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吃美人师尊后他不跑还钓》 第1章 她坚定地喊了一声妈妈 娄絮意识沉溺在不见天光的深海之中,浮浮沉沉。 身体好似被烈火灼烧,滚烫得很,可裹着她的深水却透着刺骨的冰冷,冷热交织,令人愈发难受。水好似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快要窒息了。 她试图划拉双手向上游去,但脚腕像是被拴住了,怎么也挪动不了半分。 要死了吗? 周遭寂静无声,她忽然听见了一阵模糊的低语。 “师叔,你就把她这样……种在水里吗?” “嗯?” “你不是说她是人吗?” “……” “师叔,她要窒息了。” 娄絮的身体恢复了一点儿知觉。她感觉自己被挪了挪,脖子和头被人抬了起来,放在谁的腿上。 淡淡的冷香笼罩着她。 她听到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周遭安静下来,娄絮没有再听到人声了。有什么垂落在她脸上,扫得她脸皮发痒。她想抬起手臂把脸上的事物拂去,但手腕仿佛被拷住了一般,怎么都动不了。 越是做不到,越是心急。她整个人剧烈地挣扎了起来,然后猛地睁开双眼。 光打在她的脸上,视域一片模糊。 她隐约感知到,她的上半身躺在什么人的腿上,下半身浸泡在水里。 谁?还挺香的。 一只手落在她的头上,替她别开了脸上纠缠着的发丝。手的主人声音清冷:“醒了?” 娄絮寻着声音转动脖子,眯着眼睛向上看去。说话者一头银发恍若流苏,脖颈修长,面皮白皙。面容线条流畅,比例恰到好处。 大概是感知到了娄絮的目光,他低了低头,深海似的蓝眸对上了她的眼。神情平静且疏离,但娄絮不知为何觉察出了几分柔和。 大抵是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的脸上,为他镀上了几分包容万物的神性。 他好漂亮。 娄絮清浅地呼吸着。她分明不认识他,但心底却对他亲近得很。她才醒不久,脑子里一片混沌,一切凭本能行事。 她恍然间产生了一种想要拥抱他的冲动,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沉重的手臂,抓住了他的一缕头发,小声而且坚定地喊了声:“妈妈。” 一旁看着他们的花言倒吸一口凉气:“小紫薯精,你别乱喊。” 娄絮茫然蹙眉。 紫薯精是什么?紫薯成精,修成人形?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体长着无数根须和藤蔓、长着血盆大口和黑洞洞眼珠的吃人怪物。 那么问题来了……谁是紫薯精?紫薯精在哪? 她的心跳猛然快了起来,警惕地抖了一下耳朵,然后迅速抱住了眼前之人的腰,把头埋了进去。 一股清冽的冷香灌满了她的鼻腔,她像回到了育儿袋的袋鼠一样逐渐放松下来。 池风抬头,望了说话人一眼。他扶住娄絮的肩膀,把她从腰上推开,冲她很淡地笑了笑:“我不是你母亲。” 娄絮没有坐直,很近地黏着他,双手撑在他腿的两侧,疑惑地直视他的眼睛。 花言看不下去了,上前来拎起娄絮后颈上的衣服,把她往后提了提:“小紫薯精,听好。” 娄絮转头看向他。 “你差点毁了我们上仙宫的入门考核,知不知道?往日里,我们遇到你这般不可控的精怪,都是直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直接‘咔嚓’掉。”花言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娄絮这下听懂了,拎着她后领的这人想杀她。 她倒吸一口凉气,往前一扑,挣脱了花言的手。她不由分说抱住了池风的胳膊,将脸贴上了他的肩膀。 池风似乎愣了一下,居然也不管,只是垂眸看她:“我说了,她不是精怪。她同我一样。” 娄絮转了一下脖子。什么同他一样? 只听那人声音清冷:“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是啊,发生了什么? 她把池风的手搂得更紧了,蹙眉回忆。 …… 娄絮是穿越者,本是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她蒸了一只紫薯,啃了不到三分之一,突然肚子疼得厉害,摔在地上直打滚。 然后紫薯滚落在地,她原地消失。 这些事她都不记得了。 她忘了一切,浑浑噩噩地过了几日。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一味地依凭本能,让身体里的种子发芽、抽条,细嫩的、粗砺的藤蔓沿着地表蔓延生长。 饥饿灼烧她的胃,热气沿着食道往上升腾,熏她的眼眶,把她弄得苦不堪言。 很饿,想进食。 不知什么时候,她看见了人。 好几个人,扮相都极为陌生。一半裹着宽袍大袖,一半身着紧身劲装。前者拿着一打薄纸 ,后者舞弄刀剑枪棒。他们目光躲闪,窃窃私语。 她的耳力不知为何比平常好了许多,零星听到了几句话。 “王哥,入门考核没有这项内容吧?” “要不撤吧,她看起来不好惹。这上仙宫进不了就罢了,好歹捡回一条命!” “富贵险中求,入门考核好歹还有道师看着,这都不敢冲,修什么道?” 他们在说什么,娄絮没精力理会。她吸了吸鼻子,嗅到了食物的气息。她眯着眼朝人们看去,又极为疑惑地收回目光。 没有食物。没有她认知中的食物。 但是鼻腔内的气息刺激了唾液腺,她咽了满口唾液,然后试探着朝眼前的几人伸出了她的肢体。 粗壮却灵敏的藤蔓在草丛里蛇一样地游着,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众人面前,沿着他们的脚腕和小腿蜿蜒而上。 一声尖叫响起,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娄絮接二连三地听到了人的惊呼。 “小心脚下!” “老天奶,这是何物,为何甩也甩不掉?” “是那只精怪!大家速速砍断身上的藤蔓!” 捏着薄纸的人嘴里念念有词,然后薄纸化作火光,企图点燃身上越缠越紧的藤蔓。然而藤蔓强悍得不像植物,怎么点也点不着,反是点火者被烧伤了皮肤。 有几个架着兵器的倒是把藤蔓砍开了。娄絮只觉得身上连着的什么轻轻一断,竟是一点也不疼。 但她还是感到一股愤怒油然而生。 残存的一丝理智敌不过饥饿和愤怒,她身下的根茎奇异地蠕动,载着她驰到了砍断她藤蔓的人的面前。 娄絮伸出了手。她的指尖已经锐化成了树枝的形状,头个指节泛着翠意,末个指节长得厉害,覆盖着灰褐色的坚实树皮。 她握着剑锋,一把夺过了那人的剑。剑被甩在地上,“哐当”一声砸在石头上,抖两抖没声了。 手心被剑锋割破,血液串珠似的滑落,娄絮却没有意识到似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眼里翠意盎然,妖冶无比。 男人见娄絮近身,吓得瞪大一对小眼,哆嗦着嘴唇,一副已经被吓麻了的模样。 娄絮咧嘴一笑,笑容森然。十指的藤蔓生长,缠住了男人的腰身、手臂,沿着肢体卷住了他的脖颈。 “王哥!” “她露出后背了,符修准备,砸她后背!” 薄纸砸中了娄絮的脊背。有什么炸开了,她竟然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 藤蔓停下了生长。 有人高呼:“有用!继续!” 娄絮被动挨了几击。她的背后已经焦黑一片,看不见一块好肉。她轻声痛呼,同时驱使藤蔓把那几位符修缠得更紧。 与此同时,她的腹部涌出一股清凉的气流。气流游走遍了她的全身,背后焦黑的布料和皮肤开始脱落,长出青绿一片的新皮。 修复身体似乎耗费了她极大的能量,她更饿了。 她让藤蔓长出尖刺,插入了众人的肌肤。血液没有流出,尖刺像长了嘴一样吸吮着他们流出的殷红液体。 众人咒骂着哀嚎着,她不为所动。胃部的灼烧渐渐淡去,她安静地享受着饱腹带来的原始快乐。 然而此时,一张薄薄的黄纸片从天而降。 她好奇地抬头看向那张纸,朱红的条纹繁复而清晰,明显比那几个符修的要高级不少。 那张黄纸片轻飘飘地落在了娄絮的头上。然后她感觉被扼住了什么命脉,几乎喘不上气了。她无法抗拒地把藤蔓一寸一寸地往回收。 她仰着头向四周看去,想知道到底是谁做的。然后对上了一对平静的蓝眸。 那人道:“考核继续。” 娄絮看见他抬起了手,朝她轻轻一招。她只觉得背后卷起了一阵强悍的风,把她从地上连根拔起,向他飞去。她飘在他跟前,只觉得眉心一凉,随即失去了所有意识。 …… 回忆结束。 娄絮终于恢复了清醒。 眼前人不是什么“妈妈”,而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异性。 她迅速起身与池风拉开距离,猛地抬腿,却再次摔倒了。她的腿像被胶带粘住了,起身像撕扯皮肤上的胶带,每一颗细胞都像针扎似的疼,疼得她几乎坐不直身子。 池风摁住了她的肩膀:“仔细伤到根系。” 根系? 娄絮僵硬地转头,看向自己的腿。 天呐,这哪里是什么腿!褐色的根系从淡黄偏白的皮肤底下钻出,密密麻麻地扎进水里。 水很清澈,不深,以至于她能清楚地看到根系是如何伸进水底的淤泥和碎石块堆里的。 她险些晕过去。 她隐约记得自己是人的来着? 娄絮极速检索颅内的记忆,把大脑里的神经元翻来又覆去,甚至想拎起水淋淋的大脑抖两抖,看它能不能掉出什么记忆来。 结果除了方才想起的那一段,她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意识到自己失忆了。 不是一片空白恍若婴儿般的失忆。她忘记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但常识、认知和逻辑还在,至少知道自己身上长着植物根系是不合理的。 她有点慌,甚至有点心梗,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的所在是一座很浅的山洞。夕阳从洞口打入,照亮了荒凉的洞穴。洞里面除了一汪池水,什么都没有。 洞里有两个男人,一个黑发一个银发,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坐着的银发男人,就是方才被她喊“妈妈”的那位。 她还没恢复清醒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他好漂亮。 不过眼下不是多想的时候。她迅速整合了仅有的记忆: 其一,她现在状态不明,失忆、变异,随时有失去理智的可能。 其二,银发美人打断了她的发狂状态,且实力强劲。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差点杀了人,搅乱了上仙宫的入门考核,恐怕会被人寻仇。 她得抱紧银发美人的大腿,然后,活下去。 娄絮将目光投向银发美人。此前她喊了他“妈妈”,又抱了人家的腰,此刻最应该做的,应当是认真道歉,然后寻求庇护。 他能将她救下来,而不是杀了她,说明他对她没有恶意,很有可能愿意帮助她。 她组织着用词:“抱歉,方才是我神志不清,冲撞了您。您看……” 池风摇头,柔声道:“不妨事。将死之人,不必道歉。” 第2章 你是跟他还是跟我? 娄絮呆在原地,手脚麻木:“将死之人,我吗?” 她喘气都不敢用力,生怕气喘完了魂就散了。 池风淡淡应道:“嗯。是你。” 娄絮木着脸:“为什么是我?” 花言奇道:“师叔,我也不懂。不就是体内有个道品吗?你也如此,不也活了百多年了?我看她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娄絮闻言,逐渐冷静下来。 所以,她和银发美人体内都有一类叫道品的事物,而正是因为道品,她可能活不长久。但是银发美人不就活了一百多年吗?为什么她就不行呢? 还是说,银发美人是能救她的,只是不愿意? 得说服银发美人救她一命。 池风打断了娄絮的思绪:“那时我已是触灵境的道者,可她还是凡人。” 娄絮看他颇为淡漠地摇头:“道品的规则之力过于强悍,连我都要熬不住了,更何况她。” 道者?凡人?规则之力? 娄絮迅速捕捉到这三个关键词。 他们不是普通人,而是道者。“道者”意味着什么,娄絮不清楚,或许是神仙、修士等异于常人的一类。 这似乎不太合她的认知,但她暂时忽视掉了这点。 道品的规则之力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许会带来死亡。并且,她腿上的根茎叶,以及记忆中的饥饿和吃人的意志,恐怕都是道品带来的。 她求生的意志太强,脑子转速极快,几乎在银发美人话音初落之际就接上了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可以成为道者!” 池风的蓝眸里露出几分怜悯来:“太晚了。” 他嗓音透着一股冰泉般的清冷:“放心,等你死了,我会把你种在我的院子里。” 娄絮:? 她被池风的话干噎了两秒之后,转移了目标。她面色灰白地看向花言,尽量保持平静:“前辈,我一点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吗?” 花言不忍心,想了想,忽然一拍脑袋:“对了。” 娄絮屏住呼吸。 “师叔,当时大家都以为你死了,而且你确实快死了。但是她不是。你看看她,生龙活虎的。” 娄絮振奋起来。 黑发人是说,他们的病症不一样,她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花言继续道:“你不如救她一命。如果你嫌带着个人麻烦,我那边还缺人手呢。” 娄絮直勾勾地盯着银发美人,等他首肯。 池风的神情有几分松动,过了半晌,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像一块冻了几天几夜的冰。娄絮下意识抖了一下手腕,接着她屏住呼吸,忍住了收手的冲动。 想让他帮她、留下她,她就得配合。 一股神奇而且轻微的痒意自手腕而起,随即扩散到全身,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片刻后,池风收回手,忽而很浅地弯了一下眉眼:“确如花言所说。你的生机很充裕。可以试试。” 花言喜道:“我就说,小紫薯精身上的规则之力跟你的不一样,她那种更像是……关于生机的规则之力。” “太好了,谢谢你们!” 娄絮如释重负,伸手抹去了整整一个额头的汗。 接着,她又想到了腿上堪称恐怖的根系。她犹疑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腿,不好意思地低头对着池风:“前辈,规则之力是可以收起来的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腿:“这样,有点麻烦。” 池风道:“无妨,我先将你体内的道品封印起来。” 娄絮温顺点头。 他抽出一张薄纸,上面画满了朱红色的条纹。白皙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着泛黄的纸页,将其贴在娄絮的额上。 极其明亮的光炸起,娄絮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坍塌、萎缩、收拢。与此同时,腿下的皮肤泛起一股瘙痒,她下意识收腿,发现原先牢牢钉在泥沙之中的腿居然被她轻而易举地抽了出来。 腿光洁得很,没有衍生出的褐色根茎。 这就……好了? 那方才怎么一副她重病晚期无可救药的模样? 池风放缓声音:“我不保证封印能维持多久。这符箓,我也只有一道。” 画这道符箓需要花费极大的精力。他原本是研制来给封印自己体内的道品的,然而事与愿违,符箓的效果与成本不成正比,极其鸡肋。 可给小紫薯用,刚好。 娄絮紧张道:“封印破了之后呢?会怎么样?” 池风平和道:“说不准。或失去理智,变成贻害世间的精怪,或因规则之力的侵蚀而亡。” 懂了,就是封印破了之后还得死。 横竖都得死,且是提心吊胆地等死。 娄絮感觉命运对自己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她的内心诡异地平静了下来,浑身气场肉眼可见地凋零,仿佛一株将近干枯的草木。 等等,她现在是凡人。但如果,她成为了道者呢? 娄絮的眼睛又有了几分亮光:“如果我也成为道者呢?” 一侧的花言插嘴:“可以啊,说不定等你入道之后,就能抵抗住规则之力的侵蚀了。诶呀,你若愿意跟我学,我可以收你为徒。” 娄絮听他说可以拜师,一时被喜悦冲昏头脑:“真的?” 花言笑了:“我堂堂花道主,骗你做什么?” 娄絮的心又活泛了起来,她想着喊花言一声师尊,好把活路定下来。然而刚站起来,却又被银发美人扣住了手腕,被摁着坐了下来。 她仓促回头,恰好撞进了他海水一样的眼睛。 池风长睫微动,古井无波道:“你跟他,还是跟我?” 嗯?有这好事? 娄絮咽了一口唾沫,心头泛起一股惊喜,盖过了手腕的凉意。 池风整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但没有用力,如果娄絮想挣是能挣开的。可她没有,也不是很想。 她此刻神志清醒,已然不是刚醒时分迷糊懵懂的状态了,但不知为何,心里仍然保留着几分对他的亲近。 好似他真是她妈妈。 这亲近很奇异。她细细思索,初步断定这是受到了雏鸟情结的影响。 雏鸟破壳时会将睁眼看见的第一个生物视作自己的妈妈。虽然她并不是记忆完全空白的雏鸟,可毕竟失去了绝大部分的记忆,或许多少受到了影响。 不过,不能凭感情用事。 银发美人比黑发人要更强,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体内也有道品,自然对道品有更多的了解。 但是,娄絮凭借理性断定,他是个很淡漠的人。 他大概谈不上温柔善良,顶多只是看着漂亮,可不在意她的生死。 而黑发人肉眼可见的更有同理心一些,也不难相处,但是实力存疑;万一道品的封印破了,能否在第一时间内保住她的命,也存疑。 一番计较下来,娄絮已经有了选择。 她心下一动,将另一只手覆在银发美人握着她的那只手上,格外真诚而且热切地问:“那您会收我做徒弟吗?” 池风道:“不会。” “这样吗……” 一盆冷水直直地浇下来,娄絮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她以为自己会被接受。 在她的认知里,空口无凭的允诺往往意味着失信,他们现在答应帮她,并不意味着以后也会帮她。 但是收徒不一样。若是成了他们的徒弟,他们总不能丢下她不管的。 池风拒绝收徒,让她觉得很不安,感觉自己随时会被遗忘、忽视,乃至被丢弃。 娄絮想争取:“可以问为什么吗?前辈,我……我很好学,也很听话,如果有什么杂活,您也可以让我做。” 池风耐心听着。他发觉她的手在不自觉地收紧,并且滑到了他的手腕上,死死地握着。好像握着的不是旁人的手,而是飘在深水之上的浮木,悬崖上凸起的枝桠。 他忽然觉得她可怜了。可怜而且顽强,像极了矮小娇弱却仍在努力生长的幼苗。 “我会很努力的,我很聪明,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请您收我做徒弟好不好?” 娄絮因为激动和紧张而越凑越近。她跪了起来,比池风还要高一个头。她望着那对蓝眸,鼻尖对着鼻尖,期间距离只差一两寸。 花言呲着牙,捂住了眼睛。 他这师叔心肠其实很软,就是光长嘴不会说话,在外人看来尤其淡漠。他一看就知道,小紫薯精是误会了什么,才如此惊慌。 可师叔愣是一句话都不说,看把紫薯精都吓成什么样子了。 虽说未来徒弟被截胡了,他面子上不好受,但他还是好心提点:“师叔,不收徒也没关系,你还是会帮她,对吧?” 池风似乎才反应过来似的。他纤长的睫毛蝶翼似的颤了颤,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娄絮的手背:“嗯,我会救你。” 娄絮得了承诺,也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些。她冷静下来刚想道谢,就又被人拉住了后领。 花言道:“好了,别这么激动,坐着说话。” 娄絮这才注意到了她和银发美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早就超出了合理的社交距离。 她站起身,背过手去,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对池风道:“抱歉,我一时激动,没有冒犯到您吧?” 池风不太在意:“无碍。” 花言干脆帮人帮到底,又提醒道:“师叔,天色不早了,若小紫薯精住你府上,你得替人家安排一个房间了。” 池风站了起来:“也是。” 在地上坐久了,身上难免会沾上一些泥沙。但他起来的那一刻,身上的衣物竟然又变得干干净净。 娄絮眼睛转不动了。这是什么术法吗? 池风看向娄絮:“等我一阵。” 娄絮应了个“好”,就看着他腾空飞出了山洞。她下意识跟着向前两步,停下来茫然地看了花言一眼,无声询问他是否需要跟上。 第3章 以后还能见到您吗?我们住一座院子,…… 花言觉得好笑:“你两条腿追不上他的。你在这里等他一会罢。” 娄絮点点头,这正合她意。 眼前这位黑发人看起来很好说话,她正好可以打听一些情况。 三人聊了很久,但娄絮对于他们,还是两眼一抹黑。这让她很不安。 如果不是急着找救命的方法,而自己又全然失忆、毫无依凭,她是不 会如此草率地决定留在这里的。 她至少得知道这两人到底是谁,至于之前听到的什么上仙宫,以后再了解也不急。 娄絮斟酌用词:“是了前辈,不知可否请教您和方才那位前辈的名号?” 花言平日与弟子打闹惯了,听娄絮这用词这语气,忽然觉得好笑。他眯着一对眼睛,笑得很和蔼的模样:“你说话好拘谨,又是请教又是名号。 “同师叔说话拘谨一些也就算了,但我……你看我年纪很大么?” 娄絮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前辈仙人之姿,看着年轻得很。” 她平时估计也不这么说话。只是寄人篱下,人再怎么礼貌都不为过的。娄絮怕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影响她的存活概率。 花言一边觉得她无可救药,一边听着这“仙人之姿”,又受用得紧。平日里他的弟子哪有这么会说话的,不口出狂言忤逆师长就很不错了,遑论拍他的马屁。 他乐呵呵:“我们上仙宫按照道统划分派系,我是铸器道的道主,名为花言。你可以唤我一声花道主。” 娄絮赶忙点头。 她不知道道统是什么,但顾名思义,道主就是道统之主。眼前这人身份地位不低。 花言继续道:“我师叔本名池风,外人多称他为泯念道尊。” 娄絮点头如捣蒜,通通记下了。 她点到即止,没有追问,只是陪他说了会儿闲话。他说起话来汪洋恣肆,刹不住脚。娄絮一个劲儿应是或否,没再多语。 不多时,花言看向了洞口:“喔,他回来了。” 娄絮看向洞口,只见天边远远的飞着两个微不可察的小黑点。黑点越飞越大,最后变成了两道人影。 人影落在地上,距离她不过三尺。 夕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明亮的月升了起来,落了银白满地。池风一身清朗地站在她面前,身边跟着一个人。 说是个人,也并不准确。 她穿着青衣,短发、瘦脸、剑眉,但表情生硬,而且两只黑洞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子,只有两颗黑色的小圆球。 小圆球滚在眼眶里,直直看着娄絮。 娄絮第一眼以为是死人诈尸,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倒退两步。 没被体内的规则之力创死,倒是差点被吓死了。 池风将娄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竟然破天荒地注意到了她的情绪。他解释:“她是一具人偶,不会伤你。” “我并无带人入道的经验,明日起,你随这批新入门的弟子上学堂。” 娄絮心里一喜。 上学堂?是教入道的吗? 池风转向人偶:“三十七,小紫薯就交给你了,照顾好她。” 那具叫三十七的人偶点了点头,走上前来,竟然挽住了娄絮的手腕。 似人非人的事物最为可怖。娄絮浑身发冷,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先往池风那侧迈了一步,继而手也抓住了他的衣袖。 池风略略歪头,颇为疑惑地看向她:“嗯?” 娄絮默了默。 人偶的手臂触感柔软,甚至带着一点温度,有些像抱久了的棉花娃娃。 是她应激了。 娄絮松开池风的衣袖,忍着心惊退回半步,摇摇头:“没事。” 池风道:“三十七会给你找合适的房间,你有什么事,你与她说就是。” 娄絮听了池风这话,以为他要甩手不管她了,竟生出一种雏鸟要被抛弃的错觉。她没忍住又凑上前去,再次拉住了他的衣角:“那我以后还能见到您吗?” 说完就后悔了。 她暗自指责自己的不理智。他们才刚认识,这么说话会不会显得她很麻烦? 池风并不抗拒她的亲近,甚至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眉眼。他声音平淡:“我们住一座院子,会经常见到。” 娄絮松了口气,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好。” …… 池风和花言都御风而去了,娄絮跟着人偶三十七走,边走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象。 这是什么地方?池风的住所吗? 出了山洞,转角就是一座苏州园林式的建筑群。她们穿过长长的回廊和七拐八拐的小院,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曲径花林,美轮美奂,一应俱全。 只有一点不妥。周围的农作物尤其多。多得简直是见缝插针,走到哪长到哪。 豆角、茄子,不知名的瓜,藏在月光下藤蔓黑黢黢的阴影里。 她甚至还有好几片被围起来的菜园子,其中种了不下二十种蔬菜、十多种水果。 娄絮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形容。 就……蛮诡异的,毕竟这种地方像是大富大贵之人的居所。可他们才会到处种这么多的农作物。 娄絮手腕被轻轻捏了一下,冷不丁听见一道低沉的女声:“这是道尊种的。” 她顾不上吃惊,就被吓了一遭。 三十七还牵着她的手,所以说话的是人偶?人偶会说话? 她僵硬地转过头去,正好对上三十七那两颗黑漆漆圆溜溜的眼珠。 三十七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娄絮强作镇静道:“娄絮。” “好。絮絮,别怕。我会照顾你。” 三十七捏了捏娄絮的手心,布料很温暖,棉花因为挤压微微凹陷,把她整只手都包裹在内。 娄絮听着,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捏着她的那只手温暖干燥,让她逐渐放松下来。 她听见自己说了声谢谢。 …… 第二日。娄絮卯时不到就醒了。 池风昨日让她跟着新入门的弟子去上学堂。想到这个,她就精神得很。听道师授课就有机会入道,入道之后,她就能凭借自己抑制规则之力,不至于沦落为不受控制的精怪。 三十七虽有几分神智,但终究是人偶而非人类。她不必睡觉,夜里就坐在娄絮床头,于是娄絮一睁眼,她就知晓了。人偶道:“絮絮醒得刚好,是时候上学堂了。” 她把娄絮拉起来,摁着娄絮梳头洗脸,然后带她去坐飞行法器。 娄絮打了个哈欠,跟三十七闲聊:“三十七,入道难吗?大家都是多久入道的呀?” 三十七道:“修道很看气运,有人一日成功入道,也有人磨砺十年,还摸不到门道。” “好吧。”娄絮叹气,趴在飞行法器之上看风景。 路途似乎不是特别遥远。不多时,飞行法器一阵摇晃,降落了。 三十七轻轻推了推娄絮:“到了。絮絮,等你下学,我就来接你。” 娄絮点点头,问清楚了方位之后,与三十七告别离开。 学堂里,学生数量众多,乌压压的一片。 娄絮一进门就成了全场焦点,百束目光聚光灯似的打在她身上,显露出七分恐惧、两分好奇和一分鄙夷来。 没有人不认得她。她闯入入门考核,导致二十三人受了轻伤,一人重伤。道者修道受伤不打紧,可若不是师长及时处置,他们恐怕还会死上几个人。 这件事在新弟子之间传开了,连老弟子都略有耳闻。 但他们鄙夷她并非是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事实上,妖族、精怪和人族常年混居,上仙宫也不少妖族精怪,他们和人类没有任何不同。 可这只紫薯精不同,她难以沟通,并且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失控。 “是哪位把她塞进来的?道尊还是花道主?” “他们就不怕她哪天发疯把咱给杀了吗?” “哪天?您就说昨儿上午,被她缠住的那位倒霉蛋咋样了?” 娄絮扫了一眼说话的这几位同窗,没说话。他们不论男女,多数人高马大,隔着衣服都能瞧出来肌肉,不好惹。 她走到人海面前,人海竟纷纷后退,主动为她让出了一条路。 她兀自找了个位置坐下,心情有些沉重。 不多时,道师进了学堂,骚动的弟子们安静下来。 第一次授课内容不深,只作简单的历史介绍,没有提到入道有关的知识。 他们所处的大陆叫灵洲,其中修道之人被称为道者,修四种不同的道统。 上仙宫按照道统对弟子进行分类管理,同一道统的弟子的起居、修道都一处。因而上仙宫一共有四个建筑群,青龙潭、白虎堂、朱雀山、玄武院,四者对应不同道统。 冗长的讲授结束之后,道师宣布散学。 娄絮心事重重,但下意识问了身边的同窗一 句:“吃饭吗?” 同窗一惊,赶忙退后几步,撞倒了一把椅子和一个人。 娄絮:“……那个,我是想问咱们上仙宫有没有午饭吃。” 不是要吃你。 她猛然想起自从昨天醒来,她就没有进食。因为一点都不饿,她几乎要忘记这件事了。 来不及深思,她本想向那名同窗解释什么,却被一道粗砺的男声打断了:“你不配吃上仙宫的饭。” 娄絮脑子还没转过来,另有人道:“瞎说什么呢?紫薯精不吃饭,难道还吃咱们呐。” 她呼了口气,下意识解释道:“我没有想吃人。” 一开始挑衅的男同窗见她是个软柿子,嚣张起来了:“谁信啊,昨天被你缠住的王哥直到现在都还躺在床上呢。” 娄絮抿唇:“……抱歉。” 一位女同窗:“不过嘛,我听说麒麟府的道尊,把你的力量封印起来了?” 男同窗拍桌:“诶哟,那现在谁吃谁可说不定了!” 娄絮听出了一丝恶意,她赶紧起身后退,然后眼前一闪。她只觉得脖子一痛,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下意识挣扎,脑海里闪过一只烤鸭的形貌。那男同窗掐住自己的脖子,就像戴着白手套的厨师握着鸭的脖子。 她就像那只鸭子,任人摆布,毫无招架之力。 娄絮艰难地呼吸着,一股熟悉的愤怒涌上心头。她颇为无力地察觉到皮下有什么东西在鼓动。 她握住了拳头,手上的青筋泛着妖异的苍绿。 第4章 青龙潭的风水跟她八字不合 周围很喧闹,吵吵嚷嚷,好像在议论烤鸭怎么卖。 这是娄絮无法预料到的事。按照她的认知,不会有人上来就掐旁人的脖子,也不会有人用讨论烤鸭的语气,来讨论一个人的性命。 至少她不该因为同学,而距离死亡如此之近。 她心里涌出一股异样和恐惧。 这恐惧倒无关生死,是认知和实践脱节之后带来的落差和不安。 但在生死面前,认知是否正确又有什么关系呢? 娄絮瞪大的眼眸里泛起了翠色,血脉之下鼓动的种子即将发芽。 然而下一刻,她忽然听见了一道清澈的女声,似乎还怀揣着几分怒火:“喂喂喂,你们干什么?道师还没走远呢!” 紧接着,娄絮感到空气变得炽热,脖子上的手劲忽地松开了,她跌落在地上,狠狠地咳起来,眼角泌出了几滴生理性泪水。 前面传来重物扑倒在地的声音。那名男同窗怒吼:“你管什么闲事!” 有人拉了拉地上的男同学,悄声道:“她是生死道道主新收的徒弟,咱们惹不起。” “闲事?欺负人还有理啦?你先打得过我再说吧!”女声似乎尤为激愤。 全场安静了几秒,她又说:“还有你们!不想被烧成人干,就快走!” 周遭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和谈论声。很快,四周安静了下来。娄絮睁眼一看,弟子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一片模糊的红影立在那里。 她定了定神,模糊的红影重合成了人形,是一位扎了双马尾的女同窗,大概十八九岁的模样,脸颊上长了两三点雀斑,正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娄絮很想道谢,但她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只能一边看着那名双马尾女同窗,一边抽着鼻子,身体轻轻发颤。 女同窗“哎呀”一声,自来熟地蹲了下来,坐到娄絮的身边:“没事的,以后我罩你。” “对了,我叫苏间莺,你……有名字吗?还是就叫紫薯精?” 娄絮:“……我叫娄絮。” 紫薯精就不配拥有名字吗? 苏间莺很灵动地笑了起来:“你好呀,娄絮。” 娄絮逐渐恢复了常态,她看向苏间莺,正式道了个歉:“刚才谢谢你了。” 苏间莺嘻嘻一笑:“大恩不言谢!以后你记得报恩就行~哦对了,你下午有打算去参观哪个道统吗?” 下午不上课,道师让他们熟悉一下上仙宫。 娄絮摇头:“还没有。” 她刚想请教,就被苏间莺握住了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那刚好,来青龙潭看看吧!我这几天在学炼药,恰好给你疗伤呀!” “那个弟子的手劲好大,好像还附了点灵,不用点特殊的药,我怕你很难好呢。” 若是以往,娄絮会拒绝。她不太好意思麻烦旁人。可是从方才苏间莺与男同学的交手情况来看,苏间莺似乎已经入道了。没猜错的话,她之前察觉到的那股灼热,就是苏间莺带来的。 正好,关于入道,道师还未曾讲到,而她正急需打听入道的事。 没有谁比一个刚入道的道者,更适合传授上岸经验了。 不过,三十七说下学的时候要来接她,她得先跟三十七说一声。 娄絮弯弯眉眼,欣喜地道:“那太感谢你了,但是我有朋友在等我……” 苏间莺惊讶道:“诶?你不是刚来上仙宫吗?这么快就有朋友了?那正好呢,叫她一起来玩呀!她也是新弟子吗?” 娄絮被苏间莺密集的话语轰得脑袋嗡嗡作响。她缓了缓,才道:“不是,她不是人。” 苏间莺:? 她犹豫了一下:“那……她也是紫薯精吗?” 娄絮噎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在别人眼里,她自己也不是人。她一脸复杂地道:“不,她是非生命体。” 苏间莺:? 说话间,两人已然走出了学堂。外边空空荡荡,没有其他弟子,只有一具人偶雕塑似的立在那里。 娄絮看到了她,当即挥了挥手:“三十七!” 苏间莺差点被三十七吓了一跳。看清楚那是一具人偶之后,她大着胆子上前,轻轻碰了一下三十七的脸,瞪大眼睛:“好神奇。” 娄絮的眉突突跳。苏间莺很自来熟,她担心三十七不能接受,两人会不会起冲突。 她拉住苏间莺的手往下摁,对三十七道:“她是我刚认识的朋友。” 三十七看了过来,轻巧地点了点头。 娄絮把方才发生的事三言两语说了一遭,然后苏间莺抢着道:“来青龙潭嘛,我好久没有认识新朋友了。” 三十七黑色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娄絮:“你想去?” 娄絮:“嗯。” 三十七唤出飞行法器,道:“一起去罢。” 这座飞行法器是一座莲台,层层叠叠的浅色花瓣绽开,露出内里柔软的平台。来的时候,娄絮满心想着道师的授课,竟然没有注意到法器的形貌。如今再坐,只觉得神奇得很。 风吹过她的脸,微凉。 苏间莺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叹息:“我也想要一座飞行法器,但是我师尊叫我自己用风灵飞。” 灵洲有四灵,金、火、风、土。 风灵是最常见的一种,隔空取物、御风飞行,依靠的都是风灵。 娄絮眨了眨眼睛:“师尊?大家都拜师了吗?” 今日来上学堂的弟子,应该都是刚入门的新弟子才对。新弟子一律是外门弟子,而外门弟子没有师尊,只有通过了考核,成为内门弟子之后,才有机会选择自己的师尊。 苏间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哪能呢,我是被师尊捡回来的。” 娄絮心突然抽了一下。她有点不安地道:“这样吗?我也是被捡回来的,但我没有师尊。” 她又想起了池风对她的拒绝。她至今想不明白为什么池风要拒绝她。难道她的天资很差,收她做徒弟是辱没了他的门楣吗? 她颇为沮丧。 “诶呀,等入了内门,大家都会有师尊的。”苏间莺搂过娄絮的肩膀,“我给你讲哦,有师尊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我听我师姐说,我们青龙潭有个道者,对徒弟可严苛了,每天都得择草药,那草药品阶还不低,择得人手疼呢!” 青龙潭,是上仙宫生死道道统的所在地。所谓生死道,即司人生死之道,道者多是医师,行医救人、悬壶济世。 苏间莺说个不停,娄絮的话就渐渐少了,只是时不时回应两句。莲台飞得不高,她趴在莲瓣上往下看,也不觉得很骇人。 下面是一座宁静辽阔的湖泊,周围种了大片灵草。湖面清澈透亮,湖岸的草海起起伏伏,宁静祥和。那些入了内门的生死道者在旁边建了几间小院,在此修道。 苏间 莺给三十七指了方向,三人很快到了她的住处。 每位内门弟子都有自己的住处,只是待遇天差地别:人少的道统,弟子们人均一栋小楼;人多的道统,人均一张床。 生死道人少,苏间莺有一栋小竹楼。 进门,落座。苏间莺搬出了一罐瓦罐:“锵锵锵!这是我被师尊夸了三次的课业哦!” 她从里面挖出一勺药膏,凑近娄絮:“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喔。” 上药很快,药效也好。脖子先是泛起一阵灼烧般的疼痛,很快又消退下去。然而两分钟之后,娄絮只觉得脖子清凉一片,舒畅得很。 “周季手劲不大,就是用了点灵,所以才不容易好。现在应该感觉好点了?”苏间莺为娄絮讲解着。 娄絮:“我好多了,麻烦你了。” 那个掐她的道者,原来叫周季? 她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苏间莺高兴得很,笑得生动:“不客气啦。对了,你要吃了饭再走吗?我是火灵道者,做饭超级方便哦!” 娄絮听出了一股热忱。苏间莺不是在客气,是真的希望她们能留下来吃饭,于是她答应了。 当然,重点是苏间莺的厨艺听起来很好。 她确实不饿,但是她真的好馋! 至于三十七,她是人偶,不用进食,当然没有意见。 不多时,娄絮嗅闻到了一股烧糊的味道。 她始料未及:“……” 好吧,苏间莺确实也不曾承认过她会做饭。 苏间莺挠挠头:“诶呀,今天天气很晴朗,一下子控制不住火候……那个什么,我请客,请你吃我们青龙潭最最著名的烧鸡!” …… 饭后,趁苏间莺兴致极高,娄絮问起了入道的事情。 苏间莺支吾了一下:“那个……其实我也只感受到了火灵……” 三十七:“无妨,大多数道者都是先兼修多道,再择擅长者钻研。只要能够感受到一种灵,就算入道了。” 娄絮转向苏间莺的方向:“火灵是怎么样的?” 苏间莺向娄絮摊开右手,掌心冒出了一团小小的火焰。 娄絮试探着将手悬在苏间莺的掌心之上,又轻轻压了压掌心,然后猛地缩手:“好烫!” 苏间莺解释道:“不是叫你摸啦。灵都是摸不到的,要用心感受。” 娄絮讪笑。 接下来她们又尝试了好几回,但是直到天色渐晚,三十七劝归,娄絮仍然什么也没感受到。 她有点丧气。 肯定是青龙潭的风水跟她八字不合,得换个地方再试试。 娄絮与苏间莺道别,同三十七回了麒麟府。她下了飞行法器,揉了揉被风吹得有些发麻的脸。 她抬眼,然后看见月光下立着一抹银色。 是池风?他站在这做什么? 三十七道:“道尊在等你。” 嗯?等她?等她做什么? 娄絮有点惊讶,惊讶中夹杂着一丝不安。她扭头看向三十七,小声问:“今天我做错什么了吗?” 一股淡淡的冷香钻进娄絮的鼻腔。 池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面前,轻声道:“没有。” 第5章 可以再亲近一些好想让他摸着她的头给…… 娄絮被吓了一遭,心跳乱了几分。她咽下一口唾沫,放缓语速,试图表现得镇静一些:“晚上好,前辈。” “晚上好,”池风顿了一下:“脖子怎么了?” 娄絮的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挲着,小声道:“只是被人掐了一下,上过药了,没什么大碍。” 她不想让他觉得她是一个麻烦。或者说,她担心他会因为觉得她麻烦而后悔把她留下来。 池风微微颔首,上前一步,低下头看她的伤口。几缕柔顺的发丝垂落,堪堪扫过娄絮脸上纤细的绒毛。 娄絮一个激灵,心里涌出一股冲动。 好想抱住他的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让他摸着她的头给她讲睡前故事。 但这太冒犯了。 就在娄絮的思绪逐渐飘远之际,一只冰冷的手贴上了她的脖子。她被冻得抖了抖: “前辈?” “嗯,确实没有大碍。”池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娄絮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气氛肉眼可见地冷下来。 池风突然柔声道:“饿了吗?” 娄絮受到关心,心里变得暖暖的。她心情很好地道:“吃饱了,谢谢前辈关心。” 空气再度凝滞。 娄絮被过于安静的氛围扰得有些不安。她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皱起的眉。 她说错话了吗? 池风有些惊疑地问:“你吃了谁?” 娄絮:“呃,朋友的烧鸡?” 怎么好像她吃了人一样。 她听见池风轻叹一声。叹息声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落在她头顶。 头顶传来一道低沉平和的声音: “能吃饱么?你倘若饿了,就是缺乏生机了。” 池风查阅了一日的书籍,发觉她体内的道品能够汇聚生机,生机滋养肉身。如果不是缺乏生机,她根本无需进食。 昨日她被池风种在水池之中,而那水池恰好储存了池风体内的道品溢出的规则之力。娄絮体内的道品恰好把那些规则之力吸食干净、转化为生机。 因而她现在并不缺生机。 娄絮赶紧解释:“我不饿,但是她留我吃饭。” “嗯,以后饿了,可去那池水储存的规则之力。或者,找我也可。” 池风看了她低垂的脑袋和两侧小动作不停的手,放柔声音道:“你不必太紧张,随意一些。我不常与人相处,若你觉得有哪里不周到,直接与我说就是。” 今日花言来寻,直言了一番池风的不近人情,指斥他说话能不能温柔一些。 “本想让徒弟来给你送东西,结果那小兔崽子说你凶,不愿意来。”花言骂骂咧咧。 娄絮受宠若惊:“好的!” 池风又道:“还有,若是再被人欺负,可以报我的名号。” 他有点放心不下这位凡人女孩。 他不清楚为何如此羸弱的身躯可以容纳道品,却没有被它蚕食殆尽。而他——修道大成的道者,却被自己体内的道品折磨得如此狼狈。 他体内的道品被世人称为水石。 他看上去并无大碍,但内里已被水石侵蚀了大半。若是任由水石继续妄为,他距离死亡就不远了。若他死了……上仙宫面临的将会是经年不停的风雪。 据他所知,娄絮体内的道品,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木果了。 它曾经出现过三日,三日期间,它一度影响了灵洲西南地区,导致植被遮天蔽日,多种生命在植物的阴影下死亡。无人能将其驯服。 而娄絮居然能够收容木果,且获得了吞噬规则之力的能力。 这很奇怪,但足够幸运。 如果娄絮与木果没有如此契合,先不说池风死后水石如何祸害此处,光是遗落在外的木果就够上仙宫众人喝上一壶的了。草木疯长然后凋零,植被的死尸遮天蔽日,把所有生物埋藏其下,道者只能离家。 可以说,娄絮都帮了所有人的大忙,包括池风。 但不会有人知道娄絮的牺牲。他们甚至会对她满怀恶意,在他们眼中,她是一个不受控制的精怪。 木果的消息不能放出去。那可是蕴含规则之力的道品。道者修道为了什么?不就是顺应天道、顺时而为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思及此处,池风竟莫名有些心疼。 是了,说道这个—— “你可知道我是谁?” 娄絮张了张嘴,有些不好意思。她低着头道:“知道的,池前辈。” 她忽然觉得池风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了。 或许他们……可以再亲近一些? …… 第二日。 新弟子的第一要务是择道和入道,因此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会陆续接触到世间公认的四个道统:征锋道、统御道、生死道和铸器道。 首先是征锋道。 征锋道的大本营在白虎堂。 白虎堂是一座建筑群,其中建筑被阵法划分为一个又一个的战斗区域。 弟子们到达学堂后,由征锋道的内门弟子带队,统一乘飞行法器到白虎堂。 飞行器上,娄絮跟苏间莺闲聊:“征锋道是什么样的?” 苏间莺道一时间想不起课本是怎么说的,只好搬出了自 己的印象:“就是那些打架很厉害的人。他们唰一下就能从这里跳到那里,手里的兵器和术法都非常厉害!” 哦,主C啊。 娄絮模模糊糊想起了这么一个概念。 苏间莺道:“征锋道的道者,是所有道统里最多的。而且基本上,主修其他道统的道者,也会选择辅修征锋道哦。” 娄絮点点头:“你也打算辅修征锋道吗?” “嗯……这个嘛。”苏间莺也不确定。生死道的繁重课业已经够她喝一壶的了。 一旁的三十七忽然转过头来:“辅修不急,我听说新弟子主修入门之后,才会考虑辅修。” 她原本是不与娄絮同行的,但是昨日道尊见娄絮被欺负,特地嘱咐她来盯着。 苏间莺忙不迭道:“就是就是。” 谁也别想加她课业! 白虎堂到了。 第一天的行程很简单,只需要站在擂台边上观战,感受一下氛围即可。 就是今日似乎有什么考核,来观摩的弟子尤其多。道者围着一个巨大的擂台,里三圈外三圈围得水泄不通。 擂台前端站着一个白袍的带队师兄。他开始解说: “你们面前的这场比试,是征锋道外门弟子进入内门的考核,由外门弟子祝辰,对战内门守擂弟子梁哲。” 外门晋升内门,是需要通过道统的考核的。不同道统的考核科目、时间都不一样。 譬如苏间莺所在的生死道,考的就是择药和药理,两年一考。 “如果你们选的是征锋道,那么你们有福啦!因为你们随时可以参与内门考核,拜师学艺!” 带队师兄伸出双手,斜四十五度向上,摆出了一个煽动性极强的手势:“咱们征锋道没有其他道统那么多弯弯绕绕,打就完了!” 弯弯绕绕的生死道道者苏间莺:? 苏间莺撇撇嘴,眯起眼睛看台上的弟子,然后在娄絮耳边兴奋道:“絮絮你快看,这个参加考核的弟子有点小帅诶!” 苏间莺一向热情开朗,没什么边界感。两人认识不到一天,已经喊上小名了。 娄絮定睛一看,没看清。 此时娄絮距离擂台有将近五十米,她又略微近视,此时看谁都一个样。 苏间莺是道者。相比普通人,道者的五感通常会变得更强。 不过,娄絮还未入道,她只能沮丧地应上一声:“喔,好帅。” 有帅哥但看不见,这就很悲哀了。 她失去了绝大部分的记忆,但心底对美貌的本质追求却没有消失。 也是,看帅哥应该是所有女性的共同雅好。 “这是风灵道者的对决!大家有感受到我们征锋道风刃的凌厉吗?!”带队师兄言语激昂。 风刮在娄絮的脸上,把她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娄絮眯眼,就着风声小声道:“……风确实挺大,就是没什么感觉。” 这样真能打出伤害吗? 娄絮离着擂台有五十米,前面隔着乌压压一群的攒动,她看不到什么,怪没有参与感的。 她往前面挤了挤。 三十七见她上前,紧随其后。 苏间莺一看朋友要走,赶紧跟上,小声:“等等我!” 一队小鸡在人海中缓慢挪动。 还没前进多少,领头的娄絮忽然捕捉到了一阵爆破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前头的弟子忽然像潮水一样退开了,以极快的速度留出了很宽一条道。一个黑影自天而降,伴随着咆哮的风狠狠撞在了娄絮身上。 风灵附带的巨大冲击力让她和那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那人死死抓住她的胳膊,两人像保龄球一样将后方的弟子撞得东倒西歪。 娄絮的头被撞了个正着,耳朵嗡嗡作响,眼睛发黑。而后身下一空,猛地下坠。她心悬停了一瞬,死死抱住了身前那人。 …… 这座擂台边上恰好有一座悬崖。 好些弟子围了上去,向下看着那座悬崖。 负责考核的弟子赶来,不满道:“师兄,你没有跟新弟子说离远点吗?” “我忘了。前面这么多道者,谁能想到他们还能往前面挤啊。” 带队师兄满头大汗,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死了新弟子,他是要负全责的! 考核弟子一脸凝重:“我没记错的话,兰道主在悬崖下设了一个阵法,里面收容了一些残暴的妖物,是拿来给内门弟子试炼用的。” 带队师兄定在那里,满头大汗,不知所措。 苏间莺抓住了三十七的手腕,紧张道:“我、我们下去看看吗?絮絮不会出事吧?” 三十七是活了多年的人偶了,远比苏间莺稳重。她当机立断:“这不是你能解决的。征锋道道主在外游历已久,你留在此处,请人联系其他长老,我去找道尊。” 苏间莺握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憋出一个“好”字。 三十七迅速扫视了一眼现场。内门考核居然没有做任何防护,而絮絮明明站在人群之中,距离擂台极远,为何如此凑巧被撞到? 那人,甚至避开了她和苏间莺。 她意识到了不对,但她没有明细的思路,只能暂且作罢。 第6章 清冽的冷香钻进了娄絮的鼻腔“嗯,睡…… 娄絮幸运地软着陆了,她身下垫着一个人,着陆的瞬间她的脸锥子似的直接捶在对方的胸肌上。 眼冒金星。 鼻子和额头火辣辣地疼,脖子像是断了似的没有知觉,但她依旧能感受到脸皮挨着的肌肉是何种发达的程度。 她直起身来,眯着眼看了看身下的人。 一个身着暗沉色劲装的青年男性。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侧脸的轮廓棱角分明又不失柔美。 很好看。可以说,除了池风,娄絮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男性了。 视线下移。 他胸口的衣物被划破了,几条渗血的划痕蜿蜒在壮硕的肌肉上,像大裂谷爬过东非高原。 沟壑纵横啊。 这就是征锋道道者的实力吗? 娄絮宕机了。 不过现在不是欣赏异性□□的时候,想点正事吧! 她忍着身体上的疼痛,摸索着坐起来。然而身下的人被碰到了伤口,他痛得闷哼一声。 娄絮麻溜滚了下去:“你是刚才参加考核的弟子?” “嗯。祝辰。” 他的声音挺好听的,就是语气太平,一字一顿,不怎么像活人。他似乎有些力竭,喘着粗气,连句子也说不长。 娄絮不自觉想起了池风。对比祝辰,他说话居然还算温柔的。 “你好,祝师兄,我是娄絮。” 娄絮向后走了半步,但没有离他太远。入眼是一片极其茂密的森林。她不知此处是何处,但相比祝辰,她还是更加不信任陌生的环境。 祝辰突然道:“你耳聋了吗?” 娄絮一愣。 他怎么一上来就骂人? 她皱了皱眉,刚想问个清楚,就听见了树叶被硬物碾压的声音。 祝辰站了起来,走到娄絮身边 娄絮这时也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了。她屏住呼吸,低声问:“那是什么?” “狼人。” 征锋道道主在白虎堂关押了不少妖物,狼人就是其一。所谓狼人,就是狼修炼成了妖,初具人形,但保留着狼的特征,攻击性极强的妖物。 眼前的这只狼人,已经被关押了几十年了。 它昼伏夜出,但娄絮和祝辰滚落的动静不小,竟然将它吵醒了。 陌生的气味。 猎物的气息! 祝辰简单概括他们的困境:“被关押在这里的都是老妖,一般的内门弟子打不过。” 还没等娄絮的脑子反应过来,就听祝辰继续道:“我救你一命。” 娄絮皱着眉。祝辰甚至连内门弟子都不是。他被击下擂台,也就没有通过测试了。没等她开口,她忽然被祝辰抱住了腰。继而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发现自己被放在了树上。 “好好在树上呆着。”祝辰道。 “行。” 情况紧急,而娄絮并未入道,又没遇到过这种事,她只能听祝辰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汗涔涔的手心抓住了树干,向下看去。 树枝遮挡住的死角冒出了一片灰色的身影。它仰天咆哮,继而扑上去与祝辰缠斗了起来。 霎时间,狼的吼叫 和风灵的风声交错响起。 祝辰确实是外门弟子,但他不仅是上仙宫的外门弟子。 金、火、土、风四灵中,他主修也并非风灵,而是四灵之外的“雷”——一种消耗生机的秘法,被灵洲诸道者视作邪术。 祝辰瞥了一眼树上的娄絮,朝狼人轰出了第一道雷。 雷光扩散开来,一两丝微弱的气息落在娄絮身上。 娄絮心有所感地低头看自己的手,然后感觉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啪”一声扯断了。紧接着,皮肤瘙痒,有什么即将破皮而出。 胳膊上,绿芽首先冒了出来。 娄絮:!!! 道品的封印破了! 娄絮一下子滞住了呼吸,血液仿佛一下子停止了流动,手臂麻得紧,惊惧得一动不敢动。 池风和花言的话犹在耳边。 她不会原地失去意识、发狂,绞杀一群无辜人士,然后被宗门大佬杀死吧?! 下方传来的一道怒喝打断了她的思路。她放眼望去,只见祝辰屡战屡退,逐渐被狼人逼向死角。 祝辰若是被狼人杀死,下一个就是她了。 她呼吸一屏,手比脑子先一步行动起来。她伸手往树干一按,地面忽的冒出了几条碗口粗细的青翠藤蔓,像蛇一样纠缠上狼人。随即,藤蔓由青转褐,像牢笼一样锁住了狼人。 “嗷呜——”狼人发出一声嚎叫。 娄絮想让藤蔓把狼人的嘴巴也缠住,然而突然感到体内有什么阻塞了生机的运转。 是封印!封印没有完全解开。 她暗道糟糕,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就在娄絮犹疑不定的时候,祝辰跃上了两米高的树干:“带你下去。” 娄絮皱着眉,并不是很想下去。 她不傻。她一时间能抑制住狼人,是因为道品,而道品的封印没有完全破解,她的战斗力不稳定,而且随时有失控的可能。 祝辰却不等她拒绝,直接提着她的后领跳了下去。 娄絮:…… 她吸了一口气,竭力冷静下来:“先说好,我什么都不会,搞不好会拖累你。” 祝辰暗紫色的眸子扫了过来,没什么情绪。他直陈事实:“我们在一座阵法里面。这座阵法不能从里面突破,我们要同这个狼人死斗。” “但我体力不支,要靠你。” 娄絮:“……你不是说要救我一命吗?” 怎么这就不行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只是实力不够。 苏间莺给她科普过,人控制四灵,需要依靠神识。人的神识有强有弱、有多有寡,但无论强弱多寡,总有消耗殆尽的时候。 神识一旦耗尽,道者控制不了灵,就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 祝辰这种情况,想必就是神识已尽。 祝辰:“我需要你的配合。” 娄絮:“……我还没入道,怎么打?” 她倒是很想跟狼人干架,但是她的道品被封印住了,藤蔓使不出来。而她也不会用灵,体格更是一点也没有。 她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菜鸡。 “看这里。” 祝辰抬手,一小缕近乎透明的不明物体,从他的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心上钻出。 “引出体内的生机,然后以神识引爆。” 他握拳,那透明物“啪”地一声爆了。 “这就是四灵之外的第五灵,雷。” 娄絮愣愣地看着祝辰的拳。她什么也没搞懂,但是感觉自己就要摸到突破的纸窗了。 可是狼人不会给他们机会,它再次挣扎,把藤蔓摇得吱呀作响。 这时娄絮才认真打量这狼人。狼头人身,双腿直立,但浑身长着灰扑扑的长毛,没有穿衣服,手脚都是狼爪。它正用尖利的牙齿啃咬着藤蔓,涎液从长长的狼吻处往下淌。 引出体内的生机,然后以神识引爆。 娄絮忍着恶心和恐惧,默念着祝辰的话。她抬手,手心升出一团拳头大小的球状透明物。 此刻狼人也突破了藤蔓的纠缠,它用牙齿和利爪撕开了囚禁它的囚笼。 它感到无比愤怒,咆哮着扑向娄絮和祝辰。 生死在此一举! 娄絮用手把那团提取出来的生机仍向狼人,然后默念“爆爆爆”! 其实她此时并不知道神识为何物,但或许她的求生的意志足够坚定,那团机竟然回应了她的意志,瞬间爆发出极为强烈的力量。 狼人成功被炸飞,她和祝辰被雷灵的余波击得连连倒退,最后仰卧摔在地上。 祝辰咬牙:“起来!” 娄絮感到全身都在火辣辣地燃烧着,消失了两天的饥饿感此刻也冒了出来,绞着她的胃。 疼。 起不来。 她在身上随便摸了一把,手心黏糊糊的。 是血。 “运转生机。它还没死。” 娄絮强忍着疼痛,带着体内少了一半的生机沿着身体的脉络运转。 很快,身上的疼痛消失了小半。 她抬头看向祝辰,他也浑身是血。 狼人没有给他们修整的时间,它怒吼着爬了起来。狼嚎连续敲击着娄絮的耳膜,把她砸得找不着北。 娄絮艰难献祭出所剩下生机的一半,向狼人丢去。 没丢准。爆炸的余波冲撞了狼人,可它只是踉跄几步。 娄絮的腿很沉,她尤其艰难地站了起来。 胃也忽然变得灼热,一股熟悉的热气自食道升腾而起。 好饿,好疼,好想吐。 她嘴里含着刚分泌的涎液,想咽也咽不下去。 狼人血迹斑斑,但身体比她好太多了。它四腿着地,鼻翼轻轻颤动着,一步步朝两人走来。 要死了吗? 娄絮合了合嘴,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抱歉,来晚了。” 她又睁开眼。 天上落下来一个仙气飘飘的神仙。神仙落在娄絮和狼人之间,侧对着娄絮。 力竭之下,视野也变得模糊。娄絮没看清神仙长什么样,只看见一道黄色的符箓轻飘飘落在狼人的额头上。 然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听狼人嗷呜一声,径直倒在地上。 危机解除。 娄絮顿时松懈下来。她身子一软,摇摇晃晃就要倒下。 她以为自己要倒在地上了,不成想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捞住了腰。 一股清冽的冷香钻进了娄絮的鼻腔。 她眯着眼睛竭力仰头,看见了一张清冷却极其漂亮的脸。她抓住了颊边上的银丝,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头,很轻地抚了抚:“嗯,睡吧。” …… 池风抱着晕过去的娄絮,丹凤眼眯起,眼眸里头一回出现了怒意。 他脾气很好,平日里说话做事随心得很,并不会与人计较什么。生气,对他来说,真的很少见。 祝辰与他对视,心头一慌,沉声开口:“晚辈也是误入,并非有意伤害娄师妹。” 池风掂了掂怀里昏死过去的娄絮,冷哼一声:“有意与否,你自己知道。” 神识自指尖进入娄絮的体内,池风将她从头到尾探察了一番。没有很重的伤口,似乎有些骨折,但已经自己长好了一部分。 她身上有木果,伤好得快。 他冷静下来,没有久留,抱着娄絮御风回了麒麟府。 “三十七,帮她处理一下伤口。” 踏入麒麟府后,池风把娄絮放在她的床上,交代好三十七,就出了房门。 三十七应了一声,开始解娄絮的衣襟、上药。 等到娄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 第7章 一时被美色迷了眼大脑皮层罢了工 …… 时间回到娄絮坠崖之前。 彼时池风正在翻书。 他看着年轻,但其实已经有百来岁了。他青年以前的记忆不知为何全然遗失,已经记不得自己的亲辈是如何养大自己的;而后来的百来年间,他也没养过孩子。 该拿自己捡回来的那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孩怎么办呢? 他开始翻书。 《如何养育幼儿》。 《教育:青年道者》。 《与徒弟打好关系的二十一招》。 养一个孩子,并不麻烦他。平日里,他除了修道、种植和睡觉,并没什么事做。 生活太无聊,或许养一个孩子,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花言又来喝茶。他是个嘴巴闲不住的人,不是嗑瓜子就是唠嗑。一唠嗑就爱打听点什么。 “小紫薯精呢?怎么这几天都没看见她。” 池风道:“她白 日要上学堂。” “诶哟,那你们这几天相处得怎么样?” 池风摇摇头:“没说几句话。” “啧,小姑娘话挺多的啊,怎么会不跟你说话?” “是不是你太凶了?” “说真的,我觉得你一个人住也挺好的,不如我来养。你自己像冰坨子,你这麒麟府也像冰坨子,啧。” 花言所言非虚。 池风体内的水石不定期发作,不受控制的规则之力外溢,使得麒麟府周遭的温度降个十度。 花言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放下瓜子,眯起眼睛笑道:“我门下那几个小家伙天天嚷着想再要个小师妹,如果她有意愿的话,不如……” 池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不理他。 “别不理我啊师叔。”花言蹬鼻子上脸,手里拿的那把折扇唰地一收,惊呼:“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池风被他吵得有点头疼:“说中什么?” “小姑娘不喜欢你,想改投他门?” 池风摁住了太阳穴。 他一向不能理解花言。 这是什么脑回路?他是怎么得出娄絮不喜欢他,想要离开麒麟府,找别的道者做徒弟的结论的? 花言察觉到池风的情绪不对劲,立即端正态度:“没事儿,成为内门弟子之后才能拜师。她才哪到哪呀,距离拜师还远着呢。你抓紧时间,跟人家培养培养感情,说不定人家就愿意留下来陪你了。” 池风:…… 或许花言说得有理。 人类天生是一种群居生物,他们不能独处太久。而池风已经独自生活了百多年。不只是身体濒临崩溃,他的心理也不大舒畅。 若是有人陪着,或许一切都会变好。 可是良心过不去。 这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跟他一样,他们都有道品。 道品,天道的诅咒。 可这天道的诅咒,却被千人万人追逐、争夺。 一个凡人,承载天道的诅咒。她比他更加无助。 不过目前没有旁人知道娄絮体内藏着一件道品。池风知道,也不过是因为体内的水石觉察出了同类,才及时赶到现场。 上仙宫高层当然关注到了入门测试的异常,但他们不知道是除水石之外的另一道品出世了。因为池风以植物精怪附身为由搪塞了过去。 娄絮没有造成什么损害,上仙宫就不会彻查。 对于上仙宫来说,池风是特殊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能为天下心甘情愿被束在上仙宫境内,自然是极好的。 池风留着娄絮的最初动机当然不是做伴。他先是因为怜悯,后是因为木果可以吞噬水石的规则之力。 水石几乎将他的身体弄垮了,若是无人帮他排解体内的规则之力,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归西了。 算是自己的私心吧。他虽然可以为了天下去死,但他也很想、很想活着。 没有人不想活着。 池风顺应了自己的本心。 深蓝色眼眸平静地望着花言:“怎么培养感情?” 花言得意一笑:“这有何难。多跟人家吃几顿饭,多聊两句天嘛。” “我跟我家那几个小家伙,就是吃饭吃出来的关系!” “还有啊,平时没事问问人家的情况,关心一下人家的感情和生活,别整天聊花花草草修道锻体,现在小孩子都不喜欢这种话题。” 池风沉默了。 饶是不清楚正常的师徒关系究竟是怎样的,但他隐约觉得,至少不该靠吃饭和嘘寒问暖来维系师徒关系。 沉默归沉默,池风有认真考虑可行性。 然而就在此刻,三十七忽然冲进来,说娄絮掉进白虎堂的锁妖阵了。 池风眉头一皱,心里猛然蹿起了几分罕有的燥意。 …… 时间回到当下。 麒麟府,娄絮的房间。 窗被关上了,周围很黑。 她摸了摸身上的被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床上。 五感慢慢复苏。她听见了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肠胃蠕动发出的咕噜噜的声音。 饿。 想啃床板。 娄絮一骨碌爬起来,环视四周。四周寂静无人,什么动静也没有。她喊了一声三十七,没人理她。 她犹豫两秒,钻回了被窝,再次闭上眼睛。 睡着了就不饿了。 ……但是她饿得睡不着。 她在床上滚来滚去,猛然间想起池风同她提过,饿了能去哪里找吃的来着? 哦,那个水池。 汲取规则之力,化为生机,把木果填饱,就不会饿了。 娄絮摸黑下床,没摸到鞋,也没摸到灯(摸到了也不会点),打着赤脚出了门。 离开了房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透心凉。 娄絮打着颤,没有退缩。 饥饿使人顽强。 人饿则刚。 不过这气温确实低得奇怪。她昨日早上去白虎堂时,还被热出了一身汗。 下了门外的台阶就是廊道。廊道是镂空设计,娄絮可以直接看到天上的月亮。也不算太暗,她甚至可以看到院子里影影绰绰的草木和装饰。 那个山洞在哪来着? 娄絮不是很记得了。 