒是看得清楚。

    他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紧张之下她决定主动出击。她低声道:“别这样……你生气了?”

    声音又虚又弱,带着一股请求的意味。

    但很显然,她没有哄恋人的经验,而这句话实在是过于含糊,含糊背后的多重含义恰好点燃了池风的想象力。

    你不会以为我有多喜欢你吧?我只是说句实话而已……不可以吗?

    你别生气……我会害怕。

    你后悔了吗?……你要杀我夺宝吗?

    我就是不信任你,怎么了?你能改变事实吗?

    我不愿意跟你亲近。难道我不能有隐私了吗?

    他掩藏在宽袖下的手抖了抖,连带着整片衣袖都在轻微地摇晃。他蹲了下来,对上了娄絮的眼睛。

    娄絮瞧见那对如冬日雾凇一样美丽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薄雾,好似神秘的海面升腾起热气,看不真切。

    她想伸手握住池风的手,但这时候身体和意识脱节了。她僵在那里一动都动不得,舌头也沉甸甸地动不了。

    我*你个火烛!我*你乐鹤!我***!

    还我健康识海!

    她只能跟池风干瞪眼。

    三十七扶额,仰头望天。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走到了门口,把没来得及进门的众人都挤了出去。她关上了门,对外面的大家说:“你们还没吃午膳吧,走吧。”

    外面三人听懂了,三十七这是想给他们一个空间。他们都没有意见。

    沈椿凑上来,期期艾艾地道:“长煊……”

    三十七看了他一眼,面色平静:“我不曾瞒过你。”

    ……

    娄絮感觉要窒息了。她感觉自己的呼吸系统也要罢工了,只有心脏还在超额工作。

    “不要紧张。”

    池风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只是细听之下,会发现其中带着一丝颤抖。

    娄絮在颅内疯狂解释,然而怎么都动不了。

    池风冰冰凉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膝盖上,一字一句说得分外艰难:“如果你……不喜欢,那我……”

    蓝眸里的雾气更盛了,眼尾泛红,一副难过至极的模样。

    娄絮听不下去了,心疼得像捅了无数个窟窿似的,害怕有什么会一下子从窟窿里漏下去,永远离开自己。她下意识召出藤蔓,想捆住他的嘴。

    “唔……絮……”

    停!不想听!

    藤蔓疯长,层层叠叠地攀上他,把他往娄絮的方向推。

    池风没防备,一下子重心不稳,膝盖直接向下倾去。

    娄絮一惊,意识突然接上了身躯,能动了。

    她下意识分开双腿带着椅子往后溜,凳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声响结束时,池风的膝盖接触了地面,被束的身躯恰好落在娄絮的腿根处,头颅距离她的身体只有一指宽,逸出的发丝轻轻擦过她的长裤。

    引起一股怪异的痒。

    “师尊你听我解释!”

    娄絮整个人都不知道要摆放才好,一动都不敢动。

    虽然什么都没做,但这个姿势太让人遐想了。天知道,她绝对不是故意的。

    她绝对要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情急,刚才动不了。”

    池风也没动,话也说得很慢:“为什么动不了?我吓到你了?”

    娄絮:“不是,是识海的伤啊!”

    “那你现在……是想让我做什么?”

    池风的声音又低又柔,柔得像能拧出水来。他边说着,边把下巴搁在娄絮的腿上。

    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好像无论她要求什么,他都会答应似的。

    娄絮咽了下口水。

    她突然想起廖在羽写的泼文里,第一节 就有这个姿势。

    池风也一起看完了。

    他不会想多了吧?

    他就是想多了吧!

    “不想做什么。”她蹬了一下上面没有脑袋的那条腿,让腿间离池风远了一些。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说了实话:“刚才我说不了话。我怕你转身就走。”

    池风默了默:“不会。”

    娄絮试探着伸手,抱住池风的脖子。

    池风就着她的手缓缓跪直了身子。

    但这样不太方便拥抱。娄絮也跪了下来,把头埋在池风怀里。

    “对不起,我觉得我大概还是很喜欢你的,但是可能……可能我很害怕你有一天会离开,或者突然不理我了,所以……”

    娄絮试图解剖自己,但这结论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人怎么会这样奇怪。

    但她咽了口唾沫,还是把话说完了:“所以我不太愿意习惯你、让你方方面面渗透进我的生活。”

    因而才会嫌他黏人。

    “当然,可能还因为我的虚荣心……”

    想在三十七那里寻求某种认同,所以说自己还没那么喜欢他。

    不知道那句话他听到没有。

    “我觉得我不是什么……很值得被喜欢的人。”

    娄絮咬住了下唇,鼻子酸溜溜的,好像吃溜溜梅的时候,把汁液吸进了鼻腔。

    她一直在竭力想要成为一个符合身边人预期的人。

    小时候她想成为一个好孩子,上学之后想成为一个好学生、好同学。她尽力去融入那些她勉强能够接受的团体,以此来认证自己是否真的存在于世界。

    但是她很少与人全方位地交心,尤其是与某人日日夜夜地待在一块。她不喜欢和任何人维持某种长期的、亲密的关系。

    因而她仿佛很受大家喜欢,但似乎又被所有人遗忘。

    她习惯了随波逐流,沿着命运给予的路途,迎接一次又一次的新生活,丝毫不怀念旧人。

    毕竟没有人可以陪我们一辈子,不是吗。

    娄絮习惯这种生活方式,但在华国上大学的时候,她非常敏锐地发现,身边大部分人都不会这样。

    他们会有自己稳定的朋友圈,会经营自己的亲密关系。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生活方式没什么毛病,一个人也活得很舒服,但她偶尔也会妄想得到他们的热闹。

    否定,但期待,非常矛盾的心理。

    池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什么都没说。

    他抬手摁住娄絮的后脑,低头贴上了她的唇,轻轻舔舐她的嘴角。

    娄絮盯着虚空处,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吻并不炽烈,也不包含任何情欲。唇上传来凉凉软软的触感,很轻柔,很安静,但又意外地让人满足。

    似乎与一个用作安慰的拥抱没有任何区别。

    她突然觉得好受多了。

    娄絮直起腰,往后仰了仰

    ,离开他的怀抱。她心平气和地问他:“所以你生气了吗?”

    “……没有,”池风垂眸看着她,“我方才心里有些难受,失控了。没吓着你吧?”

    他一百多岁了。在他心里,絮絮是一个孩子,入道一年的后辈,会被吓到实在是正常。

    他谴责自己。絮絮的识海还受着伤,自己却差点没有抑制住水石。如果伤到了她可怎么办。

    俨然忘了娄絮有木果,她根本不怕水石的寒霜。

    “没事。”

    娄絮摇摇头,拉着池风站起身来。也不知道看向哪里,总之是定了定神。

    “时间不早了,我联系一下廖在羽和三十七她们,看看后面怎么办。”

    她的口吻像云一样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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