但没关系,她体内的道品大概改装了她的犁鼻器,她现在对食物的气息异常敏感,只需要跟着气味走就行了。 只是越走,气温就越低。 就在她快要冻得受不了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处山洞。 山洞的石壁里镶嵌着几颗石头,石头放出莹莹的光。地面是粗砺的岩石,中央有一汪池水,清澈透底。 娄絮被食物的气息勾得脖子都长了,然而探头一看,池子里竟然还泡着一个人。 银发散落在池边,好似明月的流光。 娄絮犹豫一息,没有抵住食物的召唤,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空气中散布着一股熟悉的冷香,还有……属于规则之力的气息——像烤熟的碳水的芳香。 她的唾液腺哗啦啦地工作着,一时分不清食物该是池子里的规则之力,还是池子里的人。 娄絮脸皮薄得很,再加上寄人篱下,又多出了几分不自在。今夜摸出来吃夜宵原是合法合规的,但见着了池风,却莫名生出几分偷吃的心虚。 还有几分胆怯的喜悦。 “一回生二回熟,没关系的娄絮!”娄絮一边做着心理建设,一边慢慢走了过去。 娄絮赤脚走在地上根本没有声音,但池风在她离开房间起,就注意到她了。他道行很高,神识很强,麒麟府里的风吹草动都在他的关注之下。 然而池风现在不想说话。水石的规则之力在他体内肆掠,冲击他的经脉和血肉。 太疼了。 疼痛是难以习惯的。 这池水底下,是一座借用天材地宝构建的座巨大的阵法,借用土灵的属性来对水石的规则之力进行镇压。因而,每个月有好几天他都要在这里泡着,好转移体内暴戾的规则之力。 至于娄絮来这是为了什么,池风不用猜也知道是因为木果。她与狼人过了几招,早就将体内的生机消耗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需要补充了。 正好,一个想要,一个想给,对于双方而言,对方都瞌睡时送枕头的人。 就是这孩子怎么走得这么慢? 娄絮磨蹭着走到水池边,蹲了下来。她本想礼貌打个招呼,却看见池风头也没转,单是搁在池边的手向她勾了勾。 她絮呼吸一滞。 美人的头发没有绾起来,柔柔地散落在池边的石块上。里衣微散,露出一截银白的肩膀;薄薄的里衣被池水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细的轮廓。 她一时被美色迷了眼,耳朵发热,大脑皮层罢工,连呼吸都放轻了。 大概是娄絮许久没有回应,池风昂起头来看她,蓝色的眸子里透出几分虚弱和不解。 娄絮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半步。 池风轻轻呼出一口气,身子又往下沉了沉。他疼得有些烦躁,哑着嗓子问道:“不是饿?” 娄絮期期艾艾:“是、是饿。” “嗯,别怕,”池风疼得眉心微微颤抖,但还是强迫自己耐下心来引导她,“过来,直接吃。” 娄絮舔了舔口腔和嘴唇,咽下满口的涎液,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她双膝着地,俯下身去,伸长脖颈,呲牙啃在池风白月一样的肩膀上。 香 气盈满了她的鼻腔,刺激腺体分泌出更多的涎液。她下意识地用牙磨了磨嘴下的皮肤。 池风:? 他眉头一跳,摁着娄絮的额头,把她的脑袋往后推。 “用藤蔓。” 也不是不可以用嘴,但娄絮和木果的融合还没有彻底完成,她的本体尚且还不具备吸收规则之力的功效。 “哦、哦,好的。” 娄絮欲盖弥彰地擦掉了池风肩上的口水,整个脑袋都在往外冒着热气,红晕从脖子一路爬到脸上。 她在干什么!!!怎么就不受控制了呢! 娄絮静下心来,把手轻轻搭在池风的肩上。她体内的木果早就蠢蠢欲动了,但她没有经验,一时间还注意不到这一层。 不过,听了池风的提醒,她忽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手臂上抽出几朵小芽,然后生长出细小的藤蔓。藤蔓逐渐长大,沿着娄絮的手,缠上了池风的胳膊。 “这样吗?” “嗯。” 其实娄絮不必问,因为她自己也感受到了一股细小的暖流自藤蔓流向她的身躯,汇聚到自己的腹部。 池风轻哼一声,原本清冷柔和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沙哑:“不够。” 阀门松了,但还不够,他渴求着更多的藤蔓,将他纠缠,吞噬他体内暴虐的规则之力。 “好。” 娄絮脸上热度不减。更多的藤蔓在皮肤里地面下发芽生长,轻轻地缠上池风手臂,沿着他紧贴水池的背部爬上他的脖颈。 大批暖流经由藤蔓传来,冲刷着娄絮的经脉,填充她饥饿的□□。她由内到外的暖和。 他们沉默着,空气中连风声也不曾有。 娄絮甚至觉得听见了藤蔓缓慢生长的声音。藤蔓堪称顽皮,它们慢慢把池风捆成了一个茧,然后又围着池水旺盛生长,沿着地表往石壁上爬。 第8章 入道把她的脑袋揉了又揉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就算有生机的温养,娄絮都跪得腿麻。 不知道什么时辰,她感受到胃部和木果传来满足感。 娄絮呐呐道:“前辈,我饱了。” 她其实不是一个内向的人,但不知为何,在池风面前,她总感觉跟块木头似的。 “嗯,那就松开吧。” 水石的浪潮褪去,池风的心情变得很好,声音里也多带了几分温柔和愉悦。 缠绕在池风身上的藤蔓像蛇一样移动着退走,不到五秒钟,方才旺盛生长的植物消失得一干二净。 跪了半天,娄絮有些疲惫。她完全可以回去睡觉,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不太愿意离开了。她打了个哈欠,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朝池风那儿挪了挪屁股。 两人之间的间隔不到两寸。 娄絮揉着膝盖,拿眼睛偷瞄着池风。 膝盖很麻。 想必脑子也麻了,她暗骂一声,质问自己方才为什么要跪着。 算了,不必想。娄絮有个毛病。她一对上美人,不论男女,脑子都转不动。方才她必然是发病了。 池风转过身来,手臂支着脑袋,抬眸看向娄絮:“身体感觉如何?” 娄絮能听出来他心情很不错。快乐是会传染的。她露出了一个笑:“嗯,我已经没事了,谢谢前辈关心。” 池风此刻正清浅地呼吸着,形容有些慵懒。 太阳已经升起,晨曦的微光自头顶的缺口投下,给他的脸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光。光影为他增添了几分神性,像古老壁画上的身影,却比天神还要美丽祥和。 娄絮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寸一寸扫过他的面容,在他的眉眼间流连。往下,修长白皙的脖颈透着一点粉色,大概是被藤蔓缠狠了。 就在娄絮思绪逐渐飘远之时,池风忽然站了起来。 衣裳被水浸湿,贴在皮肤上,把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啊!美人身材好好! 娄絮被自己咽口水的声音被吓了一跳,屁股噔地往后弹了一跳。她别开眼,后知后觉的,耳边响起一连串的幻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水池不算深,仅仅没过池风的胸口。他手一撑,坐到了地面上。然后使了一个小术法,把身上的水汽蒸干了。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了娄絮。他不太清楚为何这孩子突然别开了脸,不说话,也没动作。 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上前俯下身子,很轻地拍了拍她的头,然后径直把她打横抱了起来,轻声道: “你的伤才好。我送你回去休息。” 娄絮的呼吸停了几秒,脑子一片空白。她的身体先反应了过来,在她悬空的那一刻搂住了池风的脖子。 直到池风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她才缓缓吸了一口气,然后僵住了脖子。 应该离他远一点,还是近一点呢? 池风身上的冷香把她的海马体里的位置细胞搅成了一滩紫薯泥,她一边想着不能凑太近,可头却往池风的肩上靠了过去。 于是她非常清晰地看到了池风脖子上浅浅的压痕。他的皮肤似乎很薄,血液的淤积异常明显。粉粉嫩嫩,略微发紫,很漂亮。 娄絮看得入了神,连池风已经开始往回走了都没注意到。然后她忽然间想起了自己的伤。她被雷灵的余波炸伤,昏过去之前疼得要命,但是现在好像已经不疼了? 她都差点忘记这茬了。她摁了摁挂在池风脖子上的手的手背,发现其上的伤口已经长出了新的皮肤。 是因为木果吗? 池风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温声道:“别担心,三十七帮你上过药了,是青龙潭很好的药,过两天就能全好了。” 娄絮呐呐道:“好的,谢谢前辈。” 她感觉“谢谢”这个词已经说吐了。但她确实心怀感激,而且不知除了说“谢谢”以外,还有什么方式能够表达。 池风不是个话多的,他稳稳地走着,没有说话。气氛逐渐冷了下来。 娄絮受不了这氛围,犹豫着找了个话头:“前辈,你知不知道三十七在哪呀?” 虽说是随便找的话头,但她是真心想知道三十七在哪。 从醒来到现在,娄絮只有三天的记忆。而在这短短的记忆里,三十七陪她度过了很长一部分的时光。她已经习惯三十七的陪伴了。 池风道:“她快回来了。” 池风把娄絮放回她卧室的榻上,给她下了一个清洁咒。娄絮只觉得脚底板贴上了冰,刺骨得很。她下意识把腿缩到臀部下压着。 池风问:“冷吗?” 娄絮点点头:“有点。” 屁股下的脚趾动了动,她察觉到脚底板变清爽干净了。“这是什么?清洁术吗?” 她生出了几分对于修道的热切。她伸出两根手指抓住了池风的衣袖,仰头看向他,眨了眨眼睛:“前辈,可以教我入道吗?” 池风看了她一会,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不是清洁术,是水石附带的规则之力。可以教你入道。” 言罢,却没停下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发顶,他轻声道:“你肉体凡胎,需要好好休息。醒了再来找我吧。” 道者可以几日不休不眠。 他虽是道者,却因为水石的缘故,十分嗜睡了。眼下最需要睡觉的,不是娄絮,而是他。 “唔,好的。” 娄絮有些呆滞地望着虚空,任由池风把她的脑袋揉了又揉,强行忍住了主动贴上他的手、扑进他怀里的冲动。 这太不礼貌了。 池风看她一脸纠结,忽然轻笑了一下。他转身离开,为她关上房门。 娄絮在榻上坐了好一会,等到打了个哈欠,才缓缓躺下。 …… 与此同时。 祝辰在梦空间挨训。 梦空间内没有实体,世界由不同颜色的水墨构建。 他跪在石板做的台阶上,像跪在水上。 前面有一个红柱绿瓦亭,里面坐着一个戴着红面獠牙面具的人。面具人把自己塞在宽大的黑袍里,让人看不出男女老少。 “自己说错在哪。”面具人的声音沙哑无比,好似上火之后几天没喝过水。 祝辰低着头,没有什么表情:“动静太大,引起了泯念道尊的注意。” 面具人抬起那双套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狠狠往下一压。 祝辰像被千斤重的物件砸中背部一般,扑倒在地上咳血。 “知错还犯。该罚。” “师尊……恕罪。七七九知错。” “你的小算盘我知道。不想死,那就别再让我发现。” 祝辰朝面具人磕了个头:“是……” 他又咳了一口血。 “去临仙城拿药吧。” 面具人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水墨空间开始变浅变淡,最后天地只剩下白一种颜色。 穿着暗色劲装的人流了一滩红艳艳的血。 尤为鲜艳。 祝辰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 他伸出手,手心爬着两道裂痕。 手覆住了眼,两滴眼泪在裂痕上晕染开来。 …… 娄絮睡眠质量很好,但睡不长。三四个小时之后她就醒了。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靠床沿的枕边有一个东西,她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下意识就伸手去捞。 捞到了一只手。 她没完全睡醒,摸到了东西就想抱着。她抱着那只手,捏了捏它的手指头,有点温热,软乎乎的,手感很好,像棉花娃娃。 娄絮把脸贴过去蹭了一下。 然而那只手突然动了一下,把娄絮吓得清醒了过来。 她猛地坐起来,看见三十七坐在她身边,黑不溜秋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娄絮扑进三十七的怀里,半是埋怨半是撒娇:“吓死我了,还以为是谁。三十七你也不喊我。” 三十七拍着娄絮的背:“抱歉。道尊说你晚上去了泥潭……有没有冻坏?” 娄絮摇头:“没这倒没有。不过天气确实冷得很古怪。现在不是夏天吗?” 三十七道:“是因为道尊体内的水石。以后见到他,记着多穿两件衣服。” “喔,好。” 娄絮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娄絮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对了……道尊说要教我入道的来着,我现在去找他方便吗?” “嗯,我带你去。你先梳洗。” …… 池风在书房等娄絮,而三十七把娄絮送到书房门口就离开了。 书房的两扇木门各开了一半,娄絮绞着手探头,偷感莫名地重。 美人倚在椅背上,银色长发还是没有绾起来,柔柔地垂落在他的肩膀上,沿着身躯蜿蜒至膝盖上。他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捏着一本巴掌大的小书,看得入神。 池风抬首,温声道:“进来。” 娄絮推门而入,只见他拍了拍身侧的另一张椅子:“坐。” 娄絮乖巧坐下,规规矩矩地端坐着,心里有几分紧张地看着他。 池风道:“能感受到灵的存在,就算入道了。能驱使多少灵,就要看你的神识了。” “金、火、土、风四灵,你挑一个试试。” 娄絮想了想:“我前天试过感应火灵,但是没成功。” 池风:“那就火灵吧,没关系。” 话音刚落,娄絮的四周燃起了一圈火焰,一股灼热扑面而来。 “闭眼,静气,用神识去感应它们。” 娄絮闭上眼睛。 神识? 她想起昨日与祝辰并肩作战的时候,她引爆生机之时的感觉。 神识听起来很玄乎,实际上也很玄乎。神识是道者将事物与自身联结起来的中介。掌握了神识之后,道者就能感应到附近的人事,凭空控制同样玄乎的灵。 娄絮琢磨着,突然能感受到燃烧着的火焰里有一群骚动的小圆点。 那就是灵吗? 她伸出手,隔空抓住了灵,然后往自己身上一扯,火焰猛地往她身上扑去。 灼热的热量几乎挨上了她的皮肤。她慌忙蹬了一下腿,捂住了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池风一挥手,一股更强悍神识罩住了所有的火灵,勒令它们四散而去。 娄絮的心脏砰砰跳。 太吓人了!她差点变成烤紫薯了。 第9章 讲八卦要看场合呀池风听说自己脾气特…… 池风给娄絮倒了一杯茶水,塞到她手里:“你天赋不错,但是以后不要乱把灵往身上引,尤其是火灵。” “好的,谢谢前辈。” 娄絮喝了一口茶水压压惊。茶水温热,入口带着一点涩,回甘却很浓。 听到池风说她天赋好,她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但是为什么是……尤其是火灵?不同的灵有什么不一样吗?” 池风耐心解释道:“四灵的特质各不相同。金灵锐利,火灵爆裂,土灵厚重,风灵灵动。火灵更容易对初学者造成伤害。” “你可以根据你的特性和兴趣,选择适合的灵作为主修。” 娄絮眨了眨眼。她觉得金灵和火灵很酷,但她喜欢的风灵听上去很弱。 “那前辈主修的是哪个呢?” “土灵。”池风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继续说道:“道统有四种,征锋道、生死道、统御道、铸器道。四种道统都有它们更青睐的灵,你可以结合道统来选择主修的灵。” 譬如征锋道一般没有土灵道者,而以火灵、金灵和风灵道者为主。这不是因为土灵道者就不能修征锋道,只是因为后三者的攻击性会更强一些。 其实道统和灵之间没有绝对的一一对应关系。即使是土灵道者,道行足够高,也可以与火、金、风三灵道者一较高下。 并且,灵和灵之间是不相互排斥的。道者完全可以同时同进度修炼四种不同的灵。 娄絮问:“那前辈主修哪个道统呢?” 池风笑笑:“我学得杂。” 他什么都学,他哪一道也不属于。 并非所有道者都主修某一道统,有人就是学得杂,什么都会一些。只不过他们通常水平有限,终生碌碌无为。 池风就不一样了,他杂且精。虽然比不上上仙宫各道道主,但也不会差到哪去。 娄絮第一反应是池风在谦虚。 在孩子眼中,亲辈师长就是无所不能的。或许仅有三日记忆的娄絮也陷入了这圈套,她觉得池风看起来就像什么都会的人。她几乎是本能地崇拜他、畏惧他,渴望得到他的认可和亲近。 她忽然就想起了苏间莺曾与她说过她师尊的事来。 池风收过徒弟吗? 她这么想,就这么问了。 池风温声道:“未曾。怎么了?” 娄絮绞着手指,心里打鼓:“要不前辈考虑考虑我?” 虽然被拒绝过一次,但勇敢娄絮,不怕困难! 池风道:“还没到时候。你先了解不同的道统,拜师,等择道之后再说。” 娄絮一下子就蔫了下来:“好吧。” 她脸皮薄,又喜欢脑补,这句话落在她耳里就是婉拒了。双手一摊,不再纠缠。 她确实是一只麻烦的紫薯精,还是一只随时随地会饿到吃人的紫薯精。或许对于池风来说,她还怪麻烦的。 娄絮表示理解。 虽然入道了,但池风没放娄絮走,他带着她把剩下的三灵都感受了一遍,顺便教了她四灵最基本的用法。 娄絮觉得,池风除了不是她的师尊以外,怎么看都是个好师尊。 讲解耐心又详细。 “同一种灵,不同道统,用法也不尽相同。方才教给你的是最基本的术法。我平日不得空闲,你若想学,我送你一个物件。” 池风掏出一本砖头厚的书。 娄絮接过书,随便打开一页,发现里面写满了她看不懂的符文。 “抱歉前辈,我好像不识字。”她默默把书递还给池风。 说来奇怪,她分明觉得自己该认字的,怎么就看不懂呢? 不清楚,不知道,不想了。 “这本书记录了我学的每一个术法。” 池风接过书,摊开放到膝盖上。 他有一点轻微的收集癖,麒麟府的草木之所以如此多样,就是他让到处乱跑的花言帮忙带回来的。 术法也是。他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整理自己所学的术法。看着笔记日渐丰满,他很满意。 池风随便点了一下某片符文,然后金光乍起,娄絮听到更为年轻青涩的美人开始讲解一个有趣的术法。 把金灵有技巧地注入树枝,你就会得到一根坚硬的树枝。 听起来有点废,但是娄絮想到了很多种正经的和不正经的用法。 既然有语音讲解,娄絮也就收下了这本书。开盲盒也挺好的,不用思考,选到哪个学哪个。 虽然她有点不好意思,但她更不好意思拒绝。况且,美人虽然嘴上说着还不到拜师的时候,行动上却分明把自己当成了自己的学生来教。 想到这里,娄絮有点懊恼。她感觉她欠池风的人情 越来越多了。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就要下山了。晚霞烧红了半边天,给麒麟府染上了绚丽的色彩。 池风把笔记留给娄絮之后,就止住了话头,留下娄絮一个人在书房玩术法。娄絮玩了一个小时也停下了,她等来了三十七和苏间莺。 “锵锵锵,我来看你啦!”苏间莺跳进书房,给了娄絮一个大大的拥抱。 “三十七说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真的吗?”苏间莺捏着娄絮的胳膊,像看洋娃娃一样翻看她。 娄絮:“求你温柔一点!” 要是她的伤真没好,苏间莺早就给她造成了二次伤害了…… 娄絮站起来转了三百六十度,向苏间莺展示自己的完好无损。 “你没事就好,那个祝辰真是太坏了,我真的感觉他专挑你撞!”苏间莺愤愤地指控。 说到祝辰,娄絮也有点疑惑。她怎么着也算是跟祝辰共患难,感觉祝辰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意。他似乎知道悬崖下关押着狼人,也知道他们对上狼人根本没有胜算,他没道理拼上性命来害自己呀? 而且害她对祝辰有什么好处吗?娄絮想不出来,她觉得自己只是一只刚入道的倒霉紫薯精。 不管了,再观察观察。虽然祝辰长得不错,但是人美不能当饭吃,警惕一点总没坏处。 娄絮岔开话题,开始分享自己新学的术法。 她从自己身上摘下了一根紫薯藤,然后把金灵排进藤蔓里,一根柔软的紫薯藤就变成了一根坚硬的紫薯藤。 苏间莺被吓得连连退后几步:“诶呀,你不是人吗?怎么身上还会长叶子的?” 娄絮摊手,无辜眨眼:“我是紫薯精呀~” 池风没能把封印续上,娄絮也忘了这茬,因为现在的紫薯藤安分得很。 苏间莺还没见过精怪,扒过娄絮刚刚长藤蔓的手搓揉:“芽呢?” 娄絮从善如流地让手臂冒出一片绿芽。 三十七无奈扶额:“……道尊逗你玩的,你是人类。” 还有……她总觉得这么玩一件会带来灾害的道品,真的合适吗? 三十七事后郑重其事地劝说娄絮低调行事:“絮絮拥有木果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平时若使用了藤蔓,说自己在紫薯精附体后,融合了那紫薯精即可。” 当时得知自己是人的娄絮:咦? 她代了紫薯精这个身份好几天,突然告诉她自己是人类,她觉得有点惊奇,甚至还有点遗憾。 她还想象过能不能把自己埋土里,然后长几个紫薯烤来吃呢! 两个女孩的思路跳脱得很,紫薯精这事很快翻篇,苏间莺拿那根坚硬的藤蔓当剑耍,然后又叽里咕噜漫谈着麒麟府的景色。 “这麒麟府,咱们青龙潭的师兄师姐都好奇得很呢!不过啊,师尊不准我们来这边乱逛,她说泯念道尊跟其他道尊不一样。” 道尊这个称号其实是一种实力凭证。上仙宫有不少道尊。 娄絮竖起了耳朵:“怎么说?” “不知道啊。有的师兄师姐说他身怀异宝、脾气特差,动不动把麒麟府冻成冰坨子;有人说他少白头,必然做了不少缺德事;还有人说,他虽然是道尊,但其实在被宫主软禁呢,几十年没看见过他出门。” 苏间莺凑到娄絮跟前,一脸严肃:“絮絮,你可得小心点,别被道尊冻成冰人了。” 娄絮陷入沉思。 娄絮忽然从沉思中惊醒。 她向苏间莺身后望去:“前辈!” 池脾气特差做了不少缺德事被软禁的道尊风无意间听见了自己的八卦。 苏间莺觉得大事不妙,头也不敢回,就在那里紧张地发呆。 其实池风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传言与真相有时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池风的脾气很好,甚至好得有点过头。 三十七作证,道尊顶多因为懒和困看起来不太热情,但她跟了道尊多年,从来没见过道尊生气。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池风懒得生气。 实际上,麒麟府平日没人,一是因着池风的凶名,二是因为他懒得给别人留门。所以苏间莺能进麒麟府,自然是他让三十七开的门。 娄絮还是一个凡人,第一次战斗就受了重伤,池风觉得她多和朋友说说话也不错。 池风没有带过徒弟,本来也没想着娄絮会不会有什么需求。但是花言曾向他传授过一些经验。 “关怀!我家那几个小朋友,出啥事了都第一时间找我,你知道为什么不?”花言炫耀自己的粘人徒弟。 虽然池风不懂这有什么好炫耀的,但还是顺着花言的意思往下问。 花言竖起一根手指,指着天空画圈圈:“因为啊,我时刻关注他们的心理健康。” 池风:…… 池风觉得花言的言论很邪门,他不像养徒弟,他像养孩子。 拜托,上仙宫的内门弟子,按凡间的年龄算,都能当爷爷奶奶了,哪里还要师尊关注心理健康。 不过池风又想,娄絮的骨龄好像还要小一些,可以多关心一些。 于是他得知苏间莺要来麒麟府的时候,他就传讯知会三十七把人给带进来,还到院子里转转,直到怀里的橘猫戴月吵着要吃东西,他才来书房取猫粮。 是的,池风平素没事就抱着戴月窝在书房里写写画画,研究新符咒,于是猫粮就都放在书房了。 原本回来只是想拿一件东西,哪知道她们在说自己的八卦呢。 第10章 原来还是个小孩。“咋滴,你俩昨天还…… 池风抱着戴月,在门口施了个咒,猫粮就自己飞来了。他拿过猫粮,本想立即走的,但目光扫过娄絮略带僵硬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些不悦。 他脚都踏出门口了,这时忽然回头:“过来。” 说完转身就走。 以为传言多少有几分真相的娄絮同苏间莺进行眼神交流。 娄絮:你惹出来的祸。 苏间莺:有难同享。 娄絮:呵呵。 知道传言只是谣言的三十七不明所以,并推了推两人。 娄絮和苏间莺小鸡仔一样跟在池风后面。 麒麟府比娄絮想象中的要大,甚至有一片看不清对岸的湖泊。池风走在前面,他们上了湖面的一座凉亭。 凉亭内没有任何摆设,池风抱着猫在凉亭边上坐下,把腿垂到凉亭外水面上,开始拆猫粮喂猫。 没人说话。娄絮回头,试图向“押送”她们的三十七求助,结果发现三十七不见了。 娄絮和苏间莺面面相觑,并看见了对方脸上冒出的冷汗。 还是苏间莺顶着压力和对娄絮的愧疚先开口了:“道尊,弟子不是有意说您坏话的。” 池风:“嗯,无妨。” 娄絮注意到池风已经懒懒地靠在凉亭的柱子上。他把食物喂到了猫的嘴边,猫居然就着他的手吃了起来。他边喂边摸猫的耳朵。 好乖的猫。 想摸。 好松弛的美人。 想贴。 他都说无妨了,大概没什么责怪她们的意思。 苏间莺是一个耐不住一点沉默的。她打了个哈哈,对娄絮说:“知道你人没事,还入道了,我就放心了。” “说起来前天我带你感受火灵的时候你死活不成功呢,道尊不愧是道尊,一下就把你带入门了!” 实际上第一次入道失败的原因是池风那道封印的副作用,估计池风本人也没想到娄絮这么快就尝试入道,于是就没有同池风提及。 “对了,师尊叫我回家吃饭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絮絮再见!道尊再见!” 苏间莺飞速朝池风拜了拜,然后抬脚就准备走。 池风突然出声:“认路吗?” 苏间莺:“认的认的,多谢道尊关心!” 池风:“去吧。” 苏间莺麻溜地滚了。 娄絮:……行叭。 勉强同苏间莺道了个别,然后转回去对着池风的背影发起了呆。 娄絮的毛病一是接近美人脑子就会宕机,毛病二是看见美人就会忍不住接近美人。 苏间莺走了,她转脑就忘了那些传言,走到美人身边坐下。 他们之间隔着五十厘米。 娄絮:嗯,很安全的社交距离,但是可以闻到美人的香味,嘿嘿。 池风怀里的戴月吃完了猫粮,一边享受他的抚摸,一边舔他方才用来捏猫粮的手指。 娄絮: 你作为一只猫,怎么能这么亲人呢?难道不应该有点骨气吗?你怎么就把我想做的事情做了呢?你这是鸠占鹊巢! 心里流氓,行动怂包,娄絮盯着猫伪装石雕。 石雕做了没多久,她又忍不住朝池风一侧挪了挪屁股。 池风挑眉,把戴月往她怀里一送:“它叫戴月。” 戴月面团一样坨下去,盘在娄絮膝盖上打哈欠。 娄絮还蛮喜欢毛茸茸的,更何况戴月实在亲人,她摸了又摸。 池风:“饿了吗?” 娄絮:? 哪种饿?她不缺生机,自然也不觉得胃部饥饿。 呃,总不能有第三种解释吧? 娄絮摇头。 池风用一种近乎是哄小孩的语气说话:“刚才那位小姑娘的师尊喊她回家吃饭,你羡慕吗?” 池风虽然鄙夷花言,但有向花言学习。 然而娄絮不知道前辈在关心她的心理健康,她在心里蛐蛐:不是吧,您这也信,她分明就是找个借口溜走。还有,我不是小孩子啊喂! 蛐蛐归蛐蛐,行走江湖,人得要高情商。 娄絮斟酌了一下:“不会。前辈也对我很好,我不需要羡慕。” 池风:“嗯?” 他略有心虚。他把水石的规则之力丢给她,把她当成能量储存器。他除了教她入道以外,好像也没为她做什么。 娄絮:“我没有入道,被木果寄生,还失忆了,如果不是前辈和三十七,我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池风有点意外:“失忆?以前的记忆都没有了吗?” 那就是说……面前这个青年,其实还是个只有四天记忆的婴儿咯? 那就是说……他把一个只有四天记忆的婴儿当成了自己的规则之力储存器。 池风良心忽然痛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娄絮的头:“走吧,吃饭。” 看似是婴儿,但实际上有着成年人认知的娄絮一脸茫然。她被池风牵小孩一样牵去了饭桌,并且在池风的关怀下用了一顿不知道哪里来的晚饭。 饭后池风甚至叮嘱她:“以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说。” 娄絮觉得今天有哪里不对劲,但她鬼使神差地,决定把话听进心里去。 …… 第二日,三十七把娄絮带去了学堂。 三十七:“我晚上散学再来接你。” 娄絮应声好,目送三十七坐着莲台上天,然后转身从人堆里揪出苏间莺,扯她耳朵: “好哇你,昨天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娄絮没有怪苏间莺的意思,她纯粹就是想闹苏间莺。 好玩。 苏间莺立刻摆出呲牙咧嘴的表情:“诶呀,对不起嘛,师尊真的叫我回家嘛。” 娄絮收手:“她怎么叫的啊?” 苏间莺抬手给娄絮展示手上的白玉手串:“通信玉珠啊,你没有吗?拜师的时候师尊都会给的,可以传音聊天。” “……我又没师尊。” 娄絮一脸好奇地拨弄着这串珠子。 属于土包子进城了。 “不过师尊们这么多弟子,每个弟子都给他们传音,他们不会觉得烦吗?” 苏间莺:“呃,所以通常是单向通信……” 她们聊着,上了上仙宫的飞行法器,到了白虎堂。 新弟子的前面摆着一个大擂台,上面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有点眼熟。娄絮眯眼一看,嘿,这不是祝辰吗? 那个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破了她封印的雷电法师。 娄絮:“……他怎么也在这里?他进内门了吗?” 苏间莺:“他本来是不能进的,但是有长老说,他能从狼人手下活下来不容易,还是给他过了。” 不仅过了,他还拜上师了。 娄絮小声吐槽:“我不也活下来了吗?我怎么没进内门……” 苏间莺:“怎么,你已经决定好要学征锋道了吗?” 娄絮摇头。 她下意识觉得择道之前要先调查一下哪个道统好就业。 这时候,祝辰旁边的那位师兄走向前,示意大家安静:“昨天已经跟大家讲过积分挑战的规则了,那么我们今天就直接开始。” 娄絮麻了:“啥积分挑战?第一天就要打架吗?” 她有一种逃课一天后喜提小测的焦灼感。 苏间莺:“其实今天是第三天。” 娄絮昨天没来上课。 苏间莺开始向娄絮传达昨天的会议精神。 道统体验课不是全程旁观的,后五天都是实践,也就是所谓的积分挑战。 征锋道的积分挑战就是打架。 不过也不全然是打架,第四天就是趣味赛了。 娄絮:“你昨天怎么不说。” 要哭了,要死了,完蛋了,临近考试啥都不会呀。 苏间莺安慰她:“没事,就算倒数也不会怎样,但是第一名有点好处。” “什么好处?” “可以直接拜师,而且可以去铸器道朱雀山的库房挑看上的武器。” 娄絮瞪圆了眼。她也想拜师啊!美人又不收徒,天天在美人那蹭吃蹭喝蹭住,多不好意思啊。 她都没敢问美人为什么要养着她! 娄絮开始盘算自己会点啥。 征锋道有三种细分方向,体修、法修和器修。体修肉搏,法修斗法,器修就是练刀剑鞭锤枪等等冷兵器。 思来想去,娄絮只想到了那个让树枝坚硬的技能,和祝辰教给他的雷电术法。 不过雷电术法连狼人都能打败,对付这些外门弟子应该没啥问题。 娄絮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出挑的人,于是觉得自己是山大王了。 上仙宫每一届的新弟子都有百人,两两成组,比斗五十场,对手由抽签决定。 但这届多了个娄絮,所以注定有幸运儿要轮空。 一次抽十组,娄絮和苏间莺都没被抽中,于是在擂台底下看比赛。 “话说回来,就没有人带点什么法宝吗?” 娄絮不知为何,总感觉应该要看到很多强得乱七八糟的人和法宝,才符合常理。 “规则不允许。”突然跳出来一个男声,把娄絮和苏间莺吓了一跳。 不等娄絮回头,那人就走到他的身边,打量起她来。 “你恢复得不错。” 暗色劲装大胸肌,寡言少语俊脸蛋,这不是祝辰还能是谁。 娄絮眨眨眼,挤出一个笑:“祝辰师兄好。” 苏间莺退后两步,体贴地给他们留出空间。 娄絮本想问他那天的事,但见到真人,她又不好意思问了。 就……美色误人! 她对祝辰没一点感觉,但架不住人家皮囊好, 娄絮察觉到一阵风钻进自己的耳朵,然后听到了祝辰的声音:“擂台上不要用雷灵,会被当成邪术的。” 她转头瞥了一眼苏间莺,发现对方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又一阵风钻进她的耳朵:“风灵术法,传音,别人听不见。” 娄絮松了口气。 既然会被当成邪术,那知道她会用雷灵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就算是苏间莺也是如此。 至于祝辰,他自己也用雷灵,总不会把此事说出去。 :“祝辰师兄找我有事?” 祝辰:“今晚散学后,请你吃饭。” 娄絮&苏间莺:? 苏间莺直接附耳问道:“咋滴,你俩昨天还看对眼了?” 娄絮额上冒汗:“这不能吧?” 第11章 难道你是天才?娄师妹的鼎鼎大名,沈…… 人生地不熟的,谁要谈恋爱啊! 好容易被人骗了,还帮别人数钱呢。 娄絮推开苏间莺,等祝辰的解释。 祝辰没让她失望:“那天的事,你应该想要一个解释。” 他们俩想到一块去了。 不过,娄絮婉拒了:“吃饭就算了,我不住弟子宿舍,要等人来接,回去晚了怕不方便。不方便现在讲吗?” 祝辰抿唇,过了五六秒:“一时解释不清,若你不便,那就下次。” 娄絮想了一下。 祝辰为何撞她,这事确实不急着知道。他既然主动来找自己,那就说明无论他有误恶意,他们是有谈判的空间的。 在谈判之前,祝辰应当不会对她出手。 娄絮点点头:“行。” 比赛继续。 第一个十组快打完了,娄絮看着他们在上边比划,自己也在心里比划。 虽然没啥用,但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第十组比完,开始抽签,这次娄絮被抽到了,是第十二组。 娄絮一拍脑壳:“周季?谁啊,有点耳熟。” 苏间莺:“那个掐你脖子的。” 娄絮:?! 她想起了那天,她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掐住脖子,像拎北京烤鸭一样拎起来的时刻。 不能用雷灵就算了,但第一场就得对上这么强的对手吗?! 她才入道多久,会的术法不多,又没料到今天要打擂台,手边连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但凡这里有一条树枝,她就能通过术法让它变得坚硬起来。树枝可以勉强当剑使。 娄絮环顾四周,发现这块地皮光秃秃的,只有一棵高耸入云的大榕树。大榕树底下的枝干粗壮,想要趁手的树枝,得爬到树冠上折。 坚硬的树枝,不太好弄。 “莺莺啊,你会爬树吗?” 她丧气低喃:“不会第一场比赛就要被掐脖子吧……” 知道了她想干什么的苏间莺建议娄絮偷偷长一根紫薯藤来用。 苏间莺:“把手伸进我的布包,谁知道你在掏东西还是在长藤。” 娄絮表示采纳,遂实践。 候场的时间过得很快,娄絮很快就拎着一节紫薯藤上场了。 周季,一个五大三粗的男性,光着膀子露出大块扎实的肌肉,扎着几天没洗的粗油头发,光是上台露脸就唬倒了一些观众。 观众向周季投去赞赏的目光,又向娄絮发出同情的声音。 看上去像个混混,身上准臭。 娄絮想着。 她没注意观众。 周季还没站定,就认出了娄絮。他扬起一个嚣张的笑:“嚯,小精怪也敢上场?大哥我给你一个机会,直接跪下求饶!不然……这里可没有哪个人能帮你了!” 话音刚落,他举起手臂,拳套碰拳套,以便展示自己结实的肌肉。 这套极具表演性质的动作激起了观众的胡乱起哄。 娄絮没打算跟他废话。说废话不会让她赢,但有可能会分走她的注意力,影响她的状态。 她皱了皱眉,抿着唇看向旁边的带队师兄和祝辰:“可以开始了吗?” 周季因为被无视而感受到一股窝火。 祝辰点头:“开始吧。” 带队师兄对娄絮说:“如果觉得坚持不下去,可以认输。” 娄絮眯眼看向周季,心脏砰砰跳:“谢谢师兄,我会的。” 说完,她抽出了手中的紫薯藤。 虽然有可能会输,但是,试过再说! 又死不了。 周季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你想用一藤蔓打败我?你脑子不太聪明?” 紫薯藤被金灵充满,开始变得坚硬。细看的话,脉络之内还填充着金色的碎光。 她把坚硬如剑的紫薯藤握在手中,不自觉摆出华国短兵预备的姿势来。 她穿越前学过一段时间的华国短兵,虽然没有印象,但身体意外留下了一些肌肉记忆。 深呼吸,慢点,别慌。 娄絮一个箭步向前,蓄力、起跳、在空转翻转一周,一柄坚硬的紫薯藤自天而降,直冲周季的脑袋。 周季瞬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伸手向上一抓,接住了娄絮的紫薯藤。 他虽然是新弟子,但显然有点武学底子,反应力很不错。 但他不该轻敌。 娄絮咬紧牙关,催动紫薯藤里的金灵沿着周季的手掌流窜,然后刺向他的皮肤。 周季两臂的肘关节以前顿时流出了鲜血。 他怒了,一只手握紧紫薯藤往自己身上扯,另一只手化掌为拳,就要去砸娄絮。 说时迟那时快,娄絮双手一松,迅速施展后退两米,堪堪躲过了周季的袭击。 她又掏出了一根紫薯藤。 娄絮只要脑子不宕机,人还是很聪明的。她当然会给自己留一点后手。 周季丢掉手上的藤蔓,化拳头为爪,向娄絮冲了过去。 娄絮一根紫薯藤甩去,缠住他的两只手臂,再配合周季的惯性往前一拉,周季摔了个狗啃泥。 坚硬的紫薯藤不一定这么顺手,但娄絮略微改变了一下金灵的排列方式,于是她就得到了一根曲折程度完全可控的坚硬紫薯藤。 台下的观众被这突然的一幕惊得倒吸一口气。 苏间莺在台下乐得大喊:“揍他!” 趁周季没有反应过来,娄絮又掏出了一根紫薯藤,刺向他的肩膀。 “啊——别别别!” 身下的周季传来哀嚎。 娄絮拎起紫薯藤,走到周季前面,怼着他的脸。 她稳住了呼吸,开口问:“别嚎了,你没流血。要认输吗?” 然而周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厉。他伸出没有被撞的那侧手臂,抓住了娄絮的脚踝,狠狠一扯。 娄絮猝不及防,跌倒在地,左脚脚踝针扎一样的疼痛,估计是扭伤了。 周季从地上爬起,捂着肩膀就要踢她。 娄絮心一跳,赶紧滚开,然后颤抖着双腿站了起来。 周季在靠近,娄絮原地不动。 下一刻,体修挥出最后一掌,而娄絮则身体一松,滑到地上,用手里的紫薯藤刺向周季的大腿,然后就地一滚。 这下,倒在地上的就成了周季,而娄絮忍着疼痛,再一次站了起来。 带队师兄宣布:“娄絮胜利!积分加五分!” 娄絮松了口气。刚结束了一场恶战,她的身子软得厉害,摇摇欲坠。 苏间莺从她身后冒了出来,扶住她,分外欣喜地:“好厉害啊絮絮,完全看不出来!” “难道你是天才?你不是昨天才入道的吗?” 耳朵尖的观众听了,都“嘶”了一声。 大家都看得出来那几段藤蔓上有灵,但是昨天入道,今天就能运用灵的人,只有天才吧! 有的弟子就算入道了,也只是堪堪能感受到灵的存在,更遑论如此精细地控灵! 更何况,娄絮的对手是周季,一个自小锻体、且入道许久的体修! 娄絮竖起耳朵细听观众的絮语,忍不住勾起嘴角:“那是!” 她靠着苏间莺一跳一跳向擂台边上走着。 带队的师兄又去宣布下一组的名单了。 祝辰无所事事站在旁边,路过他的时候,娄絮心情很好地笑了一下,却听他道:“心慈手软。” 他全程观战,发现娄絮明明有机会也有实力,把周季的刺得血流如注不能再战,但她下手却很轻。因为下手轻,所以周季才有机会扭伤娄絮的脚踝。 祝辰不懂,在他看来,这实在太不理智了。 但是娄絮不这么认为。她听了,心里有些不乐意:“我又不是他那种恶心人的流氓,我要是真的把他捅到残废,我跟他那种人渣有什么区别?” 祝辰没再说话。 苏间莺拍拍她的肩膀,硬是把人拉了下去。 “好啦,上药!” “我昨天就想到今天可能用得着,特地准备了好几种不同的药呢!” 苏间莺干脆利落地撩起了娄絮的裤脚,掏出一瓶药膏。 娄絮:“呜呜呜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娄絮:“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日后我有一口手撕鸡,必有你一口卤猪蹄!” 苏间莺:“……说,你是不是饿了。” 娄絮诚恳道:“也没有,就是馋了。” 自从获得木果,她的饥饿感一直在0和无穷大之间反复徘徊。真怀念身体正常那会啊,现在吃饭的机会少了不说,更重要的是,人不饿,吃饭都不香的。 药涂到皮肤上,冰冰凉凉的。 苏间莺:“今天悠着点,估计明天就好大半了。明天是趣味赛,别太担心。” 娄絮点头,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前面走来了一个摇着青色扇子的眯眯眼。 “娄师妹当真了不得,入道一天就能把有武学底子的体修打得落花流水。”眯眯眼笑意盈盈的,虽然长着一张大众脸,倒也是温文尔雅。 苏间莺听有人夸她的好姐妹,心里高兴。她咧嘴笑:“那是!也不看咱们絮絮是谁?” 娄絮涂完了药,此时也站了起来:“承蒙谬赞,只是这位师兄,我们先前见过吗?” 眯眯眼太大众脸了,娄絮觉得,就算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也说不定真记不住他。 小说里的眯眯眼一般颜值不低,再不然也面容清俊。毕竟,长得普通还眯眯眼,那跟闭眼笑的弥勒佛就是一个级别的“尊容”了。 眯眯眼晃晃扇子:“在下沈椿,虽未曾见,但娄师妹的鼎鼎大名,沈某可是久仰了。” 什么久仰,说得好听,她来了上仙宫也不过几天而已。 更何况,她的大名能传出去,是因为入门试炼的那场事故吧。 什么鼎鼎大名,分明是恶名。 娄絮:“师兄说笑了,不知师兄是有事找我,还是……?” 眯眯眼沈椿扇子一收:“倒没什么大事。我是朱雀山的弟子,辅修了征锋道,今日本想找祝师弟切磋切磋,不巧碰上了新弟子的试炼。” 娄絮:“是指祝辰祝师兄吗?” 沈椿点头:“正是。我不多来白虎堂,因此相熟的人不多,恰好看了师妹好一场精彩比斗,就想来找师妹说说话,认识一下。” 娄絮:“……” 不相信一个见人就闲聊的人,怎么会“相熟的人不多”。 第12章 我们可以交朋友吗?娄絮真诚提问:“…… 沈椿转向苏间莺:“这位师妹可是生死道道主戴婉的弟子?” 苏间莺“哇”了一声:“沈师兄这也知道!” 沈椿:“我有要好的兄弟也是青龙潭的弟子,他常说道主门下的苏师妹拜师不久,一手火灵使得炉火纯青,自己远不如她。” 苏间莺摆手:“诶呀,这可不敢当,比起那位师兄,我可差远了!” 虽然不知道那位师兄是谁,但青龙潭还未正式招收新弟子,而苏间莺又是被道主捡回来的,她是青龙潭最小的弟子,资历也最浅,可受不了这夸。 娄絮虽然带着些许警惕,但架不住苏间莺和沈椿都是极其话多的主。尤其是沈椿,嘴里的夸赞之词一套一套的,把两位师妹夸上了天。 苏间莺心里就是有什么疑惑,早也溜上天了。两个小时过去,她已经跟沈椿称兄道妹了。 娄絮默默给他们比了个大拇指。 三人聊了许久,多数时候是苏间莺和沈椿在说,娄絮在听,只时不时说几句自己的观点。 不过,他们好像忘了什么。 娄絮:“莺莺啊,你是不是还没上场啊。” 苏间莺恍若才从梦中惊醒:“是哦,现在都第几组了?” 沈椿:“正好要公布第三组的名单了。” 三人侧耳细听,没听见苏间莺的名字。 苏间莺:“好耶!还能再苟一会!” 娄絮:“好歹复习一下啦。” 苏间莺:“复习?怎么说?” 没有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小孩不会知道“复习”两个字怎么写。 娄絮:“就是比划比划、规划规划一会怎么打?” 苏间莺:“诶呀,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沈椿:“虽然娄师妹的提议必有她的道理,但是苏师妹说得没错,不同的对手有不同的应对方式,再说了,战场上瞬息万变,若非布局之人,灵活行事才算正道。” 娄絮了然。 她这是被那一点印象都没有、然而还在荼毒自己的应试教育给误导了,战场不是考场,不能靠死记硬背来拿分。 娄絮搓搓手,脸上浮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师兄想必有许多战斗经验,不如说来听听,让我们这些师妹也受益一下?” 沈椿扇子一甩,“啪”地开了扇子,又晃啊晃:“都是些拙见,上不得什么台面,不过既然师妹们想听,沈某当然要满足。” 沈椿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讲了一通,娄絮一整段听下来,收获倒也不少。 沈椿说得眉飞色舞,苏间莺突然一拍大腿:“诶呀,那什么,怎么还没听到我的名字呀?” 沈椿看去:“第四组要打完了,你等等第五组公布名字。” 苏间莺在等待中也慢慢滋生出一点紧张来。 好不容易轮到第五组了,带队师兄开始宣布名单: “第一组,李明轩对张瑞!” “第二组,高婧对司马青德!” “……” “第十组,黄辛束对朱娇繁!” 三人没听到苏间莺的名字。 苏间莺呐呐:“我是错过了,还是轮空了……” 沈椿:“放心吧苏师妹,如果找不到你,他们肯定会多喊几遍的。” 娄絮:“我就问一个问题,轮空有分吗?” 沈椿:“当然有。” 娄絮掀桌。 她就知道她买彩票不会中奖。 三人等到了比斗结束,带队师兄宣布下课。 娄絮和苏间莺刚准备跟沈椿告别,祝辰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沈师兄。” 沈椿给了祝辰一个安抚性笑容,然后晃着他的扇子,跟娄絮说:“娄师妹,祝辰昨日就同我说过你们的意外了。” “别看他整日冷着脸,他可是难过整整两天,想要给你赔礼道歉呢!” 沈椿勾住娄絮的肩膀:“吃顿饭再回去嘛,师兄有飞行法器,保准给你送到家门口。” 娄絮脸皮薄,这会子已经不好意思不去了,可是三十七要来接自己,她也没有办法跟三十七说一声。 她提出了这点困难。 苏间莺的目光在祝辰、沈椿和娄絮之间徘徊不断,突然恍然:“问题不大,我也要先回学堂,见到三十七姐姐,我跟她说一声就好了。” 娄絮还在犹豫。 虽然她和三十七关系很好,但她也不好意思麻烦人家白来一趟。 沈椿笑道道:“不用担心师兄们诓你拐你,我们去的是白虎堂的食堂,人多安全。你还没吃过吧?” 苏间莺突然插嘴:“白虎堂的甜品可出名了。” 甜品?!双皮奶姜撞奶西米露绿豆沙蜂蜜龟苓膏杨枝甘露! 娄絮脑子里轰地炸了个彩色的烟花。 “那还等什么呢!莺莺啊,三十七那边就麻烦你了!” 娄絮与苏间莺分了手,就和沈椿、祝辰一起去白虎堂的饭堂。 说是一起去,实际上是沈椿和娄絮走在前面瞎唠嗑,祝辰走在后面一声不吭。 娄絮:“不是祝辰有事找我吗?你来干什么?” 看上去请客的更像是沈椿而不是祝辰。 当然,谁请客不重要,娄絮关心的是,待会想问的问题,沈椿在一边听,打不打紧。 沈椿:“啧啧啧,就他那个木头,你也不怕你俩冷场。” 娄絮回头看了一眼十步开外的祝辰,摊手:“但是现在他有点可怜,他看起来被孤立了。” 她戳戳沈椿的手臂:“师兄,是他请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来的?” 沈椿板了脸:“沈某可不是死皮赖脸要蹭饭的人!祝木头自己怕约不来人。” 娄絮:“喔。” 那确实,如果不是沈椿告诉她白虎堂的甜品好吃,她早就回麒麟府了。 然而到了饭堂,娄絮陷入失望。 没有双皮奶姜撞奶西米露绿豆沙蜂蜜龟苓膏杨枝甘露! 啊!?啊!啊! 娄絮蔫了。 “双皮奶?那是什么?双皮是某种产奶的兽吗?” “……” “龟凝高,冻乌龟垒高高吗?” “……” “师妹啊,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过来吃点酥酪!” 奇怪,居然没有人知道双皮奶姜撞奶西米露绿豆沙蜂蜜龟苓膏杨枝甘露,那她是怎么知道双皮奶姜撞奶西米露绿豆沙蜂蜜龟苓膏杨枝甘露的? 娄絮挖了一勺酥酪,奶香奶香、冰冰凉凉、入口即化。 华国古代也有这种甜品。虽然没有双皮奶那么香甜,但也自有特色。 “怎么样?师兄没骗你吧!”沈椿笑眯眯。 娄絮点头:“确实不错。” 他们三人找了处四人桌坐着,沈椿和祝辰坐在一边,娄絮坐在祝辰对面。 桌上放了一道蒸鱼、一盘“醉青仙”,还有一道青菜。 鱼是什么鱼,娄絮吃不出来。红鳞白肉,小嘴无齿,没有鱼刺,也不像海鱼,尝着却很鲜甜。 “醉青仙”吃起来像啤酒鸭,吃起来肉很有嚼劲。然而娄絮一问,发现这里没有啤酒,绿头鸭也不存在。 青菜长得有点像花苞,后厨不知道加了什么香料,味道吃起来有点像清晨的花蜜。 还好米饭还是记忆中的米饭。 一顿饭下来,娄絮觉得自己的脑子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太古怪了。 不过这趟 着实没白来,饭菜味道都很棒。 沈椿看了眼低头干饭的娄絮,又看了眼低头干饭的祝辰,然后向后者耳语:“你真是来吃饭的啊,一句话都不说。” 就他一个在找话题聊天,他都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祝辰瞄了沈椿一眼,传了个音。 沈椿面色不悦地起身。他忙着说话,饭没吃上两口,此时还饿着。 不过他还是压下不悦,对娄絮道:“我有急事,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娄絮仪式性挥手:“哦,好的,师兄慢走!” 碍事的终于走了。 两个干饭人目送沈椿离去。 祝辰第一个打破沉默:“知道怎么传声吗?” 娄絮一愣:“没试过。用风灵裹住声音传到对方的耳朵?” 祝辰:“差不多,试试。” 娄絮打了个响指,操纵风灵裹在自己的头上。 祝辰沉默。倒也不是这么裹。 “你放松,我引风灵走一遍,你感受一下。” 他的神识介入娄絮操控的风灵,排出了一个不算复杂的队列。 祝辰:“可以说话了。” 娄絮:“■■■■。” 言罢,风灵裹着娄絮的声音传入祝辰的耳朵。 祝辰沉默了五秒:“真没吃饱?” 桌上的鱼两斤,醉青仙两斤,素材主食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两,她自己一个人吃了一半。 居然还能没吃饱? 难道泯念道尊饿着她了? 娄絮:“真的。我想吃烧鸡。” 祝辰叫来了侍者,又加了一份烧鸡。 娄絮不知道祝辰在想什么。不过自从木果附身之后,她不仅不容易感受到正常的饥饿,也很难感受到饱腹感了。 她都怀疑是不是食物刚下肚就被木果吃掉了。 娄絮的术法天分还蛮高的,传音一点就通。 她头还埋在烧鸡里,却向祝辰传音:“祝师兄,谢谢你的饭,不过我们现在要聊聊正题吗?” 祝辰也传音道:“你想知道什么?” 娄絮:“分明是祝师兄有事找我。我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师兄没有数吗?” 那天跌落悬崖遇到狼人,本就因祝辰而起;雷灵术法也是祝辰所教。他今日请娄絮吃饭,必然不是只是想向娄絮解释当天发生了什么这么简单。 他若没什么图谋,何必要郑重其事地解释,也何必教她传音。 娄絮想到这里就脑壳疼:她不会不小心掺和进什么派系纷争、正邪相斗里面了吧! 祝辰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他有点紧张。 “抱歉。” 他从烧鸡上扯下一块鸡啃,把鸡骨头都嚼碎了:“我们可以交朋友吗?” 娄絮:? 娄絮真诚提问:“你没朋友吗?” 第13章 他在笑什么?他们这些做长辈的还得再…… 祝辰不像沈椿,话唠,而且知道怎么打圆场。他说话直来直去,一点情绪也不会藏。娄絮一点台阶也没给,当即就把他整自闭了。 他揉揉太阳穴,心神不宁。良久,他传音道:“他们给我的任务就是接近你。” 他们? 也就是说,祝辰果然是有目的的,并且背后有人。 但是……就这样说出来,是不是太直白而且儿戏了?还是说这也是个圈套? 娄絮打量着祝辰,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什么阴谋的蛛丝马迹。 她失败了。 就,祝辰看起来竟然还挺真诚的。 娄絮传音道:“他们是谁?” 祝摇头:“不能提,否则他们会感应到。” 传音的本质是以风灵存储声音,在场的弟子或许听不到,但若有大能以神识监视上仙宫,就连传音也不能阻挡他们的窥视。 行吧。 娄絮道:“为什么是我?” 祝辰道:“因为你是木果的宿主。” 公开的道品只有水石,由上仙宫泯念道尊执掌。除此之外,已知的道品只有就只有木果了。 木果出世时间在三四年前。 道品虽然危险,但当年水石出世,泯念道尊将其封印于己身后,实力大幅提升,就连当时的上仙宫宫主都败在他的手上。 所谓富贵险中求,有了泯念道尊的先例,木果的出世引来了诸多大能。 娄絮疑惑:“照这样说,木果怎么都轮不到我呀?” 虽然她不记得自己从前是什么人,但肯定不是什么大能。 祝辰:“大能争锋当日,木果突然消失,无人知晓原因。” 行吧,又是一个未解之谜。 娄絮点了点头:“所以你们组织想要我加入你们还是什么?” 祝辰:“如果配合,你加入,他们助你修道;若不配合,杀人夺宝。” ……好直接。 虽然祝辰看起来没什么心机,但计谋不应当这么坦诚地摆在饭桌上。 还有什么阴谋吗?他想干什么? 娄絮想起了小说电视剧里那些一环扣一环的诡计,顿时头大。 上仙宫内门弟子作息自由,人多,膳堂还少,因而膳堂里每时每刻都挤满了人。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忽然有点心烦。 虽然听祝辰的描述,木果似乎是一个很厉害的外挂,但娄絮宿主本人却不这么觉得。 那源源不断的饥饿感就是一个问题,她一旦借用了木果的力量,木果内含的生机不足,她就会陷入失控状态,到处掠夺生物的生机。 道品,与其说是外挂,不如说是人带版天灾。 而现在,娄絮不仅要抑制木果,还得预防某些组织的觊觎。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组织不简单。 啊!好累!心好累!好想摆烂! 娄絮:“组织是这个意思,你是什么意思呢?” 既然祝辰公开这些信息,那么他想必也有自己的计划吧? 祝辰:“你愿意加入?” 娄絮:“不。” 她只是一个小喽喽,一旦加入了组织,组织是杀是留,全凭他们心情。 得是有多傻才会选择加入? 如果只是想活下来,不如考虑一下怎么跟池风拉进关系,请求他的庇护,直到自己驯服木果、成为大能。 不过,鉴于池风之前已经拒绝过收她为徒,她也可以考虑努努力,拿到征锋道的比试第一的成绩,早点拜一位师尊。 祝辰:“那我没有计划。” 娄絮:? 祝辰:“我这条命无所谓,我只是想看到他们计划失败、万劫不复,你若想……若有能力把他们搞得天翻地覆,我为你赴汤蹈火,可以。” 这是祝辰这辈子说过最长的一句话,可惜没有人给他鼓掌。 他唯一的听众瞪圆了眼睛。 不是吧您,连狼人都打不过的您就这么有野心吗?您也以为木果是金手指吗?您也以为我可以变成大佬吗? 但是娄絮没有解释。说多错多。 万一祝辰是那个不知名的组织派来刺探情报的,那么自己不就正中对方下怀了吗? 说到底,娄絮对自己的博弈能力没有很自信。她本质上跟祝辰是一样的,都只会打直球。 两人又聊了几分钟。 娄絮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 她打算结束这顿饭了。 “你们组织没有叫你这么直白问我要不要加入吧?那应该给了你不少的交友时间?” 祝辰点头。 娄絮:“既然如此,我们先当一段时间的朋友,等我考虑好了再告诉你。” 她决定等她找到靠山了再来处理这件事。万一这次没能拜师,那就无限拖延时间。 多摆几天也是好的。 祝辰:“还有十天,我的师尊要来问我进度。” 什么死亡DDL啊喂! 不是,祝辰他师尊,你对他的交友能力这么信任吗?他就是个社恐啊! 娄絮几乎窒息。她觉得自己考不到第一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 如果回去求池风收徒,成功率大吗? 再试试吧,offer这种东西,多多益善。 娄絮心里藏着事,兀自站了起来。祝辰将她带落悬崖,并且有求于她,本来就欠她的,她就没跟他客气:“那就这样吧,我该回去了。” 祝辰点头,目送娄絮离开,自己结了账。 然后看见娄絮又跑回来了。 她没有飞行法器,也不会飞,还不知道麒麟府在哪,只好求助祝辰。她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那什么,可以送我一程不?” 祝辰也没有飞行法器,不过他可以带娄絮御风。娄絮体验了一次,表示不想体 验第二次。 到了麒麟府前面的空地,她理了理鸡窝头,向祝辰挥手告别:“以后有吃的还叫我哈!” 虽然祝辰还不知道是敌是友,但既然自己是人家的长期目标,免不了接触。万一多吃几顿饭可以多套出点消息来呢?反正一时半会他们组织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要知道,娄絮完全不是想多蹭几顿饭吃。 她又不会饿。 她顶多是嘴馋。 祝辰沉默着点了点头,走了。 娄絮转身向麒麟府走去。麒麟府周围是起伏不大的小丘陵,背靠一座一百多米的小山峰。虽然不高,也算是依山而建了。 周围是一片森林,偶尔有某种鸟类和蛙类啼叫两声。麒麟府没有院墙,里头点着许多盏灯,远远看去,像漫天的星辰。 她面前忽然出现了一片蓝色的荧光。它罩着整座麒麟府。 这是大概是结界了。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回来,从前也并未见过这结界。她略微有些担心会不会被拦住。 娄絮伸手一戳,还好,手指伸进去了,能进。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回家太晚要被家长抓包的心虚。 刚踏进了荧光罩,地上就多了一条冰蓝色的光线,看起来有点像极光。 那光线飘在离地三十厘米的低空上,向某个方向延伸。 好像是在指引她的方向。 娄絮沿着光线来到了池风的书房,在门口探头探脑。 夜并不深,可池风已经犯困了。他伏在桌上,流苏般的银发没被束起,懒洋洋地淌在脸上、肩上、桌面上。优雅昳丽的面庞在发丝之后若影若现。 她看呆了。 许是神识感知到娄絮的到来,池风睁开了眼睛。他扶着头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这孩子呆立在门口做什么? “进来吧。”书房里传来池风温和的声音。 娄絮进去,非常自觉地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 昨夜的一顿饭,让她与池风之间的关系亲近了一些。 她原本没好意思多吃,可池风一个劲替她夹菜,把她的碗垒得摇摇欲坠。 池风见她吃得犹犹豫豫,轻叹一口气,无奈地道:“你紧张什么,我长得很吓人吗?” 娄絮猛猛摇头,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会克服的!” 池风哑然失笑:“我没怪你。” 天地黯然失色。 娄絮睁大眼睛看他,热气爬上了她的脸,氤氲她的脑壳。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两个字:“好。” 池风又笑,唇角微勾,分外柔和。 娄絮迅速低头,把排骨的软骨咬得稀碎。 他在笑什么? 他想取笑她,还是因为……开心? 总之,自从昨天晚上跟他一起吃了一顿饭之后,娄絮在他面前放松了不少。 他意外的不是那种看重礼数的人,并且待人极其温柔和耐心,并不是娄絮最初预测的那样,清冷、冷漠而没有同理心。 时间回到现在。 娄絮坐下,坐直,两手交叉握在腿上。 就算昨日两人关系缓和,但面对这位疑似大腿的前辈,她还是略显紧张。她吞下口中的唾沫,道:“是前辈找我吗?” 池风“嗯”了一声,颇有些将醒未醒之意: “三十七说你跟朋友去吃饭了。” 娄絮点头:“是之前让我掉下悬崖的那个师兄,说要来给我道歉。” 池风:“他御风送你回来的?” 娄絮又点头:“是啊,不然我也不认路。” 想了想,她顺道吐槽道:“就是他飞得太快了,我有些腿软。” 池风起身,在置物架上夹出一片巴掌大的叶子。白皙修长的手指夹着青翠的叶,递到了娄絮跟前。 “一个飞行法器,注入风灵即可。你拿去玩。” 池风又找花言“请教”与小辈增进感情的方法了,这次花言给到的建议是送礼。 但是池风没有收着什么可供初学者使用的法宝,于是从花言那里连学带拿顺走了几个好用的法器。 其中之一就是这片叶子——“掌中舟”。 可走水路,可走天空,还能调节大小,最大能有四十人教室这么大。 “谢谢前辈,前辈太慷慨了,那我不客气啦!” 娄絮道谢,收下了她的第一个法器。 从初见起,娄絮就知道她欠了池风人情债,而且会越来越多。 救命、入道、法器,以后恐怕还需要他庇护自己。 不过,俗话说得好,债多不压身。 反正以后的债有以后的自己顶着! 叶子晶莹柔软,娄絮不住把玩。 她自觉人比较庸俗,收了宝贝,就露出几分喜悦来,分外开怀地看着池风。 只见他眸光似水,很温和地问:“还缺什么吗?” 花言说了,他们这些做长辈的还得再矜持一些,不要一股脑把好东西全都塞给孩子们。她需要什么,再给什么,这才恰到好处、事半功倍。 第14章 接触好像他们之间已经认识很久,久到…… 娄絮一拍脑袋,想起了苏间莺手上的那串通信玉珠。她师尊就是通过通信玉珠传唤她回去吃饭的。 所谓通信玉珠,其实就是刻了微阵法的珠子,它们可以兼备接收器和发送器多功能,其通讯功能的原理与传音类似,只是对话的范围更大。 理论上来讲,一人一颗就可以满足所有通信需求。苏间莺手上的通信玉珠做成手串,是为了好看。 既然池风主动提及,那娄絮也不会客气:“前辈有通信玉珠吗?” 池风应道:“有。” 他本不用通信玉珠。一是,以他的道行,短距离内传音并不需要此物;二是,他不得离开上仙宫地界,而上仙宫内外也没有多少亲友需要联系。 然而在花言的推荐下,他顺走了一对银镯,上面各镶着一颗通信玉珠。 他掏出了一对镯子。镯子细窄洁白,雕着草木花纹;玉珠圆润透亮,很是漂亮。 娄絮抬头,对上池风的眼眸,惊喜道:“都是给我的吗?” 一对两只,以后万一跟哪个哥哥弟弟看对眼了,还能送上一只做定情信物。 然而她眼见着池风伸来一只手,那只修长白皙的食指勾走了其中一只。 娄絮:? 她看池风的眼神都带着三分惊讶三分不可置信和四分失去钱财的悲痛。 池风温声道:“通信玉珠一颗便够了,我从前不用这些,身上没带着通信玉珠。这只镯子就归我罢。” 娄絮犹豫着:“可是……” 可是这两只镯子明显是情侣款诶!咱俩用不太好吧! 池风支撑着侧脸,歪了一下头,银发泻下淡褐色的桌面垂眸问道:“你要这通信玉珠,原不是想与我通信?” 娄絮惊了:“我可以与前辈通信?” 要知道,苏间莺和她的师尊,那都是单向通信。这些前辈大能,大都是不喜欢被人打扰的。至少她以为池风也是这样。 池风道:“为何不可?你来此处没几日便两次遭受不测,我不能时刻护着你,但你若有什么事,随时与我说就是。” 随!时! 娄絮此刻摩挲着冰凉的银镯,心里受宠若惊,不禁叹道: “前辈,你待我比莺莺的师尊待她还要好!” 池风听了,面不改色,心下却泛起一股愧疚之意来。 起初他救娄絮,只不过是良心作祟。可是如今他要护她,却是为了自己。他需要娄絮的木果替她吸食水石逸散出来的规则之力。 他没给她带来什么好处,也没把她护住,现今给她一些不值钱的小物件,她却说自己对她好。 ……很纯善的孩子。 当然,池风不知道的是,这些小物件只是在他看来不值钱。 花言让他别客气,随便拿,但没想到他真的不客气。今早与池风别过后,花言黑着脸挑了徒弟们一天的刺。 池风怜爱地拍了拍娄絮的头。 娄絮眯起眼睛。 肢体接触会让人产生安全感。他摸她的头的时候,她总是幻视他把她抱在怀里揉她的脑袋,拍她的脊背,像妈妈一样。 也会产生亲切感,让她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她和他之间已经认识很久,久到可以相互信任,可以对他提出任何要求。 等池风收回手,她十指交叉,面露期待:“前辈,那什 么,我还缺个师尊……” 池风摇了摇头:“征锋道、生死道、统御道、炼器道,你且先想好要修习哪一道。届时,我再为你引荐名师。” 他虽然也想娄絮当自己的弟子留在身边,但他又觉得自己所学甚杂,拜自己为师,岂不误了她前程? 若是为了一己私心将人留在身边……他将这一想法踢回心底。 这实在是说不过去、实在是不要脸。 娄絮却不知他的想法,她只看到一根粗壮的金大腿在缓缓消失。 池风拒绝了自己。 人不能三次摔在同一个地方,她以后绝对不提了。 池风发现娄絮蔫下去了,心下不解,只以为她是累了。他起身,理了理衣襟,温声道:“想你今日一定是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娄絮也站起身来,尾随他出门,沮丧且拘束地道:“啊,好的……前辈也早点休息。” 她本准备回房了,却听池风突然开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娄絮脑子一抽,鬼使神差说起了今日的事来:“我今日擂台赛打赢了。带队的师兄说,积分排行第一的弟子可以提早拜师。” 说完就后悔。听起来很像求夸奖的。 池风一愣好了一阵。就在娄絮以为他要转身离去之际,他突然轻笑道:“嗯,絮絮很厉害。” 絮絮,他知道她的朋友这么喊她。 花氏小诀窍其一:“多夸夸小辈,他们最喜欢听这些了。还有,言语和行为要亲昵一些,不要那么生疏。” 池风想了想,又举一反三,伸手揉了揉娄絮的头。 娄絮听他喊得这么亲切,心顿时就飞了,这时又被摸了头,心情更是激动得不行。 好香。头皮酥酥麻麻的。 她手指蜷缩,轻轻抬了抬脑袋,想拉住他的手又贴又蹭,钻进他的怀里求抱抱。 她又想喊妈妈了。 失忆和雏鸟情结带来的后遗症这么大的吗? 好香。头皮酥酥麻麻的。她感觉被揉的不是头,而是自己的小心脏。 这晚,她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回的卧室。她觉得自己的脚步虚浮得像醉鬼。 娄絮没有碰到三十七,距离洗漱睡觉还早,于是就翻起了池风的笔记。 想要拿到更多的积分,她得学习更多的术法。 火球、风刃,征锋道最基础的两种召唤物。至于金灵,她还缺一把趁手的武器。 把两种术法练到能够打出,她就洗漱睡了。 一夜无梦。 第二日,三十七来接娄絮去学堂,娄絮就问她有无通信玉珠。 她想加三十七为“好友”。 三十七摇头:“我没有通信玉珠。道尊若是有事,通常会直接传音于我。絮絮若想与我通信,我请人在我身上刻下阵法便是。” 总归只是人偶的身躯,多叠加一些阵法也无妨。 “把你的通信玉珠给我看看,等他们刻好了阵法,就能用上了。” 娄絮把手镯递了过去。 今日三十七带娄絮去学堂的时候,娄絮就用上了掌中舟。她把叶子放大到能并排躺下五个人的大小,然后拉着三十七上去。 不错,这叶子果然柔软好躺。 路上,她让三十七教她认路。 等通勤结束,娄絮就已认全了麒麟府、学堂和白虎堂的位置。 她已经是实现交通自由的女人了! 白虎堂,一处空地。 带队师兄用风灵扩散着自己的声音:“今日,三人一组,自行组队,去白虎堂精心准备的试炼之地采药。” 擂台下的新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 “组好队之后来我们这里登记队伍、领取药材玉简!等大家登记好我们统一出发!” 一语毕,新弟子们忙着组队,场面更加混乱了。 娄絮戳了戳不久前才会师的苏间莺:“三人一组……咱们还有认识的人不?” 苏间莺发愁:“我这几天认识的朋友,在好几天前就已经组好队了。” 娄絮虽然也很外向,但她不像苏间莺,出去转个圈都能认识好几个人。苏间莺在课上呆的时间还更长呢,她都没有合适的队友,娄絮自然也没有。 娄絮灵机一动:“要不我们吼一声?” 苏间莺没听懂:“啊?你想怎么吼?” 娄絮把手放在嘴前,权当扩音器:“有没有人组队啊?二缺一!” 如此反复吼了几声,没人理她们。 苏间莺把娄絮的手扒下来:“算了絮絮,要不我们俩一组吧。” 看不出来,娄絮的脸皮比她还厚。 娄絮麻溜放弃:“也行,我这就躺平。” 等进了地方,她偷偷用紫薯藤采药,速度应该也不会慢到哪去。 况且,这轮积分统计完毕之后,组内的积分可以随意让渡。万一来了个蛮不讲理的家伙,岂非更麻烦? “等一下、等一下!” 就在她们准备去登记队伍之时,前面走来了一个人。 一个男性,大眼睛白皮肤,个头比娄絮还矮一些,穿着上仙宫外门弟子统一服饰灰色白边长袍,显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 说起服饰,娄絮穿的衣服都是在卧室柜子里拿的,跟上仙宫的统一服饰毫无关系,且材质更为柔软,做工更加精良,料子也莫名耐脏。 那个男性停在她俩前面喘气。喘了两秒才开口: “两位,我、我可以!” 娄絮和苏间莺对视一眼,纷纷对他的身体素质表示怀疑。 无论是否锻体,道者的身体素质都会比凡人要好上一些。像他这样跑两步就喘气的道者,其实很少见。 苏间莺:“我是苏间莺,她是娄絮。这位……小兄弟,你怎么称呼?” 小兄弟呼吸还有些粗:“我叫宁远驹。” 娄絮:“小马同学啊,你身体看起来不大好?” 小马同学第一时间没听出来娄絮在说自己,愣了一阵,紧接着下一秒就红了脸。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好像就要哭出来似的。 “我身体是不好,所以没人愿意跟我组队……” 他微微仰起头,避免眼泪真的要流下来:“可是我的符箓天赋很高,进门前就攒了不少符箓,可以帮到你们的!” 娄絮和苏间莺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一点愧疚和不忍来。 两人同时开口:“要不……” 苏间莺:“诶,反正我们也没想着拿多高的分数,带谁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对吧?” 娄絮:“呃,我其实还是想拿高分的,不过我本来也没打算靠队友。” 两人合计完毕,看向宁远驹。 娄絮向宁远驹伸出右手:“那么欢迎小马同学加入我们。” 然而小马同学瞟了几眼娄絮伸出来的手,似乎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他犹豫了两三秒,就在娄絮想把手放下之前,把脸贴了过去。 娄絮:?! 她紧急缩回右手。 这孩子以前做过什么营生啊! 这、这、这!作孽啊! 这孩子看着也才十六七岁! 娄絮压下震惊,耐心解释道:“这是想要跟你握手的意思。握手是表达友好的一种方式。” 苏间莺:“啊?还有这种说法?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娄絮:? 苏间莺看上去就是什么世家大族的遗落的俏皮大小姐,再不济也是有师尊的人,难道没学过这些基本的礼仪吗? 不对不对…… 难道自己才是不对劲的那个? 娄絮微微蹙眉,忽然道:“可能只有我的故乡是这样的吧,但是不管是什么意思……我都不是……” 宁远驹脸红了,连着说好几个对不起。 “我还以为师姐是……对不起,我会改的!” 娄絮和苏间莺再度对视。 这孩子不会真是是从什么风尘之地来的可怜人吧?! 第15章 历练1“蠢货,拿着这条小木棒就想打…… 娄絮看了一眼不短的队伍:“好了,没事,我们先去排队登记队伍成员吧。” 苏间莺附和道:“嗯嗯,我们可以一边排队,一边聊聊你的符箓。” 三人走去排队。 宁远驹打开自己的布袋,开始介绍起自己的符箓。听的两人时不时回几个问题,或者介绍自己的能力,居然在登记之前就熟悉了对方。 到他们了。 苏间莺轻轻推了娄絮一把:“你去。” 娄絮探头看了一眼名册,霎时间 愣住了。 上面的文字,竟然都是她所不熟悉的。为什么?她明明记得自己是认字的。 一股异样且陌生的感觉涌了出来。她与这个世界似乎格格不入。 娄絮摇了摇头,传音对苏间莺道:“你去,我不认字。” 苏间莺没有说什么,她在登记簿上写下了三人的名字,取走了玉简。 要采的药材和对应的积分被登记在玉简里。越贵重的药材,积分越高。但是按照娄絮的认知,贵重的药材,周围会有危险的妖兽在把守。 不过,有危险也很好,刚好可以试试她新学的技能! 等所有队伍都组好队了,带队师兄就带着大家出发。 说是试炼之地,实际上只是白虎堂和青龙潭交界处的一块被阵法圈起来的森林。 过了一道光幕,树木枝叶横生、高耸入云,地表长满了灌木和苔藓,甚至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好几种不同的菌子。 希望这里不会有太多虫子和蛇。 苏间莺把手掌放在眉上,挡住阳光,抬头打量着这森林。她突然说:“听说我们看到的森林,都是同一棵树呢!” 娄絮:“这是什么树?榕树吗?” 苏间莺:“是。” 小鸟天堂诶! 带队师兄没有给他们闲聊的时间,眼看人都到齐了,就喊了声解散。 现场一阵骚乱,现场各位道者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大部分人是走着跑着离开的。入道已久的道者,就御起了刀剑,有钱的弟子则祭出各种法宝。 娄絮还看见有人上树荡秋千的。身手敏捷,不知道是哪个部族的猴子。 树林里比较拥挤,娄絮的掌中舟不好载人,偏偏他们三人都没学会其他赶路术法,因此三人只好走路。 娄絮纳闷:“怎么同样都是新弟子,有的就在天上飞,有的就在地上爬呢?” 苏间莺被逗笑了:“上仙宫也算大门派了,大部分新弟子多多少少都有几分基础的。不是家族子弟,就是散修出身,又或者是小门小派的弟子慕名而来。” 娄絮摊手:“看来整个上仙宫也只有我啥都不会了。” 苏间莺翻白眼:“得了,你打周季那一场明明很棒。要是我是你,昨天入道今天上场,估计都得吓死了。” 上仙宫招新五年一届,苏间莺是一年前被师尊捡来的,入道也有大半年了。 因此,苏间莺那天能从周季手上救下娄絮,不是她天赋异禀,单纯是上手上得早。 宁远驹突然出声:“两位师姐!前面有好大一片草药!” 两人立刻停止唠嗑,看向宁远驹指向的那片直径十米的空地。 这片森林长得很紧凑,他们偶尔都要侧着身子走,这片空地却平整而空旷,上方和直径范围内没有任何遮挡物。 于是阳光从“天井”倾泻下来,草药滋生,爬满了整个空间。 苏间莺:“我们要发财了啊!” 积分赛第一名占了好处的大头,可以提前拜师和选择法器,但是等所有体验课结束之后,他们所得的积分可以拿来兑换一些平日也能兑换到的修炼资源。 就是因为奖励比较常见,宗门福利也还不错,所以没什么人把它放在心上。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们还是狠狠心动了。 没有人会嫌钱多吧? 娄絮兴致颇高,她打了个响指,看向苏间莺,指指左边:“你,负责那边。” 戳戳宁远驹,指指右边:“这边的交给你了。” 然后又说:“我去前面。” 言罢,三人一头扎进工作之中。 最前面的那丛草药又高又密,差不多有半个娄絮高了。这种草药,试炼只要它们顶部的黄色小花。 娄絮感到体内的木果在蠢蠢欲动。她摸了摸肚子,不觉得饿,但是她觉得木果馋了。于是顺势放出了几条紫薯藤,边吃边拿。 娄絮的紫薯藤不是非得从身体里长出来。她发现,距离自己五米之内的土地上也可以长出由她控制的藤蔓。 森林草木茂密,应该没什么人会注意到她在用藤蔓帮忙收割草药吧。娄絮想。 她心情很愉快。在木果的牵引下,她甚至觉得自己与整个森林都融为一体了。沉浸式工作了几分钟,她突然发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是宁远驹所处的那一侧。 “哟,这不是晴姐您的手下败将嘛?”一个男子的声音。 嗯?他们跟小马认识? 娄絮没管,继续干活,但是把藤蔓收起来了。 “运气不错啊,这么大片草药……你们应该不会想独吞吧?” 晴姐的声音很耳熟,她们什么时候打过交道吗? “我们没有想独吞,但是是我们先来的……”小马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慌乱。 晴姐笑了:“好啦好啦,别担心,我金盆洗手了嘛,不打你。小宁,你去把你们刚刚拿到的草药给我。” 宁远驹急得团团转,偷偷瞟向苏间莺和娄絮。 弯腰割草的娄絮突然直起身子,面容严肃。 娄絮毕竟是和平年代、文明社会穿越来的,虽然失忆,但习惯和认知没有改变。她没有提防别人对自己巧取豪夺的习惯。 但是不代表她发现有人抢钱之后,她不会还手啊! 她懒得计较,不代表你们可以抢钱啊! 居然还敢欺负可怜的小马! 宁远驹身世特殊,长得又楚楚可怜,她一下子就怜爱了。这样可怜的一个孩子,好不容易进入宗门谋求庇护,居然还要被霸凌,真是太惨了! 娄絮走到小马旁边,把小马往自己身后一拉,瞪着前面那三个人。 两男一女。一个是手下败将周季,一个是被叫作“晴姐”的红发女子,还有一个光头男性,娄絮不认识。他脸上带着巴掌长的疤,贯穿太阳穴,显得凶杀无比。 苏间莺和娄絮同时赶来,她抽出两三张符箓,叉着腰,一副准备战斗的模样: “喂喂喂,你们别欺人太甚啊!” 苏间莺主修生死道,但也辅修符箓。 她擅长的符箓和宁远驹擅长的不太一样。她用火灵画符,效果更加爆裂,可以直接攻击。 宁远驹的符箓是偏辅助性质的,对使用者有一定的增益,但攻击性不强。就因为攻击性不强,所以没人愿意跟他组队。 娄絮向苏间莺传音:“那个光头男的和那个晴姐你认识吗?总感觉他俩有点眼熟。” 苏间莺传音:“光头的叫吴良,是符修;领头的那个红毛叫曾晴,练剑的。他们都欺负过你来着。” 喔,是反派。 娄絮:“你说咱俩打得过他们吗?” 苏间莺:“不好说,我没跟他们打过。” 那就有点麻烦了。一般来说,能出来抢劫的,至少对自己的能力有几分点自信吧。 “这些草药你们要是想采,那我们各采各的,反正我们也装不完。”娄絮抽出一条藤蔓,放手里掂了掂。 “要是你们想抢,那我们就打一架。” 带队师兄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可以背在背上的布袋,空间有限,娄絮一顿操作下来,已经满了一半。可以说,根本不用担心能不能装满。 因此,打架是能出气,但打完架之后呢?万一来了第三波人,她和苏间莺又打不过,岂非得不偿失? 但是曾晴不这样想。她干脆抽出了剑,指着娄絮和苏间莺:“你们一起来吧,我可不是周季那种废物。” 昨天被娄絮打伤而此刻伤口还没好的周季,感觉自己的伤口又被撒了一勺盐。 娄絮正想检验一下昨晚学的术法如何,于是她也用藤蔓指着曾晴:“莺莺我先打一场,你看着点小马!” 小马还在娄絮身后扒着娄絮的袖子呢,别到时候一回头,周季和吴良就把小马打残了。 苏间莺郑重点头,拉着小马后退两步,看戏。 “蠢货,拿着这条小木棒就想打赢我?”曾晴嗤笑。 她以为娄絮也是某种器修。自己练了好几年剑,对手会不会,一眼就能看出来。娄絮,论武术,跟自己还差了一大截。 曾晴睥睨娄絮。也就只有傻乎乎的莽撞体修,才会被这肌肉都没有几块的小姑娘打到吧? 她这样想着,打算快速打完这场架,于是挥剑出击,剑身都燃起了火焰,出招毫不含糊。 娄絮拿出极速符往身上一拍,迅速后退几步,然后挥手,打出几道风刃,由各种刁钻角度向曾晴袭去。 曾晴猝不及防,身上挂了几处彩。 娄絮一边极速躲闪,一边还不忘嘲笑她:“蠢货,拿着这小铁棒就想打赢我?” 曾晴气急败坏:“你、你不是器修?” 娄絮笑了:“我可没说过我是器修呀!” 两人打了几个回合,曾晴身上多处挂彩,手忙脚乱地躲避风刃,连娄絮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反观娄絮,她越打越顺手,风刃也更加灵活、凝练。 曾晴怒了:“周季、吴良,一起上!” 那两条汉子就冲苏间莺和宁远驹而去。 宁远驹红着眼睛在苏间莺身上拍了几道辅助符,快速退出战斗。 苏间莺上前一步,甩出好几道符箓,跟两人缠斗起来。 就在五人打得入神的时候,一只吊睛白额大虎自树林深处跳出,大吼一声。它裂开大嘴,附着金灵的大爪拍在一节树干上,把树给拍折了。 娄絮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风刃,大概只能给树干削层皮。 这老虎,是看起来不好对付。 她大吼一声:“快跑!” 六个人类暂停纠纷,拔腿就跑。 能进上仙宫的,没人是傻子。草药积分算什么,这会子再不跑,别说积分了,没死在虎口已经算好了。 六个人类分成两波跑。老虎几乎没有犹豫,当机立断选择了娄絮小队。 第16章 历练2诓骗单纯森灵(兼池风主动来电…… 妖族最爱生机旺盛的猎物,而娄絮体内的木果接近满能,生机最是旺盛。 这只吊睛白额大虎是一只灵智半开的妖族,被征锋道道主连同整座森林搬迁来此,被困数年,郁郁寡欢。此时猎物近在眼前,一下就撒欢地追,一下子就冲到三人身后。 宁远驹眼疾手快,给两位小伙伴贴上了加速符箓,终于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三人小队中,苏间莺身法最好,在前面开路;宁远驹落在中间,时不时给落在最后的娄絮贴一个防御性质的符箓。 她入道不久,上次运动还是大学期间的体测,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都跟不上大部队。加速符箓一贴,反而更容易磕磕碰碰,撞到树干或绊到石头。 这就很崩溃了。 眼见着自己的脑袋距离虎妖越来越近,娄絮心下一慌,下意识放出了自己的藤蔓。 幻想:把虎妖纠缠起来,然后吞噬虎妖。 现实:身上的藤蔓飞舞,甚至不小心绊倒了自己。 娄絮的神识没跟上,就算入了道,对木果的控制也分外艰难。更何况她还需要分神看路。逃跑尚且费心费力,遑论精准控制藤蔓。 除非把身体让给木果,那么娄絮就能变成【娄旷世大妖百毒不侵千手紫薯精絮】。 但是把身体让出去,就不太好要回来了。 她估摸着这虎妖虽然比不上之前与祝辰遇上的狼人,但在有祝辰配合的情况下,她也没打败狼人。所以这虎妖她大概率是打不过的。 更何况他们正在被追猎,本就处于劣势。 如果她用了雷灵,就算侥幸胜利了,也必然耗尽生机,变成一只饥饿的旷世大妖紫薯精,届时还是无法收场。 虎妖,刚不得。 就在此时,娄絮忽然注意到右前方有一团绿莹莹的光。 揉揉眼睛,确定在两点钟方向,几百米开外的地方,有一根巨大的树干,看起来有十几人合抱这么粗,上面挂着一个绿莹莹的光团。 光团后面覆着的,是一个树洞。 树洞不大,只能走人,不能进虎。 娄絮福至心灵,当即喊两个同伴往那里跑。 苏间莺打头钻树洞,宁远驹跟着,娄絮殿后。 虎妖紧追不舍,距离娄絮不到两米。它见食物要消失,气得伸嘴就咬。 娄絮屁股发凉,立即在地上召出几截藤蔓拦截虎口,一头扎进树洞之中。 “叭叽”一声,脸着地。 娄絮找回魂第一件事就是摸屁股。 屁股还在! 她差点流下了热切的泪水。 外面的虎妖懊恼地徘徊两圈,突然伸爪一拍脑袋,想起来这是它老大的栖身之所。它夹着嗓子冲树洞讨好地叫了一声,甩甩尾巴离开了。 …… 这树洞原是森灵的住所,这座森林的本体和意志所在。 人话:森林成精了,他们闯入了森林的老巢。 一般的草木精怪与人无害,它们可以通过光合作用获取能量,没有那些需要依靠进食才能果腹的肉食妖怪那样危险。 但这森灵不一般,它是被征锋道道主连地带树挖过来,当作弟子们的试炼之地,叫森灵替她训练弟子。 森灵不愿屈居人下、替人办事,于是日日修行,期待有朝一日可以突破道主的束缚,离开上仙宫。 刚好,闭关结束碰上了新弟子试炼,它破坏了关着虎妖的阵法,放它出来给道主和新弟子添堵。 于是它蹲在树洞里,一边用它庞大的神识看着小朋友被追杀的直播,一边拿着松鼠精怪供奉的坚果嚼嚼嚼,享受美好妖生。 然后“叭叽”三声,掉下来了三个小家伙。 三个小家伙和一个森灵面面相觑。 三人的小心脏凉凉的。 树洞上面开了一扇天窗,内里很大,看起来能容得下一千人在里面排队做全国小学生体操“七彩阳光”。 然而中间有一个巨大的难以描述的存在。 像人,头顶绿发,人族脸皮,往下还有人族胸肌和人族公狗腰。 像树,腰下就是树皮树干,仿佛扎根在此,不得移动。 细看这脸皮,就能发现它牙尖嘴利,舌如蛇信,一看就是非人。 就算是狼人和虎妖,它们都不会显现出人形,显然是道行不高。但是眼前这精怪,只怕是十个狼人和妖怪也打不过吧? 三个小家伙:要不我们还是出去找虎妖玩吧? 没人说话。人都不敢说话。三人一妖就这样僵持着。 那森灵忽然拔地而起,把树根抽出土地,哼哧哼哧走到娄絮面前。 娄絮:又我? 森灵的声音极其尖锐:“你也是草木精怪?化形程度居然比我还高……”它俯身凑上来嗅她,“但是闻起来怎么这么弱小?” 精怪化形方向不定,但都以补足本体的劣势为目标。 草木精怪不便挪动,它们就喜欢化形成方便挪动的猴子。一些草木精怪化形于人类的聚落,可能觉得,变成人比变成猴子更方便,于是就选择化形成人类。 这只森灵就是后者的其中之一,它以为娄絮跟它一样,也是草木精怪化作人类。 无他,娄絮身上的生机太浓烈了。 如果说一般人类的生机在它看来就是萤火虫的光,那么娄絮的生机在它看来就是一团燃烧的篝火。 比它还强呢! 真想全部吃掉呀! 但是……化形程度直接与道行挂钩,那么为什么这个精怪前辈闻起来如此弱小呢? 难不成是做了什么掩饰,想要扮猪吃老虎? 森灵头脑简单,智商不高,问话根本不懂下套,它真诚道:“你闻起来很好吃,可以给我吃一口吗?” 娄絮:……还好是个傻的 她深呼吸,稳住心神,淡声道:“彼此彼此。你的味道也很不错。” 言罢,地上钻出几道紫薯藤,蛇一样缠上了精怪的腰。 木果到底是道品,就算因为娄絮本人道行不高,能发挥的效用有限,也能给到精怪极强的震慑作用。 类似血脉压制的效果。前提是对方没发现娄絮是个半吊子。 森灵还真没发现,它立刻抱胸发抖:“我错了,你别吃我!” 娄絮冷哼一声:“不想死,那就自己找个地方呆着。” 森灵听了,如蒙大赫,立刻把树根从土里拔出来,哼哧哼哧走到一个角落猫腰窝着。 苏间莺和宁远驹立即围了过来。 宁远驹小心翼翼伸手,摸了一下从地面长出来的紫薯藤,登时把嘴张圆:“所以师姐真的是紫薯精?这也太酷了吧!” 娄絮适应良好:“对。” 苏间莺没有宁远驹那样松弛。她环视四周,发觉树洞只有一个出口,拉了拉娄絮的衣袖,传音道:“要不我们趁森灵不注意,先离开这里?” 娄絮略一点头,正要带头走,然而前脚刚放下,后脚刚抬起,一根小芽就攀上了她的脚踝。 是森灵。它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说道:“你别走,帮帮我!” 小芽迅速发育成数根,把娄絮的脚踝缠得紧紧的。她晃了晃脚,发现无法挣脱,干脆找个舒服一些的姿势坐着。 不能被森灵看出自己无法挣脱这藤蔓,不然就露馅了。 娄絮面露不耐:“帮你什么?” 森灵:“我修道百年,本来可以化形为人,摆脱草木形体的束缚,却被坏人封印在这里,天天替他们做事,不得自由。你也是精怪,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吧?” 它倒豆子一样,叽哩哇啦说了一通自己的苦闷。 从征锋道道主如何把它们抓到这里说起,说到每天都有弟子进来找妖兽精怪打架,问题是没妖出来打架还不行,如果出勤率低,还会被此地的阵法攻击。 它们这些精怪为了生存,连值班表和排班制度都做出来了,但是上仙宫弟子实在太过勤奋,它们这些陪练还是得天天加班,连个安稳觉都没得睡。 “所以你能不能帮帮我!”森灵的声音都带了几分哀求的意味。 也是,谁想天天加班呢? 三人听着,可怜是可怜,但背后冒了一身冷汗。 不帮,人家缠着你不让你走,露馅;帮,怎么帮?他们这些新弟子又破不了大佬布置的阵。 娄絮硬着头皮,艰难地摆出不屑的神态来:“你想怎么帮?先说好,我可懒得出手。” 森灵脸上一喜,两颊浮起一点红晕:“也、也不难,我只要前辈的一点生机,其他的我自己来就好。” 在场唯一懂养植物的苏间莺传音解释: “草木精怪吸食生机,也可以提升实力。但是絮絮你……” 苏间莺知道娄絮并不是紫薯精,而是人类。人类的生机,比草木精怪的生机要弱上许多。若是被森灵吸食生机,这不得被吸干? 娄絮传音道:“放心,不会有事。” 她体内有木果,生机比绝大部分人类要高很多。 “我给你生机,你用什么报答我?” 其实无论森灵能给出什么,她都只能帮它,没有别的选择。 不过如果能薅点什么宝贝,那自然更好。 森灵一顿纠结,然后在角落翻找一阵,拎出一根狼牙棒,用小树枝把它递给了娄絮: “这是我来上仙宫之前,一个仙人坐化之后留下来的宝贝,我可以把这个给你。” 宁远驹伸手摸了一下狼牙棒:“这、这比朱雀山库房里的绝大多数法器都要好!” 朱雀山偶尔会找一些弟子帮忙整理库房,他就去帮忙整理了两天。 娄絮心下一动,耿直道:“可以,我同意。” 接下来,她在森灵的几度索要之下,愣是给了森灵将近一半的生机。她不像其他主角那样能说会道。她脸皮极薄,而且偏好保险的选择。 事情结束,三人原本准备要走了,然而森灵却拦在洞口,邀请他们留下来看它的高光时刻。 “我还需要修炼一段时间,你们等我一会吧!” 那森灵也是不懂半点人情世故,说完,它哼哧哼哧挪到洞口,孩子气地堵住了三人的出路,自顾自修炼起来。 反正前辈比它厉害,前辈想走自己可以走的嘛。 三人:…… 有完没完啊! 他们只得坐下商量对策,苏间莺和宁远驹顺便吃起了宁远驹今早从膳堂打包的食物。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在森林里奔波了一天,两人都饿得很。 忽然,娄絮察觉手上的通信玉珠在发热。她点了点玉珠,池风清澈的声音落在了耳朵里:“三十七说你自己回来?” 第17章 历练3池风揉了一下她凌乱的油头,感…… 通信玉珠的原理与传音相同,施法者可以自行控制语音输出和输入的范围。 因而池风打来通信的时候,娄絮屏蔽了森灵,但苏间莺和宁远驹是可以参与到他们的对话之中的。 只不过,苏间莺上次跟娄絮蛐蛐池风被当事人发现之后,她心有余悸,哪敢开口。 至于宁远驹,大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张口就想问娄絮说话人是谁,硬生生被苏间莺捂住了嘴。 娄絮并不习惯向旁人求助。之前抱池风大腿,那是木果以生死相逼,迫不得已。可是森灵却没有那么要紧,毕竟是在上仙宫的监视下,森灵怎么也不可能真把他们吃了。 因此她遇到麻烦,一点都想不起来要给池风打通信。 不过,池风这时候打来通信,倒也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应声道:“嗯,因为我认路了,就不用她送啦。” 昨日她拿了池风送的法器,今日认了路,就不用三十七再来接她了。 她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尽量客观地说了一遍。 虽然她不习惯主动求助,但送上门来的保险,她不会错过。 池风听了,柔声问:“没事就好,需要帮忙吗?” 娄絮略一思考,还是拒绝了。她就是脸皮薄,昨天才收了别人的东西,今天还要麻烦对方捞自己,太不好意思。更何况,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森灵应该不会把她怎么样。 池风想着他在送给娄絮的镯子上留下过一道防御符箓,应当不会出什么大事。于是他道了一声好,挂断了通信。 娄絮通信一断,蓦地发现另外两人瞪着水灵灵的双眼看着她。 苏间莺:“酸了,我师尊大概还在炼丹房闭关,都不知道我回没回去。” 宁远驹:“这是你师尊吗?他说话也太温柔了吧,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师尊!” 娄絮搓了搓脸,叹息:“他不是我师尊呀。” 然后向两人解释为什么不好让池风来救场。两人听了,都没提出别的意见。让道尊来救场,还是只是一场新弟子的历练,他们本来没想过。 况且,森灵应该不会把他们怎么样吧? …… 夜深了,三人轮流守夜。 等到苏间莺值守之时,森灵突然伸出一小节芽尖,然后芽尖生长,又圈住了娄絮的脚踝。 森灵发现自己还差一点生机就能升级了,于是决定铤而走“险”,再从“前辈”这里偷点生机。 娄絮瞬息惊醒。她感受到体内的生机极速流走,而且自己居然无法阻止,甚至无法动弹! 一秒、两秒…… 她心跳如雷。 她是需要池风来救场的。上仙宫的阵法顶多只能保障她不被杀死,可是一旦森灵抽空了她的生机,她就会失去控制。到时候发生什么事,就没人知道了。 可是已经晚了! 树灵突然暴起,把苏间莺和宁远驹都丢出树洞,却把娄絮圈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拎到面前:“你……不是草木精怪。” 他们大眼瞪小眼。 体内的生机流失得很快,娄絮又感受到了不可忍耐的饥饿。 森灵没有把娄絮捆得很紧,但娄絮已经饿得面目狰狞: “我劝你把生机还给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森灵把脸怼到娄絮面前,伸出粗糙的手揉搓两下娄絮的身体,疑惑问:“就你吗?为什么?” 森灵真没看出来一个羸弱而奇怪的小人类能给它带来什么可怕的灾难。于是它带着一点纯真的好奇,又抽走了娄絮的一缕生机。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娄絮的皮肤也失去知觉,她只听见了草木抽芽的声音,还有森灵的惊呼。 但很快,森灵的惊呼就变成了惨叫。 木果的藤蔓滋生,蔓延覆盖了整个树洞。它们把森灵包成茧,疯狂吸吮体内它的生机。 “你放过我!你你放过我!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很快,森灵的抽泣也消失了,它庞大的人形萎缩坍塌,只剩下一星飘渺的绿光漂浮在树洞的中间。 森林还活着,只是森灵恐怕得重头修行了。 娄絮一下子被抽了太多的生机,连同自己原有的生机也几乎流失殆尽了。此时木果吸收来的生机正在她体内修修补补,抑制其衰老的趋势。 她头一歪,晕了过去。 …… 苏间莺和宁远驹被森灵丢出去之后,发现再也找不到树洞了。 他们在周围做了记号,先找带队的师兄,师兄找不到,于是上报了其 他长老,也找不到。 那是森灵自己的领地。他们能把森灵困于阵法中,却无法控制它的行动。而杀阵是不能用的,若是用了,里面的小弟子也会出事。 随后,一行人上报了征锋道道主,然而她此刻在外,回来也需要一些时日。 苏间莺焦急道:“那其他道主,还有宫主呢?” 长老摇头道:“宫主同兰衣道主一路,在击云宗议事,怀仁道主在闭死关,花言道主和戴婉道主……” 铸器道的花言、生死道的戴婉,一个打铁一个煮药,他们虽有成就,但不通阵法,亦不懂打架。 长老下了定论:“想是没法。” 苏间莺只好带着宁远驹去麒麟府找池风,然而池风和三十七都不在,麒麟府被结界包围,他们连进都进不去。 苏间莺瘫在麒麟府外的草坪上,起不来了。 她没见过死亡。可是认识没多久、却相处得最好的朋友,会成为她见过的第一个“死亡”吗? 她害怕。 宁远驹无措地站在她身边,默然无言。 …… 池风在昨日已经闭关。 他将大半数神魂注入另一具人偶之中,与三十七一同离开了上仙宫。 他们之间是合作关系。 池风被天道誓言拘束于上仙宫;三十七背负血海深仇却失去肉身,化作鬼修。 三十七用池风提供的人偶身,帮池风做些采买、联络的事务。她的道行不知为何却不得寸进,迟迟无法凝聚肉身;精神也恍恍惚惚,不得清明。 她差着一点机缘。 自从娄絮来了之后,她忽然清醒过来,觉着自己快要能够凝聚肉身了。 或许是娄絮身上强烈的生机吧? 按照约定,池风需得为她取得某种材料,助她凝聚肉身。两人一路无言,快去快回,可是光是往返也耗费了许久。 等到回了上仙宫,距离苏间莺两人被丢出树洞已经过了整整一日。苏间莺和宁远驹也讲义气,课也没有上,就在麒麟府外面等着。 苏间莺看见天空划过一道光,光落在麒麟府中,于是拉着宁远驹站起来。 果不其然,三十七走了出来。 三十七打量了两人充满疲惫的脸,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絮絮出事了吗?你们等了多久?” 苏间莺把事情又说了一遭。 三十七听了,点头:“别急,道尊在她身上留了法器,若是出事,道尊应当会察觉。” “我去找她,不必担心。”池风的声音隔空出现在众人的耳中。 紧接着是一道破空声,天上划过一道人影。 他已经从三十七的传音中知道了事情的后续,等神魂回到了本体之后,他就去了新弟子试炼的那片森林。 他送给娄絮的镯子带有定位功能。花言出品,必属精品。他很快找到了娄絮的定位,却像其他人一样在外边找不到入口。 池风扶额,喃喃自语:“怎么才没几天,又出事呢?” …… 娄絮是被池风的声音唤醒的。 她扶着昏沉的脑袋缓缓坐起,发现自己还在那个树洞之中。 然而树洞已经变得窄小无比,只能容下五人平躺,木果的藤蔓爬满了整个树洞。 中间还有一点幽灵般的绿光,大概是森灵的神魂,她就是凭借着这点绿光看见树洞的全貌。 那森灵蕴含的生机丰厚,木果吃了个饱,此刻还算安分。 池风不在这里,她低头,发现通信玉珠闪着微弱的光:“醒了?能听到我说话吗?” 娄絮缓了好一会,才说:“可以。” “不好意思,我又麻烦前辈了。” 池风柔声道:“无妨。能找到出口吗?” 娄絮环视一周,发现之前进来的那个洞口不知什么时候长好了。 好家伙,这洞口跟耳洞有得一拼! 娄絮不自觉攥住了自己的衣角:“……好像没有出口,之前的洞口不见了。” 池风言语中带着一点抚慰的意思:“莫慌,沉心静气。木果可掌控万物生机,你试试能不能与这巨树共鸣,让它再生出一个通道来。” 娄絮听了,闭目打坐。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那么一点感觉了。 她指使裂缝膨胀、生长,然后信心满满地睁眼,看见了一条巴掌大小的裂缝。 娄絮:…… 还没等她再次尝试,那缝隙忽然钻进来了两根白皙透亮的手指,然后寒光乍现,那面树壁结成冰块,然后轰然碎裂、坍塌。 此刻恰是清晨,娄絮看见久违的阳光洒在自己的手上,还有一个人影,背光站着。 娄絮猫着腰从树洞里钻出来,眯着眼,踉跄着走了两步,忽然脚下一绊,往前一扑,稳稳落入了来人的怀里。 池风没有预料到她的这一扑,身子登时有些僵硬。但很快他就放松下来,伸手拍拍娄絮的背。 娄絮也不是故意揩油,过了两秒,能站稳了就从他怀里出来了。 池风朝树洞看去,发现里面还有一道微弱的绿光。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伸手一抓,绿光落在他的手中。 然后他掏出一个匣子,把森灵的神魂放入其中,塞给娄絮。 娄絮忙不失迭接过:“这是?” 池风把手放在她的凌乱的油头上,揉了一下感觉手感不太对,遂默默收手。 “森灵的神魂,收着吧,或许有朝一日还有用。” “已经麻烦前辈来救我了,要不这个神魂……” 池风瞥了浑身都是叶子和泥土的娄絮一眼,打断她的话:“走吧,回去好好洗个澡,然后休息一下。” 娄絮还想说什么:“但是前辈……” 池风伸出手敲她的脑袋:“我不缺这些东西。不要跟我客气。” 也不知道这个失忆的小孩是从哪里学会这些客套话的。 娄絮收声:“哦。” 乖乖收起匣子,收声,跟池风回麒麟府。 第18章 就要你,师尊。她抽着鼻子,脸颊轻蹭…… 说起来,娄絮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在森林里消耗了多少天。 等到她把自己收拾好,用通信玉珠联系上了苏间莺和宁远驹之后,才知道,明天就是征锋道体验课的最后一天。 娄絮颓然倒在床上,感受到了一种大难临头的无力感。 明天是最后一天,意思是,他们比她多打了一天多的积分赛! 她要错过提前拜师的机会了! 她把头埋进枕头里,倒数三声,然后突然从床上弹起。 不行!再奋斗一次! 她出门看了一下太阳,发现时候还早,于是急匆匆赶去白虎堂打了两场积分赛,顺便交了之前采到的草药。 苏间莺和宁远驹没有来,他们在麒麟府等了整整一天,早就回去休息了。 带队师兄说了,最后一日会公布所有人的积分。 届时,积分低的可以挑战积分高的,如果积分低者胜,可以获得两人分差的一半;积分高者胜,可以获得五十积分。 娄絮缺了一日半的守擂赛,积分被卷王们落了一大截。 因此,想赢的话,她明天恐怕得多赢几场。 于是娄絮下了擂台就回麒麟府温习术法,熬夜到一两点。有种梦回大学期末周的美感。 娄絮仰天长啸,痛苦不已。 第二天,娄絮盯着两个黑眼圈和庞大的怨气到达积分赛现场。 开赛之前,她和两个小伙伴碰头。 宁远驹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瞪大他水灵灵的眼睛:“师姐你真的要上场吗?” 苏间莺一脸怜惜:“是森灵把你搞成这个样子的?” 娄絮笑着翻了个白眼:“熬夜练习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然后她就捏着一根藤蔓上场了。 第一场对上的是吴良,那个光头疤脸的风灵符修道者,也是当时娄絮还看不见的时候欺负她的人的其中之一。 他们在森林里采了不少草药,三人都积分不低。 娄絮上场,朝吴良露出一个商业性质的微笑,微笑之中透露着怨气:“哈喽,又见面啦!” 吴良突然想起了当日娄絮和曾晴打得有来有回的场面,又见着了这样邪气的笑,突然有点背后发凉。 娄絮可不等他做心理建设,捏起藤蔓一甩,扔出几个风刃,向吴良劈去。 本来用手也可以召唤出风刃,但是经历了森林中的实战之后,娄絮发现有藤蔓充当媒介,她对术法的掌控会更加精确。 吴良心下一惊,匆忙丢出几张防御符箓,硬是撑了过去 。 但他真的很不擅长实战。 娄絮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抓紧坚硬的藤蔓刺中他的右臂,提腿一扫,吴良就摔了个狗吃屎。 带队师兄打呼:“娄絮胜!给她再记二十分!” 这种战斗又进行了几轮。 遇到擅长武术的,娄絮就绕着擂台,用术法打游击;遇到用符用阵的,她打近身战。 总之,大半天上来,她终于爬上了第三。 苏间莺看得满眼都是崇拜。 娄絮下了台,苏间莺就迎上去,指挥宁远驹:“小马子,拿我的药箱来,咱给主公上药!” 娄絮虽然场场胜利,但时间长了,体力消耗大,难免多有挂彩。 她方才与一个修征锋道的金灵道者打了一场,此时身上分布着好几道剑伤:左臂、小腹、大腿。衣服也被划开了,头发也被消掉了几缕,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 苏间莺撕下绷带给她包扎:“诶,我都不懂你,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呢?毕竟拜师是早晚的事。况且,泯念道尊对你还挺好的,虽然听说他就没收过徒弟,但总感觉让他做你师尊也不是什么难事呀?” 娄絮感受到伤口处传来的疼痛。 这么拼,有必要吗?大不了从了祝辰的那个什么组织,反正能活着就行。或者再厚着脸皮求池风庇护,也能活着。 但是…… 如果不做到最好,你怎么证明自己的价值,怎么说服别人保着你呢? 自身的强大才是最重要的筹码和保障。 所以她看着低头为她包扎伤口的姑娘说:“我想赢,就这样。” 她很懒,她喜欢摆烂,但她认定了一个目标就一定会拼尽全力走到最后。 如果输了……输了再摆烂也不迟嘛。 她看向了榜单第一名,田霏凌。 她从苏间莺口中得知,田霏凌是一个金灵道者,打小练刀,入道少说也有一年了。 难打。很悬。 但是就是这难、这悬,娄絮才更有动力。 从前她很讨厌跑步,但她一直很喜欢长跑中最后一百米的冲刺。 今日的擂台赛限打十场,娄絮已经打了八场了。只要打赢了田霏凌,再找一个人打一场,她就能登上榜一。 反之,如果输了,她就会倒扣分,然后直接与榜一无缘。 苏间莺为她打好最后一个结,轻轻抱了她一下。 “注意安全。” “有你呢,怎么着都能把我治好的。” 娄絮留下一个笑。打了一天架,她差不多把怨气打没了。 她刚来的时候就提交了挑战名单,因此田霏凌早已站在擂台上等她了。 田霏凌,扎着高马尾,黑色劲装,身姿挺拔,颇有傲然天下的意味:“师妹,请。” 她话不多,等娄絮站定了就拔刀。刀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刀,但在她手上,却嗡鸣不止。 颇有大师风范。 “麻烦师姐赐教了。” 娄絮也不怯场,抬手就放出几个风刃。 然而,田霏凌跟她之前遇到的器修都不是一个级别的。她之所以稳居榜一,很大部分原因是她的身法极其高明。 娄絮只见她身形一闪,竟然以极其诡异的身法躲过了娄絮的风刃。紧接着她又一闪,刀锋已然近了娄絮的身! 啥都没看清的娄絮:??? 她真的跟我是一届的吗?! 娄絮赶紧后撤向左侧闪去,握紧藤蔓飞了一个火球出去。然而田霏凌左手两指快速抹过刀身,再提刀一甩,竟像打棒球一样把火球打了出去。 一脸懵圈的娄絮:这是什么原理?这还要打吗? 然而对方根本不给她反应和思考的机会,又提刀劈向她的脑袋。 速度之快,娄絮根本反应不过来。她直愣愣看着那抹光硬生生停在她的脑门上。 带队师兄高呼:“田霏凌胜!” “承让。”田霏凌收刀,抱拳,转身下了台。 娄絮愣愣地站在那里,还没有缓过来,直到苏间莺上台把她拽了下来。 她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心口猛然一跳,然后浑身僵住,“啊呜”一声抱住了小姐妹。 输了啊。 她终于感觉到身体的疲惫了,疲惫之中还蕴含着一点委屈。 田霏凌是一个变数,她之前还以为这一届的新弟子,最强也就曾晴那种呢。 是她太自信了。 “你已经很厉害啦,人家入道一年,练刀十几年呢,你才哪到哪啊。” 也是。 娄絮暂且收起了情绪。 她想了想,跟苏间莺和宁远驹道了别,打算先回麒麟府洗漱补觉。 但是回到了麒麟府,她的腿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不受控制地往池风的书房走。 不行,祝辰那个神秘组织看上去太像邪教了,她真的很慌。她真的好怕某一天走在路上突然被人刀掉,还没人给她收尸。那太惨了。 最后一次吧,再争取一次,万一这次池风答应收她做徒弟呢? 她越走越急,到最后几乎奔了起来。 池风因为水石的缘故,生机都用在修复身体上了,因此格外嗜睡。他此刻就躺在书房的榻上补眠。 但他的神识是外放的。娄絮过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有人在靠近。于是他醒了。 他躺着,懒得动。他好困,甚至犹豫是否要设一个结界把她拦在外面。 可是这是小紫薯精第一次主动来找她。 池风无奈睁眼,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然而架不住眼皮子打架,眼睛又闭上了,身子也滑成了半躺。 娄絮一脚踏入门口,见此情形,不知道是走好,还是不走好。 池风缓缓睁眼:“怎么了?进来说。” 娄絮听池风的声音没有不耐烦的意思,磨磨蹭蹭走到他面前。 很多时候,人能为了脸面、担子,忍住自己的眼泪。但真的经不住被问的。 她鼻子一酸,泫然欲泣。不知道谁借她的胆子,她居然伸手扯住了池风的衣袖,带着哭腔道:“前辈,你……你能不能……” 眼泪啪嗒啪嗒掉,掉在池风的手上。 把池风的困意都打掉了。 他坐起来,拉过娄絮的手,放柔声音说:“可以,慢慢说。” 在不触及原则的前提下,池风很多时候是无所谓的。娄絮帮他吸食水石溢出的能量,而这种帮还要持续很久。 所以,对于娄絮,但凡他能做到的,他都不会拒绝。 娄絮终于把那句话扭捏了出来:“真的?那你能不能做我师尊?” 池风默了默,疑惑道:“就这件事?” 娄絮抽抽鼻子,低头道:“对。” 池风勾勾手指,示意她俯下身来。 娄絮下意识照做。 池风抬手敲她脑袋,柔声笑道:“我说了可以,就是可以。” 娄絮抓住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然后蛄蛹蛄蛹凑得更近一些,冲他眨了眨眼睛。 好香,好想抱。 池风揉揉她的头,觉得好笑:“又怎么了?” 娄絮脸皮薄,心里一激动,面上就发烫。她支吾了一阵,犹豫着朝池风伸出了手。 池风没意会,侧了侧头,温和地垂眸看她。被压得有点凌乱的银发倾泻而下,落在腰间。 娄絮眼睛一闭,直接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腰。池风没有动作,柔软的细腰就被她抱了个满怀。 冰凉丝滑的衣料裹住了她的脑袋,一直渴望的冷香灌入她的鼻腔,她抽着鼻子,脸颊轻蹭他的腰。 池风缓缓低头,忽然觉得好笑。他抬头摁住了她的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理着她因打架而凌乱的毛,轻声道:“你想好,我跟宗门里其他长老不同,做我徒弟,你可能会失去很多。” 娄絮感觉人生圆满了,哪里听得进去他在说什么。她小声道:“就要你。” 像幼崽怕被母亲抛弃,她软下声音小声道:“师尊。” 第19章 谈心好全能,果然是……妈妈吗?…… 池风的心狠狠地扯了一下,接着软成了一团。他在这一刻突然明白花言为什么养这么多徒弟了。 小徒弟很可爱,脑袋手感很好,说话又莫名合他心意,就连黏人也黏得叫他开心。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垂眸笑道:“好。” 娄絮拱在池风怀里,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着开口:“对了……师尊,要是我被人追杀,师尊能保得下我吗?” 她还是有些惶恐。她对 池风的了解都是通过他人的评价和自己的印象拼凑起来的。 以苏间莺为代表的众人,认为泯念道尊战力超绝,排得上灵洲前三,但是为人心狠手辣、极不好相与。 至于娄絮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滤镜在起作用,则觉得池风极其温柔,就是看着有点柔弱。 在外的评价与所见的印象差异太大,因而娄絮一时间摸不清那个才是真正的他。 不确定,先问问。 池风掀起眼皮,将她从怀里提溜起来,放在矮榻边上。他坐直了身子:“谁要追杀你?” 居然有人要追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 难道是因为木果? 娄絮把祝辰及其计谋全盘托出。 不怪她轻信于人,池风于她,本就母亲一样的存在,更何况又答应做她师尊,她对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信任。 池风推测:“应当是一个叫圣塔的组织。” 圣塔塔主叫朗功,从上仙宫叛出。他叛出的时候,上仙宫的宫主还是程均,现任宫主素怀仁的师祖。 从程均到朗功的三辈之间发生过不少龃龉,而这些都是上仙宫中不传的秘闻。 池风叹道:“我虽然是程均的徒弟,但我年纪比他们要小一些,当年的事情已经不太记得了。” 娄絮疑惑:“怎么会不记得呢?” 上仙宫收徒有入门测试,大部分的弟子入宫时,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池风如果不是哪个长老的孩子的话,拜师的时候至少已经过了能记事的能力了。 他怎么能忘呢?难道道者活太久也会老年痴呆吗?也是,他也有百来岁了。 池风:“……我的记忆被动了手脚。” 实际上,他青年之前的记忆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入门的时候程均已经将近退位,入门不久朗功叛逃,这些事情他都没有印象。 娄絮惊了。 就连道尊也会被针对吗?真是太惨了。 她看向池风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心疼。 池风勾了勾唇角,轻声道:“放心,我护住你绰绰有余。” 娄絮自知被看穿了心思,一时心虚,转移话题道:“对了,那个,我很好奇……师尊跟其他长老有什么不一样吗?” 除了特别漂亮以外。 池风缓缓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这是另一个故事了,而且不太好听。” 他下了榻:“走吧,吃饭。” 娄絮直言直语:“我不饿。” 不是很想吃饭,只想跟新认的师尊多贴一会。 池风:“我饿了。” 娄絮:? 道行高的道者,是可以辟谷的。按说像池风这种水平,应该早就可以辟谷了呀?如果说偶尔进食是馋,总是进食算什么?虚吗? 像她,就算再馋,身体一直不见饥饿,也是很少想起来要进食的。 她关切地看了柔弱的师尊一眼。 池风淡淡解释道:“水石的规则之力太过强悍,我体内的生机不多。” 娄絮恍然。怪不得他总是嗜睡,且需要进食。水石常年侵蚀身躯,身体亏空,再高的道行也于事无补。 四菜一汤上了桌。 娄絮搓搓手,突然觉得饿了。 四菜一汤诶! 地三鲜!清蒸鲈鱼!脆皮烧鸭!蒜蓉油麦菜!冬瓜排骨汤! 娄絮的心情登时由忧转喜,小声自言自语:“看起来好香!谁做的啊,好想缠着他让他天天给我做饭。” 不知道别人喜不喜欢吃,但是娄絮很喜欢!如果以后能有不同菜系的菜就更好了! 池风捧着两碗白饭缓步走来,长发柔顺地垂在腰后:“几个月前我无事的时候做的。” 娄絮捂嘴,脸颊发烫。 等等!刚刚好像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等等,几个月前做的?居然不会变质吗?还是说用了什么术法储存? 而且这竟然是池风亲手做的饭?这么一个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漂亮神仙,居然也会做饭吗?上次的那顿晚饭,莫不是也是池风自己做的? 好全能,果然是……妈妈吗? 池风觉得无奈又好笑:“怎么又发愣。” 木果怎么会选择这么呆的宿主。 若是别人得了他的帮助,估计就顺着杆子往上爬,顺便把他被水石侵蚀、需要木果宿主帮助等事查得干干净净,然后要挟他为自己提供各种便利。 结果这小姑娘呆呆愣愣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了解宗门之间的纷繁复杂,不懂尔虞我诈,谁都没有防着,就算被一个未知的组织盯上,也似乎相信真的有人能护住自己。就得了一句诺言,方才还一副惊疑不定的模样,现在就喜于形色。 甚至对只认识了不到十天的人有着某种信赖和期待。 真是…… 池风轻叹一声,在她面前摆下一碗饭:“好了,多吃点,否则我方才说的话可都不作数了。” 娄絮被看穿了,眼神闪烁,讪讪笑道:“那我不客气啦。” 嚼嚼嚼。 嚼嚼嚼。 嚼嚼嚼。 地三鲜,茄子软糯,土豆绵密,口感层次分明,带有微微的酱香和蒜香。 清蒸鲈鱼,鱼肉新鲜,口感细嫩清甜,实属鱼之上极品。 脆皮烧鸭,鸭皮酥脆,鸭肉肥瘦相宜,一口爆汁。 蒜蓉油麦菜,看起来不需要什么技术,但油麦菜的清新与蒜蓉的浓郁相结合,比膳堂的要高明许多。 还有冬瓜排骨汤,汤色清澈,口感鲜美,排骨肉质酥软而不柴,火候刚好。 娄絮脑内胡思乱想,感觉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 “说起来,师尊一直很喜欢做饭吃饭吗?” 池风略一点头:“算是吧,从前身体还算好的时候,闲来无事,多种了些瓜果,养了点家禽。培育是生死道的必修课,也是修道的一部分。” 他平日里没什么事务,修道之余,只能找些闲事做做,一来二去也就熟练了。 娄絮捕捉到关键词,追问:“师尊身体不好吗?是因为水石?” 她知道池风嗜睡,作为道尊却还需要进食,但没想过他身体有多差。 他看起来太漂亮了,就算脸色苍白,也不会让人联想到这是身体差的原因。并且他瘦则瘦矣,但是摸起来手感很好,像是常年健身的。 池风垂眸道:“嗯。” 娄絮停下了碗筷。她从祝辰口中了解到水石,但现在才了解到池风镇压水石,对身体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她有点心疼了,托着两颊看池风进食。 他吃得很优雅,速度仿佛极慢,但是一碗饭极快地见底了,烧鸭的骨头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堆了一层。 娄絮犹豫着挖了一勺鲈鱼,放进他的碗里,然后逃也似的收回了手。 她觉得师尊需要摄入更多的营养物质。 池风顿了一下,抬眸看她,忽然嘴角微勾:“谢谢絮絮,我很开心。” 娄絮小心脏一抽,脑子里仿佛有蘑菇云升腾而起。 她烧着脸,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切了个话题:“师尊,木果是不是可以吸收水石的规则之力?我是不是可以帮到你?” “嗯,所以……”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缓声道,“絮絮很重要。” 这种说话方式,是他从一些书册上看来的。 书写得古奥,但翻译过来就是:“肯定孩子的价值,可以让孩子更好地成长,或有利于与家长建立更好的亲密关系。” 娄絮那里知道池风套的是公式。她听了就忍不住地雀跃,也更想跟池风多说几句话。 她灵机一动:“我觉得可以让我试试能不能用木果把生机返还给你。” 池风身体不好,全是因水石作祟,生机流失。既然如此,生机多了之后,身体自然就好了。 池风停下了筷子,无奈道:“你尚且不能完全控制木果,如此容易出事。” 若是毫无风险,他必然不会拒绝。 而且,渡人生机,哪有这么容易。生机,也是天机,轻易不得乱来。 “并且……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以后这种话不要随便对旁人讲。若是我心思不纯,你恐怕……” 恐怕会被囚禁,当成他续命的工具了。 娄絮揉捏着筷子,轻声道:“嗯……但是,师尊会这么做吗?” 池风道:“不会。” 娄絮明媚一笑:“那不就是了。放心吧师尊,我还是有自己的判断力的。” 池 风垂眸,推开了碗筷,忽然道:“你可以相信我,但是上仙宫的其他长老和道尊,还是多留个心眼。” “为什么?”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务,只有我赋闲,絮絮可能猜到原因?” 池风支起脑袋,懒懒地歪头看娄絮,形容有些困倦。 娄絮想了想:“因为你身体不好?” 池风目光柔和:“絮絮真的这么想吗?” 娄絮捏着烧鸭腿的手一僵,忽然闪过一种可能:“总不会是他们为了让你镇压水石,所以把你……囚禁在上仙宫吧?” 池风点头:“嗯,确是如此。我从前立了天道誓言,本体不能离开上仙宫。” 这就是为什么,他说拜他为师,她会失去很多。 甚至他的记忆,也是他们动的手脚。 娄絮感到沮丧而难过:“可是你……” 池风摇头,轻声道:“好了,不必为我感到难过。” 娄絮用干净的手揉揉眼睛,没有说话。 第20章 记忆差点以为拜师第一天,师尊就没了…… “还有些事情要交待你。” 池风捂嘴打了个哈欠,垂眸道:“其他长老收徒要等一年一次的拜师大典,但是你我情况特殊,拜师大典便不等了。之后我同管事的说一声,就算记在我名下了。只是这段时间吗,你还是跟你的朋友一起上课。” 娄絮乖巧点头:“好的。” 池风闭上了眼睛:“还有两件事。以后你若是无事,回来陪我吃晚饭。嗯……三十七在闭关修炼实体,你可能暂时见不到她。” 娄絮许久不见三十七,一时忽略了池风的前半句话,追问:“什么是修炼实体?” “你等她出关亲自同你解释……” 池风胳膊一软,“哐当”一声,一头倒在饭桌上。 娄絮被吓了一跳,无措地站了起来。她见池风没反应,心里害怕他出事,赶紧走到他身边轻推他的胳膊,喊他:“师尊?” 没动静。 她屏息,伸出手指放到池风的鼻子下探了探,松了口气。 且呼吸清浅,明摆是睡着了。 吓死人了,她差点以为自己拜师第一天,师尊就没了。 娄絮默默把东西收拾好,然后立在池风身前犹豫了一下,把他扶到隔壁小室的榻上了。 他好轻。 夜晚。 娄絮洗漱,上床,打开通信玉珠,跟苏间莺打通信。 苏间莺关切道:“怎么啦怎么啦,你还好吗?” 絮絮离开的时候,心情就很不好,不知道现在好一些了没有。 “嘿嘿嘿,我挺好的!他答应做我师尊了。” 娄絮飞身扑在榻上,拿被褥把自己裹了起来,幸福地打了一个滚。 苏间莺秒懂,哼哼两声:“看吧看吧,我都说道尊会答应收你做徒弟的啦,毕竟我们絮絮这么厉害!” 娄絮肆意炫耀道:“而且他还叫我以后都回去跟他一起吃晚饭!” “吃饭?”苏间莺大骇。 上次她师尊喊她回去吃饭,当真是偶然,她拜师有一年了,也就跟她师尊吃过两三回饭。 毕竟她师尊又不用吃饭,喊徒弟吃饭,也就例行公事,偶尔关心一下徒弟罢了。怎么会有人闲着没事天天跟徒弟吃饭呢! ……算了,泯念道尊也不是一般人,不能用一般逻辑来解释。 苏间莺还是更关注饭一点:“那你们吃哪里的饭啊,好吃吗?” 娄絮说到这个就来劲:“师尊自己做的!要是我是皇帝,就封他为一品御厨!” 苏间莺妒忌得发疯:“我要叫了!我要叫了!你看看你自己说的是什么话!” 娄絮嘻嘻一笑,丝毫不顾苏间莺的死活,细说了一番地三鲜清蒸鲈鱼脆皮烧鸭蒜蓉油麦菜冬瓜排骨汤的滋味。说完,她舔舔嘴唇。 这顿饭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苏间莺在另一边木着脸道:“妒忌的话就不多说了,能不能求一个拜师攻略!” 她已经拜师了,自然是不可以再拜的,她也就随口一说。 娄絮喜滋滋道:“嘿嘿,找个时间让师尊多添一副碗筷,你也来尝尝味道。” 苏间莺立马拒绝:“不了不了,我不敢。” 她没忘记自己蛐蛐池风,被池风当面抓住这件事。 两个朋友聊了半个多小时,就各自下线睡觉去了。 …… 夜深。 一缕微光落在娄絮的眉心。她猛地睁眼,又缓缓闭上眼睛,陷入沉睡之中。 梦里,她一手拿着一只煮熟的紫薯啃,一手拿着一块方砖不住地滑动,方砖上传出各种人声和人像。 这是一个狭窄的空间,周围还有另外三个人。那些人似乎在跟她说话。 娄絮侧耳倾听。 “你下午去上课吗?” 竟然是娄絮自己的声音:“去啊,你要我帮你带作业吗?” “嗯,谢谢你!我先出去了!”那人起身离开,“嘭”的关上了门。 娄絮被这关门声惊醒,睁眼一看,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之中。 前面有一个很淡的人影。头戴白色兜帽,身着白色长袍,脸上带着白色面具,完整覆住整张脸。 在她看到那人影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她是在做梦吗?她是在做梦吧?她没见过这样的人。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天道道主。” 祂说话了,声音低沉冷冽,悲悯而温柔。 娄絮好奇地打量着这所谓的天道道主。她有点紧张,但不多。既然是天道道主,那祂摁死她必然不难。而祂没有一上来就把自己摁死,说明今天应当不会有危险。 她好奇道:“您找我有事吗?” 天道道主开口:“我是来告知你,你不是此间之人。” 娄絮一惊。 她也想过这个问题。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不认识他们的文字,不知道何为修道,甚至觉得所见的种种甚是荒诞。 不过她没细想。毕竟她能听懂他们的语言,而在她的认知里,语言能通者,都是老乡。 不过既然是穿越的,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道主解释道:“你误食木果,被本界法则勾引至此。” 娄絮了然道:“您是来送我回去的吗?” 道主摇头:“你不能回去。你已经修了道,沾染了本界面的规则之力。在你踏入你原界面的瞬间,它的规则之力就会将你排出。” 娄絮纳闷:“您不是来送我回去的,那您来找我做什么?难不成您还需要我替您跑腿?” 道主很高,娄絮看祂尚且要仰头。祂之前从未低头目视娄絮,此刻祂稍稍低下了头,于是娄絮就对上了祂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你现在帮不了我任何事,但会有这一天。” 天道道主柔声道:“经受了位面规则之力的清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心里一定很不安吧。” 娄絮眨眨眼。一开始确实心里不安,但是昨日她已经有师尊了,现在感觉很安心。 但她没说话。 祂挥了挥手:“我费了一些手段,帮你把记忆取回来了。好好做你的梦吧,我们日后,击云宗见。” 嗯?击云宗是什么?新地图吗? 还没等娄絮说上什么,白色的空间无声破碎,她又回到了那个狭窄的空间里,手里拿着紫薯。 然、后,她莫名其妙在梦里上了一晚上的专业课! 娄絮面皮麻木,脑袋昏沉。 这记忆,她是非得想起来不可吗? …… 第二天,娄絮爬起来的时候,照照镜子,发现眼底下多了两黑眼圈。 淦,万恶的专业课! 不过,她总算想起了自己的来处和身份,知道了“我是谁”这一命题的答案。 尽管她没有想起所有。但这种“想起”,让她真切感受到了自己不属于此间,还是产生了某种孤独和惶恐。 对于人来说,最可怕的不是对过往的遗忘,而是想起了过往种种,却沉浸在昔日的幻影之中无法释怀。如此,便是抛弃了未来,也抛弃了自己。 但娄絮向来是朝前看的人。她知道自己暂时回不去了,就劝慰自己放下。 她犹记得在十五岁那年劝父母离婚的场景。他们吵了十几年的架,很早就没有爱了。 那时她想,人干嘛要活得这么累呢? 在她看来,怎么舒服怎么活,才是人生的真谛。人生的三大意义就是吃饭、摆烂和贴贴。它们无关过往,无关未来,只关乎现在。 所以,尽管娄絮也会焦虑、恐惧,但她的适应力真的很强。 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是穿越者的设定,又抖擞着精神出门了。 刚出门就撞上了一对暗紫色的眸子。娄絮退后两步,和对方拉开距离,然后眼睛一瞪,移不开目光了。 老天奶!好帅的姐姐! 墨绿色的劲装,齐耳短发,瘦脸,眉眼温柔又不乏英气,暗紫色的眸子里闪着亮光。 娄絮:这个姐姐我曾经见过。 但是,谁来着? 她一下子想不起来,一脸呆滞地“啊”了一声:“你……” 帅姐姐伸手在她面前晃晃,声音低沉清冷:“怎么,不认识我了?” 娄絮听到这声音,忽然福至心灵。她一个激灵,扑上去抱住眼前之人:“是三十七!” 三十七的人身比娄絮还要高大半个头,娄絮刚好能够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她用下巴蹭蹭三十七的肩,难掩兴奋:“你变成人了?” 三十七回抱娄絮,声音含笑:“是啊,这还多亏了你。” 娄絮迷茫道:“啊?我吗?难道我不是紫薯精,我是紫薯神?” 三十七:“是你的生机。我本来已经死了百年。” 她被人追杀,阴差阳错逃到麒麟府周围。围困她的人被池风杀死,但她也因为伤势过重而亡。 池风恰好需要一个与上仙宫不相干的人来帮他做点事,又见三十七心含不甘,就把她的魂体塞进人偶之中。 就这样,一个娄絮熟悉的人偶三十七诞生了。 娄絮松开三十七,拉着她的手打量她。 三十七拍拍娄絮:“好了。道尊给我安的身份是上仙宫新弟子,以后我陪你一起上学堂,有的你看的。走吧,去朱雀山。” 朱雀山是上仙宫铸器道的所在地。 如果说上仙宫哪个道统最富,那必然是铸器道。他们啥都造,小到首饰,大到法器;客户遍布整个大陆,从凡人到道者,都是他们的潜在客户。 传说道主花言,管着好几座城池的十里商铺,富得流油,出手阔绰,为人随和。用昨日苏间莺对他的描述来说就是:“多在他面前晃悠晃悠,说不定那天就掉落小礼物了。” 没有人不喜欢钱,更何况是一分钱都没有的娄絮。 穷光蛋娄絮对此行充满期待。 就是不知道花言还记不记得她。 不同于白虎堂的山川水秀,青龙潭的药田竹屋,麒麟府的亭台楼阁,朱雀山依山而建,极尽奢华。且奢华得俗气,地板都镶了宝石的那种。 娄絮差点没被闪瞎眼。 第21章 铸器道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里面的车…… 娄絮和三十七才乘飞行法器到朱雀山,就看见了苏间莺和宁远驹,以及几十个人的新弟子大部队。 在娄絮被困树洞,苏、宁二人共同等待池风归来救人期间,他们已然结成了很好的友谊。 苏间莺欣赏宁远驹的仗义,为一个认识一天的朋友,放弃自己的积分赛。而宁远驹是被人欺负惯的,他想都不敢想,有一天他能被当成朋友对待。 苏间莺看到了三十七,眼睛都瞪圆了:“老天奶啊,你从哪里拐来了帅气师姐!” 娄絮嘻嘻笑道:“是三十七哦!” 苏间莺不是很明白一个人偶为什么会变成帅气师姐,但她只顾着绕着三十七乱转。她惊叹道:“三十七你这也太帅了吧!” 宁远驹看向三十七的眼神略带羞怯。他站在苏间莺身侧,落后半个身位,声音清脆地喊了一声:“三十七姐姐好。” 三十七看着两人,心情很好地挑挑眉,应了一声:“早。” 打过招呼之后,苏间莺就和娄絮凑在一起说闲话了。 苏间莺:“说起来,絮絮,你猜猜铸器道的带队师兄是谁?” 娄絮:“我就认识两个师兄,不是祝辰,那就是沈椿了?” 说曹操,曹操到。 沈椿摇着他那把扇子,笑眯眯闪现在大部队的前面。他眼神扫视全场,扇子猛地一收,朗声道:“师弟师妹们好啊。” 一个“好”字,被他念得抑扬顿挫。 娄絮抬头,刚好碰上他的视线。 沈椿挑挑眉,明显认出了娄絮和她身边的苏间莺。 他没有多说什么,简单嘱咐了弟子们一些注意事项,就直接带着大家去铸器室。 道如其名。铸器道,就是铸造器物。 炼器室就是铸器道的擂台,铸器室可大可小,大的可容纳上百人。 沈椿带他们去的铸器室,就是这种大的,里面四个角落摆着四个一人高的炉子,铸器道的老弟子在一旁敲敲打打。中间还有一圈工作台,上面摆放着琳琅满目、大小不一的各种工具。 沈椿一边带着他们观光,一边叭叭叭地吹水。 “铸器道不只是铸造兵器,我们的创造,包罗万象。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们造不出的……” 各种类型的法器、法衣,统御道使用的阵盘,意想不到的工具和玩意,甚至是房屋,都可以作为铸器道道者铸造的对象。 娄絮自从想起了从前的记忆之后,性子有了一些略微改变。她更加开朗,也对这位面更加好奇了。她一边走,一边观察老弟子打铁,逐渐走了神,逐渐远离了大部队。 火炉前,一个赤膊的男道者正哼哧哼哧捶打着一把铁剑,大汗淋漓。铁锤敲打在剑胚上,飞出几朵明亮的火星。 娄絮喃喃道:“哇噻,好厉害。” “只是铸器道的基础功,没什么了不得的。” 娄絮回头,对上了一对闪亮的黑眼睛。她猛地退后两步,忽然认出他就是花言花道主。 她松了口气,朝他行了个礼:“花道主,好久不见。” 花言显然也记得她。他笑道:“没多久吧小紫薯精。你看起来过得还不错?不过,你怎么不跟着你沈师兄呢?” 上课摸鱼被发现,娄絮有些心虚:“我这就回去。” “哎哎哎,这就走了吗?不多聊两句?”花言不满道:“好歹是我劝师叔救下你的,不应该感谢感谢我?” 娄絮笑了两声:“是该感谢前辈,可是晚辈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只能先欠着您的恩情了。 花言插嘴:“以身相许就算了啊。” 娄絮无语道:“……虽然很感激前辈,但晚辈倒没有这想法。” 初见花言,以为是个纯善之人,但没想到还有些油。 花言笑道:“确实该感谢。你现在手上这个镯子,还是我打的。你以后什么时候有钱了,可别忘了关照我的生意。记住啦,小紫薯精,存钱上‘花开富贵’,买器具上‘万花楼’,给你打折。” 说到镯子,花言忽然想起两天前,他去找池风聊天时,池风手上也戴着一只一样的。 喔,镯子是一对,他原本是想高价卖给小情侣的。 花言清楚池风没有通信玉珠这种东西。他趁着给小紫薯精捞好处,顺便给自己添置一只也实属正常。 但花言总觉得怪神奇的。 百年前,花言还只是铸器道的小小弟子时,他打造出的第一批通信玉珠,都被他送给亲近的朋友了。池风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池风淡笑着拒绝了:“我没有什么人需要联系。” 花言控诉道:“连我也不需要联系吗?啧,活该你没朋友。” 花言突然弯腰凑近娄絮,在她耳边小声问:“哎,你跟师叔相处得怎么样了?” 他有点太自来熟了,问话就问话,凑这么近干嘛。 娄絮皱皱眉,往旁边退了两步:“有劳前辈关心,他对我挺好的,现在他应该算是我师尊了。” 说起来,铸器道道主……沈椿好像也是修铸器道的。花言不会是沈椿的师尊吧?他们性子都好像,一脉相承的社恐——社交恐怖分子。 娄絮打量了花言两秒。 嗯,说沈椿是他的儿子,娄絮也是信的。他俩都长了一张大众脸,且说话时眼睛会眯起来,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像了。 花言夸张地“哇”了一声:“真给那个天天没事种花睡觉窝在家里不知道干什么的无聊大冰块收到徒弟了?” 娄絮眨了眨眼睛:“师尊对我很好。” 花言若有所思:“真的?我平时跟他说话,他都不理我的,你居然还会觉得他 对你好?” 他忽然恍然大悟,拊掌道:“难道现在的弟子比较喜欢清冷师尊?” 娄絮觉得不是。她觉得是花言太吵了,吵得池风都不想理他了?她敲敲脑壳,觉得很有可能。 不过话不能这么说,太戳人痛处了。她接着花言的话头,随口顺了下去:“嗯嗯,是呀,最近这类话本可火了。” 她就随口一说,但话倒是真的。有个叫“天下第一瓜农”的作者火了,那话本就叫《清冷师尊爱上我》。 火到苏间莺都拿出来给她安利来着。她偷偷摸摸的,笑得晕乎乎的,像偷腥的仓鼠:“我看你成年了,才给你看的!” 娄絮借了,还没来得及看,但作为一个资深绿江用户,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里面的车要怎么开。 嘿嘿,肯定很刺激! 花言的眼神里飘出了点什么不对劲的意味来:“怎么?是《清冷师尊爱上我》?你也看?” 这本书在他名下的书店里开售,不过两日,就清空了库存,连他都给惊动了。商人花言极其敏锐地嗅到了商机,想与作者再次约稿量产,但是作者却各种原因拒绝了。 娄絮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是我,朋友在看。” 两人随口闲聊了几句,就赶上了大部队。 娄絮的三个朋友就站在大部队的末端。 三十七虽然凝聚人身不久,但她生前道行已经不低,显然不需要听讲。而苏间莺和宁远驹则对铸器道兴致缺缺。 苏间莺首先见到了娄絮,朝她挥了挥手。 此时,前头的沈椿也刚好讲完了课,发现了娄絮身边的花言。 花言远远朝沈椿抬手打了个手势,后者立刻意会。 沈椿对着大部队“唰”地开了扇子,笑道:“沈某讲的知识,诸位回去不要忘记复习,明日抽查,不过关的弟子要受惩罚哦。” 眼睛一眯,扇子又收了回去:“今日就到这里,散学吧。” 大部队哗然散开。 苏间莺疑惑:“这才不到中午呀?我记得之前都是酉时才散学?” 娄絮:“挺好的,可以提前去吃饭了。” 她还没有吃过朱雀山的饭呢,建筑如此金碧辉煌,饭应该也不会难吃到哪去。 三十七挑眉:“道尊给你钱了?” 上仙宫吃饭是要钱的。不仅如此,普通弟子还要交各种费用,毕竟经营一个大宗门,花销是很大的。 至于娄絮,她有了师尊,自然不必操心这点。 娄絮两手一摊,看向三十七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无辜:“没有。” 她差点以为上仙宫管饭。 花言忽然笑吟吟地道:“既然是小紫薯精的朋友,不若这顿饭我请。” 或许是因为花言的大众脸有什么特殊的魔力,众人这才注意到了花言。 苏间莺疑惑道:“这位师兄是……” 娄絮和花言正要开口,沈椿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师尊,您出关了?” 花言道:“刚出关。” 花言为了给徒弟们打造一个勤奋好学的榜样,总是告诉徒弟自己要闭关。然而实际是溜出宗门到处找乐子。 “笑死,他还以为我们都不知道。”某日,沈椿说得激动了,就把温文尔雅的皮子卸了,开始口出狂言。 “也就我们几个贴心小棉袄愿意演给他看了。”说完,还翻了个白眼。 此时此刻花言并不知情,还以为徒弟被蒙在鼓里。他乐呵呵地跟大家打了招呼,要请大家吃饭。 沈椿见怪不怪,转头就跟几人说不要客气,师尊就是喜欢热闹云云。 或许是花言形容亲和,大家就都没有推辞。 花言带着大家去酒楼里开了个包间。 是的,酒楼,包间。 朱雀山繁华得很,商铺林立,甚至有人把集市也开进来了。 有两个社交恐怖分子在场,饭桌上气氛热烈,花言甚至还倒上了小酒,喝得微醺,开始大谈特谈他的辉煌往事。 娄絮拿着酒杯,也尝了几口酒。不酸涩,也不冲,带着一点青梅的酸甜。 花言突然点了点娄絮: “小紫薯精,回去赶紧跟你师尊要点钱花。” 娄絮一脸迷茫地抬头:“什么?” 苏间莺也喝了一点酒,估计是第一次,喝得晕乎乎的。她原本就话多,如今更是活跃。她频频举手:“我呢我呢?我也有师尊啊。” 花言:“你师尊啊,戴婉……出了名的抠搜的,算了吧。” 苏间莺顿时泄气。 沈椿笑道:“师妹们别介意,师尊酒量不太好,他喝醉了,别听他胡说八道。” 就没听过问师尊要零花钱的。 是师尊,又不是双亲,谁还管你吃喝呢?一般的师徒关系,师尊没让徒弟交束脩就很好了。 娄絮趁乱问道:“前辈跟我师尊很熟吗?” 她只知道花言叫池风一声师叔,但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有点好奇。毕竟池风对花言似乎有些爱搭不理的。 花言郁闷地敲了两下桌子,把酒疯放开来发:“我也想知道,你回头问问你师尊,我在他心里究竟是个什么。” 全场陷入沉默。 沈椿也抿唇不语。他觉得好丢人,他现在就想跟花言划清关系。 娄絮满头黑线,但不好不给花言面子:“好啊,我回去就问。” 沈椿免得自家师尊继续丢人,把他的酒杯取走了,好声好气地替他打圆场:“师尊,新弟子哪有不缺钱的。您想,咱这里,三个师妹一个师弟,都是第一次见您,您还没有给见面礼呢。” 三个师妹一个师弟:! 花言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还是掏出了自己的小钱包,给每个人包了个大红包。 第22章 猫言猫语她蛄蛹蛄蛹凑到池风身边,黏…… 这顿饭吃未时未结束就散了。几人手头上都有事,沈椿得备课,三十七要稳固人身,苏间莺要回去照料药田,宁远驹也要勤工俭学,就连花言吃了一丸醒酒药,要去宫外的铺子巡视生意。 只有娄絮没什么事做,晃晃悠悠自个回了麒麟府,打算多学几个术法。 然而她一踏入麒麟府,就收到了池风的传音:“来书房找我。” 池风睡得多,但睡眠质量不好。他睡着时没有精力压制水石,规则之力侵蚀五脏六腑,几乎每一寸肌肤都冻上一层薄霜,没睡多久就会被冷醒。 他这天也像往常一样时醒时睡许久,直到中午才逐渐清醒过来。 然后在榻上发了一会儿呆,下意识铺展开来的神识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是新收的小徒弟回来了。 睡了半天了,做点正事,教教徒弟吧。 娄絮推门的时候,池风已经在书桌前坐好了,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他见了娄絮,柔声道:“这天的课程结束了?” 娄絮自觉地坐到他身边,乖觉点头道:“嗯,授课的沈师兄讲得很快,散学之后,我和几个朋友,还有花道主,去吃了一顿饭才回来。” 她下意识瞟了一眼池风面前的书,没看懂。 嗯,差点忘记自己不识字了…… 说起来,灵洲的语言跟现世的任何一种语言都没有相通之处,她是怎么做到跟他们无障碍交流的呢?算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下次见到苏间莺的时候,得问问她能不能帮自己补习补习认字。不然借的那本《清冷师尊爱上我》,她可没法看。 穿过来这几天,没有小说、游戏、视频,生活太素,她实在有些顶不住。 池风挑眉,有点惊讶他们居然碰上了:“花道主?” 娄絮猛地想起了花言的嘱托,竖起一根食指贴在唇角:“喔对了,他托我问你,他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 她蛄蛹蛄蛹凑了过去,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黏着池风的胳膊,密谋似的:“师尊,你是不是嫌他吵。” 池风默了一瞬,缓声道:“有点。” 娄絮突然想到了什么,安安静静地趴了下来,小心翼翼地仰头看他,小声道:“师尊会不会也嫌我吵。” 虽然她觉得她跟花言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但是万一池风就是不喜话多的人呢?毕竟混熟了之后,她的话也不少。 池风垂眸看 她,抬手轻敲她的脑门:“不会,别乱想。” 他们是师徒。要是他们之间无话可说,那就是他这个做师尊的错了。 至于花言,“我跟他师尊是一辈,你以后见了他可以喊一声师兄。” 这点娄絮是知道的,池风说了等于没说,但她还是随口捧场道:“懂了懂了,你们是忘年交。” 池风:…… 其实他们的岁数相差不大,别看花言吊儿郎当的,其实年纪也不小了。 他推了推面前的书,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了,絮絮今天都学了点什么?” 娄絮讪讪一笑:“师兄讲得有点快,我没听清……” 她虽然很喜欢围观旁人铸器,但真叫她自己上手,那可就算了。 铸器道的基本操作就是塑形和铭刻。 塑形就是通过烧灼、冶炼、捶打、雕刻等等方式来塑造器具的外形,而铭刻就是往器具上添加符文。 这一行倒是好就业,而且发家致富的可能性不低,不然花言和朱雀山的弟子也不会那么富裕。只是想要学好,要投入的精力和时间成本就很高了。 娄絮身无分文,本来也眼馋得很,但她面临着木果带给她的追杀的威胁,她最缺的就是时间和战斗力,而铸器道既会耗费许多时间,也不能给她带来战斗的提升。 既然对自己没用,那为啥不干脆摆烂呢?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池风问起她来的时候,她还有些心虚,那种感觉有点像从前上课摸鱼时,突然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似的。 而且……沈椿是不是说明天授课的时候要提问的来着? 娄絮低下头,认命道:“师尊可以再给我讲讲吗?” 她一直是嘴上说着要摆烂,但临近考试却紧张兮兮要复习的那款学生。 池风应道:“可以。” 他手上那本书,就是铸器道第一宗门,金石坊出品的《铸器入门》。 池风耐心地把入门基础又讲了一遍。 他的铸器道成就不高,但应付新弟子绰绰有余,且讲得很有条理,一下午下来,娄絮觉得自己的知识储备有了质的飞跃。 “……你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等这个月过了,你早些定主修和辅修。” 主修和辅修是越早定越好的,学得杂不如学得精。 虽然池风之前没有带过徒弟,也不记得他师尊是怎么教他的,但是不妨碍他参阅一些育徒书籍。 娄絮对这安排没意见。 池风定定地看着她:“可还有问题?” “有!”娄絮举手道:“金石坊是什么?” 娄絮从道师和她的朋友那里了解了灵洲的常识,但还有许多细枝末节的事、人人都知道的常识,她反而无从得知。 譬如灵洲的地理和宗门。这些是幼儿启蒙该学的内容,上仙宫自然不会教。 池风道:“是灵洲西北部的宗门,铸器道的道宗,历来都出自金石坊。” 所谓道宗,就是一道之宗师,道统中的最强者。池风这话,相当于说金石坊的铸器道是灵洲第一。 娄絮默默记下。 她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个梦。天道道主说她和祂会在击云宗相见,但是击云宗在灵洲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于是问道:“击云宗呢?” 池风:“他们的征锋道很强。等你再修行一段时间,差不多就可以去击云宗了。” 四个道统中,只有征锋道没有道宗。 征锋道不像其他的三个道统,后者作为战斗的辅助体系,有统一的评判标准。战斗的环境和道具一旦变更,征锋道道者能发挥出的实力也不尽相同。 娄絮茫然道:“我?去击云宗做什么?” 池风:“天道会。各大宗门之间需要一场大会来互通有无。” 他一向不太关心这些事,因而对天道会和击云宗了解得不多。他之所以知道这件事,还是花言来闲聊的时候随口一提的。 他又补充道:“你不想去也没关系。” “没有,我就是问问……” 娄絮话还没有说完,橘猫戴月突然蹿了出来,从她脚边溜了过去,跳上了池风的膝盖。 池风抬手给它顺毛。 然后娄絮突然听见了一个小男孩的声音:“我在小姑娘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娄絮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猫在跟池风说话?它成精了? 等等!在她房间?发现了什么? 娄絮竖起耳朵:“发现了什么?” 戴月懒懒地道:“一本话本,叫什么,清冷师尊爱上我。” 娄絮心脏咯噔一跳,面部的毛细血管登时舒张、发烫。她站了起来,此地无银三百两,辩解道:“别乱说,没这本书!” 救命!太尴尬了! 书名直接跟她亲爱的师尊撞了人设,搅得她莫名心慌。要是被池风误会她心里有什么幻想,那这师徒还能不能做了! 戴月突然炸毛了,从池风怀里跳下来,冲娄絮龇牙:“你、你你是何方妖孽,竟然能听懂我说话!” 池风看看戴月,又看看娄絮,面带不解:“絮絮在同戴月说话?” 娄絮心虚地用余光瞟他,支支吾吾道:“嗯……是的。” 池风轻笑一声,眉眼弯弯:“好厉害,竟然通猫语。那戴月在说什么?” 竟然让她这么激动。 娄絮福至心灵。 她和戴月说的不是人话,而池风不懂猫语,压根不知道她和戴月说了什么。 难道她穿越的时候顺便觉醒了什么语言天赋? 娄絮心虚地背过手,目移,并随口胡诌:“它问师尊能不能多养一只小母猫。” 池风侧了侧脑袋,轻声道:“多养一只也无妨,左右不费事” 戴月更狂躁了,扑腾着前爪,破口大骂:“呸,你你你骗子、坏蛋!” …… 夜晚。 娄絮的窗台上,坐着一只小猫。小猫用亮黄色的圆瞳盯着娄絮,一动不动。 自从戴月发现娄絮可以跟它沟通,它就一直跟在娄絮身后,就连池风喊它吃饭,它也不理会,好像被下了降头的。 娄絮被它盯得有点头疼。 戴月不是小猫了。活了将近百年,早就成精了,能听懂人话,甚至能看懂文字。等它再修炼个几十载,说不定能像三十七一样凝聚人身。 娄絮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它缠上了,被它跟了一路,一路都远远跟在她后面,反复嚷着让她陪自己说说话。 说起来,为什么娄絮能说猫语,池风也没有给出答案,但娄絮自己有猜测。 大概是因为木果,或者天道道主,她获得了听懂并使用各种生物语言的能力,包括人类和非人。这也是她能听懂灵洲人类的语言,却不能看懂他们的文字的原因。 如果戴月能看懂文字……那么忽悠戴月教自己认字也不错。 想到这里,娄絮心情很好地看向戴月:“别在窗口趴着呀,外面多凉。” 戴月虽然有了心智,但也只是一只懵懵懂懂的妖宝宝,还不太懂人类的弯弯绕绕。 它见娄絮关心自己,一下就把娄絮的编排和漠视忘得干干净净,立即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跑到娄絮的脚前,昂头毛绒绒地看她。 娄絮忍不住摸了一把猫脑袋,然后默默拿出《清冷师尊爱上我》,摊开第一页放在膝头,把戴月往怀里一抱。 她笑道:“你不是好奇这本书吗?我们一起看看?” 戴月低头看了几秒,竟然炸了毛,尖声喵叫:“你你你……这书也太不正经了!” 娄絮淡定地给它顺毛:“你不喜欢小母猫吗?” 戴月想拱出她的怀抱,奈何娄絮伺候地过于舒服,它软成了一滩猫饼。它嘴硬道:“不喜欢!” 娄絮不管它,自顾自道:“等你学会了这本书里面小公人哄小母人的技巧,以后找小母猫就方便了。” 戴月眼睛一亮,将信将疑地暴露出本性:“真的?” 第23章 拥抱不配得感极强但获得了一个意外的…… 娄絮一番忽悠之后,戴月居然答应用《清冷师尊爱上我》作为教材,教她认字,而她则给它分析小公人的行为逻辑。 于是小猫老师叉起腰,给娄絮读了一晚上的话本。 第二天,一人一猫都因为熬夜追文而困得不行。 娄絮:“我有一个提议。我替你做猫,你替我上学。” 戴月翻了个白眼,忽然身躯暴涨,叼起话本翻窗跑了。 娄絮:? 没义气!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冲小猫大喊:“小心点,别让我师尊看见了!” …… 时间过得很快,铸器道的授课很快就迎来了结课考试。考试内容是塑形实操,需要上手打铁。尽管娄絮有点手残,但还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考试。 六十一分,也不知道沈椿有没有捞她。 不过,接下来的两个道统的授课,大概不会有征锋道那么惊心动魄了。 娄絮晚上还是会做梦,梦到在现世的生活。然后第二天醒来,她往往会发现自己回忆起了一部分关于从前的记忆。 这些记忆都是零星而不成片段的,有的能让她嘴角微扬,有的让她意志消沉。 随着记忆的复苏,之前潜藏在心里的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悄然生长。 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冲刷着她的神经,那些积攒了二十余年的记忆是如此的厚重,以至于她每天睁开双眼,都疑惑自己身处何处。 她不是灵洲人。父母离异,毕业后朋友们各奔东西,各有归宿,大概也不缺一个她。所以,她对现世也没有什么执念。 但是,她不是灵洲人呀。她在灵洲,总是觉得自己和弟子师长们格格不入。 现世的记忆,她想起得越多,情绪就越低落。 人心情一差,就会出现各种问题。于是乎,生死道开课的第二天,她把炼丹炉炸了。 苏间莺扭头看向一脸黑灰的娄絮,捂住了嘴,笑得表情扭曲:“你也有这天!” 前两天,娄絮到苏间莺的小屋里吃午饭,就狠狠嘲笑了苏间莺那炸锅厨艺,气得苏间莺拎着大铁锅追了她一路。 娄絮摸了摸脸上的灰,狼狈但嘴硬:“炸锅跟炸炼丹炉是一回事吗?” 苏间莺呵呵一笑:“当然不是一回事,但是炸炼丹炉要赔钱哒,拿着账单回去找你师尊要钱吧!” 娄絮面露挣扎之色:“咱就不能商量商量,用劳动力抵扣吗?” 她交不起学费就算了,炸炉了还要找师尊要钱,多不好意思啊。 今早才想起了一些中学时期的往事。她初中的成绩还行,却偶然考出了班级吊车尾的成绩。老师气急,要请家长细谈,可是妈妈和爸爸都推辞了,且一先一后把她骂了一通。娄絮只好向老师道歉,然而又被老师教训了一顿。 之后,无论她有什么事,她都尽量不去找家长。 免得挨骂。 娄絮用右手搓揉着眉心。 她实在是不好意思麻烦池风。每天池风给她开小灶复习的时候,她说的那些“不知道”,已经够让她心虚了。 苏间莺已经炸过好几次炼丹炉了,她仗着老前辈的身份,幸灾乐祸:“如果是我炸炉了,我师尊铁定要罚我种药还债。可是你嘛,你又不会种药。” 种药也是有技巧的,尤其是生死道的草药,尤其难伺候。道主戴婉才不会同意让娄絮一个外行来种药抵扣丹炉费用。 说起钱,花言给的红包,娄絮还没有怎么用过。那个红色的纸包里装着整整十个方形晶石,够让一个普通人在朱雀山连吃十天。 方形晶石就是灵石,蕴含大量的灵。 这个世界的法则跟娄絮在现世读过的修仙小说不太一样,没有炼气、筑基、金丹这些等级。 不论是哪种道统,道者的实力都受到道者对灵的亲和力,以及神识强度的影响。因此,灵洲的灵石除了作为货币,就只能为使用者提供更多的灵了。 这种功效是有必要的,毕竟灵的浓度和数量也是有限的,一定空间内的灵被消耗一空之后,恢复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不过,炼丹炉比较贵,娄絮手上这些灵石只够买一个金属胚子。 还得问池风要。 例行晚饭的时候,娄絮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一顿香喷喷的饭,她吃得愁眉苦脸而不自知。 池风早就发觉了。 娄絮拜师之后,两人间的话明显变多了。可能是因为他们之间多了一条关系纽带,也可能是因为池风从未跟她红过脸,永远都是那副平淡乃至温和的神情。 她在慢慢卸下为数不多的恐惧和克制,慢慢朝他走近。 池风很欣慰。 但是今晚,小徒弟说的话屈指可数。 池风有点苦恼。 他忽然想到花言曾经给他讲过的一些应酬徒弟们的策略。 第一步,先夸对方两句,给徒弟提供情绪价值。 “你的生死道学得还可以。” 第二步,向对方表示关心。 池风给娄絮夹了一块蒜香大排骨,给她补补脑子:“但是也不要太累,不差这点时间。” 第三步,告知对方,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是她的坚强后盾。 池风定定地看着她,眉目柔和:“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一定要同我说。” 娄絮的牙齿停在蒜香排骨的之上,硬生生撤回了嘴。 她瞅了池风一眼,心虚地低头用筷子扒饭,一粒米一粒米地挑:“师尊,你说如果我做干事的话,多久能攒够钱买一只炼丹炉啊。” 小徒弟并不喜欢生死道,买炼丹炉不可能是为了进修。那么,原因只可能是—— “……你今天炸炉了?” 因为炸炉了,所以不开心? 娄絮抿唇反思:“因为火太猛了。” 池风柔声道:“炼丹并不简单,我当年入门时,也炸过几炉。你不必苛责自己。” 娄絮对对手指,不敢抬头:“也不是这么个问题。” 池风耐心问道:“那是什么问题?” 娄絮咬牙,小声道:“炼丹炉有点贵,我赔不起。” 以为她受到了什么挫折,打击了信心,又或者是被同学欺辱了。没想到都不是。 池风失笑:“师尊赔就是。一个丹炉钱,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不用有负担。” 娄絮只觉得心被悄悄地戳了一下,鼻尖泛起些许痒意。她本来就脸皮薄,况且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在池风这里又吃又拿,时间长了更是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连双亲都嫌自己麻烦,更何况师尊。 双亲好歹在法律和道义上应当养她,可师尊跟她可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存在教她、护她、养她的义务。 毕竟灵洲道者福寿绵长,她大概是没机会给他养老的。 她怪感动的,就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也怕自己说错话,显得两人生分了,或者自己没心没肺的惹他讨厌。 娄絮抬眼看了池风一瞬,又立即低下头,不自觉把筷子放进嘴里,轻轻地咬它。她想了一会儿,干巴巴地道:“谢谢你,你真好。” 池风不是很懂为什么徒弟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他叹了口气,把碗筷放下,起身道:“随我来。” 娄絮跟着池风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一栋小楼前。楼外面布了几个法阵,淡金色的光丝密密麻麻地攀在墙上、门上,显得杂乱又神秘。 池风打了两个手势,攀在门上的阵法隐褪而去。他回头看娄絮:“记住了吗?” 娄絮心虚摇头:“没注意。” 池风打的两个手势,应当是法阵的解法。只是这法阵底下是什么呢? 娄絮好奇道:“师尊,这是哪?” 池风:“库房。” 娄絮:? 什么库房?库房阵法的解法,是她该知道的吗? 她背过手去,倒退了两步。 连吃带拿可以,再把保险箱密码也给她,打开的怕不是潘多拉魔盒。 池风把她拉到身前,温声道:“我是你师尊,不会不管你。所以——”他俯身平视娄絮的眼睛,一对蓝眸在阵灯昏黄的光下,柔和得像波光粼粼的海面。 “以后你想要什么,若是我有,你直接拿便是。” “你不必不好意思。我每月中旬有好几日要受水石之灾,届时,你是要为我吸食水石的规则之力的。” 娄絮讷讷道:“啊,好的。” 这是什么好事?帮他吸食规则之力,不过举手之劳,并且还能填饱她的肚子。她根本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而他居然说,东西任由她拿。 池风见娄絮依旧一副不好意思的神色,无奈道:“库房里有丹药和药草,器材和法器,庭院里种了灵植和药草。我只有你一个徒弟,若你不用,岂不是蒙尘了?” 徒弟似乎渐渐地红了眼眶。 忽然,池风感觉手臂上的衣物紧了紧,低头一看,徒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衣袖。 娄 絮极度生硬地抓住了他的衣角,把他往她这侧拉。她的动作很轻,但僵硬又别扭。她的手因为激动全麻了,好像有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啃噬。 她的脑子也乱糟糟的,她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嗯?”池风轻轻压了一下眉。 娄絮看见池风忽然直起了身子,凑了近来。 两人的距离原本就没有超过半丈,池风向前走了一步,他们的距离就只剩半步之遥了。 娄絮闻到了池风身上冷冽的香,然后鼻子触上了他身上轻柔的衣物。她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池风摁进了怀里。 后脑上落了一只手,它轻轻地揉着她的发,头皮泛起一阵酥麻之感。 池风柔声问道:“感觉好点了吗?” 娄絮吸吸鼻子,坦诚道:“不好。” 她要炸了! 独属池风的气息经由鼻腔钻入大脑,把她的思绪闹得乱七八糟,就连不愉快和烦心事都被打成豆浆,一股脑倒掉了。 只感觉到自己脸皮压着一块微软的胸肌,鼻尖已经完全陷了进去。 第24章 一笔家产“师尊,你好豪。”…… 这不是两人之间的第一次拥抱。客观来讲,这次拥抱与以往任何一次的拥抱都没有任何不同。 但今时不同往日,娄絮看了那本《清冷师尊爱上我》,思想或多或少受到了女主的影响,看向池风的眼神也不再那么纯粹。 平心而论,若是遇到了一位对你嘘寒问暖的美人,且他简直长在你的心窝上,你真能忍住不想一些有的没的吗? 总之,娄絮不能。 她的两颊像烧过的铁一样烫。被池风轻轻抱在怀里,却好像被溺在不见天光的水里了,窒息得很。 连心都不敢肆意跳动,害怕被发现端倪。 她大气都不敢喘:“师尊,你可以先放开我吗?” 池风默了默,低声应好。 他松手,退后半步站定。然后打定决心,等花言再来,就把他轰出去。 谁说拥抱能让人开心的? 池风垂眸看着神情微妙的徒弟,有些气恼自己尽信了花言。 算了,如果徒弟不喜欢肢体接触,那他以后不抱了就是。 娄絮捕捉到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不悦。为什么?因为被她拒绝了吗? 她顿时有些心虚,深呼吸,然后张开双臂,主动抱住了池风精瘦的腰。 池风明显愣住了,缓缓回抱了她。 不是不喜欢? 娄絮很轻很慢地把头往池风的胸口埋。她察觉出池风并不介意,于是扬着微红的脸轻轻蹭了蹭。 窄窄公狗腰,大小软硬适中的胸肌。好幸福。简直是人生巅峰。 池风突然想起了戴月。 它刚被捡回来的时候,受了一身伤,龇牙咧嘴,对他处处提防。相处久了,小猫就喜欢在他百~万\小!说的时候,窝在他怀里睡觉。 他拍拍娄絮的背,轻声道:“好了,先把事情说完。” 池风把库房的手势演示了两遍,娄絮就完全记住了。 他领着她走进小楼,边走边介绍:“最下层丹药,第二层草药,第三层材料,第四层法器,第五层藏书,可记住了?” 娄絮点头如捣蒜。 小楼外边看着不大,里面却塞得满满当当。第一层的木架子顶天立地,瓶瓶罐罐挤满空间,怎么也数不清。 娄絮叹道:“师尊,你好豪。” 池风不太在意地道:“祖上有些家产罢了。” 池家从前是一个修道的世家,后来不知为何没落了,竟然只剩池风一人。当年发生了什么、幼年如何度过,池风失去了记忆,一概不知,也没法打听其细节,只能从手记的只言片语中寻找一些线索。 “是了。花言名下有一座钱庄,你若是缺钱了,直接到朱雀山的钱庄去,报我的名号便是。我手头上的灵石不多,但钱庄里有不少。” 娄絮眨眨眼:“拿多少都行吗?” 池风轻笑道:“你拿得动就行。” 灵石也是有重量的,而且不轻。当然了,若涉及大宗交易,道者们也可以选择开票据。 就算拿多了也没关系,他继承的家产委实不少,够他花个几百上千年的。 虽然,如果池风可以选择,他宁可不要这笔家产。这约莫是一笔血淋淋的家产。 …… 娄絮背着炼丹炉踏入了青龙潭。到了教室,“哐当”一声,半人高的炼丹炉砸在地上。 苏间莺原本在和师姐说话,听了声音立刻抬头看向她,瞪大眼睛道:“这么重的炼丹炉,你背了一路?” 娄絮活动着肩膀,表情麻木:“是啊,师尊叫我锻体。” 昨夜,池风带娄絮上了库房二楼,一时兴起,给她留了一份药浴的配方,顺便布置了锻体的课业。 池风边打包草药边解释道:“我记得你想修征锋道,但你的身体与那些自幼习武的道者相比要差得多。因此,你现在开始锻体最好不过。” 娄絮揉揉太阳穴:“虽然师尊没有要我做什么杂活,但我……反正被加作业了。” 苏间莺幸灾乐祸:“诶呀,那你可要加油哦~” 她朝娄絮背后张望了一番,又缩回脑袋跟娄絮讲话:“对了,我昨天就想问你了,最近怎么不见三十七?” 三十七铸器道的授课结束之后,她就没有再见到三十七了。 娄絮摇头:“我问过师尊,师尊叫我自己问三十七,可是三十七说不告诉我。” 苏间莺嘟囔一句:“上次说好了要来我家吃饭的呢,这么久不见人。” 在娄絮、苏间莺、宁远驹、三十七组成的四人小团体里,苏间莺已认证不会做饭;娄絮手抖,调味一言难尽;宁远驹做出来的饭……只能说饱腹可以,毒不死人。 而三十七,据她自己说,以前在家里是掌勺的。 苏间莺期待得很。 说起来,同样是走池风开的后门进的上仙宫,三十七和娄絮却不太一样。 三十七和池风的合约在她凝聚肉身的那一刻就结束了。池风找来干事登记了名册,给她换来了一个身份玉牌。之后,她就从麒麟府搬出去了,以普通外门弟子的身份,住到弟子宿舍里去。 道者的实力由神识和亲和力决定,三十七有了肉身,道行也就恢复到了从前的水准。她完全有自保的能力, 娄絮见过,那玉牌上写着三个字:高长煊。 三十七原本的名字。 娄絮随口一问:“那我叫你什么?煊姐姐?” 三十七轻声道:“还是三十七吧。高长煊已经死了。” …… 苏间莺张开五指在娄絮面前晃,把她从回忆里拽出:“哎哎哎,你怎么动不动就跑神啊。” 娄絮眨眨眼:“你说什么了?” 苏间莺捂脸:“我问你,你的神识和亲和力现在是什么水平,要不要一起做训练?” 神识和亲和力都分三个等级,每个等级之中又分前、中、后三期。 娄絮尚未正式修炼神识,但是她知道亲和力的三个等级分别被称作望灵、窃灵、触灵。 达到望灵之境就算入道了,此时道者能借助的灵不多,也就一星两星。娄絮此时就处于这个阶段,她对火灵的操控也就只能支持她点个蜡烛。 到了窃灵之境,火灵道者就可以让铸器道的铁炉燃起火焰。 而触灵之境的火灵道者,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点燃一片森林了。 娄絮想了想,拒绝了苏间莺的邀约:“应该不太行。我还没有择道,四灵的亲和力还保持着入道的水准。” “神识也是。” 四灵的亲和力要分开修炼,苏间莺是火灵道者,那么她对火灵的亲和力自然就更高些。 苏间莺身子一歪,把头搁在娄絮的肩上:“好吧好吧。那我能知道你的入道水准是什么吗?” 不同人的入道水准也是不同的,天资高的人,亲和力会更高一些。 娄絮:“四灵都是望灵中期。” 不算出色,但也不算太差。入道就是望灵后期的人,那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苏间莺嗷嗷叫:“羡慕啊,我只有火灵是望灵中期!” 娄絮笑嘻嘻地眨眨眼。 她们没聊多久,娄絮还得赶在道师来上课之前把丹炉交给管事的,把账单销掉。紧赶慢赶,还是差点迟到。 就在娄絮坐下的前一秒,讲台上就站上了一个梳着花白头发的精瘦女子。 苏间莺一个哆嗦:“天,我师尊怎么来了?” 她师尊是生死道道主戴婉,授课质量很高,但她一点都不想上她 师尊的课啊! 娄絮疑惑探头:“怎么了?” 苏间莺:“我劝你认真听课,不然……” “唰”的一声,一颗石子落在娄絮和苏间莺的脑袋之间。两人吓出一身冷汗。 苏间莺小声说:“……不然,就会像这样。” 娄絮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认真听了半节课。还好认真听了半节课,不然戴婉喊她的时候,她就得被吓个半死。 “本尊听说泯念道尊收了个徒弟,可有来上课?”那声音很低,略微带着一点沙哑。 娄絮想从中听出一点慈爱来,但她失败了。 揣着一点不安,她站起来,行了个礼,乖觉道:“弟子娄絮。” 台上的道师打量了她两眼,点头:“很好。本尊方才讲的,你可有记下?” 娄絮:“生死道分生门和死门。” 戴婉:“然后呢?” 娄絮:“我们……上仙宫不修死门,药王谷生门和死门都修。” 生门,包括培育和医治;死门,即利用各种生物的毒性,为敌人送去死亡。 戴婉点头:“不错。” 她之前听闻朱雀山的人提起,池风的徒弟从来不会好好听课,不想竟是个乖觉的。 娄絮:……传言倒也没错。 她连她师尊讲课都偶尔走神。 一节课终于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娄絮倒在苏间莺的臂弯上,却被轻轻推开。她可怜又无辜地抬头看去,正好对上苏间莺恹恹的眸:“师尊找我呢。” 娄絮嘻嘻一笑:“祝你好运。” 她下了课也没事,就准备打道回府,回去倾听她家师尊的教诲了。 出了门,娄絮伸手遮住了落在眼睛上的阳光。今天天气真好,这样的日子也很不错。 面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娄絮看去,猝不及防看到了紧绷的劲装,和薄布里裹着的两块壮硕的胸肌。 娄絮:“……祝师兄。” 虽然祝辰长得不错,但她真的不想看见他。因为祝辰显然是为她而来,想从她这里拿一个答案。 “决定了吗?” 祝辰没有重提他们的话题,但也不需要提及了。 是加入圣塔,还是被圣塔追杀? 娄絮传音:“我记得你说过,如果我拒绝,你会帮我。” 祝辰想都没想:“是。” 娄絮点点头:“那我拒绝。不过我要确定,你是真的能帮到我,还是只是口头上说说。” 祝辰颔首:“如果必要,我会给你传递信息。你做的任何违逆它的行为,我都支持。” “它”指的是圣塔。 娄絮眯起眼睛:“那我也没问题。” 有师尊兜底,有祝辰帮忙,她应该一时半会死不了。 不过,她也知道,祝辰之所以选择帮她,必然是为了他自己。如果她的成长速度不能让祝辰满意,那么往后祝辰还会不会帮她,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池风,不能离开上仙宫,且身体不好,处处受限,不一定能及时护住她。 她必须得尽快成长。 祝辰闻言,再次认真打量了娄絮一番。 他忽然想起了师尊的下属领他入门的那七七四十九天,烈火灼烧,生机流逝,肢体干瘪又生长。蛊虫在他的血脉之中爬行,啃噬他、供养他。 然后他练成邪术,定期食用圣塔给的丹药吊命。 为了活着,他成了一具傀儡。 直到他看见了一份宗卷。他发觉自己不该活着。为了活着,他是一具胆怯的傀儡,可傀儡已经否认了自己的生命。 他认了杀他双亲的人作母亲,拜仇人的姐妹为师,简直不配为人。 他很清楚,他和眼前的这位女子只不过是师尊的棋子。 可眼前这枚棋子却迎着自己的目光向他看来,眼神中看不出胆怯,也看不出轻敌和自信的意味。她的眼眸中好像什么都没有,因此像一面镜子,透过他映着世间万物。 “你可能会死。”祝辰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娄絮:“不用你说。” 她知道啊,她一直都知道。她有在解决问题。 但再怎么焦虑,也不能影响回家吃饭不是?师尊和晚饭都在等她呢! 她不想为了虚无缥缈的明天,把今天过得糟心。 想到这里,娄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祝辰蹙眉,不懂她在笑什么。 可能去死也这么开心吗? 算了。 “过几日去统御道上课,千万要小心。” 他说完就走。 第25章 天机不可泄露她乐意多黏他一会儿。…… 25 饭后闲谈,娄絮把和祝辰的对话完完整整地跟池风说了。 池风沉思片刻:“这段时间,你无事不要离开上仙宫。” 他起了天道誓言,不得离开上仙宫。娄絮若在上仙宫外,他保不住她。 娄絮乖巧应是。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爱往外跑的人。入道之后的几天,又忙于修道和学习道统知识,少有的闲暇时间都拿来躺着了,并没有离开过上仙宫。 她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池风修长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桌子。他看起来略微有点困顿,而且兴致不高。 他昨晚没睡好。 “且,上仙宫也可能有细作,”池风取来一块玉佩,弯腰系在娄絮腰上,“上面刻了阵法,应该能护你两击。” 花言打的那对镯子,一人受伤之后,另一人可以感应得到。 池风估算着,有了玉佩和镯子,就算圣塔的杀手再强,娄絮挺到他赶来,应当也是绰绰有余。 池风倚在书房的矮榻上,用手臂托着脑袋,阖上了眼。他没忘徒弟还在,耐心问道:“好了,还有事吗?” 这几日事务忽的多了起来。完成每日修行、给娄絮开小灶、处理戴月的猫饭、准点给作物浇水施肥,这一系列事件做完,他在看天相,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了。 入睡之后,水石的规则之力不受控制,冻得他通体冰冷,往往多梦多醒。 一来二去,他日间也十分疲惫了。 娄絮不知道这些。她跟池风亲近之后,时常主动同他说一些闲话:“今天莺莺邀请我跟她一起做神识训练。” 池风阖眼低声道:“会不会有些太早了。你神识如何了?” 神识也分三个等级,每个等级分前中后三期。 随心之境,可借神识探查外界。 神游之境,神识可离体而存。 意动之境,神识可化为实体。 不过,对于大部分道者来说,神识的强弱只会影响他们的续航能力。 打个比方,随心之境的娄絮,顶多一次性挥出二十几道风刃,但意动之境的娄絮,可以持续输出千万道风刃来。 娄絮把知识在脑内过了一遍,提出了一个可能性:“我没做过测试,不过现在应该只有随心初期。” “师尊。” 她往榻上挤去,伸手拉拉他的袖子:“有没有什么功法秘籍可以给我练练呀?” 池风没睁眼,用神识扫了一眼书架,道:“左侧书架自下往上数第三层,左侧第五册 。” 娄絮取来秘籍,坐在榻上外侧,挨着阖眼半躺的池风翻书。 她发现池风并不排斥她的接触。当然,与其说不排斥,不如说他似乎还挺喜欢的。她也乐意多黏他一会儿。 夜里,万籁俱静,只有微风拂面。 或许是修道的缘故,娄絮的记忆力变好了。她跟戴月认了几晚的字,日常使用的字已经认得差不多了,不过这功法还是有将近半数的字不认识。 她扫了一眼闭目不语的池风。 师尊睡起觉来很优雅,长发逶迤,长睫恍若静止的蝶,伏于白皙的肌肤。 他好像很累,还是不要麻烦他教了。 但是……难道要叫戴月教她吗? 娄絮莫名打了个寒颤。 她感觉天气有点凉了。但现在分明是夏季! 她又看了池风一眼。他的脸色本就白得几乎透明,此刻却是带着一点病态。她坐直身子,往他上臂一摸,冰冰凉凉,好像摸的不是人的胳膊,而是一块冰。 是水石在作祟。 应该……不会有事吧? 娄絮不太确定,心下有些担忧。她的臂上探出一条纤细的藤蔓, 勾住了池风的腰。 规则之力汩汩流向娄絮,过了一会儿,池风终于不再散发寒气。她收回藤蔓,起身离去。 …… 第二日。 池风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这一夜睡得很好。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若有所思。 …… 转眼又是几天,生死道的授课结束,娄絮和她的几个小伙伴迎来了最后的一个道统——统御道的授课。 统御道,玄武院。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娄絮翻出了生无可恋的白眼。 坐在她前面的宁远驹转过头来,眨了眨他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上下翻飞的蝴蝶:“什么话?” 苏间莺眼疾口快,适时打断两人的交谈:“小声点,道师进来了。” 今天的道师看起来可凶了!比她师尊还要凶! 娄絮扑在桌子上,小声尖叫:“我不管,我就要说!这个世界怎么可以!没!有!周!末!” 她已经连续学了三个星期都没有休息了!不用圣塔出手杀她,她就要累死了! 苏间莺和宁远驹:“……” 这个世界没有“周”这一概念,他们自然没听懂“周末”是什么意思。 但他们听懂了其中的怨念。 苏间莺拍拍娄絮的肩膀:“想点好的,等你以后道行像你师尊一样高了,你就不会觉得累了。” 娄絮:“……” 好有道理,但是好大的饼。 娄絮趴在桌上,一副郁郁寡欢的神色,没话找话道:“话说,小马已经确定要修统御道了?” 宁远驹点点头。 她随口道:“那你除了符,会别的吗?” 宁远驹摇摇头,眼眸染上了几分水色。 娄絮:? 苏间莺:“絮絮,你欺负小马了?” 娄絮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满头问号:“我才没有!” 对宁远驹说:“你怎么了?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啊。” 宁远驹眸中水色更盛:“我就是想起了我的师尊,他死之前还答应要教我阵法入门。” 娄絮:我真该死啊!就不该多问的。 递了一张手帕过去让他擦眼泪。 这时,道师在台上咳了两声。 虚张声势。娄絮满腹怨念地腹诽。 这道师,黑胡子,白衣服,端的是仙风道骨。 道师此时也在扫视全场,眼神刚好就跟娄絮对上了。 娄絮心道不好! 十几年做学生练就的本能让她迅速低头,但道师比她更快更狠更准,大喝一声:“那个后排没穿弟子服的女弟子,叫什么名字?” 全班人齐刷刷回过头来。 娄唯一一个没穿弟子服絮:…… 她老老实实起立:“回道师,我叫娄絮。” 道师面露不满:“你们可识得本座?” 在座各弟子无人敢应声。 道师板起脸:“来玄武院之前没有向师兄师姐打听过吗?” 一个弟子壮胆举手:“可是统御道的素道主?” 娄絮想起来了。统御道的道主就叫素怀道,是宫主素怀仁的师弟。 苏间莺传音吐槽:“最近道主们都很闲吗?怎么一个两个都亲自授课啊。” 娄絮:“回去问问你师尊,我也想知道。” 素怀道见有人认出自己,语气缓和了几分:“不错。那本座也不多介绍了,直接切入正题。” 他大手一挥,教室的四周出现巨大投影。 一阵青草香扑鼻而来,娄絮眼前出现了巨大的草原。太阳猛烈,周遭的气温却是高原独有的寒凉。 一群牦牛势不可挡地奔涌而来,她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 她听到了牛蹄踏过泥土的声音,听到了周遭同学的尖叫。 然后睁眼,草原苍茫而寂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是幻阵。”素怀道的声音。 天空骤然熄灭,他们又回到了教室。 素怀道点了点呆立在下首的娄絮:“面对幻阵,首先要知道它是幻阵,然后直面幻阵。诸位切记,不可像她这般胆小怕事。若连最简单的幻阵都应付不了,如何能够成大器?” 娄絮心里不是很高兴。她觉得有些丢脸,但是更多的是愤慨。这是她第一次接触阵法,害怕不是正常的吗? 她环顾一周,发现大部分弟子都露出了心虚的表情。也是,这些新弟子大概跟她一样,也没几个见过这种场面的。 算了,毕竟素怀道是统御道的道主,她总不能当着一众弟子的面与他吵起来。 想罢,她向素怀道行一礼:“弟子受教。” 然后风轻云淡地坐下。 想PUA她?没门! 苏间莺悄悄伸手拍了拍娄絮,传音:“哎,你怎么就跟他对上了呢?” 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娄絮也传音:“我也不知道……难道是因为我没有穿弟子服?” 苏间莺:“……应该没有这么无聊吧,整个上仙宫就只有我们这些没钱买衣服的新弟子穿弟子服啊。” 这话夸张了,不过上仙宫穿弟子服的人确实不多。 台上的素怀道被她自己坐下这一举动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他转转眼睛,就把这件事放下,继续授课。 “可有人知道统御道道宗在何处?” 这下一片寂静。 “诸位来之前没有去藏百~万#^^小!说阅读一番吗?” 娄絮偷偷翻了个白眼。 她数了数,发现上课不到十分钟,他已经发了三次火。 “是天枢殿。” 天枢殿就在西部的高原之上,相对上仙宫而言,又是另一个文明了。 “统御道可细分为符箓、阵法和卜卦三门,我上仙宫虽然也修统御道,但是却无人识得卜卦一门。” “而卜卦,却是天枢殿最擅长的一门。” 卜卦? 修仙世界也迷信吗? 哦,或者说正是因为有这些怪力乱神,所以人们才更迷信? 但是真的会有人因为卜卦而成为道宗吗? 答案是,不会。 素怀道接着说:“你们之中大部分人是凡人出身,那么统御道的卜卦,跟凡人的卜卦有何差异?” 又是全场寂静。 素怀道一拧眉,想说什么,又顿住了嘴。 “凡人卜卦只是问生死、问姻缘,而道者卜卦,是识天命,是屏天机,是改命数。” 他又拉拉杂杂讲起了所谓天道。 说起来玄乎,但大概意思就是说,这方世界有着自己的运行逻辑,而这运行逻辑就是天道。 但是天道似人而非人,察万物却不涉万物,统御道的卜卦者,就是利用天道的这几分意识和体察,觉察未来,更改命数。 苏间莺同时传音给娄絮和宁远驹:“你们信这个吗?” 宁远驹:“我不信。” 他以为,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不曾受到过天道的垂怜。 那么天道大约就是不存在的吧。 娄絮:“我信。” 这要什么理由,她都跟天道道主面对面谈话了,还能不信吗? 娄絮刚想传音,就觉得身上降下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压,压得她动弹不得。 她乖觉闭嘴。 天机不可泄露。 第26章 幻阵她不可思议地仰头,愣怔地看着眉…… 苏间莺托腮,百无聊赖地往嘴里吹气。过了一会儿,她道:“都好坚定啊,只有我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吗?” 娄絮:“实在不知道的事,不思考也可以的。” 她对很多事情的态度就是这样模棱两可,她接受薛定谔的答案。 素怀道突然怒喝:“娄絮!” 娄絮:又我? 素怀道瞪着他们:“本座年纪还没有大到发现不了你们在传音!” 传音只是用风灵裹住声音,不让其外泄。但发声器官还是那几样,几人传音的时候嘴巴照样张张合合。 素怀道看他们一动不动,更气了:“你起来!本座讲到哪了?” 娄絮默默站起,诚恳道歉:“不好意思道主,我没听见。” “你素有不听讲懒惰懈怠的美名,本座也有耳闻,却没想到你是这样顽劣不堪的!” 娄絮呆住了。 到底是谁在传她的坏话??? 四下无人说话,苏间莺和宁远驹两人连传音都不敢用。 素怀道:“想来光听本座讲,你们也不清楚。娄絮,到门外去。” 要做什么? 娄絮沉默着看了素怀道一眼,又把视线移到门外。 素怀道催促道:“快点,磨磨蹭蹭做什么?” 娄絮心里有些不安,但并不能拒绝他的命令。她竖起耳朵,缓步上前,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机敏的状态之中。 门外是一片空地。 …… 一众弟子的目光都聚集在娄絮身上了。她一出门,只见金光一闪,身形一顿,竟是被定在那里。 苏间莺暗道糟糕。 娄絮这是进阵了。 她不顾被抓,向宁远驹传音,声音带着几分着急:“她哪里惹到素怀道了?这完全没有道理啊。” 新弟子什么都不会,就独自进阵,太危险了。 众弟子了。这次是娄絮惹了他,下次是谁?谁都有可能。 场面一时混乱。 素怀道瞪了所有人一眼,他们又突然安静了。 没人敢动。 …… 娄絮只见白光闪过,她站在了林子之间。再一细看,树木之间站了一群狼人,身侧躺着伤痕累累的祝辰。 这是幻阵。 所谓幻阵,即取道者记忆之中的一个画面作为复现。而幻阵往往与其他阵法进行叠加,譬如杀阵。 眼前这座阵法,就是由幻阵叠加杀阵而形成的。 道理娄絮都懂,但为什么是一、群狼人? 她想起祝辰说的那句“小心”。 难道素怀道是圣塔的卧底?说起来,圣塔的朗功塔主不就是从上仙宫出来的吗?他们之间有联系似乎也很正常。 不过现在并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 她打住了思绪,直视着那几头狼人。 面对一群狼人,她有些紧张过头了,把用通信玉珠求救这件事忘了干净。 那几头狼人可不会管她什么状态,头几个从树林里迈步走来,站在娄絮面前发出了几声狼啸。 这些狼人和娄絮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不过,她却变强了。 平日里为了防身,她出门时会背着从森灵那获取的狼牙棒。她把狼牙棒放在手中掂了掂,调整好了重心。 至于雷灵术法,娄絮不确定自己的术法和动作是否能被别人看见,因此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使用。再者,这雷灵禁术真的很消耗生机,娄絮此刻储备的生机不一定能让她撑到最后。 “来吧,那就打一场。” 狼牙棒上燃起了一层薄薄的火焰。她没等狼人进攻,先行冲了出去。 她没有武功底子,池风现在也只是让她锻体,因而狼牙棒用得不是很顺手,但却是她的最佳方案。 狼牙棒近身,最前方的那个狼人反应过来了。它怒吼着,抬起了它闪着寒芒的前爪。前爪往上,起伏的灰毛下,肌肉隆起。它拍向面前的狼牙棒。 娄絮看着一只看上去很重的爪子落在自己的狼牙棒上,接着一股力量从狼牙棒上传来。她后退两步,差点吃了个狗啃泥。 但是狼人也没能占到上风,它的爪子被火焰灼伤,毛都烧焦了一片。 她定睛看向那狼人,抡着狼牙棒,再次冲了上去。 那狼人两脚着地,朝娄絮打开长长的狼吻,口水在上齿和下齿之间连成一块,想要咬她。 娄絮见状,眼疾手快,把狼牙棒往狼嘴里一捅,像刷厕所一样搅了几个来回,再往前一捅,那狼人无声倒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的味道。 她喘着气,呼吸着这股胜利的烧焦味。 锻体之后,娄絮的反应更加敏捷了,否则她也不能给狼人来这一下。 不知哪里传来了素怀道的声音:“很有进步。继续吧。” 娄絮冒出一头冷汗。她看到前面站出来了两个狼人。 这些狼人大概是被素怀道控制了,出列也尤其机械,而不是一窝蜂涌上前。阵法尽在素怀道的掌控之中,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忽然想起了可以用通信玉珠求救。趁这空档,她赶紧把手按在通信玉珠上,着急道:“师尊,救命!” 她毫不怀疑,如果这两只狼人死了,下次她碰到的就会是三只乃至四只狼人。 素怀道是圣塔的人,那他绝对想让她死在这里! “絮絮?” 对面的池风听出娄絮出了点状况,声音稍显急切:“你再坚持一下,我现在来。” 娄絮来不及回应,两只狼人就已经扑了上来。 她双手举起狼牙棒,横扫过去。火焰划过空气,一道破空声响起,那两个狼人撞在一起,头破血流。 娄絮咬咬牙,以金灵贯穿狼牙棒,抬手把狼牙棒举过头顶,往左边那个狼人的脑袋狠狠劈下去。 狼脑碎裂,滚烫的脑花飞溅。 就在此时,另一个狼人也张大嘴扑了过来。娄絮故技重施,直捣狼嘴。狼人一个后翻摔倒在地,了无声息。 虽然成功把两个狼人打倒,但娄絮已经力竭。池风给她泡的药浴虽能增强她的力气,但效果并不能逆天到能让她与多个狼人比拼体力。 她都要站不住了,更别提拿起狼牙棒。她的武器要被她当成拐杖用了。 可是素怀道并没有放过她。 四个狼人从森林里走了出来,直直地扑向娄絮。 危急时刻,她心念一动,脚边的土地长出了许多藤蔓,把她包裹成了一个茧。 池风曾花了一晚的时间,来训练娄絮如何控制木果:“道品一旦脱离宿主,就会变成灾祸。但是现在,木果的强弱取决于你的状态。” 入道之后,娄絮的藤蔓一直在进化。当她开始修炼神识之后,她对藤蔓的控制也更加精准了。 但这都是相对之前的情况而言的。至少此刻,藤蔓构成的茧并不是结实无缝。 一只狼爪探入,撕碎了娄絮的衣袖,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抓痕。 血流如注,皮肉外翻。 娄絮吃痛,颅内迅速生起一道奇怪的化学反应。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波状扩散,把狼人们逼得后退几步。 几声呜咽,一阵嚎叫。 娄絮从紧咬的齿间呼出一口气来。她的灵台忽然变得清明,能够透过藤蔓感受到狼人的位置和它们的动作。 是神识。她的神识变得更强了。 茧子上的藤蔓迅速补足,地上又蹿起数十根藤蔓,缠住即将扑来的狼人的身子。 娄絮以金灵灌注藤蔓,用特殊的方法排列,让藤蔓变得坚硬。 豆大的汗珠从娄絮的额角滑落,她猛地握紧拳头,一根藤蔓拔地而起,洞穿了狼人的心脏。 素怀道的声音再次响起:“很好。” 娄絮知道他能听到。她低声说:“道主。或许我应该叫您一声师兄?您是打算让我死在这里吗?” 素怀道是程均的徒孙,和她算是同辈。 但她并不想攀关系,她只是在赌,素怀道有没有可能看在池风的面上放她一条生路——她当然觉得不太可能,毕竟素怀道原本就知道她是池风的徒弟。 素怀道:“呵,本座不敢当。” 娄絮不知道他那个“不敢当”,究竟是回应她的哪句话。但尚有三个狼人未死,且紧接着,她又感受到了更多的狼人。 无数的狼人在嚎叫。 娄絮那条受伤的手臂抖着。她按住了通信玉珠。 “师尊,再不来,你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没有回应。 藤茧破裂,娄絮用没有受伤的手拎起狼牙棒,打算最后奋战一场。 就在她准备与狼人碰上的那电光火石之间,幻境像玻璃摔在地上一样碎掉,自天空起轰然坍塌。 她看见池风手持符箓,立在她十米外的区域。周围是其他的弟子和她的三个朋友,还有一切的罪魁祸首素怀道。 她太累了。 在看到池风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失去了一切力气。她听不见也看不见别的声音,她向池风走去,很急很急。 她把自己砸进了池风的怀里。 池风虚虚搂住她,轻声宽慰:“没事了。” 但是想象中的安心并没有到来,娄絮心里慌得很。 没来得及细想,一柄铁剑贯穿娄絮的腹部。 她不可思议地仰头,愣怔地看着眉眼柔和的池风。 …… 池风并没有收到娄絮的信息,素怀道的阵法能够屏蔽传音,他腕上的通信玉珠微弱地亮了一下,就再无动静。 只有在那把铁剑插入娄絮腹部的时候,他才腕上一烫,下意识把手上的书往前一扔。 自从被水石寄生,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灼手的温度。 是他给娄絮的那副防御法器坏了。 他顾不得落在地上的书册,拢了拢衣袍,匆匆御风而去。 统御道,玄武院,她在哪? 找到了 。 他看见弟子们围住了一片空地,他的徒弟立在其中。 她的身体被捅出了好几个血窟窿,头发凌乱,双眼充血,靠一根狼牙棒撑着身体,像风雨中孤立在地上的竹竿。数根藤蔓生长得尤其凌乱,自地面冒出的藤蔓挂着几分金光,由她身上长出的藤蔓正往下淌着殷红。 他的耳边轰轰地响着各种声响,纷乱嘈杂。脚落在地面的声音,风吹过树叶和衣襟的声音,还有喋喋不休的人声。 “这都死不了?还挺强的嘛。” “道主说这只是试炼,你担心什么,人又死不了。” “她是道尊的徒弟吧,好羡慕啊,那狼牙棒是道尊给她的吧,看上去是品质很高的法器。” “羡慕什么?羡慕她被道主针对吗?” “你说话小声点吧,如果不想惹祸上身……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哈,听说泯念道尊和怀道道主确实不太对付。” 池风抿唇看向素怀道,而后者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向他: “不去救她吗?再晚几分钟,本座可不确保她还能活着。” 自然是死了最好。素怀道暗道。 第27章 池风一窒,心口泛疼。“抱歉,让你受…… 池风的蓝眸中带着几分戾气。他没有作答,冷冷地收回目光。 呼吸微窒,心跳如雷似鼓。他好像又来迟了。 絮絮到了他手底下,不到一月,已然受了三次劫难:上课被同窗掐脖子、历练被森灵囚禁,今日又被道主下毒手。 前两次她虽然也受了点伤,但还算轻微,他还能对自己说对于道者而言,一切是必要的历练,可眼下…… 若没有木果吊着,娄絮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右手一抖,抖出几张符箓来,然后伸手一扬,几张符纸爆出金光,射向娄絮脚下的地面。一股繁杂的符文以娄絮为中心蔓延,然后又迅速熄灭。 …… 娄絮看着天空又一次裂开,再一次看到捏着符箓的池风、站着看戏的新弟子,还有面容阴沉的素怀道。 没有看到苏间莺和宁远驹。 她眉头一皱,暗道不妙。 是幻境又发生了新变化吗?大概是的。 在此之前,她已经被她的朋友和师尊暗算了十六回,也把她的朋友和师尊杀了十六回。 她身上冒出的血窟窿,就是“他们”送给她的。 生机不断流失。 第一个“池风”捅她之前,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 可铁剑贯穿了她的腹部。她几乎崩溃了。 她骂自己是蠢货是傻子,你就不应该信任任何人啊娄絮。她为自己从前对池风的依赖感到羞恼,你怎么能被一个拥抱和几顿饭收买呢娄絮。 娄絮看起来没什么心机,其实极难取得她的信任,尤其是在她想起了现世的过往之后。 她的原生家庭不好,双亲离异,都并不爱她。他们双双有了新的伴侣,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有好几个月,她夜里独自抱着软枕哭,第二天取水把泪痕洗净,又得赶着上学。 后来年纪大,她也看开了。看开不意味着能够放下。她和所有人保持不温不火的关系,直到忘记所有,懵懵懂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池风低垂的眼眸。 她以为自己是一个有家的人了。 现在他也要杀了自己吗?其实他也想杀她夺走她体内的道品,对吗? 娄絮好难过。眼泪是苦的。 藤蔓仿佛感知到了本体的情绪,它们像蛇一样游动,然后愤怒地将池风的幻影缠住、搅碎。 然后,天空再度破裂,她听见苏间莺的呼唤。 可随之而来的是烈火的灼烧。 连她也要杀自己吗? 娄絮想不起来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几次了。 起先,她还犹豫着不敢下手,但被捅了几回后,她的心已经像南极的冰川一样冰冷了。她双眼充血,理智几乎丧失殆尽。 当那个真的池风站在她面前时,她没认出来。 池风身上有她所熟悉的清冽的冷香,但她只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池风在喊她的名字,但她听不见,耳朵里只有嗡嗡的声响。 池风身上散发着水石特有的寒气,那也是她所熟知的,但她感受不到,她只能感受到伤口正火辣辣地疼。 还有刻骨的饥饿感。 藤蔓疯长,缠住了池风。 她以为它们会像蟒蛇缠绕猎物一样把对方绞死。 紧接着,娄絮就感受到了磅礴的力量。 木果不受控制地吞吃着自池风身上逸散的力量,那藤蔓因为进食的饥饿而变得柔软起来,懒蛇一样软软地搭在池风身上。 娄絮见了这一幕,措手不及。她心里发慌,原本就因战斗而加速的心跳忽然紊乱了一刻。她踉跄退后了几步,死死地盯着他。 紧接着,她看见了一个头发花白的精瘦女子出现在了自己的右前方,后面跟着一个面容严肃的双马尾年轻女子。 还有两个大众脸,一个黑眼珠一个眯眯眼。他们后面站着一个大眼睛男孩。 她认不出这些都是谁。 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也是阵法的一部分吗?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好吵。好吵。好吵。 不。不。不要杀我。 娄絮身上的伤好得很快,可是这股生机却让她的理智进一步沦陷了。她扔掉了狼牙棒,抱头倒下。眼泪连珠一般落在地上,沙地染上了深色。 她感觉自己被抱起来了,轻飘飘的好似躺在云上。 “素怀道,这是怎么回事?”年老女子的声音,低沉有力。 “素道主,你把上仙宫弟子伤成这样,不太合适吧?”年轻男子的声音,抑扬顿挫。 “你在替谁做事?” “谁值得本座替他做事。”是素怀道,她记得。 “素道主这是承认自己故意戕害同门了?” 素怀道冷笑道:“哈!是又如何,你们能拿本座怎么办呢?两个从不战斗的懦夫,一个身受禁锢的囚徒。” 他顿了顿,朝她这边道:“本座原以为你会杀了她,取走她的秘宝。你没有。师叔,你不是一个聪明人。” 声音自娄絮的头顶传来:“你是个聪明人,所以你草菅人命,你残害生灵,你吸食同伴的血肉。” “是,我杀不了你,但是。” 一声冷笑。 “不意味着你就能无所顾忌。” 她听见谁的骨头断裂了,液体溅射至地面。谁在呕吐? 素怀道声音虚弱,似乎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你就不怕天道的反噬?” “不过区区雷罚。” …… 娄絮睡得昏昏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她意识到有阳光照在她的眼皮上。太刺眼了,她难受。 她想起来把窗帘拉了继续睡,但发现自己被鬼压床了,怎么都动不了。 娄絮在心里问候不拉窗帘的那位祖宗十八代。 她真的好累好累了,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她,睡觉被太阳照就算了,还起不来拉窗帘! 她怒从心起,挣扎着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 然后她察觉面上额上贴上了一片微凉的肌肤,好像有谁在摸她的脸。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娄絮暴怒,猛地睁眼:“滚!” 声音沙哑至极,她甚至要认不出自己的声音了。 仍旧不能动。 她定了定神,平静着略微急促的呼吸,等待世界逐渐清晰。 然后,她看到了一脸迷茫的池风。 他垂首静静地看她,微微敛眉。俊美的脸庞之上长睫微轻颤。银白的长头发披散开来,蹭在她的脸上,泛起几分痒意。 娄絮眼神闪烁,惊恐地想要往后躲。 可是身体依然动不了。 她止住了呼吸,像要溺死在空气里了似的。 絮絮是怎么了? 池风缓缓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旁,柔声问道:“你心跳突然有点快,不舒服吗?” 娄絮无言。 当然不是。除了太阳有点大,身 体也动不了,她感觉很好。 她想知道她还在幻阵里吗?眼前的这位师尊,也会杀了她吗? 娄絮心跳更快了,手臂上抽出一条藤蔓,向池风伸了过去。一旦他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它就会洞穿对方的心脏。 池风低头静静地看着这根筷子粗细的藤蔓向他生长,直到抵住他的左胸口。他不明所以,捏了捏娄絮的手以示安抚,然而那藤蔓又前进了一毫。 “怎么了?”池风耐心地问道。 娄絮不语,眯眼盯着他,充满防备。 她在幻阵里面待太久了,被骗了太多次了,她没有信心分辨眼前人到底是幻阵所化,还是就是池风本人。 不管怎么说,她想先坐起来。她不喜欢被俯视的感觉,尤其当她不能信任眼前人之时,这种感觉尤其糟糕。 再说,就算他是池风本尊……她就能信任他吗?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是她实在伤得太重了,尽管有大量的生机为她疗愈,身体也不再疼痛,但浑身的肌肉也因为亏空而没有一点力气。 尝试半天,被子都掀不开一角。 娄絮在心里暗骂素怀道。 池风看着她挣扎半天,犹疑道:“想坐起来?” 娄絮赶紧道:“别,不用你帮忙。” 她怕他趁机捅她一剑。 池风手都已经伸出去了,听了这话又默默地收回去。 虽然徒弟醒了就叫他滚,虽然今天被徒弟排斥了,但池风没有生气。只是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在阵法中经历了什么? 在去白虎堂之前,她已经对他产生了一些依赖,为什么现在又这样警惕? 罢了,再问她就是。而现在,她看上去需要他帮忙。 池风又伸出了手,直接把娄絮整个抱起来,放到床头,让她靠着墙坐。然后替她掖了掖被角。 期间,那藤蔓虽然随着娄絮的手臂的位移而抖动,但一直顶着他的胸口没有放开。 像是娄絮的肢体一样控制自如。 他有些欣慰,握住了那根藤蔓,轻声试探着道:“你和木果融合得更好了。” 是融合得太好了。娄絮甚至能感受到自藤蔓之上传来的触感,好像是她自己被冰凉的手裹住了。 她没有说话,她的手一寸一寸地缩回被子里,紧紧攥住她的衣衫一角。她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就尤其喜欢抱着和握着一些什么。 池风默了默,也往床上一坐,弯腰与她平视,柔声问:“为何防着我?” 娄絮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难道这位是真的师尊? 万一这是真的他……她方才对他这么凶这么没礼貌,是不是不太妥? 她冷静下来,缓缓呼吸着,试图把理智唤回脑袋。 如果是幻阵,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他为什么不杀了自己?毕竟素怀道就是来杀她的。 如果她还未从幻阵里脱离,那自己应当早就被杀了吧?既然自己还活着,那么眼前的池风,就应当是池风本尊了? 理智推导出来的结论,感性并不能接受。她在幻阵里被捅了不下十次,其中有六次就是幻阵顶着这张脸捅的。虽然她知道不是池风本人的错,但她看到这张脸还是感到害怕。 犹豫半天,娄絮沙哑着声音道:“你是谁?” 池风愣怔:“又失忆了?” 娄絮绷着脸接着说:“你长得很像我师尊,但是你真的是他吗?” 她鼻子一酸,咬牙道:“在幻阵里,你捅了我六次。” 池风一窒,心口泛疼。他松开藤蔓,一手抚上娄絮的侧脸,一手轻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我确实是你师尊。抱歉,让你受苦了。” 第28章 被完整地圈在怀里顺着毛,心情渐渐平…… 娄絮没被三言两语迷惑。她别开脸,生硬地道:“口说无凭,如何证明?” 如果他当真是师尊……虽然师尊的脾气一直很好,但眼前这位的脾气会不会太好了点?一点架子都没有,好像她说什么,都不会生气似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会忍不住蹬鼻子上脸的! 她心念一动,藤蔓又试探着向前进了一毫。芽尖被柔软的衣物和肌肉裹住,像落在了一个安全的怀抱中,也变得软和起来。 有点嫉妒它了。 池风重新握住那根不安分的藤蔓,往一旁挪了挪,哑然失笑:“你想怎么证明?” 娄絮道:“你先放开我的藤蔓。” 池风依言。 藤蔓重新抵在他的胸口。 娄絮的心脏蹦起迪来。 怎么回事?好听话。师尊怎么可能这么听话。这个不会真的是假的吧? 她咬咬牙,继续试验:“你靠过来一点。” 池风真的靠了过来。他本来就对着娄絮坐在床沿,此时两人双目相对,其间不过一拳距离。 想捅刀子分外容易。 娄絮吸吸鼻子。 是美人独有的冷香不错了。幻阵连这个也可以模拟出来吗?她之前可没有闻到过。 像真的。 她艰难开口:“你……别看着我。” 声音已经弱下去了,其中还参杂着一点心虚和惶恐。她刚刚是不是太没冒犯了? 池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就算娄絮用命令的口气跟自己说话,他也不觉得她不该。 他只觉得徒弟被吓坏了。 她才来了一个月,还是个孩子,差点就被素怀道杀死了。 他当年被程均选中作为水石的宿主之时,也跟她一般大。那时他已经失去所有的家人,茫然又惊惧地把自己关在漆黑的山洞里,整整一年。 一年之后才有了些许勇气面对现实。 面对什么现实呢?他不记得了。他的记忆被洗去了一部分。 池风换了个方向坐。他靠在墙上,跟娄絮肩膀贴着肩膀。 娄絮愣住了。 池风的馨香近在咫尺,胳膊挨着她的,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衣物底下略略起伏的肌肉。 他们是不是亲密得有些过分了? ……不敢想不敢想,若果幻阵用的是美人计呢! 她咽下满口的涎液,惶恐了。 池风柔声道:“还想如何验证?” 仙音贯耳,宛若天籁。 美色近在咫尺。娄絮老毛病又犯了,色令智昏,脑子霎时间一片混乱。忽然,有一片绿莹莹的天光辟开了这片混沌。 她福至心灵,不由自主地道:“要不,你抱抱我?” 池风想了想就答应了,伸手环住娄絮的腰,很轻柔地把她往怀里带。 娄絮的脑子仿佛被打蛋器打了一遭,又乱又黄,身子再次木住了,怎么都反应不过来。 难道这一关真是美人计???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靠在池风的怀里了。 池风的怀抱冰冰凉凉,把她的理智也冻回笼了。 娄絮的体型比他要小上一小圈,恰好能被池风完整圈在怀里。他虚虚地搂着她的腰,把她的身躯放在自己的胸前,让她靠着他坐。柔软,且莫名很有安全感。 冷冽的清香环绕着她。或许是因为神识变得更强了,连带着身体的触觉都变得敏感起来。她甚至能通过背部的触觉来数背后之人胸腹上微微鼓起的肌肉的数量。 突然,头顶上传来一声轻叹:“好了?” 娄絮讷讷:“好、好了。” 她脑内的小人疯狂尖叫。 这姿势太暧昧了。 不过,到现在,她基本上可以确认他是池风本尊了。 “对不起师尊,我不知道真的是你!” 娄絮的手还缩在被子里,她攥衣衫的力道更大了,指尖微微泛红。 “那个,会很冒犯吗?” 她肩膀一缩,艰难咽下一口唾沫:“要不您放开我?” 池风低头看着嘴上道歉,实际上还在提要求的徒弟,关注点偏了:“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他不觉得娄絮提的几个要求和他的几个反应,有一丝一毫的辨识性。 娄絮小声:“我不知道。” 她平日算理性的。可如今被美人师尊抱在怀里,脑子怎么也转不动了。 算了,如果素怀道的幻阵用的是美人计,她说不定已经死了。而她至今没死…… 所以他就是真的吧?! 如果不是,她还是认栽好了! 先前抵在池风胸口的那根藤蔓此刻刚好戳在他的一侧胳膊上。她默默把那根藤蔓往回收,一点一点地,希望不会引起池风的注 意。 然而池风握住了那根藤蔓。不仅握住了,还用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遭。 娄絮忽然一抖。好像被摸的是她自己一样。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一股熟悉的力量就沿着藤蔓传入自己的体内。她的身体先是一冷,如坠冰窟。紧接着,体内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非常娴熟地把那些力量都吞噬了。 她的身体暖和了起来。 是水石。 这是她确认池风的唯一可靠的方式。 娄絮忽然感到一股心安。她红了眼眶,带着鼻音喊他,委委屈屈似的:“师尊。” 池风轻声应道:“嗯。” 他用大拇指搓了搓那截藤蔓,发现怀中人微微一抖。 “有感觉?” 娄絮脸上的感动消失了,木着一张老烫的脸点了点头。 知道她有感觉,还搓? 虽然那触感不是敏感部位的那种触感,但感觉却又比手部要更加清晰。她甚至能感受得到池风手指的肌理和肌肉走向。 她的感官加强也包括了藤蔓? 可是,藤蔓又没有神经,怎么会有感觉呢? 池风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是你的神识。” 娄絮的神识经过几日的特训,早已突破到随心中期。而在幻阵中,她控制藤蔓杀敌,与木果进一步融合的同时,神识也得到了突破。 她的神识达到了随心后期。 “后期多练练,就能收放自如了。” 池风放开那节藤蔓,任由它收了回去,隐没在娄絮的皮肤之下。 娄絮恍然。 池风嘱咐道:“闲时多做些训练。若神识收不回去,可能不大方便。” 五感有了神识的加成,会变得更加敏锐,睡觉会嫌弃床榻被褥不好,修行时被鸟兽啼鸣干扰,就连走路都能察觉到鞋底下的石子是何种形状。 娄絮领悟了池风的意思。她现下就能清晰地感知到腰上背后一切黏着事物的形貌。五感通明,那也太难熬了。 她有些不安地道:“要练多久才有成效呀?” 池风用食指轻蹭她的腰,安抚道:“不必忧心,我明日带你训练。” 何以是明日?娄絮的身子没好全,此刻还没有力气。可有木果加持,娄絮身子骨再差,躺个一天也能好了。以后锻体久了,身体只会越容易恢复。 且,他今日大约不太方便。 娄絮闻言,微微抬头:“师尊带我训练?是我不用再去玄武堂的意思吗?” 总不能上完课再额外上补习班吧?那她的功课怎么写?考核还没过呢。 然而,说完这句话,她忽然感觉周身气温降低了几度。 好冷。 水石的规则之力怎么突然外溢了? 她打了一个哆嗦,艰难地抓起被褥,费劲地抬起身子,企图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抱歉。” 池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收回了不受控制的规则之力,替她托住腰身,掖了掖被角,再把她一整个儿抱进怀里。 娄絮把生机运转了几个周天,身子又暖和了起来。她小声嘀咕道:“没事,我还不至于这么脆弱。” “嗯。” 池风想起那场面那素怀道,他就有点烦躁。他无意识地将手指插进娄絮的发里,替她梳理睡得有些打结的头发。 手感很好,甚至比戴月的手感要更好一些。 在承接了水石的最初几年,也就是在戴月之前,他还养过一条小狗。 是他师尊来看他时带来的,怀里抱了一条狗,白色,卷毛,毛质柔软。 他现在自然知晓师尊并非真心关爱他,只是他状态好了,镇压水石的成功概率也更大。只是当时他哪里知晓这些,接过小狗就情难自抑地哭了起来。 此刻的池风顺着娄絮的毛,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 “玄武院不安全,我教你也是一样的。” 娄絮醒来之前,池风去开了个会,素怀道抵死不对任何问题作任何回答,最后被宫主素怀仁关了百日的禁闭。 素怀仁道:“他伤了你徒弟,你伤了他,两相抵消了吧?难不成你非杀了他不可?” 上仙宫奈何不了池风,可池风也奈何不了上仙宫。 他杀不了上仙宫的任何一个长老,借刀杀人也不行,否则,他就会被天道重伤。 这就是天道誓言。程均献祭半身道行,换来的天道庇护。 娄絮被池风一点,自然也回过神来,想清楚了利害关系。 冰凉的指尖摩挲着她的头皮,泛起一股轻微的酥麻之感。她舒服得眯起眼睛往池风的怀里靠了靠。 想离得更近一些。 话又说回来,他们是不是太亲密了一些?他们灵洲的师徒关系这么好吗?不对,据她观察,灵洲的两性关系没有这么奔放。 大概率只是师尊比较没有边界感。或许他丢失的那段记忆,恰好是他的性启蒙阶段。 不过,只是抱一抱,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又不是别的。 她的思绪漫无边际地游走着,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还在玄武院那会儿,她晕死过去、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了素怀道的一句话:“本座原以为你会杀了她,取走她的秘宝。你没有。师叔,你不是一个聪明人。” 素怀道点醒了她。杀她夺宝,池风同时拥有木果和水石,那他完全可以自己形成一个永动机。 水石提供规则之力,木果吸收转化为生机,如此源源不断,生生不息,他不仅不再害怕天道誓言的逼迫,还能成为灵洲第一。 到时候,自由是他的,权势也是他的。 娄絮都想不通他为什么拒绝,灵洲又不是现世,她听闻杀人夺宝是常态。 虽然在拜师的时候,池风就告诉她,他不会把她当成续命的工具,不会对她不利。而他确实对她很好,她已经对池风产生了依赖。 但她就是不安。 娄絮一贯学不会那些弯弯绕绕,她有事只会打直球。她弱弱地开口:“师尊,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把木果夺走?” 顺毛正欢的手忽地顿住了。 第29章 结契什么结契?结什么契?修仙小说里…… 池风百年间的生活平淡如水,在捡到娄絮之前,他先后捡过了花言、戴月和三十七。一人一猫一鬼都没问过他有什么歹心,而那个被他又送法器又教术法又投喂晚饭的徒弟,却问他为什么不杀了自己。 他心里有些发闷,低下头轻声道:“我要杀你,早杀了,还能留到现在?” 他的声音又轻又低,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委屈。 两人本就坐得近,他头一低,唇角差些贴上了娄絮的耳侧。呼出的气息像狗尾巴草一样拂过她的心肺,痒得很。 她简直要呼吸不畅了。 她察觉到池风心情不佳,悻悻然道歉:“你别生气,我就是有一点点小担心。” 方才的话确实不合时宜,可她也不容易。她穿过来之后,被木果折磨,被同窗欺辱,又被精怪困住,多次差点出事。就在刚刚,幻阵还顶着池风的脸把她捅了好几次。 她真的很没有安全感。 娄絮想着想着,忽然委屈起来。 天道道主到底在干嘛?没事把木果丢到现世做什么?害得她穿越,碰上这么多磨难。虽然这几年经济也不太行,她在现世不一定过得好,但至少不会受这么多皮肉之苦。 池风听出了她的心虚和懊恼,叹了口气道:“没生气。” 他默了默,再道:“如果结契,你会放心一些吗?” 娄絮惊了:“什么是结……契?” 什么结契?结什么契?修仙小说里的那种同生共死契吗? 为什么不杀她夺宝的问题,池风是不想回答的。因为答案连他自己也不甚清楚。但这不影响他考虑解决方案。 问题:徒弟不放心他。 目标:消除徒弟的疑虑。 途径:结一个可以让她安心的契。 如果是别人,可能还会觉得这种做法很没面子,有失师尊的威严,但池风根本不在乎面子。 他又不是第一次哄徒弟了。哄一次是哄,哄两次也是哄,结个契又如何? 池风淡声道:“生死契同生共死,同心契同悲共欢,你想要哪种?” 娄絮惊了,像被雷劈麻了脑子,思维跟着变得迟钝起来。 这两个契听起来极其霸道而且邪门,真的适合他们吗? 她犹疑了一阵,弱弱道:“那个,师尊,你真的不怪我不信任你吗?” 池风无奈道:“……难道我怪你不信任我,你就会信任我吗?” 娄絮恍然。好像是这个道理。 但他是真的永远都不会发脾气的吗?徒弟不礼貌就算了,就算被怀疑也不生气吗? 娄絮想了一下:“那同心契吧,生死契太过了。” 生死契,同生共死,要是池风哪天死了,她不得跟着死?划不来、划不来。 反观同心契,要是池风对她有了杀心,她自己就能感受到。 “可以。” 池风的左手食指摁在她的眉心,右手食指摁在自己眉心。 他温声提醒:“闭眼,气沉丹田。” 娄絮依言。 不一会儿,池风放下手指,两人的额间就多了一个印记。转瞬即逝。 “好了?” “好了。” 结契的本质是神识共鸣。 只有不接触契约,只要在双方神识可触及的范围内,他们都可以通过契约感知对方的状态和情绪。 当然也可以随时屏蔽。 而池风的神识已经是意动中期,可以覆盖大半个灵洲。也就是说,只要她想,她几乎随时能够感受到池风的心理状态。 一旦对方起了杀心,她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娄絮闭目感受了一下。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什么都没感受到。 娄絮的表情像吃到了保健品一样悲愤:“……师尊,我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池风倒是有感觉。娄絮往他的那汪清澈的死水里加入了一股中药味的疑惑。 他忽然觉得可爱,嘴角微勾,轻声道:“因为我的情绪没有波动。” 这会子娄絮倒是有感觉了。她的识海里泛起一股细微的喜悦。 她艰难提问:“师尊总是这样……冷静吗?” 竟然是个淡人。 池风:“或许。” 悟了,娄絮悟了。 池风虽然看上去年纪不大,但他活了百多岁,确确实实、如假包换是一个老年人了,日常种种花种种菜,撸猫摸狗看百~万\小!说,不会跟朋友去找乐子,生活毫无刺激和波澜。 那也太无聊了!等她能安全出行了,她是必然要到处乱跑的! 老年人池风目睹娄絮的识海翻起了巨浪,那巨浪先是卷成了一个问号,再是缓缓褪去。他嗅到了一股嫌弃的味道。 池风:…… 算了。 他抬眸看了一眼天。太阳当空,刺眼得很。但室内有他坐镇,甚至还透出丝丝凉意。 不过他不能再坐下去了,时间快到了。 池风低头看了一眼裹成毛毛虫的娄絮,柔声问道:“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娄絮闻言,蛄蛹着身子从池风的怀里坐起来,感觉动作还比较流畅,于是掀开被子,脱离了池风的怀抱,坐到了床榻的内侧。 这就是木果的再生能力吗?这也恢复得太快了,几句话的功夫,她就从手都抬不起的程度,恢复到了能够移动身子的地步。 她道:“我感觉挺好的,谢谢师尊。” 她本以为自己想要起床,至少要躺上几天。不过看这架势,再躺几个时辰,说不定都能跑能跳了。 池风眼眸闪了闪,也从床上站起身来:“既然你没事,那我先走了。” 娄絮心里突然泛起一丝淡淡的不悦来。好像不是她的情绪,因为得知自己能坐起来之后,她简直开心到要炸了。 她好奇地眨眨眼睛,问道:“师尊是有什么事要忙吗?” 池风走到门边站定:“嗯,要稍微闭关一下。” 闭关?为什么闭关? 在娄絮阅读了上千本修仙文之后获得的认知里,闭关无非是受伤需要恢复,或者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提升实力。 但是美人答应明天要带她做神识训练的,时间这么短,应该不是要突破什么的吧?该不会是去救她的时候受伤了? 娄絮心里咯噔一跳。 池风看着娄絮的精神世界又是一阵折腾,默默关掉了单向共感。 有些太吵了。 娄絮可不管池风怎么想,一截藤蔓自手上抽出,圈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她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受伤了?” 池风顺着藤蔓回到她身边,弯腰揉揉娄絮的脑袋,低声安抚:“没有,别担心。” 娄絮有些着急:“不信,让我看看。” 越是强大的人,越是好面子。保不齐池风就是那一类,无论受多重的伤,都放不下担子,说自己没事。 她良心上来了,打算关心到底,踉跄着站起身,伸手就摸。 胸腹应该没事,方才她靠在其上数了好一会数,也没觉察出什么不对劲。 娄絮的爪子绕过了前胸,按在他的背上。平滑一片,肌肉线条很连贯,摸不出来有任何问题。 娄絮目光往下,言辞诚恳:“师尊,你的腿怎么样?” 前胸后背都没什么问题,难道伤腿上了? 嗯,他的身材比例挺好。 池风低头。女孩环住了他的腰,温热柔软的一团黏了上来。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前乱拱,头发乱糟糟的,有几根呆毛飞到了他的颈窝处,弄得他有些痒。 他心里泛起一片柔软。他回抱娄絮,拍拍她的背,然后把她摁回床上,柔声道:“好了,我真的没有受伤。” 但是再不走,他真的要当着她的面受伤了。 娄絮没觉察出不对劲,以为他真没事,很高兴地点头道:“喔,那就好。” 她目送池风离开。 …… 娄絮虽然能坐起来了,但也只能坐起来。她依然觉得浑身疲软,提不起劲。但才睡醒,满身精力无从发泄,于是打开了通讯玉珠,开始逐一给朋友打通信报平安。 玄武堂,教室。 苏间莺的通信玉珠忽然一闪。 是谁?会是娄絮吗? 苏间莺心下一动,二话不说,接通了通信。娄絮的声音自玉珠中飘了出来:“莺莺啊,你在干嘛呢,有没有想我呀?” 全体弟子目光集中在苏间莺身上,台上的道师也眼睛一瞪:“上课聊天就算了,也不知道传音!” 素怀道被关禁闭去了,换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师。他看苏间莺如此嚣张,白胡子都气翘了。 怎么有人在他授课时公开打通信呢!生气! 苏间莺连忙把通信玉珠改成传音模式,龇牙道:“娄絮!” 娄絮在那边把教室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此时也不是很好意思。 “诶呀,对不起啊莺莺,人家没想到你在上课嘛……” 苏间莺:虽然很担心这个傻子但还是很想骂这个傻子怎么办! 她没好气:“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你现在怎么样?听你声音感觉好些了?” 娄絮夹着嗓子撒娇:“我很好呀,就是怎么都等不到莺莺的电话,有点伤心呢!” 苏间莺第一反应不是调侃她的恶心,而是听到她的那句“我很好呀”时的感动。 她和宁远驹在娄絮开始受伤的时候就开始焦心,等看到娄絮被捅小腹,两人就赶紧去找救兵——但凡素怀道有点良心,都不会设下这样的阵法,找他求情是没用的。 于是一人找师尊,一人找沈椿,等到他们搬来两个道主救兵的时候,他们的朋友已经浑身浴血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朋友这么倒霉,进上仙宫还没一个月呢,就处处碰壁,几次重伤。 不过,她才躺了一天,就好全了? 听声音还生龙活虎的? 苏间莺瞬间就忘了方才的社死:“我一直想给你打电话呢,但是我怕打扰到你。而且三十七不在,我也进不去麒麟府。” “所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听声音好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你伤得这么重。” 娄絮笑了一声:“能坐着了,很精神。可能是紫薯精的特性吧!” 苏间莺托腮:“那就行。对了,有一件事,你紫薯精的名头已经传出去了。” 入门试炼的事闹得不大,只有少数几个新弟子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而这次牵涉到了素怀道、统御道的道主,几乎整个上仙宫都知道有娄絮这号人了。 娄絮:? 娄絮:“也行吧,没人想从我这里薅紫薯吃就行。” 她现在也就长点藤蔓,还没结过紫薯呢! 苏间莺一拍脑袋:“你别说,紫薯藤也是能吃的吧?” 娄絮:“可以是可以,不过咱们这里不是没人会做饭吗?” 苏间莺:“这不得看三十七是什么水准了!” 她看着道师在台上着玄之又玄的阵法,突然问: “你之后还来上课吗?感觉你的伤,应该很快能好?” 娄絮发出不用上课的笑声:“师尊说危险,不让我出去。” 苏间莺:“呜呜,羡慕死人了 !不知道假如我伤得像你一样重,我师尊会不会同意我不上课呢!” 娄絮:“那还是别假设了,怪疼的。” 她希望她的朋友永远不用面对这种痛苦。 苏间莺:“还有一件事。” “什么?” 苏间莺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宁远驹。宁远驹扑闪着大眼睛看着她,眼睛下长了两个又大又圆的黑眼圈。 “也不是很重要的事,小马昨天见你浑身是血,吓得一晚上没睡着。他现在急着找你呢。” 跟娄絮说话短短几分钟,宁远驹就戳了她好几十次。无论她怎么说,宁远驹都不肯相信娄絮没事,非得听娄絮亲口说自己的情况。 娄絮听了,鼻子酸酸的。她好几次都让朋友们担心了。 “那我跟他说。” 她关了和苏间莺的通信,拨上了宁远驹的号。 玉珠一闪,接通了,对面传来小马那弱弱的声音:“絮姐,你、你还好吗?” 娄絮宽慰道:“还好啊,不流血了,也能坐起来了。我昨晚可睡得比你香多了。” 她可是昏了整整一天呢,没有人睡得比她更香了。 苏间莺头还没扭回去,她看见宁远驹原本白皙的小脸蛋忽然涨红,大眼睛闪过一抹水色,俨然快要哭出来了。 宁远驹用带着点哽咽的声音说道:“我都没见过这么多血。” 他只身一人远离家乡,师尊身亡,来到上仙宫学一些傍身技艺,好以后讨口饭吃。可身边人见他生性善良爱哭,又见他只通符箓,便欺负他辱骂他。只有这两个朋友向他伸出了手。 可是他差点就失去了其中一位。 他真的太害怕那种孤苦无依的感觉了,人一旦拥有就会害怕失去,更何况是这种无法挽回的失去。 娄絮柔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可是她知道,以后她还会流很多很多血,多次濒临死亡的界限。木果会带来无尽的灾祸,而她想要逃离死亡,就只能通过不断地逼近死亡。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第30章 同心契是什么?只有道侣才会结同心契…… 她不能依靠任何人,也不相信有人能一辈子护着她。她唯一的大腿池风也不行,他身体不好,还不能离开上仙宫。 可是她不可能一辈子不离开上仙宫。 所以她只能流血。 宁远驹沉默了好一会,然后闷着声说:“如果我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一定要跟我说。” 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会努力成为符箓大师的。” 絮姐和莺莺姐都很厉害,他很菜,但是,他会努力追上她们的! 娄絮一拍脑袋:“我还真有事想请你帮忙,你知道我进的那个阵法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宁远驹是他们三个之中听课最认真的,如果事后道师有说过什么,那他一定知道。 虽然娄絮可以等明天问师尊,但现在问宁远驹,可以转移话题,岂不是正好。 果不其然,乖学生宁远驹立马被这个问题吸引了注意: “素道主一开始给我们展示的阵法,是最基本的幻阵,他让你进去的那个阵法,是幻阵和杀阵的叠加阵。” 这一点,娄絮是知道的。 单一个幻阵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它却可以跟其他阵法组合起来,组成不同功效不同威力的叠加阵。 幻阵提供感官效果,其他阵法提供功能性效果。 就拿之前娄絮想到的美人计举例。幻阵叠加吸食生机的阵法,就能够做到以符合入阵者性癖的美人吸引其停留,借机吸食其生机,从而达到“牡丹花下死”的效果。 嘶,这种温水煮青蛙的阵法比幻阵叠加杀阵要可怕得多。 毕竟怎么会有人能拒绝自己的XP,跨次元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啊! 宁远驹的声音响起,把娄絮飘飞的思绪抓了回来:“絮姐……以后要学阵法吗?” 娄絮摸摸下巴:“可能吧。不过我觉得阵法好玄乎,它到底是怎么做到模拟视觉和触觉的?它怎么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那些狼人的长相,那个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祝辰,那位温柔宽慰自己的池风,她的两位朋友,都跟现实生活里的一模一样。 连人设都不带OOC的!也不怪她被捅了几回。 “我记得幻阵的基本原理是神识控制,有可能是……素道主提取了你的记忆?” 宁远驹抓紧了衣袖,苦恼地摇头:“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应该可以感受得到?” 目前为止还没有被神识攻击过的娄絮:“怎么算感受得到呢?我好像没什么感觉。” 宁远驹有点犹豫:“可能会头疼?” 娄絮:“那没有。” 难道素怀道其实是安排一切的幕后棋手?但是棋手会这么快暴露吗? 娄絮又拐了一个话题,和宁远驹又拉了会家常,然后又联系了祝辰和沈椿。毕竟一个是她重要的谍中谍,另一个是宁远驹搬来的救兵。 谍中谍说他不方便细聊,眯眯眼说娄师妹没事就好,都没聊什么很重要的事。 娄絮躺下,转着玉珠。 等等!娄师妹?美人说花言按照辈分要喊她一声师妹,所以沈椿不应该喊她师姑吗? 娄絮垂死病中惊坐起。 捏拳!被占便宜了! 算了,好幼稚啊,谁会在意这些东西。 她又躺下了。 说起来,不知道三十七怎么样了。 思及此处,娄絮听到一阵敲门声。 嗯?师尊在闭关,那是谁在敲门?! 她爬下床,迈着僵尸的步伐,扭了半分钟,把无力的身躯扭到门边:“是三十七吗?!” “吱呀”一声推开了门,娄絮的视线里闯入了一片墨绿色的影子。 真的是好久不见人影的三十七! 娄絮感动着,张开了手臂,脸上写满了“要抱抱”三个大字。 三十七很给面子地抱了回去。她低头看向娄絮:“你的事道尊跟我说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娄絮不知为何感到了一股心虚,下意识想这么安慰三十七:还好啦,你看我都能下床了,怎么会有事呢?别担心啦别担心~ 但是她忽然觉得腿有点软。她回头一看,感觉门口到床边的距离有点远。 她转了转眼珠。 于是三十七发觉怀里的女孩突然软了下去,耷拉着眉眼,垂头丧气地道:“我感觉很不好,我都要走不动路了!” 三十七:……? 她刚刚是怎么走过来的? 三十七像抱三岁小孩一样抱起娄絮,手臂架在她的臀部和手背上,把她的下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 三十七的手臂瘦但有力,娄絮的感官被神识加强之后,甚至能感受到她皮肤下的青筋。 娄絮抽了抽鼻子。 她记得人偶三十七身上有一股温暖干燥的竹香,而人身三十七身上的气息,则让她想起了雨后沾着露珠的薄荷清香。 娄絮如愿无痛躺回床上。 她冲三十七眨了眨眼,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发现三十七正微微蹙着眉。 娄絮还没见过三十七这副表情。她四下张望一番,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她不由得担心问道:“怎么了?” 三十七挨着娄絮坐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然后又凑过来拿食指点了一下她的眉心,疑惑道:“你这里怎么有道尊的神识?” 她是鬼修,如今虽然凝聚了人身,但本质上是仍是魂体。魂体和神识之间又有着种种联系,因而她的神识虽然并未登峰造极,但她对神识极其敏感,甚至可以看见娄絮身上池风留下的细微神识印记。 “可能是因为我们结了个契?” 娄絮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腾了一个位置。 三十七一愣,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结契?” 是她将近百年没有跟别人聊过八卦,所以这世道移风易俗了她都不知道吗? 怎么能随便结契呢? 结契双方绝对不是签了一纸契约那么简单,它还会在双方的神识中留下痕迹和连接。 絮絮她难道不知道神识有多重要吗? 魂体印刻生灵过往,而神识汇集的可是主体的认知和判断!换句话说, 结契极有可能会改变人的认知、影响人的判断。 娄絮她还真不知道。 当然,在被三十七抓着胳膊进行了长达一分钟的理论输出之后就知道了。 娄絮突然冒出了几滴冷汗:“那……会产生什么影响?” 她看着三十七欲言又止的、张张合合的嘴,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三十七扶额:“你先说你们结的是什么契吧。” 娄絮:“他问我结生死契还是同心契,我说结同心契。” 三十七望向窗外的天空。她一下子不知作何感想。 老实说,她以前还活着的时候,家里有几个弟弟妹妹。现在她死了,弟弟妹妹们也不在了,她把娄絮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 她需要一个妹妹,她喜欢照顾妹妹的感觉。 然后妹妹转眼就跑过来说,姐姐姐姐我跟别人结契啦!还是同心契哦! 三十七心里郁闷。 同心契是什么?只有道侣才会结同心契。 一道裂痕爬上了三十七坚如磐石的心脏。 先不说道尊比絮絮要老将近百岁!絮絮要是被骗了可怎么办? 当然了,灵洲道者活得长,道侣的年龄差个几百岁也很正常。但三十七不接受,并且很担心。她有过一段经历,差些也被哄骗着成了谁的道侣,可到头来,那人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娄絮这厢还不知道三十七想了点什么,她迅速复盘了一下同心契的定义,还有结契之后的感受。 明明没有任何问题啊! “同心契只能让我感受到师尊的情绪,好像没有什么其他作用。” 三十七终于回头。 “结契双方会因为神识的连接,而本能地更加亲近对方一些。” 而且情绪的共感,带来的必然不只是共感这么简单。 三十七不知道具体的原理是什么,但是她清楚,结契时间一长,双方之间的情感,肯定会受到某种影响。 一个人要是经常在你眼前晃悠,你是很容易对其产生好感的。同心咒的原理也是如此。 她就怕娄絮爱上池风,而池风对娄絮只是利用;又或者娄絮爱上池风,而池风对娄絮根本无意…… 不管如何,这契,都极为不妥。 一番解释后,三十七叹了一口气:“最好还是解了吧,他们能当上道尊的都是老狐狸了,你……小心被骗。” “被骗?” 娄絮陷入头脑风暴。 池风知道同心契的影响吗?如果知道,他为什么要跟自己结契呢?如果不知道可……是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娄絮有些不安。 她在现世时就是一个极为矛盾的人,她越是察觉一个人对自己好,就越容易怀疑那人是否有所图谋,且不可避免地疑心其所图是不是自己所无法负担的。 一旦她怀疑那人,她就时时惶恐,处处防备,等待时机把好处还给那人,然后两清,不留一点情面。 她不是不想把后背给别人,她只是在反复询问同一个问题:我凭什么值得你对我好? 她近来是亲近池风,但是越是亲近,就越是不安。更别说,她甚至都无法理解,为何池风对她几乎百依百顺,从不发火。 娄絮打了个冷颤,抬头对三十七郑重说道:“谢谢你担心我,我明天就找他解契。” 三十七把娄絮搂进怀里:“万一遇到什么事,记得告诉我。” 娄絮:“好。” 她倒是相信三十七,或许是因为她更像姐姐一些。 娄絮环住了三十七的腰,靠着她闭上了眼。放松状态下的三十七,身体又软又暖。娄絮轻轻蹭了蹭,心满意足。 她打了个哈欠。身体损耗的生机太多,她没醒多久,但是困得很。 “说起来,你这段时间都去哪啦,怎么哪都不见你。” 三十七拍拍娄絮的脑袋,轻声说: “去杀人。”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好像说的不是去杀人,而是去菜市场买几颗番茄做番茄酱。 娄絮打了个哆嗦。 他们这些修道的真吓人,怎么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说起来,三十七不是在麒麟府待了百年吗?怎么一凝成了人身就去杀人? 她推测:“是师尊让你去杀人?” 三十七:“……不,是私事。” 娄絮就不问了,她不是非得知道朋友的所有行踪,而她一向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尤其是这种涉及命案的。 她俩又唠了一阵子,娄絮的眼皮子就架不住了。头一歪,竟然睡过去了。 三十七帮她平躺了下来,打算离开。 没想到,她一出门感觉门外有点冷。看起来是道尊的水石又发作了。 她又折返回来,又取了一条被子开始捣鼓睡得死死的娄絮,直到把娄絮团成毛毛虫,才安心地离去。 离开前,三十七拍了拍那坨毛毛虫,捏了捏她的脸。 眉眼弯弯。 然后她看到空中飘来一缕池风的神识,那丝状物直接钻进了娄絮的眉心。 三十七的笑脸瞬间垮掉,朝那缕神识投去恶狠狠的一瞥。 …… 神识充盈躯体,感官比平日要敏感许多,因而娄絮化身豌豆公主,平日柔软的被子怎么睡都硌得慌。 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空间纯白一片,寂静无声。 娄絮睁眼,看见前面有一个很淡的人影。白色兜帽,白色面具,白色长袍。是天道道主。 祂身高三米,在距离娄絮不到一米的距离,俯视她。 “你的神识变强了。” 低沉冷冽的声音灌注娄絮的意识。 “人总是会成长的嘛。不过……”娄絮揉揉脑袋,感觉烦心事又多了一桩,“道主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天道道主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淡声道:“这届的天道会由击云宗举办,你随你师门同去,助我回收天道规则块。” 透过纯白面具之上的两个窟窿看去,娄絮没有看到眼睛。那里是一片漆黑。 但她就是知道道主在看她。 她的表情几番变化。 天道会是什么?天道规则块又是什么?不过,离开宗门之后,没了池风庇护,她一个菜鸟要如何在圣塔的追杀下活下来都成问题,更不用说帮忙了。 道主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天道规则块是天道规则溃败后的产物,它们仍旧会影响小范围内的自然法则运转。” 娄絮了然。 简单来说,天道规则块就相当于电脑里一串游离的代码,这些代码会影响部分软件的运转。 这种描述和规则有些耳熟。 道主:“至于天道会,你可以问问你的同门。” “我可以帮忙,但是道主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娄絮有些不乐意。道主没有把事情说清楚,也说没给她好处。没有人愿意打白工,更何况是有风险的白工。 天道道主:“可。” 娄絮掰起了手指: “其一,我想知道击云宗天道规则块的情况。” “其二,天底下这么多人,实力和见识在我之上的师兄师姐很多,为何找我?” “其三,您既然是天道道主,那我斗胆猜测,您知道我的具体情况。那么我想知道,在被圣塔追杀,被木果牵制的情况下,我要如何在不死的情况下拿到天道道品?” “最后,我若帮忙,道主能给我什么好处?” 道主发出了两声短促的低笑。 “你很伶俐,不过我并非全知全能。这些年以来遗落的规则块太多,你问的第一个问题,我亦不能解答。那规则块不同寻常,你见了自会知晓。” 娄絮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道主继续说道:“第二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但在我的推演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娄絮:…… 讲真,她其实不太信命,她觉得道主就是在诓她做事。 “第三个问题,你想如何解决?” 道主把问题抛了回来。 娄絮木然道:“……这事我非做不可吗?” 她觉得这个道主不太靠谱,至少是个不怎么会做事的。她一共就问了四个问题,三个问题都没有得到可靠的答案。 天道道主道:“你非做不可。” 第31章 雷罚她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血。…… “那您要不给我一些好处?” 娄絮被素怀道暗算,心里本来就烦得很,临时被安排了一个不清不 楚的、疑似没报酬的工作,心情就更糟了。 这里是梦境,梦境显露的是人最本真的状态,一切情绪都不可避免地外泄。纵使面对的是天道道主,娄絮的烦躁也不可避免表露出来,说话都带着几分戾气。 所幸天道道主并不介意。祂回得不紧不慢:“不知空间属性的天道规则块能不能满足你?你若同意,我现在可以提前给你。” 这个世界跟娄絮看过的修仙小说不太一样,它没有空间法器和空间能力。那些储物袋、储物戒指和随身携带的小世界,是没有的;瞬移这种空间技能,也是没有的。 因此娄絮出门要带点什么法宝,都是装在布袋里,背在背上,十分不方便。 所以她听到空间规则块的时候,狠狠心动了。 但是! “请问这个规则块有什么作用呢?能瞬移?能储物?还是别的什么?” 万一那规则块是一小块空间,只能拿来打包剩菜,那她岂不是得不偿失? 天道道主:“这规则块是一把钥匙,连通本位面内、灵洲之外的一部分脱落的空间,大约有四五公顷。在脱落之前,是嶂台的一块小地皮,山清水秀,你大抵会喜欢。” 娄絮谨慎道:“嶂台是什么地方?别人也可以进入这块地皮吗?这买卖听起来很不划算啊。” 如果圣塔的人追杀她时,到地皮上来堵她,那这规则块岂不是没有任何用处了? 三十七说得对,这些活得老的,一个两个都是狐狸。还得细细分辨,小心把自己坑了。 道主促狭一笑。 娄絮觉得毛骨悚然:“……您笑什么?” 请您维持您天道道主的矜贵高冷人设,不要像反派一样笑,谢谢。 道主解释道:“这块地皮被分割出来了,没有你的允许,没有人能进来。” 娄絮点头以示了解,然后张嘴,又想问其他问题:“那么……” 道主打断她:“我先借与你一段时间,你若觉得好用,到时候再答应我就是。” 娄絮:“行。” 这倒是不亏。感谢祂终于给出了一个略微合理的解决方案。 “好了,你该回去了。闭上眼睛。” 道主五指分叉,轻点放在娄絮的额间,准备把娄絮送离开此间。 祂忽然略微抬头,有点讶异:“嗯?你与他结契了?” 娄絮眼睛一瞪,愣住了。 他?是指师尊?结了个契,怎么谁都知道了?并且听道主的口气,祂似乎认识师尊? 她想了想,道:“正准备解。” 祂摇头,遗憾道:“那恐怕不能如你所愿。” 娄絮蹙眉:“道主不妨把话说清楚。” “不用我说,你到时候见着他就知道了。” 那人影急速拉长,头部顶上天际。娄絮只觉得一阵眩晕,好似被当作了一件衣服,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倒腾。 道主的声音仍在耳边:“闭眼……你太倔了,会受伤的。” 一道微不可察的叹息落在耳边,娄絮只觉得脑袋里好似放了个烟花,把什么都炸掉了。 她抱着头想蜷成一团,却发现自己被被褥卷了一层又一层,怎么都动不了。 娄絮瘫着一动不动,打算等脑壳自己恢复正常。 说起来,她刚刚好像梦见了什么重要的事。什么事来着? 毛毛虫疑惑.JPG 算了,想不起来,不想了。 毛毛虫躺尸.JPG 夜色浓郁。 窗口探出一个猫猫头:“喂,你伤好了吗?咱们的夜生活该开始了!” 毛毛虫惊醒,艰难翻身,挣扎着抽出了一条手臂。 “快快快,书在我枕头底下!” 为了避免第二天被困死,她和戴月约好了每晚最多看两章,绝不多看。 她还没把《清冷师尊爱上我》看完呢!前天晚上清冷师尊黑化了,变成了偏执病娇师尊。他把女主往床上一摁,捏住她的下巴,问她小竹马可以亲,师尊就不能亲? 这一章就生生卡在这里,娄絮也不知道他俩到底亲没亲。 毛毛虫唯一的手臂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本书,摊开。 “对了,你再帮我点个灯,这么黑我看不见。” 戴月用它金黄的眼珠子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像会点灯的猫吗?” 娄絮:“别人的猫猫甚至会自己做猫饭呢!你好没用哦!” 戴月一爪子拍娄絮脸上,软软的肉垫毫无威力,但可爱暴击:“你听我念!” 娄絮揉揉它的爪子,道:“也行。” 至少社交软件上的猫不会念书。 娄絮安详闭眼。 “她笑了,笑得癫狂。我爱过你,师尊,可是你是怎么说的呢?你我只是师徒。既然如此,朱玛亲了我关你什么事呢?你既不爱我,又何必装模作样。” “师尊的声线依旧清冷。他说,没有,没有装模作样。吕烛,我……我生了心魔,因为你。” 朱玛是女主的竹马,吕烛是女主的名字,娄絮每次听到这谐音,她都觉得分外好笑。 也不知道作者到底有多懒,居然都不好好给角色起个名字。 不过,她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疑点:“这个世界真有心魔吗?” 戴月抖了抖胡须,确凿道:“没有。” 娄絮也记得是没有的。 难道说……作者也是一个穿越人士??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娄絮就发现她在修仙小说里获得的经验完全没用。 这个世界没有灵力灵气,不用拓宽经脉,也不用每天打坐修行吸收某种物质。这个世界也没有魔族,修道也不会走火入魔,神志不清,需要亲人大义灭亲。 当然,明争暗斗永远少不了,无论在哪个世界,权力、名誉、资源,每时每刻都在被人所争夺。 “心魔是没有,不过本喵听来了好多炸裂新闻。” 戴月很喜欢《清冷师尊爱上我》里面的一个猫猫男配,他一口一个本座,狠起来时一爪一个敌人,帅死了! 于是戴月也一口一个“本喵”,奶声奶气的。 娄絮:…… “本喵”和“本座”听起来根本不像同一种称谓好吗! 就,怪可爱的。 不过娄絮此时关注点不在“本喵”上。 “什么炸裂新闻?” 橘猫哼哼两声,神神秘秘不肯开口。 “哼哼,你先告诉我,你之前答应给我找的小母猫呢!” 娄絮疑惑:“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给你找小母猫?” 戴月痛心疾首,厉声嗷呜:“你给本喵好好回忆回忆!” 娄絮认真想了一下。 难不成是那句? 她跟池风解释她和戴月聊什么的时候,她说:“它问师尊能不能多养一只小母猫。” 独臂毛毛虫捂脸:“你没听出来那是我为了诓你主人,所以才乱说的吗?” 戴月:“我不听我不听!” 娄絮:“连男主师尊都没把吕烛哄到手,你凭什么找小母猫?” “你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虽然他是反面教材,但他也算你半个师尊吧?” 娄絮不喜欢冰块脸清冷师尊,总是伤女主的心,一点都不可爱。她也不喜欢追妻火葬场,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但是灵洲毕竟不是网络时代,没有那么多小说供她筛选,且天下第一瓜农的文笔也还不错,笔下的好几个男人,各有各的美貌和可爱,她看得很是愉快。 嗯,她就是老色胚。 单身女人,总是要看点有意思的东西,才有力气讨生活啊! 不喜欢的设定和情节忽视掉就是了,她可以只看那些会被小绿江屏蔽的口口情节。 可惜……可惜,目前为止,她还没看到能让她特别兴奋的内容。 都是欲睡不睡的内容,没劲。 娄絮循循忽悠:“你看,师尊和吕烛的情路如此坎坷,你知道为什么吗?” 猫猫歪头:“为什么?” 娄絮:“你看,你连理论都不会,你还想实践呢?” “理论和实践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你一点理论都没有,要是实践出了大事怎么办?” 戴月被娄絮说得一愣一愣的。它没学过思政课,当然不知道还有一句话是“实践是理论的基础”。 于是它被娄絮说服了,喵喵叫:“好吧好吧,本喵继续念。” 娄絮摁住小猫爪,不悦道:“炸裂新闻还没说呢!” 她唠叨这么久可 不就是为了一条炸裂新闻! 戴月:“骗你的!其实什么都没有。” 小公猫有什么错呢,它只是想哄娄絮给它找小母猫罢了。 小公猫一爪子搓在娄絮脸上:“你安静一点,听本喵念书!” 作为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猫,戴月看什么都觉得刺激,它比娄絮还上头。 昨天它看娄絮被池风抱回来的时候浑身鲜血,吓得流了一排眼泪。 别误会,戴月虽然心疼这个书友,但它显然为当晚不能看小说而哭泣。 娄絮:“……行,你继续!” 于是戴月继续:“吕烛恨声道,那又如何?难道就因为你生了心魔,你过去对我造成的伤害就不作数了吗?” …… 男主和女主拉扯半日,最终也没亲上。男主心魔发作,竟然只是抱着女主不撒手,把头埋在女主的颈窝里哭。 娄絮:……一人窝囊一人傻。 吕烛啊吕烛,你想想你师尊的美貌,你想想你师尊的手感,就算他以前天天半夜练剑吵得你睡不着,就算他一个人吃香喝辣不喊你,就算他以前冷脸鼻孔看你,你就先享受一下怎么了? 反正你这么喜欢他!如果不喜欢了,提上裤子不认人不就行了! 娄絮一脸激愤。 当然,她只敢在小说里YY一下,她本人或许不会这么做。她自己还什么经验都没有呢。 就在一人一猫听得入迷之时,窗外划过一道雷光,把书上的字字句句都照得一清二楚。 雷声炸开,仿佛近在耳边。 娄絮心下一紧,轻声道:“总觉得这雷声不太对劲?” 不刮风,不下雨,打什么雷?难道是天道?雷劫?天罚? 娄絮突然想起了一段对话: “嗯?你与他结契了?” “正准备解。” “那恐怕不能如你所愿。” “道主不妨把话说清楚。” “不用我说,你到时候见着他就知道了。” 是她和天道道主的对话。祂在暗示什么?难道打雷和池风有关吗? 娄絮蛄蛹蛄蛹身子,掀开被褥,毛毛虫进化成人,她翻身下床。 又休养了大半天,她已经行动自如了。 “等等!你去哪?”戴月轻咬她的手指。 还有一章没看呢! 娄絮思绪万千。 会是天道道主降下的雷罚吗?为什么要降下雷罚?他现在还活着吗? 娄絮摸了摸心口,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太快了。她喃喃道:“他可能出事了。” 戴月歪猫猫头:“谁?” 娄絮轻声道:“池风。我师尊,你的主人。” 戴月一个小猫打挺跳了起来,咬住她的衣袖。“你要去找他?可不可以带上我?” “走吧。” 娄絮把戴月抱在怀里,急匆匆地出了门。 池风当然不在他的常驻刷新点(书房),但是娄絮有两种方法可以找到他。 水石和同心契,都能告诉她池风在哪。 在后院。 娄絮没有来过后院,所以也不知道后院原本长什么样子。 而现在,黑夜之下,蓝莹莹的结界罩子之中,焦黑的植被之上覆满白雪,竟无一点生机。 而白色之中又绽放出一抹瑰丽的血色。 是池风。 她的师尊。总是投喂她的厨子。救命恩人。他给过她一个拥抱。他说过,“我是你师尊,不会不管你。”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 戴月跳下她的手臂,猫脸上出现了人一样的震惊表情。 娄絮走近那朵血花。池风就躺在正中间。他原本素白的外袍成了一袭红衣。她伸手探他的鼻子,鼻息微弱。 雷罚并非云层之间或云地之间的正负电荷摩擦或放电产生的现象,而是位面规则对生机的反应用,与娄絮和祝辰能够使用的雷灵是一种东西,只不过前者的体量更大。 由于它与雷电长得像,所以灵洲人称之为雷罚。但它与真正的雷是两事。 因而雷罚对人身体的影响并非通过电流对心脏和呼吸系统的损害来造成的,而与一般的爆炸伤害无异。 躯体损毁,流血,血流尽,生机散,迎来死亡。 娄絮果断给苏间莺打了个电话。 苏间莺秒接,等了一会也没听见娄絮说话,以为她还在为早上的事情介怀,遂安慰道:“怎么啦絮絮,我下课了,你放心说。” “他浑身是血。” 娄絮的声音有点颤抖。她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血。 她觉得他快死了。 第32章 双修是最优解?苏间莺大惊失色:“你…… “谁?谁浑身是血?” 那一瞬间,苏间莺以为自己的耳背已经到了要积极配合治疗的程度。 絮絮不应该在麒麟府吗?麒麟府除了她和道尊还有别人吗?可总不能是道尊“浑身是血”吧? 娄絮深呼吸,一字一句慢慢说:“我师尊,池风。” “什么!” 苏间莺惊呼,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摆出一副医者应有的样子:“道者的身体修复力比普通人要好很多,你先别着急,什么情况慢慢说。” 娄絮把池风的情况描述了一番:“……他好像被雷劈了,浑身冒血,除了鼻子还有一点点呼吸,他怎么看都像个死人。” 苏间莺瞬间冒出一身冷汗来。 泯念道尊,能被叫作道尊的,都是极擅某道的高手,再不然也是实力强大的人才。别说重伤,他们根本不会被普通道者伤到。 “我立刻找我师尊!” 说完,她就准备挂通信。她入道也不久,尽管天赋不错,但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线上问诊。 娄絮心下一跳,赶紧喊停:“等等!” 苏间莺跟戴婉道主又不住一块,并且她和戴婉只能单向联系。等她把戴婉找来了,池风的尸体都硬了。 “生机不是可以疗伤吗?我把生机渡给他,可行吗?” 娄絮学了几天生死道,也知道生机自己用可以,但是如果想把生机给到别人,就会有点麻烦。 生机易散,就算通过肢体接触传输生机,最后到达对方体内的生机,也十不存一。 苏间莺小心脏一咯噔:“你你你别乱来啊,道师不是讲过吗?维持身体机能所需要的生机,跟修复身体所需要的生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啊!” 可不能想不开,治着治着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娄絮头疼,苏间莺不知道她体内的木果可以吸收规则之力转换为生机,她根本不缺生机。 “我不是吸收了那个紫薯精吗?我现在的生机比较多,而且晒太阳就能恢复!” 苏间莺不答,她继续劝道:“而且你看我像舍己为人的那种圣母吗?如果我撑不住了,肯定不会乱来!” “好莺莺,你先告诉我能不能、怎么做,再去找你师尊好不好?” 苏间莺听得一头雾水。 骗谁呢!她第一次听吸收了植物精怪,就能拥有植物精怪的能力。这根本不可能好吗?难道多吃几只烧鹅,你的脖子就会变长吗? 你就是个圣母吧! 她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娄絮有些崩溃:“……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快说话!” 苏间莺无奈道:“让渡生机的方法通常很极端。你想想,如果生机轻易能够转让,那这个世界岂不乱套了?” 今天你吸我生机,明天我吸你生机,大家距离长生不老只隔了几千条人命。 也因此,那些能够让渡和吸收生机的功法,都有几分诡异在的。 苏间莺低声解释道:“你知道,最能被人接受的转移生机的功法是什么吗?” 娄絮:“是什么?” 苏间莺:“是双修。” 娄絮:…… 果然,双修在所有修仙小说里都是一门神奇的法门。能增加修为(道行),能拿来破境,现在还多了一个——能疗伤。 娄絮不死心:“这是什么原理啊?” 下面那个器官这么重要吗?她不信。 苏间莺:“因为是负距离接触,生机不容易逸散。” 就算逸散了,也会被体内的其他细胞组织吸收。 娄絮恍然:“我懂了 。” 所以是不是双修,其实并没什么所谓,只要是负距离接触就行了。也就是说,如果娄絮给池风灌生机,只要她进入池风体内即可。 可不一定是需要双修,从上面进去也是一样的。 苏间莺以为娄絮要实践双修,大惊失色,忙道:“你别乱来啊!说不定道尊没被你救活,就被你玩死了!” 关于娄絮是个什么水准的老色胚,本文不好细说,但苏间莺跟她讨论《清冷师尊爱上我》的剧情的时候,曾大呼狂野。 娄絮懒得解释,也没时间解释:“谢谢提醒,但来不及解释了,我先挂了。” 不等苏间莺说什么,她就挂断了通信。 她必须集中注意力。替池风疗伤是个大工程。先不说她从没尝试过向他人传输生机,光是池风那具破损的身躯,已经足够令人头疼了。 幸好他的口腔正好处于打开的状态。 娄絮一手捏住池风粘腻的沾了血的下巴,一手摁住他的薄唇。他的唇原本没什么血色,如今沾染了血渍,又显得艳红了。指尖抚过他的唇,极凉极软,像一颗浅色的果冻。 按照苏间莺的解释,只要使指尖长出藤蔓,沿着咽喉往食道里生长,就能让生机治愈他的身体了。 娄絮深呼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让神识灌注于指尖。指尖扫过软软弹弹的肌肤,泛起一股不可忽视的痒意。随即,指尖向下摁去,闯入一片濡湿之中。 指尖抵住他的舌面,一根细微的藤蔓生长出来,沿着舌面向咽喉生长。藤蔓很细,只比头发丝粗一点,不会堵塞食道。 藤蔓向下延伸,沿着食道向胃部生长。 娄絮闭眼,借神识感应藤蔓的走向,然后把体内的生机往池风体内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娄絮捏着池风下巴的那只手,逐渐感觉到了一丝丝温度。 有效果。 更多藤蔓拔地而起,匍在地上吸食地面上残留的水石之力,并将其转换为生机,以娄絮为中转站缓缓流入池风的身体。 娄絮蹲了半天,对传输生机的技能已经非常熟练了,甚至能分出心来跟戴月搭话。 唯一的缺点就是蹲久了腿酸。 想继续看小说了。不知道吕烛和师尊什么时候能亲上。 娄絮:“戴月,你怎么不早点化形?听说化形的小猫更容易找到对象哦。” 并且跑腿拿小说、翻书念文段也更加方便呢。 戴月:“……我才不信。你肚子里又装的什么坏水?” 娄絮:“咱们的《清冷师尊爱上我》还没看完呢,你弄过来给我念念呗。” 戴月喵喵叫两声,刚想指责娄絮怎么好让小猫猫搬这么重的书,它就发现主人坐起来了!! 娄絮也看见了。她感觉自己像被雷劈了,狠狠打了个哆嗦。 第33章 糟!不会被劈坏了吧?“我可以为你做…… 坐起来的不是池风本人,而是池风的魂体。 首先,在灵洲,道行越高,魂体就越清晰。 三十七死亡的时候,亲和力是望灵(一级)后期,神识是神游(二级)中期,魂体就是模模糊糊的一片,勉勉强强有个人形,但眼睛鼻子通通没有。 而池风不同,他百年来无所事事,单是修炼,故而道行已经登峰造极了,人有的,魂体也有,且一应俱全。 其次,人是赤裸裸地来,又赤裸裸地走的。魂体也是如此。除了鬼修因偶以魂体见人需要幻化衣物蔽体以外,活人的魂体都是不穿衣服的。 毕竟,谁家好人没事把躯体脱了给别人展示魂体呢! 所以,道行极高的池风,他的魂体清晰得纤毫毕现,且正向后院的生灵展示躯体的美丽。 此刻池风透明的上半身,正直直地立在他的躯体之上。胸肌饱满而不过分,红樱色浅而力挺,娄絮甚至能想象到手心拂过时候涟漪的频率。往下,腹肌在放松状态下略显单薄,线条清晰可见。 他此刻眉眼低垂,银丝顺滑地披在背上胸前,将醒未醒,恍若初生的神明。 正蹲着捏着池风下颌的娄絮离他极近,魂体坐起来时差一些撞进她怀里了。她吓得手一抖,差点扯到他食道里的藤蔓。 喵喵叫的戴月也立即噤声,把尾巴收回身下,一脸惊愕。 戴月:“哇,鬼!” 娄絮没理它。她屏息,快速扫了池风的魂体一眼之后,立刻挪开目光。 开玩笑,看久了会流鼻血的。 而且,注意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喂!不然可是会被正主通过同心契发现的! 娄絮懊恼地咬住了嘴唇,试图以疼痛来转移注意力。 池风的魂体似乎尤为迟钝,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身旁有个人似的。他慢慢把头转过去,带着几分茫然地看着她。 他抬手轻碰娄絮的眉心,一道意念出现在娄絮的脑海里:“你怎么在这?” 魂体没法用发声器官说话,只能通过神识来交流。 视线落在娄絮身上。她一手捏着自己的下巴,一手的食指伸进了他的嘴里,人蹲着像一只煮熟的河虾,眼神飘忽,嘴角微翘,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池风不得其解。 娄絮不动声色地把藤蔓收回,把手放回自己腰前交叉相叠,收回方才与戴月扯皮的笑,正色道:“雷声这么大,睡神都会被吵醒的。” 池风魂体出窍并不在她的意料之外。毕竟这里不是现世,那里的迷信和宗教都有可能是灵洲的现实。她很快接受了池风的魂体。 她犹豫着问道:“所以……你还好吗?为什么会被雷劈?” 天道道主似乎知道池风会被劈。难不成这一切和天道有关? 池风缓缓抬头,看向四周。 他的肉身有损,魂体也并非全然无恙。眼下,他的反应就有些迟钝。 娄絮眨眨眼。师尊这副模样,就,有些可爱了。 池风这会儿才发现,四周的冰雪已经消融,院子露出了焦黑的植被。院子在暗淡的天幕和散发着盈盈光芒的结界之下,显得格外荒废。 他又试着接上了躯体的感知,发现尽管身体伤得很重,但体内的伤口正在复原,被水石侵蚀的暗伤也有愈合的趋势。 是她。 池风的目光落在娄絮的脸上,然后下移,看到了她腹部交叠的双手。 她在紧张吗? 池风下意识打开了同心契的共享频道。旋即,一片杂乱的声音涌了进来。 “天……好呆……我不是……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 “可爱……暴击……” 同心契并不传递言语,但她的识海波涛汹涌,一些细碎的念头因为过于强烈而得以被池风听到了只言片语。 池风歪了歪头,觉得有点吵,默默关上了共享频道。 他一时间听不懂徒弟在想什么,且他无意窥探。 娄絮见池风不说话,心里有些惶恐。 糟!该不会是被雷劈坏了吧? 她赶紧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两下:“这是多少?” 池风缓缓伸手点在娄絮眉心,温和的声音直接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比预料中要好一些,多谢你了。” 娄絮蹙眉。 他怎么答非所问?不会真的被天雷劈坏了吧? 她紧张兮兮正想开口,就听池风继续道:“师尊令我立下天道誓言,不得伤害上仙宫长老。如今我违背了天道誓言,自然会受到天道的惩罚。” 娄絮一愣,忽然反应过来。池风是在回答她先前问的两个问题。 敢情不是劈坏了脑子,只是劈出了延迟。那还好一些。 她松了口气。 如此看来,她从幻阵出来之后,池风还替她报了仇。 池风垂眸看她:“不过不要紧,不会有大碍。” 娄絮眸光闪了闪,唇角下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她又瞟了池风的躯体一眼,疑惑:这也叫“不会有大碍”吗? 她声音有点含糊地道:“天道誓言也太邪门了。” 如果违背誓言就会被天道惩罚,那么应该有一种职业叫誓言师,把刀子往人家脖子上一架,威胁对方发誓把他所有资产都给自己,不然就噶了他。 池风:“这是三,你想问什么?” 娄絮:……延迟有点太严重了。 池风缓慢眨了眨眼,半透明的睫毛 轻轻颤动,让娄絮想起了落雪枝桠,在风吹过后簌簌作响。 他继续回答徒弟的问题:“天道誓言并不是毫无代价的。向天道献祭一半道行,天道誓言才算成立。” 且献祭者道行越高,违誓的惩罚就越沉重。 娄絮一拍脑袋,懂了。也就是说天道誓约是一个保险公司,道者把修为存进去,就能保障发誓方信守承诺。只是如果出了意外,天道不赔钱,只劈人。 那么她师祖道行应该还挺高,雷罚都把他的魂体劈出来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师尊,你真的还好吗?你现在还能回到你的身体里吗?” 娄絮犹豫着伸手戳了戳池风的魂体,手指径直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戳到。 理论上来讲,池风的神识早就突破了神游境(二级),是可以凝聚实体的神识。但魂体和神识不是一码事,神识的实体跟躯体也是两码事。 因而池风的魂体是摸不到的。 池风延迟了一阵,缓缓摇摇头:“受伤太重,行动不便,罢了。库房里有一具人偶还能用。” 他早就意识到雷罚之后,身体或将重伤,于是一开始就计划附身人偶。如此,他才能在明日给娄絮做神识的训练。 娄絮看他的眼睛:“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吗?” 第34章 腰真好摸她欲盖弥彰地捧起自己滚烫的…… 池风侧头柔声道:“嗯。可以麻烦絮絮帮我把我的身体搬到我的房间吗?” 娄絮点头。 “我先行一步,晚些再来寻你。”话音刚落,池风身形一淡,化作一个白色光球飞走了。 娄絮:…… 她原本以为她会看见池风的魂体站起来,还想着怎样才能自然扭头,装作没看见他裸露的腹部以下的躯体。 戴月全程没听到池风在说什么,焦灼地来回踱步。忽然间见池风的魂体忽然化作一个光球消失了,整个猫都炸毛了。 娄絮:“……安啦,他没事。” 她摸摸唤出藤蔓,小心翼翼卷起池风的躯体往他的房间里送。 既然池风要附身人偶,那么这身体还是让他自己打理吧。他的皮囊正值青壮年,又是异性,总不好让她处理。 当然,生死面前无性别,实在不行,她也可以上。只是她怕自己手抖。 等下,她在幻阵出来时浑身是血,醒来却全身干爽,是谁给她处理的? 娄絮打了个冷颤,只觉细思极恐。 (三十七:是、我。) …… 搬运结束后,娄絮给苏间莺报了个平安,并简单讲述了方才发生的事。 苏间莺讷讷道:“道尊不愧是道尊,一个魂体都能被他玩出花来。” 这种躯体重伤就换傀儡的方法,对于普通道者来说是不可行的。毕竟躯体没了魂体,治愈速度也会变慢。也不知道道尊哪来的底气。 “对了对了,我师尊差师兄给道尊送药来着,麒麟府他进不去,你得出去接一下。” 苏间莺跟戴婉说了池风的境况,但戴婉似乎并不意外。泯念道尊所立的天道誓言,上仙宫所有长老都心知肚明。 戴婉令一个学了几年的师兄把她事先配好的药带过去,嘱咐他如果有必要的话,再替道尊诊断诊断。 娄絮取了药,可没法请人进来,因她自己能自如进入麒麟府,却不知道如何打开麒麟府的结界,放旁人进来。 她拎着一箩筐药就去了池风的房间。 还是改日问一下师尊吧,不然他什么时候又重伤,想给他找生死道的医者都做不到。 室内。 就这一会的时间,池风已经附身在了一个人偶上,开始替自己的躯体做清理工作。娄絮来时,他刚给它洗了个澡,上了一次药。此刻正跨坐在躯体的腰上,埋头系着腰带。 人偶恰是可化形的人偶,面部和肢体都与池风本尊有八九分相似。只是材料不足,人偶的体型如十二三岁的少年,小小的一团。 小小的一团师尊跨坐在大大的师尊身上,场面尤为新奇可爱。 娄絮一时看得眼睛都直了。 师尊本尊较她更高,又生得清冷出尘,娄絮平日虽然与他亲近,但却是亲中有敬,哪敢放肆。 可是池风附身的这只木偶,却是小小的一团,可爱可亲。 娄絮快步走近他,晃了晃手里的药,不自觉笑道:“师尊,戴婉道主令弟子送来的药。” 人偶抬头,柔声道:“好,辛苦你。” 他试图把腰带从背后穿过去,但是人偶身子力气小,他又压着自己的躯体,哪能把躯体的背抬起来呢?他以各种姿势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娄絮眨眨眼:“需要帮忙吗?” 池风一愣,道:“也好,这副身子太小,行动不便。” 他翻身下来,站在娄絮面前。 娄絮不矮,但池风这身子却足足矮了她一个头。可能也就一米四左右吧。 人偶的其他身体部位也等比例缩小了,面部线条柔和了许多。娄絮低头,对上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纤长的睫毛像染雪的蝶翼。 她手指微蜷,心下一动,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手感跟三十七那具人偶完全不一样。三十七的人偶的质感像布缝的洋娃娃,池风的这具人偶则更像仿生人,皮肤摸起来水嫩而柔软的,酷似真人。 他安静地站着,抬起软乎乎的脸茫然地看她,似乎十分乖顺。 娄絮震撼到无以复加,顿时把池风本体忘到爪哇岛去了。她干脆用上两只手,把人偶的脸搓了又搓。 可爱。一种不同于本尊的可爱。 “怎么了?” 池风疑惑地摸上了娄絮的脸,学着她又捏又摸又搓。 人偶以神识操纵,感知也尤为敏锐。小徒弟面上的软肉滑腻微热,手感极好。 他一时有了兴味,凑得更近了些,捧着她的脸一顿揉捏,差些连牙床都露了出来。 娄絮放下手,口齿不清道:“师尊别捏了,窝错了!” 池风眨眨眼,又搓起了自己的脸,淡淡一笑。 他的脸倒没什么特别的。 他拉拉娄絮的衣袖,又指指躯体尚未系好的腰带:“帮我打个结即可。” 他知道徒弟不修边幅,刚来的好长一段时间,头发不好好绾,衣服随便穿。现在虽然好了很多,但他也没想着她能系出个什么花来。反正也不会有人特意来这里观瞻自己的躯体。 现代手残党娄絮:……嘿!是你们的衣服太复杂了好吗! 娄絮向前一步,蹲下。 躯体穿的是一件月色薄里衣,由于腰带并未系上,衣领尚且有些松散,露出了一片白皙的春色。 娄絮是年轻人,就算眼前是她的师尊,并非是她可以染指的对象,她仍然心乱又心慌。 她咽下一口唾沫,深呼吸,鼓起勇气用一手抱住了师尊的腰,把人扶到自己怀里,让腰带从腰后穿过,迅速绑了个蝴蝶结。 是的她只会这个。 娄絮默默收回手,让池风的躯体躺平。 方才扶腰的那只手,食指和拇指颤抖着捻了捻。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还没有学会怎么收回神识,所以被迫把他的腰感受了个透彻。 他的腰很细,腰线流畅,起伏并不夸张,触感柔软而冰凉,让她想起了春季的雪山融溪。 真好摸,想抱着睡觉。 她欲盖弥彰地捧起自己滚烫的两颊,也不知是想暖手还是想为面部皮肤降温。她小声地没话找话:“师尊,你的身体好冷,真的没有问题吗?” 池风走近,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一直如此,放心。” 她不过是没话找话,不用问都知道这是水石的功劳,真有问题那也是没办法的。 可小团子人偶的手却是暖和的。 第35章 私藏的师徒文要被发现了吗?《清冷师…… 手被握住了。 娄絮的心脏顿了一瞬,紧接着紧锣密鼓地舞了起来。她一紧张,就开始没话找话:“师尊,你这只人偶好小啊,没有像三十七的人偶那样大的吗?” 池风摇摇头:“没有了。” 这种精细程度的人偶,炼制成本颇高,多半有价无市。池风的人偶都是花言送的,能用的总共也就三具。 三十七的那具不能储存规则之力,没有任何攻击力。第二具可以储存规则之力,但是有使用时限,池风用来随三十七出行之后就坏了。 现在使用的这一具,可重复使用,可储存规则之力,且制作精良。但就是因为制作太精良了,材料不够,只能做成一个小团子了。 得知美人的人偶都是花言送的之后,娄絮不禁感慨:“师尊,花道主对你真好。” 所以为什么师尊对花言如此冷漠呢? 她与池风相处久了, 自然知道他是一个很平和的人,脾气极好,待她也温柔。而她与他们初见时,他们分明已经认识了许久了,可池风对他仍没什么好脸色。 他们之间有什么故事吗? 池风抬头,目光平和地看她。在他的记忆中,他和花言的相识简直有些莫名其妙。 那是百年前的事了,当时他还控制不好水石的规则之力,麒麟府每日都是冰雪覆地。 给池风送小团子人偶的那日,花言在冰雪中呆立了许久。 他修的是铸器道,每每练出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就往池风府里送。但他没一次能进去。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偶然见过池风一面。那时他就知道,池风已经不记得他了。 他松了一口气,可这气还没有松下去,就又提了起来。 池风是不记得他,可竟然有点讨厌他,没有好脸色,连门都没让他进。 池风也不知自己为何对一个记忆中并不曾存在过的人心生厌恶,也不知道为何一个陌生人会无缘无故给他送自己新铸的法器。 反正他是拒绝的。 他立在门口,冷声道:“我不认识你。为何送我法器?” 花言笑嘻嘻:“我认识你就行。” 他又来了几次,池风没有再搭理他。 每次他都在风雪里站许久。不见池风出来,他就把他炼制的那些小玩意放在大门口,等池风自取。反正他下次再来,东西都会消失。 他炼制的小玩意,总不至于被原地分解吧? 池风很无奈,池风不理解,池风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心思把法器拿了回府。 他只是不想同花言说话,但又不是跟这些小东西有仇。再说,他一个人住在偌大的麒麟府,不是修道就是百~万\小!说,不是百~万\小!说就是种树,他也无聊得很。有新鲜事物玩一玩,倒也不错。 没有人能拒绝新奇的小东西。 而那人看见他收下法器,就好似得了道师的奖赏一样开心。他觉得很神奇。 可是花言送小团子人偶那天,花言在结界外站了很久,一定要等池风出来。 池风一时好奇,拿神识扫了一眼,发现他怀里抱着一个小一号的自己。 池风瞳孔地震:? 花言捕捉到了池风的神识,举起小人偶,嬉皮笑脸地道:“你看我给你炼的小人偶,是不是很像你?它跟我之前给你的那几只人偶相比,根本就不是一种东西。” 他哗啦哗啦开始介绍小人偶的好。 池风传音道:“你好吵。” 花言没有半点自觉,嬉笑道:“师叔,让我进去喝口茶呗。” 池风:……? 他喝了一口茶,到底把人放了进来。 自此,两人关系终于有所缓和。 …… 天将破晓,晨星稀疏。 小人偶拉了拉娄絮的衣袖,领着她去厨房,边走边仰头问道:“想吃点什么吗?” 絮絮受了伤,还在恢复阶段,得吃点有营养的食物补补身子。 至于他自己的身体……实在是太破了,反倒不急着修复。 娄絮眼睛一亮:“吃什么都可以吗?” 池风轻轻点头:“嗯。” 要是几天之前,娄絮还会有些不好意思,与他客气客气。但今晚,她可是为了师尊一宿没睡呢!她喜上眉梢,恨不得在小团子的脸上亲一口。 她嘻嘻笑道:“想吃芝士大排骨!” 池风:“芝士是什么?” 娄絮牵起小团子的手快步走起来:“一种……调料?不难做。” 她穿过来之前还在看自制芝士的教程。 一人一偶,一高一矮,在灶台前捣鼓半天,居然真的把芝士大排骨捣鼓出来了。 嗯,大部分都是池风做的。 娄絮狠狠咬一口香喷喷的大排。 惊艳的味道在味蕾上绽放开来,幸福的滋味在她头上炸了一束烟花。她体内的木果蠢蠢欲动,浑身泛起清脆的春色。 她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 在现世的时候,她总是吃不饱饭。那时候她就许愿,想要做一只仓鼠。感觉现在梦想已经实现了。 有家真好。 她一边嚼嚼嚼,一边催池风讲他和花言的小故事:“然后呢然后呢?他给你送了人偶之后……你们是那时成为朋友的吗?” 人偶不能吃东西。池风托着脸,看她把芝士糊了满手满嘴,眸子里盛满笑意。 絮絮是好孩子。他翻看一些育儿宝典时,见许多孩子都不愿吃饭。 “朋友?也不算。只是有一些事我需要问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花言的讨好,若不是心有诡计,就是在替从前的行为赎罪。池风不出门,却可以通过文字来触摸人情冷暖。他对人际交往也不全是一片空白。 至于花言的异样,他早就注意到了。他只是被洗掉了记忆,又不是被洗掉了脑子。 之前不问,只是懒得问。问了又能怎样? 但那日花言来送小人偶时,他突然好奇之前发生了什么,于是动手把花言审讯了一番。 花言把头摇成拨浪鼓,丝毫不知道自己陷入了什么境地。他不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生我的气,要是我跟你说了,你不就更生气了?” 池风露出和核善的微笑:“不说?” 花言重重点头:“不说!” 要是被师尊和师伯发现,他就死定了! 池风微微一笑,在花言惊恐的目光下,用土灵挖了一个坑。那坑蠕动着把花言吞了下去,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 花言很快就被冻僵了。 麒麟府内,到处都是冰雪。埋他的那块土,还是多月冻土。 作为铸器师,花言的火灵是修得很好,但麒麟府的冻土是水石规则之力的产物,他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 局面僵持了几分钟,花言很没骨气地放弃了,把事情倒豆子似的都倒了出来。 整件事很简单,简单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上仙宫宫主程均让当时的铸器道道主——也就是花言的师尊,炼制一种法器,把池风的记忆给洗出来,而花言就是落实“洗”的人。 “我当时不知道他们要我干什么,他们让我帮你疗伤。” 花言彼时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憨头憨脑,活宝一个,什么都不懂。师尊说池风需要帮忙,他就当真了。 直到晶莹的记忆从池风的魂体中游出,落在师尊给他的法器之上,他才知道帮的是池风的倒忙。 池风没有觉得很意外。对于上仙宫的大部分人,无论他们做出什么事,他都不会再感到意外。 他轻叹了一口气,只听花言略带犹疑地问:“你不生气吗?” 他摇头:“生气?生你的气吗?” 就算生气,也不该生花言的气。花言又做错了什么呢?他顶多只是傻,他此前什么都不知道。 先假设他只是傻吧。 冻土的束缚削弱了,花言脸上阴转晴,笑嘻嘻地把自己从冻土里挖了出来。他见池风起身就走,立马跟上:“师叔别走啊!” 池风驻足:“嗯?” 花言:“我以后还能来吗?” 池风默了默,道:“可以。” 当年的事儿必然不止这么一桩。他也想知道上仙宫那伙贼人还做了什么缺德事儿。 …… 娄絮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接下来几日,池风给她开了全方位小灶,把她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六点晨起做体能训练,结束之后还需进行身法训练。练得满头大汗,想要洗个澡舒爽舒爽,却被池风摁着吃上一顿堪 比满汉全席的早饭。 幸好如今她锻体,食量大消耗也大,否则被师尊这样养下来,她不得胖成球。 娄絮这几日已决定要修统御道的阵法一门了。这几日早饭之后,还会读一些阵法的理论书籍。 另,感谢戴月和《清冷师尊爱上我》,她已经基本掌握灵洲的文字了。 午饭和午休结束之后,她随池风修炼神识。 晚饭之后,她得泡一会儿药浴,并以术法学习结束一天的小灶。然后扑上榻,开启和戴月的《清冷师尊爱上我》时间! 一段时间之后。 随着身体素质的提升和身法训练的推进,娄絮的身法逐渐变得灵活,加上风灵辅助,攀墙爬树,掏鸟窝抓戴月,样样在行。 阵法基础和神识运用,也在稳扎稳打中得到进步。 另外,不得不提及的是,她和戴月把《清冷师尊爱上我》看完了。 师尊追妻火葬场,结局be,令人唏嘘。娄絮骂了一句,戴月更是骂了半天,它每日见了娄絮就喵喵叫:“你骗我,你说看这个可以学追小母猫!” 戴月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结果师尊根本没有追到吕烛!” 娄絮:“那又怎么样?他们……” 他们做都做了,怎么不算一种he呢? 等等,这种话不能跟小猫说。 娄絮循循善诱:“他们的故事还没有完,你看女主都没有把男主一脚踢开,男主还是有机会的。” 戴月“嗝儿”一声,哭得更惨了:“可是作者都说完结了!完结了!” 娄絮干笑一声,立马打通信给苏间莺:“亲爱的,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之前说这本可甜了?” 苏间莺支支吾吾:“啊那什么,也有甜的呀……” 完了,她一时间没想起来有啥情节能夸甜。 苏间莺一拍脑袋,转移话题:“哎呀,我忽然想起来,瓜农新写了一个异辅线,那个甜呢!” 异辅线? 娄絮以为只是一本书的名字,没多想。只说:“想看,哪里能买。” 苏间莺:“嗯……可能要等一阵子吧,第一批书一小时不到就抢光了。” 娄絮:“重印要这么久吗?” 苏间莺:“也不是,只是等热度下来了,好抢。” 她们上仙宫内可没有售卖点。最近的售卖点在城里,可她们哪抢得过那些住在城里的人。 娄絮:“……行叭。” 没有睡前读物就不读呗,还能咋滴。 睡前小说时间变成了夜宵时间。 她去水池吃水石外溢的规则之力,偶尔能碰上小团子师尊和他的躯体,于是两人闲聊几句,或者交流交流使用道品的技巧。 池风虽然躯体受损,但水石不曾受损,依旧随时逸散着规则之力。因而他将躯体搬至水池边,偶尔泡一泡池子,好让池子吸附一些规则之力。 小团子坐在一旁的矮凳上,一脸深沉:“你的藤蔓控制不是很精准,确实需要再练练。” 娄絮茫然地眨眼。 池风指了指他泡在池水中的躯体:“拿去练。” 娄絮懂了,是叫她为他的躯体反哺一些生机。但是…… 师尊的躯体正泡在水中,澄澈的池水把白衣浸得半透。衣裳紧贴白皙的肌肤,衣襟半开不开,露出大片的肌肤。 美人闭目,薄唇微抿,银发披落贴在锁骨之上。他安静又柔和地一呼一吸。 娄絮哪里见过这般香艳的场面,脸烫得吓人。 但她哪好拒绝师尊,显得自己心怀鬼胎? 呸!呸呸呸!她可心里可什么都没有! 见到美人,谁不红一下脸?这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娄絮顶着师尊好奇的目光,磨磨蹭蹭坐到了水池边。她卷起裤脚,让小腿浸入水池之中,然后揽过池风的腰和脑袋,让他枕在她的腿上。 期间,她悄咪咪回头看一眼,发现小团子师尊面色如常,这才松下一口气。 娄絮摁住他的唇。依旧凉而且软,让人很想尝一嘴。 一条藤蔓伸进池子里吸收规则之力,一条藤蔓突破牙关,沿着舌面,伸入了躯体的喉咙,为给他输送生机。 藤蔓很细,输送生机需要一定的时间。娄絮一时无聊,与池风闲聊道:“师尊,莺莺说魂体出窍太久,对身体不好,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小团子柔声道:“魂体已经回去了。” 娄絮:? 低头一看,她手上正捏着的那张脸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吓得手和藤蔓齐齐一缩,方才贴着池风躯体的手和大腿都在发麻发烫。她原先只觉得池风的躯体轻巧,如今他眼睛一睁,她只觉得腿上的躯体有千斤重。 她吞了口唾沫,艰难控诉:“师尊,你别突然诈尸啊!” 人偶师尊微微一笑:“之前魂体受伤,不便用神识驱使人偶,只能离体。” 娄絮心道:竟然还能将魂体劈伤?天道这雷劈得太狠了。 且魂体受伤极难治疗,只能自己修复。 枕在她腿上的师尊忽然开口道:“现在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便用神识操控人偶。” 娄絮摁在池风唇上的手指蹭过他开合的唇,酥麻得很。紧接着,大腿处的触感也变得敏锐了起来。瀑布般的银发散漫在她腿上膝上,挠得她有些发痒。 心跳快了起来。她咽了一口唾沫,想要压下心脏的躁动。 她蜷了蜷尾指,艰难道:“师尊,夜深了,您睡吧。” 不要再开口说话了,好吗? 她心痒。 池风不明所以,恍惚间以为徒弟在关怀他的身体。他唇角微勾,尤其信任地阖上了眼皮,柔声道:“嗯,晚安。” …… 快到晚饭时间了。夕阳似火,点燃了天幕。 娄絮站在屋顶向远处看去,麒麟府那亭台楼阁映入眼帘,茂盛的植物欣欣向荣,和远方的树林一块被阳光镀得金黄。 经过一段时间的苦练,她如今身法已经入门,能够跃上房顶了。 很好,趁这会摸点鱼。 娄絮嘴角带笑,心情颇好地躺了下来。 又站起来。 为了雨天排水,房顶的瓦片凹凸不平,躺起来腰背臀部都十分不适。 所以武侠小说里面那些躺屋顶看星空喝酒的大侠,真的只是作者的杜撰吧?! 娄絮默默跳了下去。风灵聚拢,把她的衣服吹得簌簌作响,如同天神降临一般,缓慢而又稳当地落在地上。 还挺威严的,就是速度像乌龟爬。 “你学得很快,但速度……还是太慢了些。” 人偶池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屋前,用他那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他明明教的是身法,是闪躲,主打快和准。徒弟怎么就学成了减速版的御风术? 虽然御风术迟早要学,不过他记得,御风术貌似会更难一些。毕竟御风消耗的灵更多、时间更长,对道者对灵的掌控能力也有更高的要求。 娄絮不好意思别开脑袋,小声解释道:“我怕太快刹不住脚,会摔死。” 她是凡人出身,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些术法,一时半会有些恐高,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她知道池风说得没错,她的速度确实太慢,若是碰上远程法修,她立即遭殃。 “无妨,等你多训练几日,知道如何掌控风灵了,再尝试加快速度。” 池风安抚般拍了拍娄絮的手背。 他有点怀念娄絮脑袋的触感,但是,他现在的身高摆在那里,摸头不太方便。 至于他的本体,伤还未好全,这几日都躺在书房的榻上睡觉百~万\小!说。 池风懊恼。 “是了,你的实力已有所提升,再做基础训练已经不合适了。明日开始,你可以试着加大难度了。” 他掏出了一本册子,按到娄絮手里。 还好徒弟天资聪颖,不需要手把手教学,只需要简单的讲解就能把她教会。这具人偶躯体太脆弱,可做不得陪练。 娄絮沮丧地接过小册子,有气无力地道:“……啊?又加难度啊?” 算了,又不是第一次加难度了。 反正被加难度的是明天的娄絮,又不是今天的娄絮。 这么想着,她又高兴了,勾住了人偶的手臂,笑道:“师尊,咱今晚吃什么呀?” 小人偶抬头看向她,柔声道:“ 你中午要的刀削面。” 娄絮感动的眼泪从嘴里分泌了出来。她咽了一口唾沫,差点没忍住在他的精致小脸上亲了一口。 她真的,太幸福了! 一顿愉快的晚饭过后,娄絮刚脱下衣服,准备泡药浴,忽然发现通信玉珠亮了。 点开玉珠,沈椿的声音冒了出来:“娄师妹,我有东西给你,你可方便出来一下?” “现在?麒麟府?有东西给我?” 她一时间想不起来她和沈椿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能突然跑过来给自己送礼物了? 难道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沈椿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会给她呢? 她有点好奇沈椿要给她拿什么了。难道是祝辰让他帮忙跑腿?他俩关系好,而祝辰肯定被圣塔盯着,有什么也不方便亲自送。 越想越觉得可能。 娄絮把脱下的衣服又穿上了。 哎,古代衣服就是麻烦,一件套一件的。 捣鼓半天,娄絮终于出了门。她一个轻跃,双手背在身后,衣摆翻飞,宛若天神降临般落到了沈椿面前。 她嘻嘻笑道:“晚上好啊师兄,吃了吗?” 沈椿:…… 他看了这出场,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记得这个师妹不久前还不是这个脾气,至少不会堪堪学了个御风就出来秀。 就算御风不好学,就连他也是入道一年之后才摸到几分门道。 沈椿没把心绪摆在脸上,依旧眉眼弯弯、风度翩翩地道:“娄师妹,好久不见呀,最近怎么都不出来上课?” 跟她同批的弟子都选好了主修和辅修,课都上了好几节了。征锋道的教学,祝辰也参与了。沈椿去找祝辰的时候,在下边没发现娄絮,心下还有些意外。 灵洲可不和平,一般来说,就算不把征锋道当作主修和主要辅修,多多少少也学上一些。她怎么能不来呢? 娄絮:“因为师尊在给我上课。他除了铸器道什么都会,刚好我不学铸器道。” 一对一教学比小班教学舒服太多了。师尊温柔又耐心,讲解清晰,且每日都要有营养三餐,傻子才往外跑。 万一一出去就被圣塔的人抓了,那可就完了。 上大学时整天宅宿舍的娄絮,给自己找到了无法反驳的宅家理由,开心。 然而沈椿听了,面色忽然变得有些诡异。 娄絮挑眉:“怎么了师兄?” 沈椿掂了掂手里的包裹,一改以往的风格,沉声道:“娄师妹,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兄,那师兄还是提醒你……” 他在尽力组织语言。 娄絮:? 沈椿:“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组织语言失败,他沉痛地闭上了本来就不大的眯眯眼:“兔子不吃窝边草。” 娄絮默了默:“……何出此言?” 谁是兔子谁是草,说清楚!怪吓人的。 沈椿没再解释,把布包往娄絮身上一推:“师尊让我给你的。” 花言花道主给的?他还记得她呢? 娄絮被沈椿和花言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她低头打开布包,发现是一本书,封面写了一行小字。 就在这时,她感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抬头看向沈椿,又觉得不是他。 错觉吗? 不管了。 娄絮低头百~万\小!说,一字一字读出封面的小字:“清冷师尊爱上我异辅线,乖乖徒弟强制……爱?” 一口唾沫卡在喉咙里。 天哪,天哪,花言怎么知道她正想看这异辅线!他……居然还记得那天在铸器道上课时,自己随口一说的这本书! 等等!异辅线,不就是if线吗? 娄絮心下一惊:天,作者一定是穿越过来的吧! 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副标题!乖乖徒弟强制爱,这就很刺激了! 沈椿看着娄絮神色几番变更,不由得蹙眉:“师妹,你……” 不等沈椿说话,娄絮先握住了沈椿的手:“谢谢你沈师兄,哦还有花道主!也谢谢他,我正想看呢!” 然而这句话说完,娄絮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 谁? 她抬头,像上次一样什么都没发现。 沈椿猛吸一口气:“你师尊虽然长得好看,但他可是凶名在外的泯念道尊。你可别动心了。” 娄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心道他们果然误会了点什么啊。 “师兄放心,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我就看个热闹,不会有事的。” 沈椿不懂热闹有什么好看的,但不妨碍他拦着娄絮叮嘱了老半天。 娄絮一开始还认真解释,后来嗯嗯啊啊应付,再后来已经在想浴桶里的药浴放久了会不会失效。她现在才发现沈椿竟然这么唠叨且固执。 她无奈道:“师兄,论辈分,其实你应该叫我师姑。” 这是转移注意力策略。 沈椿:? 娄絮厚着脸皮继续瞎扯:“所以长辈做事,后辈不要管。” 沈椿:“不是,娄师妹,但是……” “回去吧,师姑我要去泡药浴了,你也早点回去替我跟花师兄道个谢昂!” 不等他说话,娄絮摧动身法,连退几步,闪进结界。 看见沈椿目瞪口呆立在外边,娄絮心情很好地朝他挥挥手: “拜拜!师姑下次再来找你玩昂!” 只见沈椿指指娄絮身后。 娄絮笑着后退两步,本想优雅退场,谁想竟撞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之上。 头上传来熟悉的声音,声音之中带着一点无奈:“絮絮,看路。” 她呼吸一窒,连头都没敢回,有些着急地道:“师尊,您老不在榻上好好休息,怎么出来了?” 他不会把她和沈椿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吧?或者说,刚刚在注视着她的人,就是他? 心跳渐快,如鼓如雷。 “师尊,你不要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怀疑我们之间的纯洁关系!” 娄絮面上振振有词,心却不太安定。 虽然她对师尊并没有什么想法,但不知为何仍有点小心虚。 池风垂眸看她:“他说了什么话需要我注意吗?” 他通过结界感受到徒弟出了结界,跟一个年轻弟子说话,许久没回来。他神识一扫,发现徒弟的药浴都凉了,就打算提醒一句。 他其实没听见什么,他对他们的聊天内容不感兴趣,只是用神识暼了一眼他们,不小心顺带扫见了娄絮手里拿的那本书。 他自动忽视了前后几个关键词,把注意力落在了一个陌生的词汇上。 “异辅线?那是什么?” 娄絮开始瞎编:“异辅线就是……异常优秀技能辅导书,花道主给的教材!” 她后脑勺还顶在池风的胸前,一动不敢动。 师尊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声音温和:“花道主?把书给我看看。” 花言怎么会给她书?花言能给她什么好书?别把孩子带坏了。 娄絮眼睁睁看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身后递来,手指骨节分明,乃十分合格的二次元妙手。 可此刻她见了,如见魔掌一般。 你会把你自己看的不正经课外书给班主任老师看吗?不会。 娄絮不是此间人,她没有跟上仙宫其他弟子一样,把师尊当成长辈孝敬,就算她从前敬他几分,把他当成了母亲一样的存在,也并不觉得他们之间的身份地位隔了多远。 这几日关系越发好了,他们之间的相处就更像朋友了。 直到这时,池风让他把小说拿出来,娄絮才发现,这个长相年轻、为人随和的美人,是她的师尊。 是那种年纪百来岁、本该严厉教导弟子的师尊。 不行,书不能给他! 娄絮一个转身,直直面对池风。她竭力使自己一身正气,以掩盖内里的心虚:“师尊, 花道主说不能给你看,这是我跟他的小秘密。” 净是鬼话。可她都这样说了,她就不信以池风的为人,会盯着这本书不放。 然而她猜错了。 池风不信花言能有什么好心思。这些年,花言虽然一直在讨好他,但偶尔也会给他塞一些整蛊的小玩意。 他偶尔会被整蛊到。 这本书既然有关修行,又是花言送的,若是内里有什么不靠谱的指导,引导她误入歧途,那可该如何是好? 于是池风说明利害,见娄絮还是不为所动,就执拗地去拿。 可他前进一步,娄絮就后退一步,他往左走,娄絮就向右撤。 眼见徒弟用上了这几日练习的身法,还在养伤不宜剧烈运动的池风罕见地有些焦急了。他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环过娄絮一侧的手臂和腰肢,把她锁在原地,另一只手去勾娄絮手里的布包。 然后娄絮瞳孔微缩,慌忙间原地消失了。 池风心脏狠狠一跳。 发生了什么? …… 另一边。 沈椿一直站在外侧看他们拉扯。他在看见娄絮被池风扣住的那一刻就转身离去,因而没看见娄絮的消失。 他一边御风往回赶,一边打通了花言的电话通信,声音沉重:“师尊,该不该说,您眼神还挺好的。” 某日,师徒二人日常闲谈时聊起了麒麟府的这对师徒,当时花言断言道:“你别听信外面那些谣言,小紫薯精挺喜欢师叔的。” 他忽然一拍脑袋:“嘿,小紫薯精真不会看上师叔了吧?” 花言好热闹,顶喜欢在大夏天里抱着半个西瓜,召集弟子排排坐下,聊上半个时辰的八卦。 他不重规矩。师尊不在世,宫主管不着他,八卦会上什么都能聊、什么都有,他早就习惯了。 以至于他得出小紫薯精有可能喜欢他师叔时,兴奋地打了个响指,鬼鬼祟祟进屋给沈椿拿了个包裹。 时间回到现在。 花言笑了两声:“嗐,那是,不然我怎么是你师尊呢?小椿子,你可别瞎担心,我看得出娄絮是个机灵的孩子。” 沈椿无言以对。 花言:“……你怎么不说话,嗯?你不相信师尊?” 沈椿:“……嗯。” 对,不相信。师尊就是不靠谱。 师尊决心乱点鸳鸯谱不是第一次了,且次次都场面尴尬。他所剩无几的良心都在替娄师妹担心。 花言:“啧,不尊师重道,罚你回来给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沈椿抽了抽嘴角,提醒道:“……您今晚先把南升城的账核验了吧,李掌柜明日就要走了。” 花言哼了一声:“臭小子,我要你提醒吗?” …… 蓝天白云,草场稀疏,原野一望无际。 娄絮呆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把眼睛揉了又揉。 这是……哪啊?另一个半球? 麒麟府是晚上,这里看上去是早上,怎么说都跨了12个时区。 等下,他们所在的地面是圆的吗? 娄絮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脑袋,然后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前面有一座摇摇欲坠的小茅屋。边上葡萄架的葡萄藤到处乱爬,枯槁的藤蔓混杂着几分青绿,攀在灰暗的小茅屋上。 看上去荒废已久。 一只通体雪白的羊驼站在葡萄架边上,叼着一个破旧的水壶给葡萄浇水。 娄絮:这是什么画风? 那羊驼感受到娄絮的目光,把水壶往地上一吐,缓步向娄絮走了过来。 众所周知,羊驼没事时十分可爱,毛茸茸,手感尤其好。 娄絮还没被危险的妖族毒害恐吓过,一时间被羊驼萌得眼睛都直了,压根没对羊驼设防。 她向羊驼伸出了手,企图摸摸它。 然而羊驼突然暴起,小巧的嘴巴忽地张得有门板那么大,菜刀一样的牙滴着唾液,仿佛要一口吞掉娄絮。 娄絮心脏一顿,闭上眼睛。一时天翻地覆。 再次睁眼时,她发现眼前是两瓣线条流畅、色泽略显苍白的唇。 是池风! 他略微弯着腰,脸庞近在咫尺,睫毛几乎扫到了她的额间。 她瞳孔微缩,后退两步,发现他的手就在自己原来位置的肩膀之上,虚虚隔了一厘米。几根修长的手指捻在一起,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池风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柔声问道:“方才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受伤?” 娄絮茫然道:“嗯……我好像瞬移了。” 奇怪,灵洲不是没有空间系列的术法吗?她这是怎么做到的? 等等,她之前在梦里和天道道主聊过什么? 天道规则块?嶂台的一块地皮?报酬? 一些短语出现在娄絮的脑海中,她立刻理顺了一切:天道道主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答应给她的天道规则块安装在她身上了。而她方才一时紧张,激发了天道规则块,把自己传送到了那块嶂台的地皮上。 整理好思路,娄絮的目光再度聚焦。然后她看见师尊又向她腰间的小布包伸出了手。 池风垂眸疑惑道:“难道是这个?” 娄絮瞳孔地震:还来! 天道规则块再次被激发,她原地消失。 蓝天白云,草地稀疏,雪白的羊驼被突然出现的娄絮吓了一跳。它后退一步,一屁股侧摔在地上,尘土纷纷扬扬。 十几步开外的葡萄藤,滚落了一颗拳头大小的葡萄。葡萄落在地上,“嘭”地变成了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小女孩。 接着,又下来了好几个,“嘭嘭嘭”都变成了小女孩小男孩。 一二三四五六七。 古有七个葫芦娃,今有七个葡萄娃。 娄絮惊愕地看着这一切。 她觉得这会儿画风有点不对。 最先下来的葡萄娃双手叉腰,面带愠怒:“你欺负我们的——” 娄絮下意识接话:“爷爷?” 葡萄娃更生气了:“它只是给我们浇水的!” 娄絮:…… 不是你们爷爷,那你们这么生气干嘛?她明明啥都没做。 葡萄娃气得小脸通红:“她坏!打她!” 那几个葡萄娃吵吵闹闹,一哄而上,把娄絮围了起来。你抓一个衣角,我揪一根头发,又吵又闹,无处可躲。 娄絮感觉自己要爆了。她心脏一抽,再次消失。 转眼对上了池风略带担忧的眸子:“伤到了?” 徒弟头发凌乱,脸上挂着一小滴眼泪,袖子被扯断了一截,裤子上全是手印。 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娄絮满脑子都是哭闹的小孩,整个人晕乎乎的。她任由池风走近,顺势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干嚎:“精神受伤了。” 卖惨,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忘记那本异辅线。 顺便讨个抱抱。 池风轻轻回抱,拍了拍她的背,到底没忍心继续问那本异辅线的事:“好了,不看你的书了,但切记自己小心。” “嗯嗯嗯!”娄絮疯狂点头。 池风摁住她的脑袋,手往下滑,按住她的肩膀。他跟她拉开了一点儿距离,低头看她,声音温和:“所以方才发生了什么?可以说吗?” 他方才反思了一下。徒弟年纪虽小,但也有自己的隐私,再怎么担心也不该强迫她坦诚。 虽然他对徒弟和花言有小秘密感到有一丝丝不爽,但他选择先关心瞬移的事。 娄絮得知《清冷师尊爱上我异辅线》逃脱了师尊的魔掌,心下一块石头猛然落地。 她流畅地把自己在梦里遇到天道道主的事说了一番,顺带提起了天道会。 很奇怪,上次她想与苏间莺和宁远驹讲述天道时,是无法将其诉诸言语的。而这次竟然没有被屏蔽。 是因为对象变了吗? “师尊,你觉得我要答应祂吗?”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了府内,穿过长廊,站到了娄絮的药浴间。 折腾半天,药浴都要凉了。一会还得用火灵加热一下才能泡。 “天道会……前些年,上仙宫也办过一届,奖励颇丰。”池风努力回忆了一下,却依旧没有什么印象。 不过,对于天道道主,他倒有所耳闻。 念天道誓言时,念的正是“天道道主在上”。如今徒弟遇到天道道主,他不觉 得奇怪。 “你若不是身怀木果,去去也无妨。”池风叹了一口气,“若有办法保证安全,那便去吧。” 他不能离开上仙宫,也不放心娄絮。圣塔虎视眈眈,密探遍布灵洲,就等娄絮何时离开自己身边了。 娄絮:“天道道主送我的天道规则块或许能用,师尊跟我进去看看吗?” 天道规则块怎么不算一个金手指呢?遇事了躲进去就好。多好的一个龟壳啊。就是里面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妖怪。 干脆请师尊进去镇镇场子,把嶂台那块地皮拾掇好,争取去参加天道会时,遇到上了绑架能派上用场。 娄絮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池风果不其然颔首答应。 于是娄絮迫不及待扣住了池风的手腕,心下一动。下一瞬,两人就出现在了另一个空间里。 四次惊吓四次移动之后,娄絮与天道规则块的契合度提高了不少。她甚至能够感受到识海中流淌着一片神秘的符文。 七个葡萄娃围着羊驼。其中有两个正往它身上爬,有两个手里各拿一串葡萄,摘给羊驼吃,还有三个扑在它身上乱揉。 之前最先化形的女孩子边揉羊驼的脸边哄道:“羊羊别生气,摸摸摸摸。” 池风看了一眼娄絮,默了默,轻声道:“你被这些孩子和一只……羊驼,吓到了?” 第36章 肢体接触的感觉太好了。还想要更多。…… 娄絮小声辩解:“额,他们之前也没这么和谐……” 池风道:“这些孩子只会化形,并无特殊能力。羊驼妖的实力尚可,但道行没你遇到的狼人高。” 娄絮捂脸,崩溃道:“师尊别说了,好丢人。” 这也不能怪她。她还没适应修仙界的生活,还以为自己是一个普通人,看到怪物就想躲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娄絮又理直气壮起来。 她拉拉池风的袖子:“师尊,你是怎么一眼就能看出别人的道行的呀?” 她要是知道羊驼的道行,那她还躲什么?直接抡狼牙棒啊! 池风道:“用神识试试。” 感受对手道行这件事很玄,池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得自己感受。 娄絮放出神识,任由它一点一点向羊驼和葡萄娃延伸。 哄羊的葡萄娃第一个发现了两人。她冲娄絮叉腰,奶声奶气大声道:“又是你!” 霎时间,全场安静,剩下几个葡萄娃和羊驼都看向她。 葡萄娃指着娄絮:“打她!” 六娃闻言,喊打喊杀,气冲斗牛。 娄絮向前一步,把美人往身后一拉,挡在他身前,霸气侧漏:“我来。” 然后施展身法,突破六娃的包围,来到羊驼身前,拎出狼牙棒,直指羊驼:“我不欺负小孩,我跟你打。” 不用木果,不用术法,单凭身法,她也想看看自己到底什么水准。 娄絮注视着羊驼,不错过它的一举一动。然后看见它眨了眨眼睛,咧开一张大嘴,嘴里抽出一条红润润的舌头,舔了她一脸。 娄絮:…… 当事人觉得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七个葡萄娃忽然蹦跳着把她围住,四个揪住她的衣服,一个揪住她的手指,还有两个被拦在外围,挤不进来。他们叽叽喳喳: “羊羊喜欢她!” “她是好人!” “她之前为什么要欺负羊羊?” “羊羊是不是吓到她啦?” “羊羊这么可爱,怎么会吓到她呢?” 娄絮:……啊?你们是说嘴能张得比她的脑袋还大的羊驼可爱吗? 她抽手抹掉脸上那层厚厚的羊驼口水,强迫自己耐下心来,蹲下跟小葡萄娃们说话:“羊羊很可爱,只是姐姐刚来的时候,以为羊羊要吃了姐姐,所以被吓到了。” “羊羊不会吃姐姐的,这里很久没有人来了!” “你来了,羊羊都要高兴死了!” “你怎么进来的呀?” “几十年前这里就被封印了,怎么都出不去。” “诶诶,不出去不好吗?方圆百里跟这里也没什么两样呀。” 娄絮在葡萄娃们叽叽呱呱的对话中获得了一些信息。 首先,这处地皮原本的主人是一位老爷爷,他种下了葡萄藤,搭好了房屋,准备在此度过余生。可有一天他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其次,羊驼是老爷爷走后偶然路过此处的小妖,被几串葡萄劝着给它们浇水。 最后,这些葡萄娃虽然早有灵智,但一直不能像森灵和娄絮一样用藤蔓和树枝来活动,直到近几年化形,才脱离了葡萄藤。 娄絮忽然想起刚进来的时候,葡萄娃们在给羊驼喂葡萄吃。她纳闷道:“你们居然还给它喂葡萄?那不是你们的弟弟妹妹吗?” 做指挥的那位葡萄娃摇摇头:“才不是呢!只有我们七个诞生出了灵智。” 另一个葡萄娃插嘴:“你这次来了,还走吗?要不要留下来陪我们玩?” 又一个葡萄娃揪着羊驼的毛,把它揪到娄絮跟前:“还有羊羊,羊羊可以给你摸!” 娄絮:“可能还有点事,不过我会回来的。” 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在羊驼身上,摸了摸。像柔软的棉花,手感极其出色,十分解压。她爱不释手,揉了又揉,感觉轻飘飘浮在云端,像吸了药物似的。 她宣布这是她摸过最好摸的毛茸茸! 想了想,娄絮客气道:“以后回来,会给你们带礼物!” 七娃一羊都是好妖,之前是有点误会,但她总不能把它们赶走。既然如此,那以后就是邻居啦! 七个葡萄娃欢呼。 娄絮指了指一旁无声等待的池风,介绍道:“这是我师尊。” 然后站起身来,回到池风身边,对他道:“他们是这里的原住民,羊驼和葡萄小妖,感觉之前好像误会他们了。” 七个葡萄娃知道娄絮在介绍自己,纷纷排排站叉起腰来。最大的那只葡萄女娃领头介绍道:“我是葡依依。” 她指指她的其他弟弟妹妹,一一点兵介绍道:“葡尔尔、葡伞伞、葡丝丝、葡乌乌、葡溜溜、葡齐齐。” 娄絮扯了扯嘴角。好简单粗暴的名字。 池风不言,微微颔首,以示招呼。 娄絮拉拉池风的袖子:“走吧师尊,我们先回去。” 这趟来嶂台空间,主要是想把里面的妖解决了。如今双方和谈,成为朋友,那就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回去之后,她还得泡药浴,晚上要是有精力,还得学几个术法。 时间宝贵。 娄絮拉着池风,与葡萄娃和羊驼道别,又一眨眼,回到了麒麟府。 她朝池风看去,还想解释一下刚才为何顾着跟葡萄娃和羊驼说话,把他丢下了好一会。可没想到他勾着唇角,眉眼弯弯,很好脾气的样子。 娄絮疑惑道:“师尊在笑什么?” 总不能是笑她被羊驼舔了一嘴? “方才你们讲的话,我听不懂,但是,”池风笑笑,“很有意思。” 徒弟和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叽叽喳喳地聊天,莫名可爱。 娄絮:?! 是了,就算是玄幻世界,各地的居民也是有语言差异的。嶂台距离灵洲有一段距离,语言必然不同。 自己能听能说,大约也是因为木果。 娄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样吗?我没注意到,下次我一定给你翻译。” 池风颔首。他并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反而更为关心规则块的功能。他道:“如何?规则块能用吗?” 如何才算能用,娄絮有自己的判断。 “师尊,你等我一会,我要试验试验。” 在她发现 规则块的瞬间,其实她已经对规则块的使用方法有了一种模模糊糊的感知,好似她已经洞悉了天道的规则似的。 她利用规则块记录了池风当下的坐标,然后御风飞至结界之外,再次进入嶂台空间。 然后尝试把身上的两根藤蔓分别转移到标记的麒麟府坐标,和进入嶂台空间前的位置。 池风看到一根藤蔓凭空钻出,在他面前晃了晃。他觉得有趣,伸手揪了一下藤蔓。 娄絮突然觉得自己被小学生扯辫子了。她拿藤蔓在池风额间点了点,又缩了回去。 紧接着,娄絮整个人直接出现在了池风面前,笑容灿烂。 池风见了,也弯了弯嘴角:“如何?” 娄絮的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愉快:“嗯,我的猜想是对的。” 涉及天道规则,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她冲池风一顿比划,终于把事情说清楚了。 规则一:该天道规则块可以且仅可以记录一个除了宿主当前位置以外的坐标,以此作为锚点,并可通过锚点进行双向的空间传输。 规则二:宿主可以对空间内的任何事物进行空间传输。 规则三:宿主可以对一位旁人进行标记,使之拥有通过“规则一”坐标进入空间的权力。 简而言之,娄絮可以标记池风,使之能够随时通过坐标进入嶂台空间,并且通过娄絮此时的坐标,对娄絮进行支援。 至于池风受天道誓言限制,不可离开上仙宫的限定,似乎能被规则块瞒天过海。也即,进入规则块之后,池风并不被规则块判定为离开上仙宫。 娄絮问天道道主要好处,是希望出门在外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有了天道规则块,就算池风不能及时支援自己,她也能及时躲进嶂台空间中,暂时避开危险。 池风道:“所以,你打算让我通过天道规则块保护你?” 娄絮点头如捣蒜,不好意思地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低声补充道:“不用师尊时时刻刻盯着我,我有木果在身,没那么容易死。只是万一有什么事的话,可能需要麻烦一下师尊了。” “而且,这不是也方便我不在的时候,帮师尊吸收水石的规则之力嘛。” 娄絮说着,有点心虚。人家都是把师尊供着,她却把师尊当成了工具人,多不好意思。 池风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嗯,好。” 娄絮的头皮泛起一阵酥麻。识海中有什么在发胀发热,眼前闪过一片青色,思绪忽然顿住了,仿佛陷入泥沼。她凭本能仰首轻蹭他的手。 肢体接触的感觉太好了。清凉、柔和,很舒服,且很有安全感。还想要更多。 她几乎阖上了眼睛。 下一刻,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怔住了。 太奇怪了,她在做什么? 心跳渐渐快起来,她无措地后退了半步。 师慈徒孝的温馨画面被徒弟的后退打断了。池风收回了手,垂眸道:“好了,你去泡药浴吧,记得把水加热了再泡,小心着凉。” “啊,好的。” 娄絮转身就溜。鼠一样蹿得飞快。 …… 泡完药浴,娄絮整个人软乎乎地瘫在床上。 噢,床,宝贝,天使,永恒的港湾,梦的故乡! 今天可把她累坏了。 娄絮掏出花言送的书,趴着床上看。 噢,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就是此刻! 其实娄絮不喜欢强制爱。她讨厌被拘束,讨厌无力还击的感觉。她觉得两个人有来有往才算那么一回事儿。她看到书名的时候,本来都不打算看这本书的。 她自觉是个有底线的女人。 不过这本书谁强制谁来着?“乖乖徒弟强制爱”,也就是说,实施强制爱的是女主而不是男主。 哎呀,瓜农写都写了,花言送都送了,她一眼也不看,平白辜负了人家的心意,反而不美。 娄絮嘿嘿一笑,激动地翻开了这本书。 吕烛是剑道魁首转世,一朝觉醒前世记忆,强大剑招手到擒来,再登大陆青年榜一。她坐上宗门长老之位,与宗门诸长□□商宗门大事。 散会之后,杏花微雨下,喊住她许久不见的师尊。 吕烛想:他还是这么不开窍,还是这么漠然,仿佛一切都不能进他的眼。 娄絮读得脚丫乱晃,直咽口水,心里呐喊吕烛快快快强制爱! 然后一只爪子“吧唧”一声糊在她脸上。继而,她听见戴月怒吼道:“岂有此理!你!你吃独食!” 娄絮余笑未消:“这种东西不适合小猫猫看。” 戴月:“本喵已经几十岁了!年纪比你还大呢!” 娄絮把猫拉进怀里顺毛毛:“别吵别吵,我给你念书。我刚到激动的地方呢!” 戴月探出猫猫头,安静下来。 吕烛坐在飞剑之上,笑得灿烂。她逼近师尊,伸手摸着他的脸,说师尊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喜欢你很久了。 师尊心情复杂,被一连串的表白砸得眼尾泛红。他懵了。不知什么时候,吕烛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已经抚上了他的眼尾,摁上了他的唇。然后天翻地覆,他已被推倒在座。 “吕烛轻抚师尊扑闪的睫毛,吻了上去……” 第37章 一把抱住他是全世界对她最好的人了。…… 话音刚落,娄絮的通信玉珠亮了。 “等等啊戴月。”她点了点玉珠。 只听沈椿声音带笑道:“娄师姑睡了吗?” 娄絮刚看了点激动人心的东西,心情很好。她笑了一声,也乐呵呵地:“诶!沈师兄,我刚好想找你呢!” 这是客气话。她本没想找沈椿的,毕竟他们的交情算不上多深厚,值得两人才别过不久就又去找他。 但她突然想到了天道会的事。池风不管事,上仙宫大大小小事务都与他无关,因而对天道会不了解。沈椿不一样,他入门已久,且还是铸器道道主的弟子,对这些事自然会更加清楚一些。 沈椿:“找我?你找我有什么事?” 娄絮:“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天道会吗?” 沈椿听了,有点意外:“你居然会知道天道会?” “天道会十年一次,灵洲的五大宗门轮流主持,为弟子提供交流的机会。不过你才入门一个多月,怎么就想着去天道会了?” 寻常的新弟子,压根没机会了解到天道会。十年一次的大会,修道十年的老道者遍地都是,入门才几个月的新弟子去来做什么?上仙宫不指望新弟子能有什么收获,压根连宣讲都没宣讲。 娄絮自然也想到了这层逻辑。但是既然天道道主叫她去天道会办事,她不想去也得去。左右天道规则块已经收入囊中了。 她打了个哈哈:“想去见见世面嘛,天道会有名额限制吗?” 沈椿:“那倒没有,只是天道会又是比试又是授课的,通常要持续好几个月。一般实力不够的弟子,都会选择自己修行。” 比起跳级听天书,还不如先按部就班先把成绩提上去再说。 娄絮:“说起来,大家的比试形式是什么?纯打架吗?” 沈椿:“生死道、铸器道、统御道都不打架。你师尊应该也了解一些。” 上一届天道会就是上仙宫主持的。 圣塔与上仙宫有仇,在那届天道会上安排了袭击,要挫一挫上仙宫的锐气,败它的名声。 往届的天道会从未出过安全问题,因而各宗并没有派遣多少长老前来镇场;上仙宫的长老则多有外出。可圣塔几乎倾巢而出,各宗门内又有奸细。 一时之间,局势混乱,大批新弟子阵亡。 直到一个圣塔道师不小心破了麒麟府的结界。 “你师尊就是在那会出名的。” 池风以一对多,多名圣塔道者因此陨落,其中不乏触灵境(亲和力三级)和意动境(神识三级)的强者。 沈椿是九年前加入的上仙宫,距离圣塔的袭击只有一年。可以说,他才来的一两年,就是听着池风的神话过来的。 他在另一边摇摇扇子,叹息一声:“我师尊,其他道者,都以名行于世,只有你师尊把自己的道号坐实了。娄师妹,你可知道原因?” 娄絮:“不知道。” 而且他 这道号到底谁起的啊,好不吉利。 沈椿:“因为在他出手之前,算上其他宗门来的弟子,拢共死了上千位。” 娄絮小心脏猛地一跳。一千多人,什么概念?她在现世时上的小学,六个年级,也才千来人。 可是,池风也不像见死不救的人,沈椿说的是真的吗? 沈椿叹了一声:“所以,这十年来,上仙宫和道尊的名声都不太好。” 娄絮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良久才又开口:“你也觉得是他见死不救,所以才造成这么大规模的死亡吗?” 沈椿没想到娄絮会问得这么直接。他叹了口气。 “娄……师姑,没有人知道道尊蜗居麒麟府的几十年都在做什么。宗里也有人说他镇压水石,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实情如何,你最清楚不是吗?” 娄絮点头。好一会儿才知道对方应当是看不见的。 算了。 话题略有些沉重,不过聊这些其实没什么意义,沈椿既不是当事人,也不是当时人,他所说的话,或许并没有多少参考价值。 “好了,沈师兄,你原本找我有事吗?” “……你就当我找你闲聊吧。最近修道可有遇上什么难处?” 沈椿本是想再提点一下娄絮,花言的那些小算盘。但是说到现在,他想想,又觉得不如算了。 别人的闲事,他管来做什么? 再说了,他不是当事人,哪里知道事情的全貌? 沈椿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别太八卦啊沈椿。跟你师尊学点好的吧,好的不学学坏的。 娄絮拊掌:“沈师兄料事如神呀,我征锋道和统御道,这几日练了许久的身法,还没人陪我练练呢。” 若只是身法还好,她的速度和机敏已经超越了池风的那具人偶。 可速度快了,不免要用到风灵。她如今风灵掌握不到位,速度和力度都有所欠缺。 池风身子也不好,自然没法亲自下场同她打。 沈椿:“祝辰的身法也不错,他征锋道主修风灵,你不妨找他练练。” 娄絮:“也好。” 祝辰本就跟她有约,她请他陪练也合理。 两人又说了会闲话就挂了。娄絮回过神来才发现,戴月等得不耐烦,早就自己看起了小说。 算了,明日再看。 娄絮给池风打了个通信,说了找陪练的想法。 池风:“嗯,在麒麟府练罢。你平日若是无聊了,也可以叫朋友来玩。” 他把开启结界的手法教给她了,她想带谁来,都方便得很。 娄絮欢呼:“好耶,谢谢师尊!” 池风一个人生活多年,想来也没多喜欢热闹,可现在他竟然关心到自己无不无聊。娄絮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又给祝辰打了个通信,厚着脸皮磨磨蹭蹭问他是否方便,结果他一口应下。 祝辰:“那明日五点见。” 娄絮:“啊?这么早吗?” 祝辰:“我每日如此。” 见娄絮一时不语,又补充道:“我的同学也是如此。” 娄絮:??? 她以为她六点开始锻炼已经够早的了,怎么还有比她更早的啊!你们这群修道的,修的是卷心菜道吗? 娄絮无语,娄絮挂电话,娄絮把猫猫赶出去,“我要睡觉了。” 戴月疑惑猫猫头:“怎么这么早呀,这都不像你。” 娄絮:“如果你明天有早五,你也会睡了。” 可惜你只是一只不需要修炼的小猫猫。 娄絮闭眼,希望自己能睡个好觉。 可惜今晚注定多梦。 …… 娄絮一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近处远处都是层叠的山,只见前后巨石崎岖,似乎无路可走。树上、地上,层层堆叠满了落叶,入目望去,一片金黄。 阳光正好,落在脸上,很温暖。 “孩子,过来。”娄絮蓦地听见了一阵女声。声音蜿蜒委婉,仿佛阳光下的小溪,溪水曲折而舒展。 她抬首看去,一块巨石突兀而起,留下了很大一块空地。空地放了一张矮榻,一位披着棕红长发的女人侧着身子躺在那里,手上还拿着一个圆溜溜的果子。 娄絮不受控制地向她走去。 “孩子,坐。”女人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榻上有一张小茶几,几上有一小碟青色的果子,与女人手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娄絮很乖巧地坐了上去。然后发现女人拉过了她的手,细细摩挲。 “真不好意思,天道规则又错乱了,我只能这样来找你了……用你们的话来说,我现在是用自己的小号来找你的。” 什么天道规则?什么号? 娄絮一脸茫然,不言不语。她的思维转得很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孩子,你还没清醒过来,是吗?”女人的眼眸是红棕色的,一闪一闪亮着光。她的目光温婉,让娄絮想到了江南水乡。 “也不怪你,毕竟这里是真正的梦境。”女人捏了捏娄絮的脸,“打自己两巴掌,或许就清醒了。” 娄絮疑惑歪头,声音微弱但坚定:“我不要。” 她又不傻,为什么要打自己嘛。 “好吧,”女人给她塞了一个果子,“吃吧,今天不赶时间,在你清醒之前,我们可以随便聊一聊。” 娄絮把果子塞嘴里,咬了一口。果汁爆出,口感清甜,一股寒凉的气息“唰”一声贯通全身。 嘶! 娄絮一个激灵,从榻上站了起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嘛? 她看看果子,又看看眼前的女人,又看看四周,瞪圆了眼。她憋了好一会:“你……拐我?” 女人:…… 她伸出两个手指:“孩子,你看,这是什么?” 娄絮:“二。” 女人:“还是没醒呢,这是手指啊。” 娄絮:……? 她退后两步,露出了一种看到母猪上树、小马骂人、小猫泡妞的眼神。 哪个好人可以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愈发清醒了,也愈发感觉不对劲。落叶林带的秋天应当是冷的,但她却感觉身体暖洋洋的,像在被窝里一样。而周遭的一切也很模糊,有一种吃了毒蘑菇的美感。 她定了定神:“我大概清醒了。请问这位前辈是?” 女人低低一笑:“清醒了?那你猜猜?” 梦里的娄絮一点面子都不给:“猜不到。” 女人:“好吧,那就不猜吧。这果子是好东西,你多吃点。” 娄絮听了,不自觉又啃了两口。啃完了才意识到不对劲。 妈妈没告诉她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吗? 哦,妈妈还真没告诉她。娄絮沮丧地想。 女人看着娄絮一脸吃了毒药的表情,笑了:“好了,不逗你了。你莫慌,这是在你的梦里。我是天道道主,今日出了点意外,只能这么来找你了。” 道主笑吟吟拉过娄絮的手,声音柔柔的:“没有天道规则的影响,你清醒过来是有点麻烦。不过,习惯就好了。” 娄絮“啊”了一声,脑子慢慢转了起来。 嘿,道主居然是个姐姐呢!姐姐长得真好看呀! 含笑弯弯柳叶眉,轻挑细细桃花眼。樱桃唇,高鼻梁。一头棕发卷曲着,柔柔地搭在肩上。 像个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等等,等等,这漂亮姐姐是那个行事乖张的天道道主?怎么脱了个马甲,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不能被她迷惑了! 娄絮甩了甩脑袋,伸手捂脸。她彻底清醒了。 “啊,道主,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道主拢住自己的长发:“我只是觉得,我上次问你的问题,你应当有答复了。” 是去击云宗参加天道会, 为她取回一个天道规则块的事情。 娄絮眨眨眼:“道主料事如神,我答应啦。” 她看着道主捻起一个果子,“咔嚓”咬了一口。她想起果子的口感,咽了口唾液。 想吃。 “你在我这里随意些,也不必如此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道主又给娄絮塞了一个果子:“我看你喜欢得紧,那就多吃点罢。” “噢,好的。”娄絮呆呆地接过果子,“咔嚓咔嚓”啃起了果子,活像一只小仓鼠。 道主看得噗嗤一笑,可娄絮听了,脑袋里却炸起了烟花。不怪她,她见到美人脑子就宕机。美人,不分男女。 娄絮再次感慨,还好素怀道对她下的幻阵,不是美人阵,不然她必然翻车。 道主优雅地伸出手臂,替娄絮把额前的发丝拨到耳后,又缓缓地说:“说起来,我记得你上回走的时候,是不是有过什么计划?” 娄絮又眨了眨眼,道主的手很暖,有一股阳光落在草场上的气息。 跟美人师尊的手完全不一样。美人师尊的皮肤冰冰凉凉,自有一股清冽的气息,像冬季的小溪,独有一种深林的宁静。 嗯,有点太幸福了。 她甩了甩脑袋,好歹把美人们都甩出脑壳,奋力回忆了一下上回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是同心契吗?” 上回走时,她是无意间同道主说过,要把同心契解掉。不过,那时池风伤得太重,娄絮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且同心契属于主动技能,平时没事不会有任何影响,娄絮就一直没有用,把它给忘了。 道主笑着,伸出食指揉了揉娄絮的眉心。“看来他很喜欢你呢。” 娄絮讷讷:“必须的呀,他确实对我很好。” 嗯,是指一种纯粹的喜欢。就像池风也喜欢戴月一样。 跟道主打了几回交道,娄絮也算是摸清了她的脾气。虽然道主披不披马甲,言语习惯和声音外貌的差别都很大,但是有一点不变:她永远不把话说全,只等她问。 娄絮只好乖乖提问:“为什么这么说?” 道主点在娄絮眉心的食指滑到了她的脸颊上,屈着指节揉搓了一把:“你自己感受一下你的神识,或者魂体,跟之前有没有什么变化??” 娄絮最近吃得比较好,脸上的肉也厚了小小一层。道主表示很好捏。 听罢,娄絮闭目内视。 “进入你的识海。”道主温婉的声音传来,“你看见那条因同心契产生的通道了吗?” 娄絮看见了。 那条通道,一侧绿莹莹的,生机盎然;另一侧则剔透无比,如大海般澄澈。 她透过通道瞥了一眼,发现里面有几根神识凝结而成的、触角一样的事物。那是池风残余的神识。 “他经常关注你的情况。” 娄絮睁眼,看见道主笑吟吟地啃了一口果子,还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娄絮闭眼:“道主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她忽然心烦意乱起来。 原本还想着留着也影响不大,同心契不解也没问题。但是,一想到他随时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她心里就泛起一股莫名的羞耻和不安。 就当她心里有鬼害怕被发现吧。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独有的边界。她是愿意与池风亲近的,可随时被感知情绪,是不是亲近过头了?他是不是太关注自己了? 不对劲。 正如三十七所言,同心契不符合他们之间的关系。 道主又捻起一颗果子,直接塞进娄絮嘴里:“不,我没什么想说的。” 她只是觉得有意思,所以多关心几句。 她当然知道池风。水石是天灾,头一个掉落的道品,连她也没办法短时间把它解决。她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将他收服,自然对他颇为关注。 至于娄絮。娄絮吃下木果,是一个意外。但她之所以会出现在上仙宫,那都是因为道主的操作。 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孩子,可不容易活下来。更何况她身怀异宝。 而池风,性情温和,见了与他一样身怀道品之人,大概率会照顾一二。如今看来,她看人没错。 “你们两个能相互扶持,我很欣慰。或许这个世界还是有救的呢?”道主一仰身,倒在榻上,满眼都是碧蓝的天空。 娄絮呼吸一滞:“什么……有救没救?” 道主:“小孩子没事别想那么多,先好好长大。回去多吃蛋白质,长个。” 娄絮:“……我成年了。” 不是小孩子了,身体也不长个了。要长也只能横着长了。 “那也是小孩子。”道主“咔嚓”起果子来。 “还有,回去别熬夜看小说了。” 娄絮:“……道主,您知道的太多了。” 她内心有点抓狂。在这个世界,简直没有什么隐私可言。 道主一脸幽怨:“我对你的私生活可不感兴趣,只是我每次等你入睡,你都在看那小说。我年纪大,上班时间长,见不得你们这些悠闲的小年轻。” 娄絮也一脸幽怨:“我一天也就那点清闲时间。” 道主摆摆手:“好了,你该回去了。我还送了你一份小礼物呢,你明天起来就能见到了。” 不等娄絮说话,世界就翻转过来,陷入一片黑暗。 …… 第二天。 娄絮缓缓睁眼,天已蒙蒙亮。通信玉珠闪了闪,祝辰的声音闯了进来:“我十分钟之后到,你接一下我,准时。” 娄絮迷迷糊糊地“哦”的一声,才不管他说什么,精神意志已回归宇宙。 回的是她自己的识海。她当下的状态有点像半梦半醒,半知半觉,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从前,她的识海是一片小池塘,神识堆积在一片洼地之内,沉寂、跃动、翻滚。今天,她的神识池塘之上突然出现了圆圆的一大坨,有点像某种清甜可口的果子。 娄絮的意识绕着这果子转了几圈,只见上面出现了几条裂痕。 娄絮:??? 虽然不知道这果子从何而来、为何而生,但只要在她的识海,本质上就是她的神识。 神识不是像捏捏乐一样Q.Q弹弹软软糯糯吗?她的神识怎么像脆脆鲨一样裂开了? 等等! 方才梦里的内容冒了出来。她想起了天道道主塞给她的那几个清脆果子,它们和这果子有点像。 娄絮又绕着裂开的果子转了几圈,果子“嘭”一声炸开了。里面露出了一个跟娄絮本人一模一样的小人。周边还飘着三本线装书。 娄絮的嘴巴张得很大,能塞下一个苹果。 神识随心境后面是神游境,神识可离体,俗称神识聚形。莫非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人,就是她的神识聚形? 她……在梦里吃了几个果子,然后神识就升级了? 娄絮的神识聚形呆呆地拎起飘在身侧的线装书。 不知道道主什么时候再来,来的时候还带不带果子。她尝到甜头了,还想吃。 她把注意力集中在线装书上。上面写着“华国地方美食大全:粤菜”。 另一本:《华国地方美食大全:川菜》。 最后一本:《华国地方美食大全:东北菜》。 娄絮看向了她和池风的同心契通道,并思考能不能把这些神识做的线装书丢给池风。 她仿佛看见了无穷无尽的美食和幸福生活在朝自己招手…… 等等,祝辰还有多久到?娄絮一个激灵,登时惊醒,立马从床上弹起来。 洗漱、更衣、出门。 自从池风把开启结界的手法教给她,她和结界就建立起了某种联系。她如今也能感受到结界的状况了。 她隐隐觉察出有人在接近结界。 要迟到了。 娄絮一双腿跑出残影来,硬是在祝辰到达的前五秒来到门前。 “祝师兄早啊。”娄絮挤出一个虚脱的笑。 祝辰今日穿了一身暗绿色劲装,头上还套了一个兜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他点了点头,惜字如金:“走,先进去。小心被他们看见。” 怕被圣塔的人看见。 他本就该盯着娄絮和她的木果,想办法把木果占为己有。现在却做了谍中谍。 娄絮点点头,开了结界,带着祝辰往里面走。 麒麟府是在几百年前建成的,在池风入主之前,是上仙宫某位道尊和他的徒弟们的起居所,修行的场所一应俱全。 娄絮随口寒暄:“师兄吃了吗?” 祝辰目不斜视,俊美的眉眼直视前方:“我辟谷了。” “你最近有什么缺的吗?就当是陪练的报酬了。” 娄絮不喜欢让别人给她打白工,怪不好意思的。她老早就想问了,只是昨晚一时间没想起来。 至于报酬从哪来……她还没到能自己赚灵石的时候,自然只能让家长代付了。 祝辰终于给了她一个眼神:“不必。” 穿过一排廊道,出一扇白墙黑木门,可以看见一个半径十米的圆形擂台。 祝辰一个闪身站到了擂台之上,目视娄絮,眼神里古井无波:“来吧,开始。” 娄絮脑子一懵。 祝辰不等她是否准备好了,一个闪身冲到她跟前。 娄絮结结实实挨了一道风刃,后退两步。她慌忙道:“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有准备好呢!这不算!” 祝辰轻轻皱了皱眉:“杀手不会等你准备好。” 娄絮:“……可是师兄你不是自己人吗?” 哪个好人没事会防着自己人偷袭啊! 祝辰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是声音放软了些许:“自己人也要防着。” “哦。” 娄絮感觉有些挫败。她刚想说点什么,就听祝辰又说:“你话很多,敌人不会跟你掰扯。” 娄絮闭嘴:…… 大哥!我才说了几句话啊! 祝辰:“准备好了?再来。” 娄絮心里警铃拉响,一个闪身退后了几步。 紧接着劈头盖脸几道风刃袭来,她慌忙间掏出狼牙棒来格挡,面部手部还是被击中了,细密的血丝缓缓流出,又痒又疼。 好了,疼清醒了。 她正了神色,催动风灵和身法,脚下生风,拎起狼牙棒就朝祝辰打去。只见祝辰一个闪身避开了,又飞来几道风刃。 如此几个回合。 娄絮累得气喘吁吁,身上有多处伤口。而祝辰,她没有碰到他的半片衣角。 娄絮觉得不对劲:“祝师兄,咱们打狼人那次,你是不是保留实力了?” 祝辰“嗯”了一声。 他是带着任务来上仙宫的,怎么可能真就那么脆弱。 娄絮“叭叽”一声坐在地上:“好吧。我不行了,我需要休息一下。” 祝辰实在太快了,她打得眼花头晕、汗流浃背,腿都有些发软。 祝辰:“敌人不会给你休息的时间。” 娄絮沉默了两秒,抱头尖叫:“师傅别念了!” 俺老孙的头好痛! 然后余光瞥见了远处的小径里,一闪而过的一片浅色衣角。 糟,真师傅来查岗了。 池风虽然待她耐心且温柔,但是平日教学的时间里还是很严格的。娄絮不太想被他看见自己在摸鱼。 她的腿一屈一伸,整个人立马弹跳起来,拎起狼牙棒,气势汹汹道:“来吧!我们继续。” 祝辰:“……嗯?” 不等祝辰反应过来,娄絮身形闪动,又朝他跃了过去。一阵风吹过,两个人又打了起来。 池风在外围看了一会,又无声地走了。 疲惫是一种生理状况。在陷入疲惫的过程中,人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掌控。这也是为什么征锋道的道者需要通过持久作战来增强体力。 两个亲和力和神识都相近的道者打起来或许胜负难定,这时就要看他们的体力差异了。 今天对练的两人道行都差不多,但娄絮在体力上要落后祝辰太多。 又过了一个小时。 她没有试过持续高强度战斗这么长时间。素怀道的幻阵虽狠,但速度不快。不像祝辰,娄絮一点分神,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连续的几道风刃,劈头盖脸、避无可避。 娄絮被打得意志力趋涣于散,几乎站不稳身子,身上开始冒出斑斑点点的绿芽。 她和木果的契合度不断增高,但也出现了新的问题——生长藤蔓仿佛不是外物带来的副作用,而是她的本能。她正在向一只真正的紫薯精靠拢。 “据说道尊强大,少部分是因为他的天赋,大部分是因为他的水石。”祝辰停下进攻的动作,抬眸看她身上的绿芽。 他显然对道品很了解。见了娄絮身上的绿芽,就把实际情况猜了个八.九成。 “不要压抑它。” 人与天抗争是很难的。更何况抗争对象是道品,天地法则的部分集合。可是若是能顺应法则、利用法则,最后达到控制法则的地步,那么一代宗师不就是她娄絮了么? 想到娄絮驯服木果、替他向圣塔出手的那一天,祝辰心里就泛起一股口味极其复杂的调料味。加了一捧小米辣,一勺盐,还有一片柠檬。 他想喝水啊。 娄絮不知道他怎么想。她听了祝辰的话,突然很受启发。 几条指头粗的藤蔓从她的臂上生长而出,在阳光下泛着苍翠的光。很有生命力。 她扔下狼牙棒,眼睛扫过周围。她有一个想法: “师兄,在擂台没什么意思,我们去院子里面打嘛。” 又想了想,祝辰的风刃,或多或少是能拆家的。这不是她自己的院子,万一打坏了可不好。 她又说:“咱只比身法和拳脚,就别用风刃啦。” 祝辰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地道:“请。” 娄絮咧嘴一笑,轻抬手腕,藤蔓登时射出,攀上最近的屋檐。 身法叠加风灵,以藤蔓作辅助和定位,娄絮轻轻一跃,稳稳当当落在目标位点上。 速度更快,准头更好。 重点是,像蜘蛛侠。 娄絮自我感觉良好,她瞥了还在原地的祝辰一眼,露出了喜悦的笑。 祝辰跟上来,罕见地多说了一句话:“这是跟猴子学的吗?技巧还不错。” 娄絮:……??? 神情逐渐麻木。 麒麟府亭台楼阁很多,建筑高低错落,她在其中时上时下。每次跳跃都要提前预备落点,确保五感机敏,时时防备祝辰的袭击。 祝辰的身法如同鬼魅,娄絮根本拿不准他的位置。 “若不够机动,这藤蔓只会是你的弱点。” 他不知何时,先娄絮一步到了她预备的落点,手掌生风,切断了她的藤蔓,看着她直直掉下。 直到落地前一刻才指使风灵接住她。 娄絮顺其自然躺在地上,闭上眼睛。 累了。 她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连续打架几个小时啊!以她神游境初期的道行,居然没听到祝辰的喘气声。他呼吸平稳,好像只是平地慢走似的。 他根本不累吧! “师兄,你什么道行啊?体力也太好了吧……” 祝辰:“望灵后期,随心后期。” 娄絮身上的藤蔓因大惊而变得灰暗。她结结巴巴道:“那、那你的体力是怎么回事!” 他的神识甚至比她低上一级! 祝辰:“你若每日锻体六个时辰,你也会如此。” 六个时辰,十二小时。 娄絮抬着脖子算数,目光空洞地对着祝辰的胸口。紧身衣紧紧贴着皮肉,肌纤维饱满得近乎溢出。无比硕大,以至于让人望而生畏。 过了几息,她放弃挣扎了:“行吧,你该得的。” 娄絮一呼一吸,心境恢复平和,慢慢从地上站起。 祝辰双手抱胸,突然问道:“你要参加击云宗的天道会?” 娄絮点点头,讶然:“沈师兄告诉你了?” 祝辰“嗯”了一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不方便出上仙宫,你届时替我做一件事。” 仿佛怕被拒绝,又补充了几句:“到时候再告诉你。不会很麻烦。沈师兄也去,但他不行。” 沈椿虽然入道已久,但他主修铸器道,实战能力连娄絮都比不上。 说完,似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了压剑眉。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的眸子软了下来,僵硬道:“以后随时找我对练。” 娄絮笑了一声:“好。” 她没考虑过祝辰想让她帮忙办的是什么事。如果知道了,她多半会 拒绝。 打了一架,她对祝辰的印象好了很多。 他下手虽狠,但这是因为他知道娄絮体内有木果,根本不会出事。且他冷着脸,也给出了不少成熟的意见。 池风不能与她对练,就算与她对练,能不能狠下心来下手也不好说。娄絮清楚他并不能为她提供实战的经验。 或许祝辰对自己并无恶意。或许若不是圣塔,他也会是一个开朗的人。 训练结束,祝辰离开了麒麟府。 刚出了结界,他就被三十七拦在路上。 道者同样一身劲装,眉目之间英气十足。她双手抱在胸前,眉毛轻挑,说话利落:“聊聊。” …… 男声温润:“伤得有点重。” 书房,小榻边。 池风一手扶着她的脸,一手用食指捻了一点药膏,轻轻为她抹匀。 祝辰虽然没有给娄絮造成重伤,但他的风刃密集而锐利,硬是把娄絮刮得浑身爬满嫩红的伤口。 实际上,她的衣服也被祝辰的风刃割破了不少,这会子看上去像一个难民。 娄絮屏住呼吸。 太近了。微凉的指尖贴在她的脸上,清冽的气息萦绕着她的鼻尖,两只黑色的眼珠子挤到中间,盯着师尊的俊脸不放。 她一动不敢动,肺部的二氧化碳的释放动作又缓又轻。她连眨眼都不敢。 师尊的手是凉的,她的脸是烫的。 怎么了? 不过,这不是两人第一次靠得这么近了。娄絮还不至于紧张到不能思考。她连忙表示自己不是很在意伤口:“有木果呢师尊,很快就会好的。” 上次重伤,躺了一天多一些就能下地了,这点小伤对她来说真的没什么的。 顶多消耗的生机会更多一些。 生机少了,体内的木果就开始叫嚣。她有点饿了。 一根细小的藤蔓自裤脚悄然冒出,趁池风不注意,鬼鬼祟祟地沿着他的腿往上攀。 池风摇摇头:“也会疼上半天。” 话音落下,脸上的药已经上完了,他拉住了娄絮的手臂,把她的衣袖往上捋。 又是好几道血线,其中半数以上已经暗沉结痂。 娄絮抽回手臂。池风的手指简直凉得烫人。 她以幽怨遮掩自己的异样,嘟囔道:“这药再晚点上,我的伤都好了。” 换个话题吧,不要再上药了。 娄絮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她伸手把药瓶盖好,再塞回给池风,把自己的手放回膝盖上,仿佛端坐的乖宝宝。 “师尊,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池风闻言,把药放在一旁,贴着她坐下,头微微往她那侧倾斜,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温声问道:“什么事?” 娄絮腼腆一笑:“就是……我今天意外得到了好些配方。我今天可以吃到新的菜品吗?” 为了增加请求的合理性,她又补了一句:“就当是我今天这么努力的奖励啦。” 可不是努力吗?对练了好几个时辰,伤口都数不清。 池风一愣,随即失笑:“当然可以,絮絮想吃什么?” 娄絮眼睛一亮。 识海里出现的那三本菜谱早就被她牢牢印刻在记忆里了。她在识海里随手一翻,从三本菜谱里各选了一样:麻辣兔头,双皮奶,锅包肉。 然后呱唧呱唧比划着解释着做法。 灵洲的语言、食物与现世有别,不能直接翻译,解释起来也有些费劲。 池风揉揉她的脑袋,笑道:“还要吃点蔬菜。” 营养均衡。 娄絮面上不显,皮囊下却已经高兴得像一只蹦跳不已的弹球。她侧过身,一把抱住池风的腰,脸颊挤着他的胸膛,亲昵道:“你真好。” 他是全世界对她最好的人了。 第38章 徒弟想抱就抱了。千言万语化作简单的…… 娄絮没被任何一个长辈或同辈的年长者这般用心地关怀过。她感觉自己像一株真正的紫薯精了,而天上下着温柔又清爽的雨,滋润身心。 池风他眉眼低垂,看向趴在胳肢窝前的脑袋。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海色的眸子把皮肤衬得雪一样白。 沉默得太久了。娄絮甚至以为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抬头,看见他喉结滚了滚,嘴角微勾,轻声道:“你也很好。” “我……吗?”她有点茫然。 不,不不不,她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没有价值。 一个不能为家庭提供经济支持的小孩,她唯一的价值就是为家长提供情绪价值。可是她的双亲根本不需要她提供的情绪价值,他们从外面的伴侣身上寻找快乐。她的存在并没有意义。 而她在灵洲的状况——无法自己养活自己,需要受人庇护、受人教导,与从前在家里做小孩有什么区别? 成年人没有不务实的。她的双亲是,她也是。 她与池风之间的关系,被她合理又奇异地认定为一种新型的家庭关系,而她要求自己“有价值”,且尽可能地不麻烦他。 所以尽管池风对她好得没有底线,但她还是小心翼翼,把请求斟酌又斟酌。 至于她频频点菜,那是因为池风似乎尤其钟情于给她喂食。让他者感受到自己是被需要的,也是一种提供情绪价值的方式。 她有木果,不需要进食,她也没有馋到就算不饿也每日吃三顿的地步。 而她的拥抱、她的粘腻,则都是她本人的意愿和池风的意愿各自参半。自从结契,娄絮能够明显地感受到池风对她举止的偏好。拥抱、摸头,或者只是简单的贴贴,都能让他的心情变好。 她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很没有价值感的人。 可就在刚才,他说“你也很好”。 除了极少数的朋友,没什么对她作过类似的评价。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在那里,疑惑又惊异。 池风轻柔地回抱她。 她感觉自己被冰凉又温暖的一切包裹起来,一股奇异的心情悄然生发,迅速增殖,在她的意识里扩大地盘,侵噬一切。 他好像是不一样的。 无论作为“家人”、师尊,还是只是普通的男性。 她呆呆地望着池风,眼里空空。他人的吐息近在咫尺,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嗯。没有你,我这次受的伤不可能好得这么快。” 娄絮讷讷道:“可这是我该做的。” 臂上的一小颗芽儿被揪住了。凉意自他的指尖传来,一阵又酥又麻的震撼自芽儿荡漾开来。她浑身一震,混乱、惧怕又憧憬地看向池风。 他眉眼含笑,嗓音清润:“有你陪着,日子倒也有趣。” 池风说的是实话。他从前的生活,与娄絮之前想的一模一样,古井无波,索然无味。如今好歹有人陪着吃饭说话,受了伤也有人关心照顾。且徒弟黏人、乖巧、懂事,他简直喜欢得不得了。 但是娄絮不能体察到他这么多的情绪,她自己的脑子都转不过来了。思维再次停顿。 他话音落下的最后一刻,一朵烟花在她耳边绽放,把她的脑子炸得一片空白。 她直视着池风的脸,眼神逐渐失焦,浑身的皮肤也逐渐发麻。 星星点点的绿芽无法抑制地从皮肤里冒出来。那些芽儿就像她的心绪,像她旺盛而难以释放的表达欲,在此刻绽放了。 她此刻的心 灵变得无比宁静。她的千言万语、千思万绪,都成了简单粗暴的三个字:“好喜欢。” 又或者:“想泡他。” 如此突然,如此奇异。 她此前只是觉得池风长得漂亮,想要亲近,但从来没想跟他有什么。她之前的紧张、脸红,不过是见到漂亮的异性后的生理反应,再正常不过了。 直到前一刻,一切都变了。 娄絮咽了一口唾沫。识海里泛起了苍翠的绿意,像巨大的森林如花苞般绽放。 那是什么东西? 疑惑一闪而过,直接隐没不见。 她又沉溺在最本真的冲动之中。意识昏沉,情绪激动,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蹭到他的身前,又蹭到他的大腿上,直接坐了上去,整个窝到他怀里。 像一个孩子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但她很显然不是一个孩子,被她抱着的俊美青年也不是母亲。 她的脸贴着的更不是幼崽的奶嘴。 但她环住池风的腰,鬼使神差地往上轻轻咬了一口。 怀里的身躯狠狠一颤。 池风茫然的视线缓慢而僵硬地往下移去,落在同样面目空白的娄絮的脸上。 他不曾对娄絮设防。他听闻小孩子需要更多的关怀,而抚摸和拥抱是表达关怀的一种形式。肢体接触能让孩子得到更多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对孩子的健康成长有着重要的意义。 他一百多岁了,徒弟才二十岁出头,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他缺失了很长一大段的记忆,其中就包括他的幼年期。他不记得双亲和师尊是怎么对待他的了,只能拿书上的内容作为参照。 徒弟想抱就抱了。有什么不能抱的? 就连他这个一百来岁的人,都贪恋拥抱。 他不无私心。 只是不曾想,索要拥抱的孩子一口咬了下来。 他的身体没有好全,嗜睡的症状加重了。在娄絮与祝辰的对练结束之后,他才起的身。睡的时间长,不免把头发睡乱、把衣襟睡开,雪色中透着一点苍白的肌肤敞着一大片。 衣襟的口袋里有一颗红色的糖果。糖果在轻薄的包装中若隐若现。 糖果甘甜。就算隔着糖衣,也渗透出丝丝的甜味。 不知道制糖师用了什么奇异的材料,软糖沾了水就变成了硬糖。 娄絮闭上了眼睛。 但这对池风来说,显然太过刺激了。 痒意炸了开来,酥麻之感迅速蔓延至全身。陌生而苏爽。他按住了娄絮的后脑,微微倾身向前,不自觉迎了上去。 娄絮迷茫地瞪着池风,舌尖扫过糖果,又留了下来,轻轻点在其上。 她蹭着他。 池风的腰在发软。他浑身战栗。他一时体力不支,无法避免地往后倒去。身后是绵软的被褥,绵白而纯粹。他躺在上面,像躺在云上。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缺失的记忆带走了他的一部分常识,而他从前阅读的书籍多半与修道有关。这方面,他几乎是空白的。 娄絮跟着他一块倒下去了。 但她眼疾手快,手松开了他的腰,把身体支撑在半空。 因为忽然的悬空,她醒了。 她这是在做什么?她疯了吗? 为什么师尊不推开她? 娄絮瞪大眼睛。 身下人胸前的衣襟濡湿一片,昭示着方才的一切不是梦幻。 什么意思?他没推开她,所以他是愿意的?她要恋爱了吗? 娄絮彻底从莫名的操控之中脱离了出来,此刻,她冷静又机敏,诘问自己的灵魂深处到底在想什么。 谈恋爱?她和她师尊?开玩笑。 你了解他吗娄絮,你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吗,你只是他一百多年的人生中微不足道的过客。你不会以为他任由你抱任由你咬就是喜欢你的意思吧? 太扯了,说不定他对其他人也这样。 就算他只对你敞开怀抱,难道就一定是因为他喜欢你吗?他的伤没好全,或许是因为他体虚,没力气推开你呢? 她沉静下来。 若是她误会了池风的意思,他们就连师徒和朋友都做不成了。别说池风,光是她自己都觉得尴尬、难受。 和恶心。 就算真恋爱了,他们的关系必然经历热恋期、冷淡期,直到走向分手。 那么,不妨跳过这些步骤,直接心死吧。至少还能多吃他几顿饭呢。 娄絮是个现世人,思想开放,与池风又是半路师徒。他们之间本就不存在伦理隔阂。因而娄絮发觉自己动情后,首先想到的不是他们的身份地位,而是恋爱本身根本不可行。 她根本不相信爱情的存在。 她的双亲双双出轨,早早离异,对她漠不关心,只当她是累赘。 冰箱空空荡荡,生活费偶尔会有,新衣服是表姐的旧衣服,手里永远没有糖果,也不会有人亲她的脸颊,更不会有人在她不眠的夜里允许她抱着枕头过去一起睡。 饥饿和被抛弃的恐惧常年笼罩着年幼的她。 如果就连血脉相连的亲情也会消失、腐烂。那么爱情凭什么不会。 她信任师徒情,只是因为她在异世界里无所归依,她没有选择。 可是爱情这种东西能不要还是不要好了。 只怕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还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想清楚了一切之后,娄絮身上的芽儿像被切断电源的圣诞树小灯泡串一样,“啪”地暗淡了下来。 之前那根攀在池风腿上的藤蔓,早就吃饱了,此刻正偷偷往回缩。 娄絮本人连滚带爬地下了榻,悻悻然立在一旁,背着手,像被师长罚站的弟子。 另一个当事人原本被娄絮识海的愉悦传染得很是高兴,可现在,她的识海火苗熄灭,星光黯淡。 原本挤压着肌肤的温暖也消失了。 池风不明所以,唇角逐渐扯平。眸子里多了几分不解和失落,甚至还有一丢丢委屈。 他坐起身来,垂眸看向一旁心虚又惶恐的娄絮,轻声道:“怎么了?” 怎么了?什么意思? 娄絮心里想得再狠辣再果断,听到池风的这句轻飘飘、恍若什么都没发生的“怎么了”,未免也浑身难受。她支吾了好一阵,什么也没敢提。 她决意把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揭过去,随便找了个借口道:“没什么,师尊,我……我今天还差几个术法没学。” 池风当真了。他没有多少跟人相处的经验,他和娄絮之间,从来是她说什么他信什么的。 他伸手抚上了娄絮的脑袋,刚想低声嘱咐两句,就听他那不孝徒弟扭扭捏捏,“师尊,老摸女孩子的头,不太好。” 池风一噎,沉默着收回了手。他终于迟钝地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了。他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静了半晌。 其实娄絮还想趁机把同心契给解了的,但是她对上池风的那双眼睛,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看起来好难过。 可是他为什么难过?他该难过吗?被徒弟啃了一嘴,就算有什么情绪,不应该也是难堪吗? 算了,该难堪的另有其人。她这始作俑者才是最过分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她好像失去了该有的理性,张嘴就啃。 这必然是不对的。没礼貌的,唐突的。她二十来年间从没想过自己会啃男人的胸口。 但是她也没办法弥补。她没有灵石,也没有道行,更没有权势,没有什么能赔偿给他的。她哪里哄过男人,而且他还是……方才被鸵鸟一样的自己亲手掐灭的火苗。 她心下一狠,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鸵鸟行为贯彻到底。 “师尊,我又想了想,我总觉得我老是吃你做的饭也不太好,别人都是弟子孝敬师尊,我也不好意思继续麻烦你……” 这借口找得她心虚又难受。 池风静静地看她,眼眸里有一片涌动的海:“麻辣兔头、双皮奶和锅包肉,也不吃了吗?” 娄絮鼓起勇气,违着心声,应了声是。 他像碎了一地的琉璃,轻声道:“嗯。知道了。” 往后好几日,娄絮算是单方面躲着池风。 每日的早午晚三餐会晤取消了,而阵法身法教学也接近尾声,所有的训练都只剩下自行感悟的环节。 娄絮默默感谢木果,否则她吃不到池风做的饭,不得饿死。 尽管如此,她心 情也不好。 她早就习惯了池风的存在。她躲着不想见人,往常有的拥抱、美食、闲聊、关怀一个都没有了。人生的乐趣一下子少了十之八九。 她只能让自己忙起来。拼命约祝辰对练,在草图上写写画画,以期记住课本上的阵法。 无他,失恋之后,人总是要做一些别的事。忙起来,然后转移注意力。 记忆是会被覆盖的。洗刷掉那些尴尬的瞬间,他们还是好师徒。 只是两人就算不再一起吃饭,不再每日教学,总归还住在一处。抬头不见低头见。 更何况,池风放心不下,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来看看她。 有时候在她和祝辰对练的时候,远远看着。或者在她修习术法的时候,用神识扫上一眼。 娄絮的神识已经突破了神游境,她对周遭动静更为敏感。池风做了什么,她一清二楚。 她心虚又难受,还有一丝心疼。 别说忘掉了,那颗糖果的触感时常闯入她的显意识之中,或在午夜造访她的梦境。尴尬的情绪如泉水般涌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好想撞墙啊。 头皮痒痒的,别是长恋爱脑了。 挠一挠,憋回去,谢谢。 说回神识。 娄絮的神识突破了神游境,神识聚形可以离体而出,让主人拥有多一重的战斗视角。 这一点是池风给她上药之前提点她的。后来与祝辰对战的时候,娄絮便尝试将神识聚形牵引出识海、升腾至上空,于是她多了一个俯视视角。 若同时接收两个不同视角的是凡人,他们的大脑皮层多半无法同时整合如此多的信息。但神识的提升意味着大脑皮层算力的提升,神游境的娄絮没有这种烦恼。 而祝辰的神识还在随心境后期。 尽管祝辰的身手比娄絮好上太多,但境界的差异让娄絮很快适应了他的节奏,开始与他打得有来有回,伤口往往不等上药就已经痊愈了。 诚然,神识和亲和力不是决定道者实力的根本因素,但娄絮的进境连祝辰都表示感叹。上仙宫入道五年内的外门弟子,除了天赋异禀者,神识和亲和力多半还停留在入道的水准。 神识尤其不好修炼,那些突破神游境的道者,多半已经三四十了。 娄絮得知此事,默默拜了拜天地。 谢谢天道道主的果子,下次一定还来呀! 如此勤勉刻苦的日子过了几天,娄絮倦了。她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提起跑过来看《清冷师尊爱上我异辅线》的小猫放到怀里,埋头猛吸。 想发疯,想放假,想熬夜看小说。 自诩行动派的娄絮给祝辰打了个电话,说明天休息,然后美美熬夜看小说,美美睡到日上三竿。 她做了个美梦。 那天的事被梦里的她遗忘了,她和师尊又同桌吃饭。麻辣兔头和锅包肉被垒得很高,足足能与站起来的娄絮持平。双皮奶是用澡盆盛的。 池风捧着一碗色彩斑斓的果蔬,把彩椒夹到她嘴边,哄她吃菜。 醒来,迷迷糊糊睁眼,她仿佛还能闻到美食和师尊的气息。 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娄絮边打哈欠边下床,结果一抬头看见了房内案上摆了几碟小菜。 锅包肉,麻辣兔头和双皮奶,还有一碗灵米粥和一碟切好的果蔬。一个结界罩住了它们,娄絮伸手穿过,发现里面还冒着热气。 往下看去,还能看见一张小纸条,其上言语简洁,字体稳重之余又带着几分随性,分明就是池风写的。 “莫要熬夜。” 娄絮默默爬回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蹭蹭,然后发出崩溃的低吼。 这饭,想吃。 但是吃了,岂不得日日见面,像从前一样? 娄絮眼下还无法正视池风。 她本就喜欢与美人贴贴。自从她发现自己想泡他之后,变本加厉。见着了他人,脑子里冒出的就不是只想贴贴的单纯想法,而是一些未成年不能看的影像了。 不吃,是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是不是对自己太苛刻了? 她都这么努力修道了,吃点好的又怎么了? 娄絮纠结了五秒不到,下床吃饭。 一边吃一边发出幸福的喟叹。池风的手艺真的没得说,口味调配刚刚好。 就连麻辣兔头用的辣椒也挑了娄絮能接受的辣度,但是香味不减半分。就连一向甜腻的双皮奶,都被他做甜而不腻,一碗下去,唇齿留香。 不吃白不吃,有福就要享。 娄絮一人慢慢吃完,然后把碗碟端到厨房洗了,正把手上的水珠甩掉出门的时候,不期然碰见了池风。 他散着银发,穿一身白色中衣,披一件牡丹花纹滚边黑外袍,神色平常,面容清冷。 “师尊。” 娄絮垂头。她心里慌得一批。 实在是心虚。 哪有人吃完就跑,交代不给、解释不给,好像之前他们之间的共同回忆和情感联结都凭空消失不见了似的。 但她简直无地自容,不知道怎么面对池风。她害怕他谴责她,但更害怕他讨厌她。 娄絮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和表情。她正要向池风道谢,就听他应了一声,轻声道:“休息好了?若是有空,可以看看这册阵法。” 眼前递来了一个册子。 娄絮飞速抬头瞄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那本册子。 余光捕捉到了他不住颤动的睫毛。低垂的眼皮将深蓝色的眸子半掩。 “你阵法天赋确实不错。” 他的声音很低,听起来像耳语,娄絮无法从中分辨出他的情绪。对他来说,那天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可是娄絮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嗯,谢谢师尊。” 她目光躲闪地应了一声,然后光速溜走。 池风在后面站了一会,转身离去。 …… 花言府上。 “如何如何,你那小徒弟什么反应?” 二人对弈,花言却不在意棋局,落座便是问。 “吃了,但拢共说了两句话,不到十个字。” 池风压着眉,落下一子。 往日的娄絮,少不得絮絮叨叨说上十几句,把他的手艺夸上天。闲暇时间也会黏过来,同他讨教今日所学,或者分享什么有趣的想法。 而不像今日这样冷淡,只说了几个字就走。 池风知道自己本不必不高兴的。娄絮虽然躲着他,但该给自己吸收水石规则之力的时候,从来不会推脱。水池里储蓄的规则之力,已经去了一半。 但是他就是心情不悦。 他常年一个人待在麒麟府,从前的记忆又被洗得干净了,因而也没有经验告诉他,面对这种人际关系问题应该如何解决。 因而他有嘴,却也没嘴。 他只能来找花言了。 而花言,对于吃到一线大瓜和池风亲自登门这两件事感到愉快。 嘿嘿,师叔,你也有今天哪! 他敲着棋盘,挑眉:“你厨艺是不是不行啊?” 池风:“……应当不是。” 花言:“你说有没有可能,你徒弟对你有想法?” 池风垂眸,棋子举在空中:“有想法?” 花言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耷拉下来。他沉默了半晌,忽然很沮丧地道:“对不住。” 池风抬头,很是不解:“怎么?” 花言叹息:“如果不是我把你的记忆洗掉,或许你也不必问我。” 这些事都太私密了。 记忆是人的根本,人由过往的一切记忆组成。记忆不同,认知和认同也将不同。池风没有儿时受教化的记忆,因而礼法礼俗都与他无关,所有人情世故他都无法理解。 而且,社会化有一个过程,并不是花言把 沟通的要点和技巧告诉池风,池风就能懂得的。 但池风还是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他落下棋子,忍着不耐安抚道:“不必想太多,过去的就过去了,你只告诉我怎么做即可。” 虽然花言洗掉了自己的记忆,但他对记忆没有执念。洗掉的记忆不像遗失的人或物,前者对于主人而言从不存在,像沙滩上的脚印,被海水冲刷了个干净。 什么都不会留下。 听了这话,花言重新笑了起来:“这简单,我家沈椿与你小徒弟关系不错,我让他去问问到底怎么了。” 池风微微颦眉。他不知为何有些不悦,但眼下又没有其他办法。 “嗯,麻烦了。” 花言吃瓜不喜吃独食,总要拉上一两个嘴严的徒弟,池风这瓜,他早就同沈椿聊过。他直接传讯,也不需要多解释,把任务下达了,就边劝解边等沈椿反馈。 还好池风隐约意识到师徒之间不会相互动嘴,没把娄絮啃的那嘴告诉花言,否则就以花言这大嘴巴子,不到半天,各种离奇的谣言将防不胜防。 …… 麒麟府。 与其说娄絮的阵法天赋不低,不如说她有思维基础。 灵洲虽然有许多现象违反了娄絮的认知,规律总结起来也如无端崖之辞,但阵法一道,总体来说还是有逻辑可言的。 学过物理数学的娄絮很容易把握其中的逻辑。 拆阵解析,然后举一反三,她都做得很好。 再加上控制阵法对神识需求很大,而娄絮又突破了神游境,需求和能力能够匹配,因而进境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她今日甚至喊上了苏间莺和宁远驹给她测试阵法。 眼下,两人刚从幻阵里出来。 擂台上,娄絮盘腿坐于朱砂绘制的阵眼之上,笑嘻嘻道:“如何,带不带劲?” 苏间莺拍手叫好:“爽,太爽了,絮絮你真是个天才!” 宁远驹扭捏:“如果在现实里我也有这么厉害,就,就好了。” 娄絮笑得越发灿烂。 她仿照了素怀道的幻阵,但改了行阵逻辑。如果说素怀道的幻阵是让人绝望而死,那么娄絮的幻阵则是让人误以为自己是绝世高手,将轻敌而亡。 但是由于试阵的是友方,所以娄絮把幻阵改成了一个VR游戏。两人在里面收割怪物,主打一个“爽”字。 苏间莺搭上了娄絮的背:“你不是说要试好几个阵的吗?还有什么好玩的?” 娄絮:“等等,我布一个困阵。” 困阵,也是幻阵的一种。通过误导五感,让入阵者原地踏步。 把工具排开,娄絮哼哧哼哧开干。 娄絮一边干活,一边听宁远驹和苏间莺闲聊。 风和日丽,岁月静好,直到沈椿一个通信打给了苏间莺。 “苏师妹。”声音外放,听起来有点崩溃。 苏间莺与沈椿都是顶外向的人,他们关系很好。此刻沈椿也知道苏间莺就在麒麟府。 “你快问问娄……师姑,她为何跟道尊吵架。我师尊一心要替他俩解决问题,快把我烦死了。” 娄絮在布阵,一时没注意到通信玉珠的信息,沈椿等不及,打给了苏间莺。 受不了了,花言通信打进来的时候,他正好处于在锻造塑形的关键阶段。被这个通信扰得分神一瞬,手里的东西就废了。 娄絮听了,停下手中的活,一脸呆滞: “不是,我跟我师尊吵架,关你师尊啥事?” 第39章 陷进他的怀里她遂心安理得本性复发,…… 娄絮又一愣:“不是,等等,我跟我师尊吵架了?” 这不是各自都过得好好的吗?也没吵嘴啊。 通信对面的沈椿:“……”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首先吧,师徒吵架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啊。师尊既不是双亲,也不是朋友,灵洲一般的师徒关系只止步于教导与被教导之中。 顶多也就算个学习搭子! 就算他和花言之间关系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师徒关系,成为了饭搭子,但他对花言也是言听计从,花言要吃叫花鸡他就不会买吊烧鸡,两人根本不可能吵起来。 他纠结起应该怎么跟花言复命。人家徒弟根本不觉得自己在跟师尊吵架,咱们又瞎掺和啥呢? 娄絮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沈师兄,不劳你师尊担心,我回去就找我师尊说清楚。” 她想了一下。 对池风起了心思,还对他动了嘴,是她自己的问题。他没有勾引她,甚至像妈妈一样照顾她,他有什么错呢?而她却在对他动嘴之后,尤其突然地拒绝沟通、拒绝一起吃饭,似乎太过分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知道,就平白无故被自己甩了脸色。 如果被甩脸色的是她自己,她一定很不开心。 “娄师姑,师尊们都是长辈,他都这个年纪了,你就让让他吧。师徒之间哪有隔夜仇的。” 沈椿苦口婆心。 娄絮心里更愧疚了,心不在焉地:“……嗯嗯。” 沈椿又唠叨了半天,唠叨得苏间莺和宁远驹都从面带好奇到一脸震惊。 通信结束,苏间莺一脸震惊地看着娄絮:“还得是你牛,跟师尊都能吵架。” 她见着师尊的戒尺没有腿软就很好了,还吵什么架。 娄絮看了她一眼,心虚且怂,默默埋首刻画阵法,小声道:“不是什么大事,过段时间就好了。那什么,咱还急着测试阵法呢,测完了我再跟你们说这件事吧。” 池风的神识不会差到哪里去。只要他想,他可以知道麒麟府里发生的所有事。虽然以娄絮对他的认知来看,他不会这么做,但万一呢?! 以前对他没想法的时候,跟苏间莺在通信里外放讨论《清冷师尊爱上我》,都不带怂的。可今时不同往日,娄絮心虚得紧。 娄絮心事重重画完了困阵,又推搡着两个小伙伴兼小白鼠进了阵。她一边控制着阵法内部的呈现,一边看他们在里面无头苍蝇一般走来走去,偶尔猴一样上蹿下跳,一会冲刺一会翻滚。 她知道自己的阵法成功了。 阵法运行问题不大,趁这会子,她的神识聚形拔地而起,注视着整个麒麟府,试图寻找池风的位置。 意动境的神识,如汪洋大海,可以覆盖麒麟府的分分寸寸。神游境的神识不足,不能探清麒麟府内发生的每一件事,但娄絮仍然可以通过神识聚形出窍来找人。 神识聚形和人眼看到的世界并不一样。神识聚形眼中的世界是带透视的,但是一切都模糊得像一团光影。它们有气味、颜色、触觉、声音。 娄絮隐约记得池风本体的光团是长什么样的。她指使神识聚形一寸寸看去,都没找到他人。 她揉了揉太阳穴,重新把视线投回阵法之中。算了,反正她也没想好怎么跟池风说。 太尴尬了。但凡她没动嘴,她都不用这样心虚。 总不能坦白吧?只能道歉了?一句敷衍的“抱歉”,是不是太没有诚意了? 娄絮摸出一沓稿纸,开始圈圈画画。半刻钟之后,又给沈椿打了个通信。 不知为何,他好一会才接,声音也不似平时那般有活力:“娄……师姑,怎么了?” 娄絮问他有没有现成的幻阵用的阵盘,她想买一个。 她向沈椿坦诚道:“我想给师尊赔礼道歉,打算给他做一个阵盘。” 沈椿听了,似乎松了一口气:“没事,我正要炼器呢,可以直接给你炼一个定制的。” 说完,不等娄絮推辞,就催促她把需求说一下。 娄絮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沈椿怎么如此主动为她炼制?她又摇摇头,可能是她多想了沈椿确实一向热心。 她把自己的思路告知了沈椿。 阵盘就是可随身携带的预制阵,部分阵盘还能反复使用。只是炼制成本不低,而且刻画也更加困难。因而统御道的阵法师通常更喜欢现刻阵法。 但现刻的阵法通常很脆弱,如果不投入成本打造阵眼和导灵纹,很容易被破坏。 比如娄絮现画的这个困阵。 在娄絮和沈椿说话期间,苏间莺和宁远驹已经走到了擂台边上,距离脱阵只差不到十米的距离。 她默默挂了通信,专心盯着两个小伙伴闯关,并在他们破阵而出的时 候给了他们好一阵掌声。 两人喘着气,一言难尽地看着娄絮。 他们在困阵里被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追赶,一直跑一直跳,然而前面又是高墙又是深坑又是火海,别提多狼狈了。 两人头发散乱,气喘吁吁。 宁远驹眼睛红了:“絮姐,你这阵也太难闯了,下次换一个简单点的嘛。” 苏间莺也搓了搓灰扑扑的脸:“絮絮啊,要不是我们是朋友,我都怀疑你鼓掌是为了讽刺我们的破阵时间太长了。” 不过苏间莺和宁远驹都不会介意。跑这么半天,他们甚至完成了锻体作业。 娄絮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你们这不是,在一个时辰之内闯出来了嘛,也没有这么难?” 她原本以为他们会在里面待上好半天呢,果然还是高估自己了。不过,学习月余能达到这种水准,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目前,她的幻阵只能困住随心境道者。 苏间莺勾上娄絮的肩膀:“你啊,如果把这阵法刻成阵盘,卖给征锋道的内门弟子,不知道得多挣钱呢。” 毕竟绝大部分征锋道道者是需要锻体的。 如果能和上一个幻阵相结合,寓教于乐,那就更棒了。 娄絮眼皮一翻,兴致缺缺:“我没这么缺钱。” 其实她没钱,主要是池风有钱,而池风说他的钱任由她花。 等等。这么一说,她突然觉得自己像被包养了。 如果自己没钱,以后孝敬师尊,给师尊买礼物,难道她还能用他的钱不成? 不行不行,还得挣钱。 而且,没有钱没有安全感。 就她这破脾气,万一哪天池风真生气了,不管她了,那怎么办? 她又要饥一顿饱一顿吗? 娄絮按住苏间莺的肩膀,朗声道:“要不咱们一起创业吧,我提供技术,沈师兄提供货源,你和小马负责销售和售后。” 苏间莺表示没听懂:“啥……创业?” 还没等娄絮继续解释,苏间莺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我听沈师兄说,你要去天道会?” 娄絮:“是啊。不是,怎么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去天道会了?” 沈椿拿着大喇叭在广场上喊“那只紫薯精要去天道会”了? 苏间莺:“……嗯,沈师兄确实,比较喜欢跟人唠嗑。不过应该只有我和小马知道。” 娄絮:“还有祝辰。” 当然她也不介意大家知道,不然她也不会与沈椿提起这件事。她只是在感慨沈师兄真的太能聊了,而且嘴巴子怎么这么大。 苏间莺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拿出了一张表,递给娄絮: “好啦,说正事。我上次跟我师姐一起去事务中枢的时候,顺便帮你拿了一张天道会的申请表。” 事务中枢是上仙宫独立于四大道统的管理机构,招生、教学、联谊等杂事,都由事务中枢统一统筹。 “听管事的师姐说,因为上次天道会遇事,大批弟子阵亡,所以以后想要参与宗门负责的任何历练,都要交表报名,如果出远门,还得签生死状呢。” 苏间莺指了指末尾那行:“内门弟子还得有师尊的签名。” 说白了,就是出事了他们不负责,也负不起责。 娄絮接过表格,谢过苏间莺。报名截止日期就在这两日,方才提起创业赚钱的事只能先放放了。 “对了,你们打算去天道会吗?” 苏间莺和宁远驹都摇头。 “我们这批新弟子里,可能也就你对天道会还感点兴趣了。”苏间莺开始着手梳理散乱的头发,“实在是学艺不精,去了也挣不到什么。” “好吧。” 娄絮还想聊几句“创业”,然而她刚打算开口,麒麟府结界就传来一阵波动。 神识聚形冒头探去,发现了一个闪亮亮的冰蓝色光团,正往山洞赶。 神识、生机和规则之力越强,神识聚形能观测到的光团就越明亮。那团冰蓝色光团,只能是池风了。 娄絮看向两个朋友:“我师尊回来了。” 苏间莺秒懂:“我们也是时候回去了。”然后捂住一脸疑惑的小马的嘴,回头冲娄絮摇了摇手。 “走啦走啦,不用送,开个门就行。” 娄絮还是送了两个朋友,待他们离开结界,她立即御风前往山洞。 她思绪纷飞,幻想了百来种开场方式。 是假装这几日的疏离和隔阂都不存在,还是一上来就认个错?或者上来就抱住师尊的大腿,哭着告诉他自己前几日被夺舍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求原谅? 脑子里有好几种想法,甚至出现了一些歪门邪道和黄色废料。 她甩甩脑袋。 人不该、至少不能…… 然而她想这么多也没什么用,因为她根本没有看见池风本人。山洞里空空荡荡,只有水面有几圈波纹。 娄絮探头看去。 池风浸在水下,水漫过了精致的眼耳口鼻。他在清澈寒冷的水池里了无生机地飘着,像上恐龙时代遗留下来的昳丽琥珀。 池水越清澈,说明池水吸收的规则之力越多。 她本已吸收得差不多了,昨日的池水黑得像融化的黑巧克力,仿佛翻搅一下,就能捞到几条泥鳅。 水石又在闹腾了。 娄絮心下一紧,藤蔓拔地而起,赶紧把池风捞了上来。 藤蔓生长,在池岸边团成一座藤椅。藤蔓把他拖到藤椅上,呈四十五度半躺下来。小腿还浸在池子里,让水池能够持续吸食规则之力。 因为水石的影响,池风不会呛水,不需要做人工呼吸。 她再使出一个术法,让风灵和火灵烘干他身上残留的水汽。 “师尊?你还好吗?” 娄絮弯下腰,试探着戳了戳池风的肩膀。 池风没有动静。她一时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担心 娄絮在藤椅边蹲下,拉过他白皙修长的手,内含神识的细小藤蔓自手腕而出,把他的胳膊死死缠绕起来。神识随着藤蔓的生长而渗入他的肌肤。 神识突破神游之后,娄絮可以通过神识来内视对方的身体状况了。 池风体内的生机极少,经脉残破。外表看不出来,但若没有外源的生机,他几乎必死无疑。 怎么会这样? 娄絮的手因为紧张和害怕,有些发麻。 收回藤蔓,她一手捏住了池风的下巴,一手以食指摁在他的唇上,细小藤蔓往他嘴里送,经沿食道往胃里走。 她在一点一点地输送生机。 藤蔓很细,输送生机的效率很低。娄絮蹲了一会,感觉有点累,干脆坐在池风身侧,贴在他的肩膀边上,正对着他的脸。 反正他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 他的唇有点薄,摸起来很软,没有什么血色。 娄絮指尖皮肤发痒。十指连心,她的心也痒,一时间没抵住诱惑,轻轻揉了揉。 然而池风的睫毛微微一颤,眼皮掀起,蓝色的眼眸迷茫且疑惑地看了过来。 “唔……” 不等娄絮反应,他竟然咳了起来。娄絮往下一看,猜测是藤蔓有些卡喉咙了,于是赶紧把藤蔓收了回去。 摁着他嘴唇的那根食指正要收回,就被一只手拢住了。 那只手冰冰凉凉,柔柔弱弱,没什么力气,绵绵软软,但却固执得很。 酥酥麻麻的感觉自手部传来,娄絮耳朵发烫,手臂发抖。 第二次,知错犯错,且被当场抓住了? 这又怎么解释? 两人静默了两秒,娄絮脸皮薄,先招架不住了,心虚且小声道:“我刚才在给你输送生机……你感觉好一点了吗?” 她鼓起勇气低头看去,恰好与池风四目相对。 海一样的眼睛泛起了晨雾,朦胧一片。 她眼神躲闪,心乱作一团。 “那个,我……” 娄絮试图把食指从池风的手里抽出。池风的手一松,她的食指就缩回了回去。她五指握拳,中指和大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食指。 她赶紧起身,想跟池风拉开一点距离。 她此刻还记着扼杀自己萌动春心的初衷。 然而池风有些恼,还有点微不可察的委屈。 好几日了,小徒弟避他如避蛇蝎。他哄了好久,好不容易哄她卸下对自己的防备,哄她跟自己一起吃饭,可是她突然就对自己不理不睬的,连解释也没有。 他不像花言那么洞察人心,他就 算有同心契,也想不清楚絮絮到底在想什么。 他眸光微闪,蓦地起身拉住娄絮的手臂,用力往自己怀里拉去。娄絮本没有防备,于是就这么直直地栽了过去。 好歹另一只手空着,她连忙撑在藤椅之上,才堪堪没有撞到他。 只是与他鼻尖对着鼻尖,视野之内出现了一对模糊的眼睛。她甚至感受到长睫扫过自己的眼皮,痒得很。 她把身子支撑得更高些,稍微离他远点。她不敢和他对视,视线落在池风微抿的唇上。 娄絮有些忐忑:“师尊,你,不太高兴?” 池风听了,目光挪到了别处,拉住娄絮的手一松。 娄絮重心不稳,她差点又歪到病人身上。 娄絮稳住身心,却听见池风的声音又低又闷,眼里仿佛带着四分漠然、三分的郁闷、两分疑惑和一分委屈: “我高不高兴,你不知道吗?” 娄絮咬唇。 是了,他们之间有同心契呢,她都快忘了。老天奶啊,她都问了什么废话啊。 算了,咱也不敢看,咱也不用看,师尊必然不高兴。 她方才脑的那些绿色健康的预备方案在池风面前一个都想不起来,只好丝滑道歉。她低声道:“对不起师尊,我错了,这几天是我莫名其妙是我无理取闹,你骂我吧。” 言罢,默默站起,低头罚站,双手交叠在背,不停地揉捏五指。 她倒不是有多害怕。鸵鸟不敢抬头,是怕自己脑子一抽,又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来。 一个思想奔放的现世人不在意身份、年纪、实力的差距,她单纯只是对爱情有些悲观。她虽然喜欢看小说、喜欢幻想,但其实她根本不相信爱情。 一个不相信爱情的倔强小孩心动了,而且还是一个人暗戳戳心动,真的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半天没听池风出声,她忐忑地抬头,看见池风还躺在那里。大抵是方才醒来,身体抱恙,因而形容慵懒。他发丝尽散,外袍松松垮垮,露出了三分锁骨。 可以养小金鱼的锁骨。 娄絮咽了一口唾液,赶紧把头又低了下去。 只听池风不解道:“你有些紧张,为什么?” 娄絮:……还是把同心契解了吧。 要是她在识海里播放私密片段的时候,被池风发现了,她不如直接转身跳水池里溺死。 娄絮闭眼:“你等一下。” 她连续深呼吸两下,把注意力转移到呼吸上,紧紧握拳又放松,脑子逐渐放空。 这是她在现世学到的冥想技巧。 紧张和激动的情绪逐渐消退。 她睁开了眼睛:“好了,我不紧张。”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池风扶额。小徒弟在回避问题。 但是,随她吧。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坐了起来。伸手想要拉娄絮的手,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她好像不喜欢自己碰她。 池风叹息一声,柔声道:“你找我,是有什么需要我做吗?” 他们原本同在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徒弟这几日一直不理他,他不信她是见他出事,才特意来找他的。 娄絮脑子一抽,掏出苏间莺给她的那张报名表:“有、有的。我去天道会,需要您签名。” 池风接过那张表。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了一声:“还真有事。还以为絮絮是想来跟我解释,我们之间没有吵架。” 花言沟通小妙招一:假装委屈。 娄絮面露迷茫:“我……” 池风垂眸道:“原来不是吗?絮絮要跟师尊吵架?” 花言沟通小妙招二:适时示弱。 娄絮:“……啊?” 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她跟沈椿说的那两句话,已经被他完完整整地告诉了池风。 可是!谁来告诉她!池风这话怎么茶里茶气的啊! 池风抬头,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娄絮从池风眼里看出了几分无奈。也不知道是不是受那几句茶言茶语的影响,她还看出了几分配套般的失落和委屈。 不过,她饶是脑子在转不动,这会子也反应过来,池风这是给她一个台阶下。 她该说清楚的。 可是言语真的很苍白,娄絮此刻也不知如何解释。总不能直接告诉他,“我喜欢你所以躲着你”吧? 她把道歉的话翻来覆去地说:“对不起,我没有想着要跟你吵架。” 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膝盖几乎顶着他的膝盖。她弯腰扯了扯池风的袖子,眉眼低垂,盯着自己的有些蹭黑了的白底云边鞋,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以后不会了,你别生气。” 至于她对池风的单恋……或许时间长了就会消失吧?问题不大? “絮絮,别低头。” 美人清清冷冷的声音自耳边响起,一股淡淡的冷冽清香飘过她的鼻尖。她只觉得脸颊一凉,肌肤就贴上了柔软冰凉的触感。 覆在娄絮脸颊的那只手轻柔又和缓地托起她的脸。娄絮被他的突然贴近闹得脑子宕机,顺着他的意思抬头,对上了那对清澈柔和的眼睛。 她从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只要你没有背叛我,我就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池风长眉微微下压,摸着娄絮脸颊的手缓缓捏上了她的耳垂。拇指摩挲过软肉,留下酥麻的触感。 手感真好。 “我做什么都不会生气吗?真的?” 娄絮微微心动,想要从他的神情里找到几分哄骗她的意味来。 池风无奈道:“真的。我们结了同心契的,我骗不了你。” 也不知道她当时为什么结契,她似乎都没有用过几次。 娄絮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脸有点发烫。 她的神识聚形向那个连接二人识海的通道探去,感觉到对面隐隐约约传来一种类似于愉悦的情绪。 娄絮茫然。有什么是能让他开心的吗? 他们之间的对话?还是……还放在她脸上的那只手? 难道他喜欢跟她贴贴? 被纵容者总是逐渐无所顾忌,而这些细微的变化,往往双方都难以察觉。 娄絮一听他再次肯定不会对自己生气,心里对他的亲近和胆大又多了几分,早就把“要掐灭爱情的苗苗”的意志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就是好奇,就是想要试验一下。 于是伸手扣住那只手的手腕,把它从脸上拉了下来。 识海的通道传来一丝不悦、九分不安。 娄絮一怔。 心下一横,她闭上眼睛,膝盖一弯跪到藤椅上,抱住了尚且坐着的池风的腰,侧脸贴上了他的胸口。 对面的识海一片宁静祥和,阳光的气息几乎溢出来了。 娄絮呆住了,心跳如鼓如雷,耳朵烫得能煎鸡蛋。她差点张口就问“你是不是暗恋我”了。 算了,应该不是,她才不会这么普信呢。 池风怎么会喜欢她,她要钱没钱,要脾气没脾气。 他可能只是喜欢肢体接触吧。 她和戴月都是他养的,一个是徒弟一个是猫。他有时候呆呆的,脑回路异于常人,说不定她和戴月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是了,他还喜欢揉她的脑袋,他撸戴月和撸自己,应该是一个样的。 娄絮冷静下来,遂心安理得本性复发,得寸进尺贪得无厌,蹭了蹭池风的胸口。 神识充盈于脸颊,隔着衣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池风柔软的胸肌逐渐变硬,肌肉的线条走向逐渐变得明朗。 鼻尖抵着他的心房,她觉得自己几乎整个人都陷进他的怀里。 脑后忽然落下了一只熟悉的手掌。它有些犹疑地抚在她的发上,见她没有抗拒,才轻轻揉了揉。 后脑传来一阵酥麻。娄絮觉得她要炸了,思绪都炸成了烟花,轰隆隆一阵又一阵。 她回过神 来,心下就剩下简简单单两个字: “泡他。” 是了,管他以后怎样呢。 怎么能为了以后仅仅只是可能的痛苦,而把现在的快乐也规避掉呢? 这不是她,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发愣之间,只觉得头顶的下巴蹭了蹭自己的脑袋。她听见池风轻声问: “给你签了名,你就去交表,今晚回来一起吃饭好吗?” 第40章 朱雀山的狐狸精师兄你更像柴犬 娄絮忙不迭点头,从他怀里起身。她突然想起池风那残破的身子,赶紧问:“对了,师尊现在感觉怎样,有哪里不舒服吗?为什么水石发作这么突然?” 他每日都泡池子,按理说不会爆发得这般突然。 “之前的伤没有好透,有些压不住水石。不过放心,我应当无碍。” 池风混不在意,好像受伤的不是他。 娄絮拉拉他的袖子:“那我给你输送生机有用吗?” 池风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那以后,我每天都给你输送生机好不好。” 娄絮也有点无奈。他之前怎么不跟自己说?他长了张嘴也不知道用吗? 算了,她自己也是这样,干嘛怪他。 看着小徒弟一脸紧张,池风笑了一下:“我配了药,没有大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的内伤迟迟不好,最主要还是缺乏生机。但缺乏生机有缺乏生机的治疗法子,没有娄絮也能恢复。 多食用一些特定的灵药,将养一段时间,总能恢复的。 娄絮皱眉:“要是真没有大碍,你今天怎么伤成这样?” 池风无奈:“你要是愿意的话……” 娄絮打断了他的话。 “我当然愿意。如果我能帮到你,我也会很开心的。我不想总受着你的好,但是什么都帮不到你。” 娄絮耳朵有点发烫,不过总算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池风怔住了。洞外吹来一股风,无端地把他的内心填满了。想开口说话,却感觉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 良久,他压了压眉眼,浅浅笑道:“好,听你的。” …… 池风到书房取笔签了名后,娄絮就去事务中枢交表。 上仙宫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地界,把住东、西、南、北四个关口。麒麟府和事务中枢则处于偏向中心的位置。 中枢以主殿为中心,四周分布多个白墙黑瓦的小殿。道路笔直,规划紧凑,外表统一,纵使道路宽敞,往来弟子众多,但也无端多出了几分肃然的味道来。 神识达到神游境之后,娄絮的听觉下限也提高了不少。这会子,来办事的道者不少,她就被迫断断续续听了好些人的对话。 “诶?她就是那只紫薯精吗?看起来伤好了?” “不愧是精怪,伤好得这么快。” “我们上仙宫收精怪的吗?” “孤陋寡闻,别说草木精怪了,我们道统那个谁,还是妖怪来着。没记错的话,好像是狐妖?” “等一下啊,虽然我们叫她紫薯精,但我听说人家是正统人族。” “正统人族有这么强悍吗?我师妹说她那天,身上没一处是好的。” “不是说她吸收了一个草木精怪吗?不然哪有这么强的恢复能力。” 娄絮有点怅然。许久没出来,怎么还有人记得她这个小喽啰啊。 她交了表格转身就走。现在师尊身体不好,她怕趁这会哪里蹿出一个素怀道,把她给杀了。 还好距离去天道会还有大概一个月的时间,每天给池风输送一点生机,大概够他恢复的。 转身还没走上半步,她就踩到了一个人。 “哎,娄……师姑?你也来交表?” 沈椿那张大众脸突然冒了出来。 还没等娄絮反应,就听隔壁有人说:“对我刚刚说的就是他,我们铸器道的妖怪。” “什么妖怪来着?” “狐狸?” 娄絮听到这里,下意识喃喃:“不是吧,你是狐狸?不是说狐狸都是勾人的妖怪吗?” 沈椿:“……不像吗?” 娄絮:“更像柴犬。” 沈椿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娄絮正了正神色,肃然道:“我开玩笑的。师兄您玉树临风、风华绝代,绝对是狐狸洞里最漂亮的狐狸。” 沈椿嘴角抽抽:“……你这才像是开玩笑。” 他又不是不知道他现在这皮子长什么样。 娄絮笑了一声:“对了,沈师兄有空吗?我有事要和你说。” 她没忘记和两个小伙伴提的创业一事。 沈椿拿扇柄一拍脑袋:“哦,你是说给你师尊定制的阵盘?我方才弄好了,你一会同我去朱雀山的宿舍里取就行。” 娄絮的阵法比较简单,沈椿又是入道多年的老手,定制阵盘并不麻烦。在胚子上敲敲打打,修修补补,不过两刻钟就解决了。 “好。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娄絮把创业的缘由说了一通。 沈椿挑眉,眼尾往下一弯,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娄絮推向台子。 “不着急,师兄先交表吧。” 反正要随沈椿去一趟朱雀山,创业大计的商议也不差这一时。况且,这只是一个初步想法。它是否可行,还需要进一步评估。 更何况,沈椿太能说了,娄絮怕他把时间都耽搁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她还急着回去和师尊吃饭呢。 毕竟这是她单方面冷战结束之后,两人的第一顿晚饭。 沈椿也没有非说不可,他把扇子挂回腰间,前去交表。娄絮百无聊赖,跟着他,也往前凑。 沈椿拿起登记册,写下自己的名字。娄絮的目光扫过姓名那一栏,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高长煊。 她自己签名的时候,不知怎么没有注意到。不过,三十七居然也要去天道会吗? 提交上去的表格散乱在案边。值守的师姐忙忙碌碌。 娄絮笑笑:“这位师姐,我闲着没事,帮你整理一下桌案。” 师姐听有人帮忙,赶紧应好。她头上的长老又下达了新任务,她忙得飞起。 娄絮一边伸手整理,一边扫视表格。她眼尖,快速从表格堆里翻到了三十七的表格。 姓名:高长煊 道统:暂无 师从:未拜师 参会缘由:历练 是否已签生死状:是 “历练”一词一看是随便填的,至少娄絮不相信三十七是特意去天道会历练的。她之前问三十七去做什么,后者答曰:“杀人。” 不过娄絮也就随便一看,没有想着发现点什么。 沈椿已经登记结束,刚想叫娄絮,却发现她在翻看登记表。 “你在看什么?” 他凑过来,恰好看见表格主人的名字。 “高长煊……你的朋友?” 娄絮讶然:“你居然记得她?” 上回花言请吃饭,三十七也一起去了。不过,她记得三十七根本没有介绍过自己的名字。而她和两个朋友,一直是三十七三十七地叫。 他是怎么知道三十七的本名的? 沈椿扇子“啪”地展开,掩住半脸,扇了扇:“谈不上记得,有个印象罢了。” 当然不只是有印象。三十七长相利落,话虽不多,但是暗紫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光是花言那顿饭的一面之缘,就能让沈椿莫名留意了。 不过,知道她的本名,还是巧合。沈椿恰好碰到三十七正在被人追杀,就给她搭了把手。 不过娄絮没想许多。她敷衍了沈椿一个音节,心里在想什么时候去找三十七聊聊天。她们已经许久没见了。 两人交上了资料,就离开了事务中枢,向朱雀山赶去。 朱雀山是一座小山丘,前山金碧辉煌,是修道炼器、会谈议事之所,后山则收敛许多,建筑风格迥异,多古怪之所。 比如眼前的那一栋,外观看来就像狐狸张嘴,而狐狸嘴就是建筑入口。 娄絮瞠目结舌:“这……不会是师兄自己建的吧?” 直接把洞府建成狐狸貌,难怪铸器道的弟子都知道沈椿是狐狸呢。 沈椿笑着点点头,抽出扇子点点不远处的建筑。有像鸟蛋的,有像匣子的,还有什么都不像,仿佛一团烂泥的。 “我们铸器道内门弟子的入门第一课,就是给自己建造一座洞府。” 铸器道铸万物,当然也包括修建洞府。修建洞府期间,弟子可以继续住在外门弟子的统一居所。 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亲手建起的洞府。 耗时短的,一两年能修建结束;耗时长的,能打造个数十年。如此长的时间,也够弟子的炼器水平提高一筹了。 娄絮:“不过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沈椿:“嗯?” 他俩并肩走至狐狸嘴,那原本紧闭的长吻忽然裂开,露出森然的白牙。往里看去,黑咕隆咚,还怪唬人的。 娄絮一拍脑袋:“你把洞府打造成狐狸头,不就相当于我把洞府打造成人头吗?这么想想,好诡异。” 沈椿:“……以沈某拙见,见着同类尸体嗷嗷叫的,大概只有你们人族。” 娄絮恍然,是她以人类之心度妖怪之腹了:“好像是这么回事。” “说起来,师兄不常招待人吗?” 洞府装修成这样,有点像鬼屋,胆子小的道者,恐怕不太喜欢。 沈椿扇子一放:“师妹这就不懂了,铸器道的道者,屋子若不有个性一些,反而被人看不起呢。” “喔。” 娄絮边走边看,默默接受了这个设定。 洞府不大,进门就是一个约五十平米的圆厅,顶上镶嵌亮萤石,墙面刷得火红。还有一条幽深的通道,里面也是黑咕隆咚的。 圆厅柜子挺多,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玩意儿,估摸着是沈椿的作业。 沈椿指了指中间的两个矮凳:“娄师姑,请坐,我给你取阵盘。” “好,师兄辛苦。” 娄絮客套半句,就坐了下去。 矮凳有点硬,不过,灵洲的桌椅床凳向来是硬的,娄絮也习惯了。不知道如果打几张沙发,会不会有销路。 沈椿拿来了阵盘。 阵盘虽称“盘”,然而形状却随意,只要符合刻阵道者的刻阵需求即可。 眼前这枚阵盘是盘胚简单加工而来,外形就比较普遍,长得像一个直径五厘米的厚圆饼,上面有几个圆形的小指大小的凹槽。 “你打算刻什么阵法?”趁娄絮翻看阵盘之际,沈椿不无好奇地问道。 娄絮:“幻阵,有音乐效果的那种。” 说白了就是带耳机的MP3。 她想往里面加一点白噪音。池风总是睡觉。她觉得,听着雨声风声、虫鸣鸟啼入睡,说不定会睡得更安心些。 不过,娄絮其实还想试试能不能加一个保暖功能。她之前就知道,因着水石,他睡觉时身体发冷,总是睡不好。 不过这有点超出娄絮的能力了,还不是这个阶段的她能学的。 “有点意思。” 沈椿也在凳子上坐下,摸了摸下巴:“是了,你在事务中枢提及的那门生意……” “什么生意?”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隔了两秒,娄絮才看见狐口张开,花言笑眼弯弯地走了进来。 沈椿先站起来,行了礼,嘴上却不饶人:“师尊,您又不敲门。下次再不敲门,可不给您买叫花鸡吃了。” 娄絮也起来给花言行了个礼:“道主好。” 沈师兄对谁都温温柔柔,细心至极,似乎唯独对他师尊有些意见。 花言道主弟子众多,沈椿在其中行十三,上面最大的弟子已经成了宫内长老,而下面却还有十几个弟子。最小的一个小姑娘,时年九岁而已。 他与沈椿,不是相识最久的,却是莫名投缘的。就看这泯然众人的面相,这眯眯的笑眼,这绅士中带着一点油腻的口舌,与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过后来,花言忽然发现,这孩子似乎对自己少了几分敬重。 算了,他花言又不看重这些。 花言眯着笑眼应了一声,复又问道:“什么生意?我可以给你们参谋参谋。” 沈椿侧头:“师姑,师尊虽然看似不靠谱,但是生意经还是不少,你若信得过,可以与他说说。” 确实。上仙宫四大道统各管各的开销和进账,只是每年都给上交一定比例的进账给到事务中枢,以作为俸禄和全宗门的活动开销。 朱雀山能修建得如此金碧辉煌,还能支持得起诸弟子的洞府建造,花道主的生意经必然值得一听。 沈椿从柜子里提出一只小矮凳,三人再次逐一落座,娄絮又讲了一次前情提要。 花言敲了敲小案几,仍旧眯眼笑:“你这想法倒有创意,只是不知成品如何?” 娄絮想要销售的产品,本质上就是幻阵阵盘。不过她的设计很有特色,花言经商多年,倒是从未听闻。 凡修道,必下苦心。娄絮提议把训练化作游戏,乍一听有点儿戏,可若真能有趣乃至什么“上头”,何愁弟子不刻苦训练? 只是这阵法的布置,必有它的难处;如何有趣,又是娄絮的独创。而布置阵法不能假借他人之手。 花言辅修统御道,自然也通些阵法刻画之术。眼前这道者入道不足半年,学习阵法也不过月余,居然已经有这般实力了么? 想当年自己辅修统御道的时候,道师不住夸他的天赋,撺掇他专修统御道,但他学幻阵,也足足学了一年呢。 他有些怀疑娄絮的实力。 难道是因为她的师尊是池风?池风也是个天资卓然的怪物。 可是修道一途,本就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自己没有天赋,再好的师尊也是白搭。 花言再看娄絮,眼里的笑意之中就多了几分探究和认真:“你若是能把阵法当场刻出来给我看看,我倒是可以为你投资。” 娄絮听了,摸了摸小布包,面上有些为难:“走得匆忙,没带材料,沈师兄这里有么?” 沈椿早年间辅修过一段时间的统御道,只是仅学会了一些简单阵法和符箓,并始终不太得要领,于是才转修了征锋道。 他洞府里应当带留着一点材料:“我给你取,你将就画个小的就成。” 娄絮点头:“好。若是道主觉得可行,就劳烦沈师兄打一些阵盘,我们得空去做市场调研。” 在阵盘上刻阵法比较麻烦,娄絮也不好直接在沈椿家里乱涂乱画,三人就到门外的空地上去了。 娄絮弯腰,拿着浸染了通灵水的狼毫蹲在地上画符。两位眯眯眼就站在一旁看着。 花言抬手附耳:“嘶,你这师妹,看起来不像学了一个月的,这手法,倒像是至少学了两三年的。” 沈椿悄声回话:“祝师弟前几日还同我说,他渐渐地只能和她打个平手呢。” “祝辰?那个成天不言不语的征锋道小子?入内门了吧,拜在了成杳门下?” “对。” “成杳能看上他,说明天资不错。” “是天资不错,而且还修了两三年的征锋道了。” “……这都给她打了个平手。她怎么不是我徒弟?” “因为您修的是狗都不修的铸器道。” 花言一巴掌盖在沈椿头上:“狗都不修,你就修了?” 沈椿龇牙:“反正我是狐狸。” “狐狸也是犬科,沈师兄。”娄絮停下了手,笑嘻嘻道。她画完了。 五感通明的娄絮把他们的对话听了干净。幸好,从前上课摸鱼摸习惯了,一边听着老师在台上吹水,也能把手上的事情做好。 她大大方方站起来,给两位股东腾出了位置:“请验收。” 不是她自负,这阵法她多次推翻,数次调整,又拿给苏间莺和宁远驹试了效果。 她还是有底的。 至于两人聊的自己是天才,她可不敢当。统御道的成绩,还得归功于现世的物理电路教学;而征锋道的成绩,半数也可归功于体内木果的生机法则,否则精力、恢复,她一个都跟不上。 她嘛,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啦。 不过,如果稍有经 验的道者知道了她的想法,大概会告诉她,若她壳子里换一个魂体,大概也不能比她做得更好了。 两位股东往阵法里一站,沙石上的符文登时盈盈地亮了起来。周遭的灵缓缓往里淌,逐渐构建起一个瑰丽的世界。 沈椿瞪大眼睛:“看不出来啊娄师姑,你居然喜欢这个。” 娄絮用神识摹画了一个糖果世界。缤纷的小圆球堆满路边,路旁的屋子建筑风格一个比一个怪,俨然是朱雀山后院的糖果版复刻。 花言瞥了沈椿一眼:“她叫你师兄,你叫她师姑?” 沈椿抽抽嘴角,刚想指责自家师尊怎么比池风小个一辈,就见一杆通体透明的糖果长枪破空而来。他心脏一抽,赶紧一个翻滚,冲出了阵法。 捂住心脏,佯装受惊:“师姑,您这效果可以啊。” 娄絮捂脸:“怎么听都觉得你在讽刺我。” 沈椿在上仙宫修道九年,神识比她要强得多。而幻阵都是靠影响神识来构筑境界的,因而沈椿一下就能脱离阵法,并不奇怪。 娄絮看向还在阵里的花言,他比沈椿要淡定得多。然而几个闪身之后,花言也离开了阵法的范围。 “不错,第一阶段先面向随心境的道者。这种强度够了。” 花言唇角翘起好大一个弧度。 这桩生意,确实可以做着试试。他已经听到了小钱钱落入口袋的声音。 他拉着娄絮和沈椿写起了计划书。这个月,沈椿先加班炼制阵盘,而下个月,有一场朱雀山与白虎堂合办交流活动,届时,更新交流形式,投入阵盘使用。 测试、推广,然后大卖! 花言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娄絮搓搓手畅想金钱满怀的美好人生。 沈椿扶额:“我说师尊,您换个弟子干吧,我要准备天道会呢。” 花言拍手:“那你叫上你十七师妹,那孩子不是也想赚钱吗?你负责监工保证质量就行了。” 沈椿:“……好。” 看似换了个弟子干,实际上还是逮着他的狐狸毛薅。 说着是监工,根本不可能只是监工。谁做谁知道。 娄絮插嘴:“我本来打算叫上我的两个朋友,他们不去天道会,到时候应该可以来你们的交流会帮忙打下手。” 花言讶然挑眉。他可听出了,打下手是假,拉两个朋友入伙赚钱是真。不过,“既然是你的要求,我当然答应。” 三人又聊了一会,聊到娄絮对花言的生意经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时候,有人敲了敲门。 原本在奋笔疾书、嘴不停歇的花言,突然安静地放下了笔。面色平静道:“好徒弟,开门罢。” 他神识已经突破了意动境,想不知道门外是谁都难。 娄絮一脸疑惑地看着沈椿走到门边,按下机关。 门牙缓缓升起,门外已经是繁星点点。夜幕之下,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娄絮心下一个咯噔。这会子不会饿,她忘记回去吃晚饭了。天都黑透了,大概已经过了八九点了。 她瞥了一眼通信玉珠。方才聊天聊得投入,有两个通信没有接到。用脚趾头猜,都知道是谁的。 心虚,心虚得不知道手放哪了。 沈椿行礼,喊了声“道尊”。 花言回头看了一眼娄絮,眼里写满了看戏般的快乐。他嘴角含笑,“欻”地站起来:“诶呀,这不是咱们紫薯精的师尊吗?怎么有空来朱雀山啦?” 只见池风点点头,算是跟两人打过招呼。娄絮没有动,就在那里巴巴地看着池风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在她面前站定,弯腰低声道: “这么晚不回来,也不说一声。” 柔顺的银发乱七八糟地垂下来,神似一只炸毛的波斯猫。他此刻没什么表情,活活是一位清冷貌美仙人。 娄絮握住毛笔的手紧了紧,小声道:“一不小心就这么晚了……聊太投入了,我没意识到。” 说完,又拉拉池风的衣袖,坦诚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她抬眼偷偷向池风看去,心慌。 池风脸色稍霁,似乎松了口气般:“无妨。” 不是又……突然不理他就好。 沈椿看不太懂,花言却自以为把事情理解透了。当然,多半还误会了点什么。 他“哎呀”一声,就要来打圆场:“小紫薯啊,计划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你把这复刻的版本带回去看看,若有问题再联系啊。” 说着,就给娄絮递了一份新复印的计划书。又推了沈椿一把:“我和小椿先去吃饭了,你们自便哈。” 沈椿一脸麻木:“……嗯,道尊、师姑再见。” 第41章 告别。别扭。“师尊放心,我很惜命的…… 娄絮一脸茫然地看着洞府主人和他师尊转身离开,连狐狸嘴也不曾关上。 他俩跑这么快干什么! 她抬头看了一眼美人师尊,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对上她的眼眸之后,略略弯了弯。霎时间,原本清清冷冷的脸庞染上了几分温暖。她一时看愣了。 池风向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走吧,有你之前想吃的水煮鱼。” 水煮鱼!那是她动嘴前一天的菜单,只是第二天得到了天道道主给的菜单,才把水煮鱼忘了一干二净。没想到他还记得。 娄絮眼睛都亮了。她搭上了池风的手,借着他的力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 他的手泛着一丝凉意,并不粗糙,反而分外柔软。 娄絮松开了手。衣袖之下,食指和拇指捻了捻。 好手,好摸! 不过她心里有鬼,可不太敢牵池风的手,有点太亲昵了。 池风虽然对她极好,但她认为自己之于池风,仍然是一种类似监护人对自家小孩的关系。 今日这种情况,就像放学了不见孩子,监护人来学校找人了。 就算之前她臆想着想要跟他好,但她哪有这个胆子?她只敢在心里口嗨。哦,她连口嗨也不敢。 娄絮:QWQ …… 第二日。 娄絮给三十七打了个通信。通信接通了,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对面开了外放。 “早呀,你在忙吗?” 嘈杂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十七清冷却柔和的声音:“没有。在外面办一些事情。” “办什么事?杀人?” “嗯。” 娄絮瞳孔地震。她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三十七竟然承认了。虽然她早已听三十七说过“杀人”二字,但再听她亲口承认,心里还是有些震惊。 无他,她虽然多次濒死,但对于灵洲与现世的差异却始终没有实感。可是三十七如此爽利地承认自己要杀人,娄絮忽然感觉,人的生死对灵洲来说,似乎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自己总归是个外乡人啊。 娄絮摇摇头,把杂乱的思绪抛出脑袋。 “我那天去事务中枢交表的时候,看见你的名字了。你也要去天道会吗?我们结个伴吗?” 离开上仙宫,对她这个被圣塔追杀的人来说有些麻烦。还是做好准备比较好。 比如跟朋友扎堆。 娄絮听见三十七很轻地笑了笑,声音很清脆:“好。不过我手头上有点事,先走了,到时候再联系。” 说完就挂了,貌似很急。 好吧。 娄絮悻悻然给祝辰打了个通讯,想约他训练。 “我在外有事。”祝辰顿了一下,“最近也别联系我了,我那边的师尊发现了点端倪,有些麻烦。”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见祝辰不欲多说,娄絮挂了通信。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忙……?奇怪。 娄絮有些烦躁地翻开花言的计划书,一条条看了起来。市场调研,设计阵盘阵法,组织交流会…… 她捏起笔,一笔一划开始写起日程安排来。算了,论起忙碌,她也不遑多让。 虽说她结束了与池风的单方面冷战,甚至产生了想要跟他好的想法,但那也只是一点想法,一个幻梦。 不妨碍她见了池风还是 心虚。 道阻且长,容我一摆。遇到困难,不妨放弃。没什么大不了的。 娄絮强迫自己打消情情爱爱的想法,又投入到了修道和创业的怀抱之中。 忙碌之中,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天道会将近,众弟子出发的时间就在第二天。 饭桌上,娄絮看着吃饭都优雅至极的师尊,想到明日的此刻或许就在外边的客栈里躺着,没有好饭吃也没有师尊陪,心情五味杂陈。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远门。参加老弟子才会参加的天道会,完成天道道主给的任务,在圣塔的追杀之下活下来……问题摆在眼前,她莫名有些紧张。 但紧张也没用。她又不能一辈子都不出去。总要迈出第一步的。 她百无聊赖地拿筷子扒拉着一块土豆,把它戳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土豆炖鸡。土豆软烂,鸡肉嫩而不柴。不知道师尊往里面放了点什么,味道偏甜,拌饭很香。 娄絮胃口不太好,只小口小口地吃着。 就算如此,也不可避免地不小心吃到了一小块生姜。 娄絮再次叹息。 池风闻声,停下了筷子:“怎么了?” 这顿饭,小徒弟已经叹气十七次了。 娄絮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到明天就要出去离开,我有点舍不得。” 池风道:“舍不得什么?” 娄絮耳朵发烫:“舍不得师尊……” 她顿了顿,赶紧接上:“做的饭。” 池风勾了勾嘴角,眸子灿若星辰。他给娄絮夹了块鸡翅根:“那多吃点。” 娄絮瞥了他一眼,心脏一滞,收回目光,乖乖低头吃肉:“噢,好。” 别夹鸡翅根了!师尊能不能把自己夹到她碗里来! “对了师尊,我听沈椿说,一般弟子去天道会之前,师尊都会送点什么防身,”娄絮冲池风眨了眨眼,企图转移话题,改善对谈氛围,“我也有吗?” 池风失笑:“库房的东西,不是任你取么?怎么还问我要?” 娄絮小声:“说是这么说啦,但我哪敢乱拿嘛。” 你导说办公室的东西你都可以拿走去用,你敢拿么?他们也就客气客气,可不能当真了。 池风压了压眉眼,满脸无奈,一时间不知是笑好还是叹好。 “……不过我确实给你准备了点东西,虽然不是防身用的。” 娄絮嚼嚼嚼:“是什么?难道是预制菜?” 池风笑着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不是。” 吃了饭,娄絮带着池风进入了阔别已久的嶂台空间。 还是蓝天白云,太阳高照,荒地草原,七个葡萄娃围着羊驼吃葡萄。葡萄藤上的葡萄是吃不完的吗?娄絮就进来两回,回回都看到葡萄娃给羊驼喂葡萄。 两人一闪现,葡萄娃们叫了起来,拥着羊驼到了他们面前。葡依依拍手,像小皮球一样跳啊跳:“姐姐姐姐!你们要在这里住下了吗?” 娄絮一脸茫然。她抬起头,发现那个残破的小茅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两层的崭新的小木屋。旁边还有一个新搭的棚子,里面铺着一排茅草。 她震惊了,地里怎么还能种出房子啊喂! “等等,这房子哪来的?” 葡尔尔小手指着池风:“是他变出来哒!” 是了,娄絮之前定了坐标,池风可以从麒麟府进入这片空间。他是什么时候“变”出来的房子? 不等娄絮询问,几个葡萄娃顿时七嘴八舌说起话来: “哥哥好厉害啊,羊羊都有棚子躲雨了。” “厉害什么呀,他都不会说话。” “他哪里是不会说话呀,他分明是只跟姐姐说话。” “诶?他为什么只跟姐姐说话?” 几个葡萄娃对视一眼,把肉嘟嘟的小手捧在脸上,放声尖叫:“他喜欢姐姐!他喜欢姐姐!” 娄絮脸红得像太阳。她赶紧道:“不要乱说,没有的事,他只是听不懂你们说话。” 众葡萄娃齐齐点头,眼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葡依依没有忘记最初的问题,她又问了一遍:“那你们要住进来吗?” 娄絮有点头疼地看了这些刚到自己腰高的小孩。说住进来?肯定不会,顶多偶尔进来一趟。说不住进来?小葡萄娃们肯定又要失望了。 “偶尔小住。姐姐今天来得匆忙,没有来得及给你们带礼物。过几天姐姐出门的时候,给你们带好吃的好不好?” 娄絮还记得她之前说过,要给葡萄娃们带吃的。 小葡萄娃的注意力都很容易被转移,听到吃的,眼睛都亮了。葡萄娃是天生天养的精怪,没接触过外人,哪里吃过人类的食物。 他们七嘴八舌吵了起来到底什么是好吃的。站在他们身后的羊驼有点无聊,伸出舌头舔了葡依依一把。 娄絮拉起池风的袖子,满脸善意地忽悠:“诶呀,羊羊想吃葡萄了,你们再喂它吃一点嘛,我和哥哥先去看看房子,好不好?” “好耶!” “姐姐再见!” 七人又高高兴兴地喂起羊驼来。 娄絮终于从葡萄娃的包围里脱身。嶂台天气炎热,她哄小孩哄得着急,额头上都热出了一头汗。 抬头看到池风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丝毫不用参与社交,面上甚至带着饶有兴味的笑,娄絮心里莫名多了几分气恼。 她突然挽住了池风的胳膊,头一歪,蛮不讲理地把头侧的汗蹭在他的衣袖上。 池风垂眸:“怎么了?” 娄絮壮着胆,小声道:“天气热,师尊凉,我要贴一贴。” 池风失笑,摁住了徒弟乱拱的脑袋。他指了指那栋两层小楼,岔开话题: “这是万花楼送来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娄絮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惊异道:“万花楼?是花道主的产业吗?他们是怎么把这么大栋楼送进来的?” 池风点点头:“是花言的产业。” 万花楼这个名字好骚,若不是知道主人是花言,她都以为是某种在现世犯法的那种店。 实际是,万花楼卖的是各种品类的器物。花言作为上仙宫一道之主,又财华横溢,招募了灵洲不同门派或无门无派的铸器道道者。当年白手起家,现今万花楼却成了灵洲第二大铸器集团。 铸器道和统御道之阵法一门,自古牵扯颇多。万花楼也招募了一批统御道道者,用以刻画阵法,为器物提供各种附加功能。 眼下这间二层木屋,便是万花楼的器物所铸。以阵盘为基,添加材料佐物,便能按照定制蓝图自动修建房屋。 娄絮听了,不禁感慨:现世有方便面,灵洲有方便楼,历史发展的轨迹总是在奇怪的地方走向同构。 方便楼是怎么样的? 她忍不住敲了敲墙壁,声音清脆,听起来不太像木头。灵洲已经开发出了这么高级的涂料了吗?她又伸手摸了摸,有点凉,切口平整,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池风推开了门:“进来看看。” 门一开,娄絮眼尖地发现这层的布置与麒麟府内的书房几乎一模一样。桌椅、矮榻、书架,太阳透过竹帘照进房内,原本灼人的温度变得温和起来。 后面的墙上镶着一扇门。娄絮轻轻一拉,一汪直径三米的圆形清泉映入眼帘。泉水清浅,岸边砌着粗大石块,中间有一条不足五厘米的水柱,汩汩冒着水。 她探头往里面看去,泉底嵌着一个阵盘。 “只是普通的泉水,阵盘可以调控温度,若是在外累了,可以泡泡药浴。” 池风看向屋内墙上的柜子。 柜子顶天立地,满满都是小抽屉,抽屉外边刻着药材的名字和用途。娄絮拉开其中一个小抽屉,里面满满当当都是药材。 “最上面一层的药材是用来锻体的,这一格放了方子,你若要用,切莫乱配。” 池风拉开最左侧的抽屉,里面排满了木牌子。 娄絮拿起了一个牌子把玩,上面刻了满满当当的字,对应的正是各种药材、功效和注意事项。 她合眼自闭。她刚才到底是为什么要用池风的衣袖擦汗啊! 真不孝!恩将仇报! 娄絮拉过已经被术法清洁过的袖子,找补一样拍了拍,又把脑袋凑过去,小声道:“师尊,这么多药材,是不是很贵。” 池风一眼看穿了娄絮心中所想。无非就是不想欠他人情,不想无端受这么多好处罢了。他柔声道:“都是常用的药材,花不了多少灵石。修征锋道的弟子甫一入道,他们的师尊该为他们准备的。” 修征锋道的弟子,无论如何,最好以锻体打基础,而泡药浴能让锻体的效果变得更好。但是池风其实并不清楚其他征锋道弟子都是什么待遇。 他只是罕见地撒了一个善意的谎。 娄絮听了,心里果然不再多想。她继续拉着池风的衣袖,小声道:“如果其他弟子知道你给我准备的药材分门别类放好,还放了满满一大堵墙,他们一定妒忌死我了。” 她以往没有遇到这种规格的待遇,她实在不知道怎么道谢。她心里有些触动,但也觉得别扭极了,怎么道谢都像是逢场作戏虚伪至极。 算了,都说大恩不言谢,记下这个恩情,以后再报答吧。 嶂台空间块没有人,外面只有七个葡萄娃和一只羊驼,此刻七孩一羊都呼呼大睡起来。午间时分,阳光正好,微风吹得竹帘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窗台。周围一片寂静。 娄絮一觉得别扭,就开始不停地说话。她持续恭维,而且是发自内心地恭维: “而且这个水池好大,都能坐下好几个人了。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就算出去泡温泉,一个这么大的池子里也得坐上好几个人。” 可是现在,这个她能独享呢! 娄絮的说话声逐渐小了起来,最后低如耳语,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以池风的耳力,怎么都是听得见的,但絮絮拉他的袖子,他顺着她的意思就凑了过去。他的头往娄絮那边侧着,腰也微微弯了下来,耳朵几乎要贴上了娄絮的发顶。 娄絮:“说起来,这栋小楼是什么时候建的呀。” 池风:“一个多月前吧。” 娄絮沉默了,只有心跳如雷。 一个月前她在干什么?她在跟池风单方面冷战。她有些良心不安了。她无端疏远他,他却给自己盖房子,这合理吗? 她心虚地瞥了他一眼,发现他面色如常,这才松了半口气。 池风开口,声音柔和:“莫要多想,你若过意不去,多与我说说在天道会发生的趣事就好。” 娄絮缓缓点头:“……好。” 她用脚趾头都能听得出师尊在给她台阶下呢。天哪,他真的好贴心。感动得她差点跳起来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了。 就是这话听着像孩子去外地上大学时,双亲拿来嘱咐孩子说的。 “我们去楼上看看吗?”娄絮拉拉池风的衣袖。 “嗯。” 楼上是娄絮麒麟府卧室的一比一还原,倒没什么新奇的事物。两人看了一圈就下来了。 时间不早了,第二天还得早起。 池风:“你明天是随其他弟子一起出发,坐上仙宫的飞行法器去?” 娄絮点头:“嗯。我跟三十七和沈椿约好了,提前在事务中枢见。” 这次上仙宫参加天道会的道者数量众多,算上带队的长老,一共五百多人。集合地点就在事务中枢,他们统一搭乘大型飞行法器前往击云宗。 池风:“嗯,好。如果遇到无法处理的危险,随时喊我。” 实际上,按照池风对圣塔为数不多的了解,他们两次行动之间会隔着蛮长的一段时间。一击不中,更要谨慎行事。 只是他们大概想不到,她的成长速度并不慢。而传闻圣塔因为其中的派系之争,高层强者之间的合作并不紧密,甚至相互反水,相互敌视。 他们下次派来的道者,实力极有可能与祝辰相近。 可若是如此,来者必然打不过她。 就算万一他们派出了强者,她也有天道规则块和他作为底牌。 “师尊放心,我很惜命的。” 娄絮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正色看着池风: “你也是,如果水石又压制不住了,你要立刻打通信给我。” 池风眉峰一跳,缓缓转头看向窗外。长睫落下,一时遮住了染上情绪的眼眸。 “嗯。” 嶂台。 阳光正好。 第42章 用藤蔓捅进他的皮肉把他的血肉生机吸…… 娄絮到了事务中枢,远远就看到了那艘飞行法器上的三十七。她赶紧到管事弟子那里登记了名字,直接就往三十七那边走。 上仙宫的飞行法器,是一大艘巨型游轮,从甲板往上数,有整整五层。建材不知是什么,远看是木材所建,但娄絮手痒敲了敲,听起来却像金属。 就像嶂台空间的那栋两层小木屋。 这种巨型飞行法器被称作飞舟,虽然形体笨重,然而以风灵阵法为佐,飞上万米高空不成问题。 三十七就站在甲板末端,倚着栏杆远眺。 娄絮走过去,在她身边的栏杆上靠下。三十七的脑袋转了过来,揪住她扎在脑后的头发玩。 杂草丛生。 三十七叹息道:“……你的头发怎么梳成这个样子。” 娄絮:“手残是这样的。” 她狠狠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佯装可怜:“三十七不在,都没人帮我梳头了。” 三十七笑笑:“好好,以后空了,天天帮你梳。” 两人静默了一会。 三十七突然问道:“沈椿他人呢?” 娄絮:“可能在路上吧。你和沈师兄很熟?” 三十七不置可否:“他帮过我一个忙。” 娄絮“哦”了一声,突然又觉得不对劲。“什么忙,值得你这么关心他。左右他只是迟到了一会儿。” 她似乎闻到了一股八卦的味道。 三十七瞥了娄絮一眼,大概猜到对方在想什么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捏住娄絮的脸:“……随口一问,不必多想。反倒是你,之前不是说解契么,怎么到现在还没解?” 同心契,她现在还能从娄絮身上嗅到池风神识的味道。 娄絮听着,觉得三十七这话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不过,如果她想转移话题,那么她成功了。 “不想解了。中间发生了好多事。” 两次见面,娄絮的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原本像战战兢兢不愿早恋的乖孩子,现在忽然有了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概来。 三十七秀眉一挑,清冷的脸上露出来一种玩味的神情。继而,一股“知心姐姐”的气质浮现出来:“你喜欢上他了?还是说,你觉得他喜欢上你了?” “不是。我觉得喜欢不喜欢不重要,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一直这样也可以。”娄絮嘴硬了一下,但也说了点实话。 她又想了想:“而且,我要是跟他说解契,他大概会不开心。” 先是单方面冷战,后是解契,池风肯定要误会什么。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尴尬心虚。 而且,她现在心里有鬼:既然同心契可以让双方更加亲近,那受到影响的必然不可能只是她。 如果池风也受到影响了,那她是不是就可以乘虚而入? 想到这里,娄絮心里的小人搓起了小手手。 三十七目睹娄絮嘴角勾起了一个相当诡异的弧度,一时无语凝噎:“你真是。” 娄絮“哎呀”一声:“你放心,我有数的,不会让自己陷进去的。而且……”她突然凑到三十七耳边,小声道,“就这么轻易解契,总感觉自己亏了。” 三十七扫了她一眼,伸手敲她脑袋:“笑得像个流氓。” 不过,假若娄絮他俩喜欢对方,其他一切又有什么所谓呢? 算了。 “他若肯给你梳头,我以后就 不劝你了。” 娄絮应了声好,又戳戳三十七的胳膊:“三十七也说说自己的事情嘛。你又消失了好久,莺莺上次还问你,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她那里抓走地鸡吃呢,没想到再见,都是天道会了。” 青龙潭养着不少灵植灵禽,他们散养的灵鸡尤其出名。苏间莺为了诱惑三十七来做饭,特意问师姐要了几只灵鸡的“抚养权”。 没想到三十七忙得脚不沾地,从没时间。 三十七叹了口气。这也不怪她。这段时间,她过的都是刀头舐血的生活。身负血仇,迫不得已,实在没空。 她无奈道:“有些话说不得,说了就得入局。而且……我还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好吧。” 娄絮趴在栏杆上,有些昏昏欲睡。突然一个激灵:“那沈师兄呢?” 三十七:“他……帮了点忙。而且你也知道他是师、兄,他比你多修炼好些年,你担心他做甚。” “好吧。” 娄絮饶是再好奇,此时也收住了嘴。她算是看清楚了,一个两个都看不起她,都不带她玩!她气鼓鼓别过头去,就看见沈椿那个骚包摇着扇子晃晃悠悠过来了。 摇扇子的笑眯眯打着招呼,似乎一点没意识到自己被伤及无辜了:“娄师姑,长煊,早啊。” 长煊……? 娄絮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 五百多名弟子,一人一个房间,在其中潜心修道。没什么值得一提的趣事,只是偶尔有人到甲板上切磋技艺。 此去击云宗,一共耗时五天五夜,转瞬即逝。此时,飞舟停在了击云宗管辖范围内的一座城池之外。 “五日内,可凭令牌出入击云宗。五日后,天道会开始,不得进出……各位自行安排时间。” 带队长老简单嘱咐了一通,就把他们放进了城。 此城名为镇云,是击云宗所在的临云高原最大的城池之一。建筑依地势而建,灰瓦土墙,凿壁窑洞,高低错落,栉比鳞次。行人如织,穿梭其间,竟然比上仙宫朱雀山的小吃街还热闹几分。 娄絮、三十七、沈椿三人同行,一下飞舟,就先带着行李入住了客栈。 “你们这几日可有安排?” 娄絮没有安排,她只想找个逛街搭子。几百年没有逛过街了,她快要被闷死了。 沈椿笑道:“这次天道会上,沈某约了几个金石坊的朋友交流。这几日要去这边的铺子和商会走走,采购些东西,学习一点技术。” 啰嗦一通,意思是你自己一边玩去。 三十七简洁明了:“有。” 娄絮也不追问三十七的安排。她用脚趾头也能猜到,三十七来天道会只是一个幌子,她必然有事情在身,而上仙宫对弟子的管控从来不甚严格,她去哪,根本没人管她。 真是精明。 娄絮百无聊赖地往客栈床上一躺,眼睛一闭,睡起觉来。 五天时间,她打算给自己放个假。五天之后,又要努力给天道道主打工了。说起来,她还不知道规则块长什么样呢。 好想消极怠工。 现世古代,皆是夜晚宵禁。灵洲建筑虽然俏似当时,但有四灵作辅,符阵相助,生产力比现世古代要高不止一点。 夜晚的镇云城,正是灯火通明时。 娄絮起床洗漱,开始夜生活。 幸好出发之前,在花言的钱庄提了点钱。眼下新得了财富自由,她便一路挤着人流逛街,一路又吃又买。小面、烧烤、饼子,手上提了一袋又一袋。 就是一个人吃没什么意思。 她找了条人少的小巷子,闪进了嶂台。 嶂台依旧烈日当空,却不见七个葡萄娃,只有一藤晶莹剔透的葡萄,葡萄下,一只羊驼正侧躺着睡觉。 娄絮抬头望天。什么世道,E人想找人一起玩的时候,愣是找不到人。 她在小楼案上放了几袋吃的,又在葡萄藤下放了几袋吃的,然后就给池风打起通信,打算喊他尝尝北边高原的美食。 没打通。 通信的本质是远程传音,因而也是有距离限制的。先不说该空间与世隔绝,光是嶂台的位置,就距离灵洲足够远了。 娄絮摇摇头,暗骂自己记性差。 就在娄絮打算出去之时,一颗葡萄突然滑了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瞪着一对圆葡萄一样的剔透大眼,扒住了娄絮的大腿,看起来又乖又软。她悄声问道:“姐姐是来带依依出去玩的吗?” 娄絮眼睛一亮:“走!” 街上人多,带七个葡萄娃一起出去,准会走散。一个葡依依,正正好。 娄絮把刚到她腰高的葡依依抱了起来,一个闪身回到了临云高原。 当然也没有忘记给池风发了一个留言通信。 娄絮低声嘱咐葡依依:“这里的语言和你们那边不同,你可能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所以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跟姐姐说就好。” 葡依依乖乖点头。 葡依依的原身是葡萄精怪,身体状态与娄絮有点相似,主要体现在有多少就能吃多少,永远吃不撑。 两个吃不撑的人走进夜市,一拍即合,如鱼得水,“如狼似虎”,如黄鼠狼进鸡窝,如暴发户到处撒钱。 等到娄絮吃腻了,葡依依甚至还会从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小串葡萄,递给她解解腻。 如此环境,如此遭遇,两人吃到东方泛白,夜市收摊,早市方启。 一大一小在一个馄饨店坐了下来,吃起了她们此顿最后一碗大份鲜肉白菜大馄饨。 馄饨有点烫,吃得娄絮有点头晕。她捂住脑门看向葡依依,刚想说点什么,就那么水灵灵地昏了过去。 …… 娄絮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她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发现手腕被捆在身后,脚也被缚在一起,动弹不得。 娄絮心下一震,脑子嗡嗡作响。 我去!发生了什么?我这么大个成年人,怎么还能被拐了! 她竭力睁开眼睛,发现四周是灰扑扑的墙,一线光亮从挂着窗帘的狭窄壁窗透入,只是光线昏暗,像极了黄昏。 影像逐渐清明。 周围横七竖八倒下了不少人,多数是小孩,其次是她这样的年轻人。目测没有人超过三十岁。他们俱都安详地睡着,好像压根不知道自己被拐了。 拐来干什么呢?若是为奴,其中四五岁的孩子也太小了些;若是买卖至大户缺女少儿的人家收养,那些成年的未免年纪太大了些。 娄絮一凛,彻底惊醒了:难不成是要噶我腰子? 若只是卖去给别人做女儿或者丫鬟,她还觉得目前问题不大可以再躺一躺。但是割腰子……若是再被这么一放,指不定再次醒来时,腰上已经多两道口子了。 等等!葡依依呢? 娄絮眯着昏沉的眼搜寻,却怎么都找不到人。她想用风灵把壁窗的窗帘吹开,好让室内亮堂一些,却发现她几乎感受不到灵的存在! 她心下一慌,身上不自觉长出几颗淡淡的绿芽来,抽条生长,很快长成了一茬可以吃的紫薯藤。 娄絮一喜,运转生机走了两个周天。没有任何问题。她松了口气。 她又探了根手指进入嶂台空间,也能进去。她心定了下来,暗道:“死不了。” 不知道是阵法还是手上绳索的原因,四灵不能用。但是木果和规则块的力量不受限。而恰恰不受限的那些力量,才是她最大的底牌。 娄絮又打起精神来。她突然想起,找人,其实神识要更容易一些。 神识聚形出窍,快速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番。但是,还是没有找到。 此时,神识聚形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声响。脚步声,很微弱。还有小孩小声嘟哝的声音。 她把神识聚形无声无息地收了起来。 壁窗旁边就是门,一扇年久失修的木门。门从外面被推开,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门框上掉下,碎成喳喳。 来人背光,看不清相貌,不过他牵着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孩,小孩正到他的腰部。 是葡依依! 娄絮在地上蠕动了一下。 “哟,居然有人醒了?你他老子的是道者?” 来者像是高原悍匪,声音五大三粗,水桶腰,胡茬脸,头发刚被剃过,胡子像自由生长的野紫菜,纠缠又恶心。 娄絮想开口说点什么,不料声 音沙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倒是葡依依,“啪嗒啪嗒”跑到她的身边,把娄絮从躺在地上的毛毛虫,扶成坐在地上的毛毛虫。 “姐姐,你没有事吧?” 葡依依的声音又软又轻,听起来没有大碍。 娄絮摇摇头,重新把目光投向那个拐子。她竭力说了两句话,声音沙哑,听起来愣是多了几分镇静。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没有灵?” 那拐子把门关上,室内又恢复了昏暗。门边有一张四条长腿木桌,和三条长板凳。他屁股往下一坐,那板凳又“吱呀”响了两声。 “你问这么多?你能逃?你逃我就让你下地狱!不如安安生生睡到死。” 桌上有一小缸水,拐子“哐哐”喝起来。 娄絮转了转眼珠。这人看起来五大三粗,但行走之间,比起资深道者,更像是将将入道的新人。而且周身生机略有凋敝,极为怪异,恐怕命不久矣。 她心里有了底气。对上她,这人不死也脱层皮。 想到这里,她扭了扭身子,小声问葡依依能不能帮她解开绳子。 孰料那拐子一拍桌子:“叽叽呱呱讲什么呢!” 葡依依吓了一跳,蹲在地上抱成一个球。 娄絮耳膜一震,见葡依依的样子,人登时火大,心脏怦怦跳:“你能不能文明点!我问问你怎么了?我说说话怎么了?你拐卖人口还有理了?” 那拐子膀子肌肉一鼓,捶在桌上。巨目一瞪,也吼:“老子都拐人了讲什么道理,啰啰嗦嗦,吵死个人。” 说完,抡起拳头就要往娄絮头上砸去。 说时迟那时快,地上匍匐已久的绿芽星星点点,全然冒出,迅速把拐子卷成一个球。 一截藤尖抵在拐子的喉咙上,尖端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拐子惊恐:“这是什么邪术!你、你是什么人?” 娄絮呵呵笑了一声:“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紫薯精。” 拐子已经没有精力思考真假了,藤蔓缠着他的脖子,一点一点收紧。他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你想活还是想死?” 娄絮第一次做这种事。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按着自己的阅读储备开始审讯。 可惜那拐子没想作罢。他一面紧张,一面偷偷引出一缕生机。 只要引爆这缕生机,他就可以把这奇怪的精怪炸死。 娄絮眼睛一眯。她清晰地看见了那缕生机,就如在征锋道狼人面前,她看到了祝辰手里的生机一样。 “你是圣塔的人?” 特意来杀自己的? 娄絮蹬了下腿,试图挣脱束缚脚腕的绳索,然而没有任何用处。 圣塔?? 拐子一脸惊恐,以为自己惹上了大人物,一时间话也说不清楚了:“你、你是谁?” 娄絮眯着眼细细打量着拐子的神情。 他多半是圣塔的人,不过八成只是一个小喽啰,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地上昏了一群人,足足有十几二十个。如果是为了抓自己,动静未免太大了一些。 难道是她误入了圣塔手底下的一个项目? 娄絮心跳有点快,但她强行压下自己心里的紧张。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圣塔到底是做什么的?人数有多少?平时从事什么行当运营组织?娄絮问池风,池风并不知晓;问祝辰,祝辰沉默着指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她偶尔翻一翻记录历史的书册,或者朱雀山出售的小报,只是相关的叙述大都语焉不详。 还得自己打听。 她清了清喉咙:“我是塔主的师侄。我只问你,你拐这些人要拿去干嘛?是哪位大人叫你这么做的?” 塔主的师侄?! 拐子听了,以为自己真的惹上了什么大人物:“我头上的是黑蛛大人,我、我们也就例行公事,没想到碰上了大人,对大人并没什么歹心。” “黑蛛经手什么事务?你们拐这些人做什么?这么多人,不怕据点被击云宗发现吗?” 上一届天道会,圣塔袭击,各大宗门死亡多人。圣塔早已被所有宗门视作敌人。 娄絮渐入佳境,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倘若出了事,唯你是问!” 要不是藤蔓把他缠得一动不得动,拐子差点就给她跪下来了: “大人,黑蛛大人说了,击云宗自己人打自己人,自己都顾不好自己,绝无可能发现我们!” 内斗严重,自顾不暇? 娄絮心下一惊。照这么说,这一届天道会,岂不是也极其容易成为圣塔的攻击对象? 她压下心里的烦躁,继续问道:“你还没说拐人要干嘛?” 拐子惶恐:“只是为了补给。大人,不是我说,这么点人,实在算不了什么,我们每年抓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几千。” 他犹疑了一下,指了指葡依依:“不过这个小孩,一个就能顶上千个。” 娄絮一下就想到了。 是生机。 圣塔雷系功法引爆生机而成,可人一生的生机是有限的,他们炸生机就等于炸寿命,自然需要补充生机。 而葡依依,是草木精怪。草木精怪生机浓郁,能抵上许多个人类。那拐子估计只看出她生机异于常人,却不知她其实是草木精怪。 所以,圣塔其实每年都在杀害数千个年轻人,把数千个年轻人吸成人干? 娄絮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把昨晚吃下去的食物通通吐出来。藤蔓蠢蠢欲动,把拐子缠得更紧了。 她忽然有点想吃了这个人。 用藤蔓捅进他的皮肉,把他的血肉生机吸食干净。 第43章 姐妹“你知道《清冷师尊爱上我》吗?…… 就在娄絮犹豫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男人在喊:“老登!你快出来,把命粮先运走!击云宗来人了!” 拐子老登此刻正被藤蔓缠得严严实实,刚想开口求饶,脸前的藤蔓一鼓,把他的嘴塞得满满当当。 话语不清,只留一嘴呜咽。 他惊恐望去,只见娄絮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木门被拉开。 来者是一位寸头男,他穿着褐色麻衣,皮肤有点黑,左耳上还吊着一个金灿灿的大圆环。 “喂,怎么回事?” 寸头男一只脚踏入门槛内,看这情景,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进去。 无他,实在太诡异了。 同事老登被缠得像一坨绿毛线,已然一动不得动,待在那里发出虚弱的呜咽声。 问题是,这藤蔓是谁的?他们拐来的这些人,都这么年轻,怎么会有这般厉害的存在? 寸头男咽了一口口水。 思绪不少,然而实则只过了几个呼吸的瞬间。就在他打算退出喊救兵的时候,一只脚从后面踹来,把他踹得向前一扑,鼻子狠狠砸在灰扑扑的地面上。 娄絮讶然抬首,发现踹人者又踹了寸头男一脚,进门、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还不够,她一脚踩在寸头男的脑壳上,俯身低声道:“老实点,敢大喊大叫,分分钟要你狗命。” 娄絮目瞪口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姐妹,你好猛。” 姐妹仿佛这才注意这边有一个被藤蔓缠绕的拐子,还有一大一小两个醒着的命粮。 “你们也是,别吵。” 娄絮很顺从地闭嘴。 说起来,这姐妹看似猛,可周身灵的波动却不多,看上去顶多是一个入道不久的道者。 这么菜,却这么猛吗? 娄絮不信她毫无底气,且先看看她是什么人。 门关上,屋里又恢复了昏暗。姐妹不知从哪里掏出了火折子,把桌上的灯给点了。 娄絮懵了:“……姐妹是还没入道吗?” 怎么还有道者用火折子点灯啊喂! 姐妹头也没抬:“入了,谢谢。” 灯不是那种最原始的油灯,是刻了阵法的“黑科技”产物。甫一碰上火,整个房间就亮堂起来 。 娄絮眯了眯眼,过了一两秒,才把那姐妹看清楚。 姐妹一身纯白长袍,袖口以银边纹饰,胸前挂着一个沉蓝色的圆牌,其上雕刻着一根羽毛。 头上乱糟糟地扎了一个小揪揪,眼睛周围乌黑一片,一看就知道是一个熬夜达人。抿嘴,蹙眉,一看就是一个加班加点的怨种打工人。 娄絮感慨:“……想当年我一周七篇论文,也没你这么大怨气。” 姐妹头上的怨气简直如有实质。 “我公事公办。” 姐妹望向娄絮,眉头又蹙了起来。她到娄絮面前蹲下,掏出来一把剪刀。 “别动,我给你松绑。” “咔嚓”两声,绑住娄絮手脚的绳子就断了。 然后姐妹把剪刀递给娄絮:“你帮忙把地上那些人身上的缚灵索都剪开吧。” 娄絮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先接过剪刀,然后“哦”了一声,翻身就去给其他人解绑。 等等,工作都给她了,那姐妹她干什么? 娄絮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姐妹蹲在地上,微微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算了,应该是击云宗来的“警察”,听她的就好了。看起来是自己人。 完成任务之后,娄絮走到姐妹身边,发现她在地上画着点什么。 娄絮问:“你在干嘛呢?” 姐妹抬头,一双黑色的眼睛透着疲惫。她轻声道:“这里是圣塔的据点,一会有他们的救兵,我先做个准备。” 旁边依旧趴着的寸头突然抬头:“你放弃吧,一会黑蛛大人来了,你就完了。” 被藤蔓捆成球的那个老登也“呜呜”了两声。 姐妹看了那团藤蔓一眼,毫无感情回应道:“哦,谢谢提醒。” 寸头以为她怕了:“你要是现在给我磕头道歉,我就给你一个做我跟班的机会。” 藤蔓球老登:“呜呜呜呜!” 姐妹十分机械,仿佛人机:“不用了,谢谢。” “你!”寸头火了,挣扎着就要从地上爬起来反击。 姐妹睨了他一眼,毫不犹豫一个手刀过去,“啪”的一声又把人劈晕在地。 “吵吵吵,吵死了,领导都没你难伺候!” 姐妹的语气里充满了恼火,小声嘟囔:“该死,又画歪了。” 娄絮凑过来一看,地上密密麻麻都是线条,七个线条交汇处,还镶嵌着灵石。她觉得有点眼熟,有点像池风之前给她看的某本阵法教材里的高阶攻击型阵法。 不过娄絮道行不够,目前学会的阵法,都以幻阵为基础,高阶的阵法她是一个都没碰。 这姐妹竟然这么厉害吗?难不成是什么隐世高手? 她又看了一眼姐妹,这次用上了神识。结论没变,灵的波动还是很弱。 算了。 娄絮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她看姐妹没空注意自己,就把手搭在葡依依身上,把她悄无声息地送回了嶂台空间。 葡依依在此处语言不通,又没有自保能力,她跟着自己留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至于这么光明正大把葡依依放回去,会不会被人发现,然后夺宝灭口,或者把她当作自己牟利的工具?这倒不必担心,毕竟灵洲没有空间系能力,就算娄絮亲自承认,也没有人信的。 而且,是葡依依自己消失的,关她娄絮什么事呢? 就在娄絮发呆的空档,姐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沉声道:“好了,就等他们送上门来。” 娄絮瞬间回神。 一个E人,见到了人,不搭讪是不可能的。 然而她刚想搭话,就看见姐妹一屁股坐在长凳上,从身后那俏似现世书包的容器里,掏出了一本册子,就着灯光提笔批阅起来。 娄絮:……? 算了,她是一个有眼力见的E人。 她也从嶂台书房里掏出池风给的教材,坐到姐妹对面,一字一句看了起来。 火灵与风灵结合的术法。以风为媒介,扩大火灵的攻击范围…… 然后“哐当”一声,桌子震了一震。 娄絮抬头,只见姐妹的头已经与桌面狠狠贴合,甚至连嘴角都流下了生理性泪水。 娄絮:…… 这得多困,才能在这空气不流通、凳子搁屁股、灰尘比氧气还多、桌子跟凳子差不多高的地方趴着睡着的啊喂! 就在娄絮焦虑这会儿晕了一地人,一会圣塔援兵来的时候,她该怎么办的时候,她不用焦虑了。 因为她焦虑的事来了。 “老刘,你去前面那个房间看看。” “别这么紧张嘛。要是击云宗的人真的来了,那命粮肯定都走了,查也没用。” “不是只是发现了‘疑似’击云宗的人来了吗?而且如果出事了,老登和寸头不可能不告诉我们。再说了,那些命粮都是凡人,凡人要晕一两天的,哪走得了。而且你能不能不要……” 老刘听得不耐烦了:“行吧行吧,别唠叨了,我去就是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吱呀”一声,门开了,老刘发现里面一片漆黑。太阳已经沉入地平线,老刘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冒出一朵火苗。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众人闭眼的脸庞。 “嚯,老李、老李——命粮都好好的在这呢。” 老刘开心地冲后面的人招了招手,一大步迈了进去。 “咦?这是什么?” 老刘看见了一个绿毛线团,好奇之余,就要凑上去看。 然后听见脑壳上传来“啪”的一声,脑子断线,整个人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外边,老李还在询问:“怎么?什么声音?” 拎着狼牙棒的娄絮默默退回门边墙后的盲点之中,再次进入守株待兔的状态。 嗯,很好,又一个没有什么灵波动的初入道的道者。 如果镇云城的圣塔道者都是这个水平,那她还焦虑什么,直接杀穿他们的据点啊! 不过,娄絮没有轻敌。 这房间不大,地上堆满了无辜的凡人,如果与人正面起冲突,会有点麻烦。 而且也不能出去打,容易被包围。别看来的道者都菜菜的,要是人一多,被他们的雷灵一炸,也够她喝一壶的了。 老李还在外边。 “老刘?” 一道摇摇晃晃的光落在房间的地上,老李拎着一盏灯,一只脚踏入了房间。然后他看见了地上不省人事的老刘,吓得放下的那只脚又缩了回去。 四周望望,没见到醒着的人,他掂了掂手上的木棍,又伸手去推老刘。 就在这时,他听见耳边响起一阵风声,赶紧就地一滚,堪堪躲开了破空而来的那根狼牙棒。 就在他打算跳起来迎击的时候,突然脖子一疼,眼前出现了一条泛着金属光泽的血色藤蔓。 那藤蔓从后边刺穿了他的脖子。 他手一软,灯落在地上,灭了。 这是什么? 他的嘴张张合合,但喉咙破了,再也说不出话。 娄絮提着狼牙棒,棒尖杵在地上,垂眸注视着老李。 老李的血液像小喷泉一样涌出,很快,空气中就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血,身为女性,她是闻惯了,但她哪里见过死人的模样。 她突然干呕了几下。 一辆失控的火车正在运行,前方的轨道上躺了五个人。 你手中握着一根能改变火车 轨道的操纵杆,只要你轻轻一拉,那五个人就可以得救。 只是另一条轨道上,也躺着一个人。 这些圣塔援兵不死,地上的这些无辜凡人就得死。 不对,这甚至不是什么火车难题。他们每年会杀上千人,就像杀死羊圈里的羊,鸡窝里的鸡。 为什么要有任何负罪感? 不知道。 娄絮的四肢都有点麻,仿佛被万千蚂蚁啃噬一般。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老李和老刘不是往这边走了吗?怎么没看见人?” “击云宗?做好准备。” 来不及了。 娄絮神色一凛,重新握牢了狼牙棒。 神识如水波一般放出,她“看”到了门外一男一女两人,手上握着一缕生机。 只要他们觉得有任何不对,那缕生机随时都可以炸开。 娄絮又把狼牙棒收了回去。 狼牙棒不是她最好的选择,动静太大;而在她神识可见范围内,她可以自如操纵藤蔓。 两人一步一步靠近。 他们目视前方,却没有察觉脚底下钻出来了几根细小的藤蔓。 女人先踏出了一步,然后听见身后“啪嗒”两声,像是什么柔软的重物倒在地上。 她回头一看,只见同伴倒在地上,额上长了血窟窿,正渗着血。 女人扬起那缕生机就想把它丢出去,要把它炸了。 大概只是应激反应,她甚至连敌人在哪都没发现。 但是,娄絮急躁地想,这样动静太大了点。 数根藤蔓拔地而起,还未接触到女人,就开始吞噬它们能接触到的所有生机。包括差点被她丢出去的那缕。 女人被团成了一个球,顷刻,藤蔓又纷纷散去。 她软软倒在地上,死了。 娄絮没敢看尸体长什么样。 好吓人,她现在只想钻回哪个姐姐妹妹漂亮师尊的怀里求安慰。 天哪,谁能相信她几个月前还是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啊!手里没有鲜血,顶多只有几篇没写完的论文。 她把目光放到房间内那个绿色毛球上。 算了,都吃掉吧。 活着也是害人。 藤蔓微微纠缠,娄絮体内的生机再度充盈了起来,她感到一股淡淡的饱腹感和强烈的满足感。 水石的规则之力有点像压缩饼干和各种代餐,没什么味道。活人的生机,像五光十色的菜肴,酸甜苦辣咸,什么都有。 娄絮狠狠揪住自己本就混乱的头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出来了。 她深呼吸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道圣塔有多少人关注到了这里,黑蛛是什么道行、会不会来。她得试试能不能把这些人叫醒,然后逃出去。 她用神识看过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座窑洞,外面似乎是一个废弃的村庄,没什么人。 只要他们醒来,往镇云城跑,那么他们就还有生的机会。 娄絮开始着手一个一个叫。 所幸药效也该消失了。那些先醒过来的,娄絮也好声好气请他们把剩下的人都喊起来;那些醒了就大声嚷嚷绑架的,她就拿狼牙棒威胁他们闭嘴。 狼牙棒分外好使。 还好,大部分人除了有点头疼耳鸣以外,都还走得动路。 娄絮单手扛起在场唯一一个没吃药而且唯一一个叫不醒的姐妹,用狼牙棒指了指门外:“走吧。” 再次感谢努力锻体的自己和美人的药浴,不然想单手扛起一个人,真是想都别想。 就算这个姐妹,扛起来也就九十多斤。 啧,九十多斤。看她的模样,肯定是熬夜加班还总是不吃饭给瘦出来的。腰上也没有肌肉,估计没有锻过体。 啧,让一个体质差的统御道道者熬夜加班,她领导可真是毫无人文关怀。 娄絮一边思绪纷飞,一边看着一群人在狼牙棒的淫威之下排队出门。 外面是黄沙漫天,夜空中缀着几点星光,不算很暗。镇云城影影绰绰地立在远处。 娄絮扛着姐妹,跟着大队伍走在后头。她一路提心吊胆,就怕突发变故。 这么多条命,她可担负不起。 但是从某刻开始,她就不必提心吊胆了。因为变故来了。 他们方才所在的小村庄,依峁而建,而镇云城就在那峁的对面。大队伍往镇云城走的时候,峁上传来一阵尖利的吆喝: “站住!” 娄絮转身一看,瞪圆了眼睛。 这是什么?蜘蛛人??? 灵洲妖并不在少。所谓妖,就是心生灵知的动物。妖族幻化形态,全凭喜好,只是人族人口最多,社会最发达,大部分妖会为了生存,参照人类的形态化形。 眼前这位蜘蛛人,就是参照人类的上半身,结合了原身的八条腿,化出了一个只有小说里才有的形态。 墨发雪肤,上半身的衣服恍若铁甲;裙摆下延伸出八条腿,泛着金属光泽,形若镰刀。 黑蛛。 娄絮还以为是代号,没想到是物种。 黑蛛身后跟着六个人,皆身穿麻衣,神识一探,大概又是方入道的道者。 大队伍显然也看见了黑蛛和她身后的道者,开始骚动起来。 “感觉要完蛋了……” “别太悲观,那个狼牙棒妹妹看起来挺厉害的。” “不是,这黑蜘蛛有三米高吧,怎么打得过啊。” “……” 小孩子咧嘴就开始哭,另有好几个人快手快脚朝镇云城跑。 “……你们先走!” 娄絮冲身后的大部队喊,一边喊一边摇晃扛在身上的姐妹:“你快醒醒,出事了出事了!” 黑蛛气息强悍,娄絮估摸着,大概比她和祝辰在征锋道那遇上的狼人,要强两到三倍。 意思是:大概率打不过。 黑蛛咧嘴,露出了满口尖牙:“动手!” 她身后跟着的六个道者引出生机,向娄絮和大队伍冲过来。 大队伍登时尖叫,原本紧凑的人们开始散乱起来,朝着镇云城奔过去。 但他们的速度哪比得上哪怕刚入道的道者? 糟了!完蛋了!要命了! 娄絮一时间无措起来。她没有过一对多的训练,只能凭借本能召唤藤蔓。 数条手臂粗细的藤蔓拔地而起,在冲来的六个人和大队伍之间,构筑起了一道高墙。 娄絮的神识只有神游境,此时藤蔓一多,就没办法精细控制。因而藤蔓之上,再生枝条,却各自舞动,纷乱不堪。 黑蛛带过来的道者,与之前那批显然不在一个水平。道者和藤蔓交错,身影纷飞,娄絮的藤蔓愣是没有碰到一个人。 六个道者越过那堵藤蔓墙,向娄絮奔来。 娄絮赶紧放下肩上的姐妹,放出神识聚形,拎起狼牙棒就向前冲。 那几个道者都没有带兵器,全都赤手空拳。加上娄絮身法了得,几个闪避,视野之中就见不到人了。 可毕竟是六对一,双方打了个平手,僵持了足足一刻钟。 一个秃头壮汉阴冷一瞥,一缕生机化作惊雷,砸向了大队伍。 说时迟那时快,数条藤蔓拔地而起,截住了那道惊雷,然后被炸得稀碎。 “放雷!” 不知谁牵头喊了一句,六个道者各自引出一缕生机。六道雷,三道冲着百米开外的大队伍,两道冲着近在咫尺的娄絮,还有一道砸向睡得不省人事的姐妹。 娄絮一惊,身体比脑袋更先反应过来。她一个后空翻,越过她和姐妹之间的道者,然后抱住姐妹的肩头,身上裹上了藤蔓,几个翻滚,堪堪避开了那三道惊雷。 藤蔓悉数褪去。 娄絮趴在姐妹身上,后背焦黑一片。 还是被波及了。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看向大队伍。 夜色正浓,模糊了血色和身体的轮廓,娄絮奋力抬头,却怎么也看不清楚。耳朵嗡鸣,头痛欲裂。 隐隐约约听到远处传来痛苦的呻吟。 娄絮的脸色变得惨白。 随即一道尖厉的声音插入她的脑壳:“还在关心别人呢?小姑娘,不如先关心关心你自己?” 黑蛛咧嘴笑着,长舌舔舐着满口非人的尖牙。娄絮看见八条黑镰一样的腿,一条一条移动,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然后长镰轻轻落在她的背后,雪色的手从背后捏住了她的脸颊,黑色的长指甲剐蹭她的脸,细密的血珠如豆,纷纷落下。 “你体内的生机很旺盛嘛,怎么?你也是妖 ?” 黑蛛仿佛很有耐心般地把玩她的脸颊,然后俯下身来,冲她的耳朵低语: “不如拜在我门下,也学这秘术?之前你杀了我的下属,但我可以既往不咎。” 锋利的蛛腿轻轻磨蹭着足下人的后背,她感到足下的躯体正在发抖。 娄絮的身心已经濒临崩溃。 先是被药昏迷一天,又是与道者斗智斗勇半日,再是一对六被惊雷一炸,现在又被黑蛛钳制…… 好困。好困。好想睡一觉。 体内的生机疯狂运转,试图修复残破的身体。她浑身冒芽,察觉木果虎视眈眈,试图控制她的意识。 好饿。好饿。好想吃一口。 你就吃一口吧,把敌人都吃掉,一切问题都不会存在。 她开始恍惚起来。 细小的藤蔓从黄沙之间钻出,凭借着捕食者的本能寻找地面的生机。 等等,不行! 如果在这种状态下进食,她会被木果控制的! 她的神识变强之后,控制木果更加容易了,但这不意味着木果完全任她使用了。精神一旦松懈,木果还是会伺机控制她的身体,把她变成毫无神志的紫薯精。 思绪只在一瞬之间,此刻之后,娄絮又陷入茫然。 怎么办?要先口头答应黑蛛吗?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了身下的姐妹动了动。“唔——” 姐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我不是在房间里工作吗?不是,姐妹,你压着我干嘛?起来。” 娄絮:“……” 黑蛛:“……” 黑蛛眼底戾气一闪而过,长足抬起,狠狠踏下。不料,一道金光闪过,一道屏障撑起,把她逼退了几步。 娄絮见状,赶紧抱着姐妹滚了出去。两人从地上爬起。 姐妹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生了什么?” 娄絮沉声道:“你问的是这道金光吗?应该是我师尊给我的防御法器。” 变故发生得太快,她差点把池风给忘了。 是了,万一打不过,还可以喊他帮忙。只是若是轻易离开上仙宫,他必然又会触动天道誓言。 姐妹无语了:“我问的是这个黑蜘蛛。” 娄絮:“……黑蛛,圣塔的一个头目,你睡着的时候来的。” 姐妹一脸初醒的茫然:“你怎么不叫醒我,里面的阵法就是为她准备的。” 娄絮:“……” 没有当场骂出来,都算她素质高的。 我叫了啊,你醒了吗! 黑蛛此时已然反应过来。她身子往下压了压,一副立即就要往两人身上扑的模样。 蜘蛛睚眦欲裂:“小精怪,你还是想死?” 姐妹扫视全场,又把目光落在娄絮身上:“你身手好,把我带回那个房间。” 娄絮应了一声。生机运转两个周天,身上的伤口逐渐复原。她单手搂住姐妹,沉声道:“准备。” 黑蛛见娄絮不理她,她有些恼怒。 算了,不过是一只小精怪,杀了就杀了。这么旺盛的生机,就算是炼成药也不亏。 想到这里,她的巨足轻轻踏了一下地面,然后后足一蹬,向二人冲了过去。 娄絮瞳孔微缩,藤蔓自身后迸发,破开窑洞的窗户,然后身形一闪,在空中把藤蔓狠狠一拉,抱着姐妹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滚进了先前的那个房间里。 姐妹从地上爬起来,蹲在阵法旁边,手法颇为娴熟地戳戳这个戳戳那个,还有心思跟她搭句话:“你还挺猛的哈。” 娄絮站起,掏出狼牙棒,催促道:“你快点。” 黑蛛见扑空,立马就扭头,飞速朝窑洞奔了过来。然后举起巨镰,往窑洞狠狠一戳。 “轰——”一声,石块碎裂,墙壁坍塌,灰尘弥漫。 娄絮咳了一声,两次跳跃穿过废墟,直直对上了黑蛛。黑蛛有两个娄絮这么高,其中三分之二的高度都是步足支撑起来的。 她满眼都是黑细的步足。 一人一蛛对视一眼,瞬间冲向对方。娄絮放低重心,火灵灼烧于巨齿上,一下子砸在步足上。 烧焦的气息、肢体破裂的声音,娄絮眼前一花,她被狠狠砸在地上。黑蛛的脸急速放大,黑色的指甲按着她的肩膀,肩膀处的衣物被撕碎,血液涌出,溅上了她的眼。 娄絮倒吸一口凉气。 黑蛛的嘴逐渐化回了蜘蛛独有的口器,修长的螯肢分分合合,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娄絮吞吃入腹。 就在娄絮准备闪回嶂台空间的前一刹那,窑洞那里放出了一道金光,直直打在黑蛛的上半身上。黑蛛惨叫着放开娄絮,踉跄后退了几步。 紧接着,金光一道接着一道落下,黑蛛惨叫不绝于耳。 娄絮爬起来,赶紧跟黑蛛拉开距离。 是姐妹的阵法!好生厉害的阵法! 金光一道接着一道地打在黑蛛的身上,她惨叫了几声,黑色的血液从身上各处细细密密地流出,步足微微颤动,渐渐地动弹不得了。 黑蛛喘着气,脖子拱起一道诡异的弧度。“哈,你们,可要小心我的阿白啊……” 话音刚落,三米高的身躯轰然倒地,竟是死了。 娄絮松了一口气。 早知道姐妹的阵法这么厉害,她打也要把姐妹打醒。 她碰了碰还在冒血的肩膀,运转生机,修复起皮肉之伤来。 打这一趟,她体内的生机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肚子饿得慌。得找时间约一下池风,吸食水石的规则之力。 “大人!救命!” 是一个小男孩在尖叫。 娄絮抬头,登时想起前面还有六个道者。 虽然她与黑蛛打斗的时间并不长,但足够那六个道者把凡人都围起来了。此刻见黑蛛败落,六人就一人掐住一根脖子,像拎烤鸭一样挟持了他们。 娄絮:“……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卖烤鸭的人了。” 她想起了才来灵洲时,自己也曾经当过一次北京烤鸭。 娄絮毫不犹豫让藤蔓钻出,直取六人心脏。藤蔓散去,六具尸体直挺挺倒下,把一队伍凡人都吓了一跳。 她摁住了突突疼的太阳穴,没有前去安抚。 同时控制六根有些距离的藤蔓,对她来说,消耗还是太大了,更别提已经打了这么久。而且,劫后余生的,她自己也有些腿软呢。 幸而现场还有工作人员。 姐妹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揉着眼睛,眉心是化不开的疲惫。她掏出一个小本本,冲惊魂未定的大队伍道:“击云宗风翎卫在此。你们过来登记一下,都是哪里人,什么职业,家在什么地方。” …… 事情都解决了,娄絮和风翎卫姐妹领着大队伍回到了城里。死了两三个,身份还得查,不过这活丢给了有关部门。 姐妹叉腰,冲那管事的发火:“你们巡逻排班,只做排班表不巡逻是吧?要是你们好好巡逻,也不至于让我加这么久班!” “还有城外那处荒废小村庄,没有人登记吗?说过多少次了,击云宗地界里不能有无主荒地无主房屋,多少次圣塔据点就是在那种地方!” 管事点头哈腰“是是是”,又哆哆嗦嗦问姐妹要不要去部里考察。 姐妹被迫加班本来就脸黑,看到管事如此没有眼力,脸更黑了:“我下班了。” 谁也别想让她工作! 娄絮打了个哈欠:“下班了,吃饭吗?” 她其实对击云宗的事务不感兴趣,不过她想找个人一起吃饭,就一路跟着姐妹,跟到了现在。 而且姐妹看上去很厉害,人也挺有趣,刚刚跟人家出生入死一回,她还挺想认识一下对方。 姐妹给管事翻了个白眼,挽住了娄絮的手:“走吧,你想吃什么?馄饨怎么样?” 吃了鲜肉白菜大馄饨被放倒的娄絮:“……不了,有点心理阴影。” 此刻是晚上,夜市正旺,娄絮想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自己。比如花雕醉虾什么的。 姐妹一脸无语:“……说实话看到你我还挺惊讶的,毕竟你是个道者,呃,或者说是一个草木精怪?你怎么也被放倒了?” 道者体质好,放倒道者会更困难一些。 娄絮想了一下:“可能是吃太多了。” 药效再轻微,吃多了也是会致命的。 姐妹有些不确定地看了一下娄絮的体格,又有些惊异地戳了戳娄絮手上的结实而不突出的小肌肉:“……你能吃多少啊?还是吃了什么增肌减脂药?” 娄絮:“也、也没有,你就 当是紫薯精的生理特性吧……虽然我也只是侥幸吸收了一只想吞噬我的紫薯精而已。” 她哪有什么增肌减脂药,不过都是木果的功劳。不过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身怀异宝,也不让别人误会自己是紫薯精。这谎,娄絮是越撒越顺畅,差点连自己都信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娄絮突然腕上一热,收到了一个通信。 是池风。 “不好意思姐妹,我接个通信。” 娄絮干完了一桩大事,心里的巨石落了地,此刻尚且有些雀跃:“晚上好师尊,找我有事吗?” 不过,她现在兴趣都在身边姐妹这里,还没有分享今日遭遇的心思。 发觉防御法器被触发后,打了好几个通信,但是没打通的池风:“……没事,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空间规则块的使用权在娄絮那里,他只能从麒麟府进入嶂台空间,却不能主动从嶂台空间到娄絮身边。 只能由娄絮召唤她。 “对不起,忘记跟你说了。麻烦已经解决了,我现在在跟新认识的朋友去吃饭呢。” 娄絮心下有些愧疚,她应该先报平安的。打架的时候,注意力都在对手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通信玉珠。直到刚刚池风打来通信,她才发觉,她有好几个通信没有接收。 池风轻声回了一句:“没事就好。” 声音宛若春风,听得娄絮心里痒痒的。她多问了一句:“对了师尊,我上次给你留的小吃,你吃了吗?好吃吗?” “嗯,好吃。” 好吃是好吃,但他其实更想徒弟回来陪他吃顿饭。娄絮走的这几天,他有点太寂寞了。 虽然以前的日子也差不多是一个人过的,但是,从俭入奢易,从奢入简难。 娄絮离开上仙宫之后,就没跟池风碰过面了。 只要身边有人,她就能玩得很开心,但并不拘身边人到底是谁。现世的时候,她就如此,主打一个适应性强,好养活,无牵无挂。这是她的自我保护策略。 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快就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 就是苦了池风这位空巢i人师尊。 池风斟酌着怎么同娄絮说他,想她偶尔来嶂台空间,他们一起吃顿饭聊聊天什么的,却听娄絮声音兴奋:“哇噻,真的有花雕醉虾!” 娄絮看见了那大字招牌,勾住姐妹的手臂就要冲:“等等我先吃顿饭,一会聊昂!” 池风叹气:“……好。” 他挂断了通信。 姐妹顺着娄絮走到小摊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师尊?” 娄絮一早在摊位上坐下了,此刻正看着菜谱。这家集合了百虾做法,除了醉虾,还有清蒸、油炸、刺身、焖煮等等做法,甚至还有某种食物,长得有点像现世的虾扯蛋。 指尖触碰在菜单上,娄絮心不在焉地应付两句:“嗯嗯。” 然后向店小二招手:“你好,花雕醉虾,油焖大虾,蒜蓉粉丝虾,大份虾仁滑蛋拌饭,大份虾仁小面。” “还要两份虾扯……啊不,蛋抱虾。” 虾扯什么……?虾扯蛋? 姐妹看了她一眼。 考虑到是第一次跟姐妹吃饭娄絮稍稍收敛了一些。报完菜名,她又看向姐妹:“你还想吃点什么吗?” 姐妹淡定地扶住了被惊得摇摇欲坠的下巴:“……或许没有了?” 娄絮给自己和姐妹各倒了一杯茶,喝口水漱漱口。 姐妹摸了摸茶杯:“你师承何人?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来镇云城做什么?” 娄絮:……这种问话方式,怎么感觉,听起来有点耳熟呢? “我师尊是上仙宫泯念道尊,叫我娄絮就好。来参加天道会。你呢?” “廖在羽,击云宗风翎卫。” 廖在羽抿了一口茶水,又打了好大一个哈欠。“这次麻烦你了。我们风翎卫是击云宗宗主亲卫,天道会期间,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解决不了,可以找我帮忙。” 两人加上了联系方式。 夜已深,食客少,菜上得很快,一大碟油焖大虾端了上来。娄絮动手剥虾,看廖在羽没有动筷,就顺手往廖在羽的碗里放了一只。 廖在羽像是突然醒过来般,揉了揉眉心:“谢谢。” 娄絮体贴问道:“不合胃口吗?” 廖在羽:“也没有,我就是发呆。” 突然一拍桌子,有些兴奋地道:“对了,你说你师尊是泯念道尊,上仙宫池风?” “是啊。你知道他?” 菜陆续上齐了,娄絮拿起小碗,挖了一大碗虾仁滑蛋,拌起饭来。香得娄絮鼻子抽抽。 虾仁清甜,又带着一点脆。蛋不知道是什么蛋,有一股浓郁的香味,入口滑嫩,口味略微带着一点类似番茄的酸。 娄絮陶醉眯眼。 廖在羽没有动筷,她嘴唇动了动,一脸欲言又止。 娄絮:“怎么啦?” 廖在羽:“你知道《清冷师尊爱上我》吗?” 第44章 香艳之馆师尊我没有QwQ 娄絮听到熟悉的书名,意外地抬起头来:“知道!怎么啦,你也看吗?” 说实话,姐妹看上去就不像有时间看这些闲书的。 廖在羽眨了眨眼,罕见地露出一个笑来:“啊,对的。我朋友就是天下第一瓜农,她跟我说,师尊的原型就是泯念道尊。” 娄絮瞳孔地震:“真的假的!?可是我师尊真人一点也不清冷啊!” 会做饭,会揉脑袋,会轻声哄人,重点是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场面十分美丽动人。 廖在羽凑了过来,黑色的瞳孔里罕见地有了几分神采。略有几分干裂的小嘴薄唇微张,吐出两个隆重的字:“细说。” 是素材的气息! 娄絮正要张口答话,腕间的通信玉珠突然一亮。“稍等,我接个电话。” 廖在羽愕然地看了她一眼。 电话? 通信玉珠里传来苏间莺欣喜的声音:“你终于接我的通信了!我给你打了好几个通信呢,你都没接!你没事吧?” 娄絮听是苏间莺,登时想到了什么,激动道:“遇到了一点麻烦,但是已经解决了。你是来说我们的创业成果的吗?!!” 征锋道和铸器道的交流会就是在这两天举办的,如果不是出了点意外,娄絮本来是要跟他们聊一聊成果的。 苏间莺:“嗯呢,效果不错,很多弟子预订了我们的阵盘,就是数量太大了……你看看怎么制作?” 娄絮搓了搓筷子,脑子急速转动,开始思考偷懒方式。 声音里压抑着激动:“数量多少?” “上千个。而且花道主说,可以帮我们放到他的万花楼去卖。”苏间莺咽了咽口水。 不必说,她也财迷心窍了。 娄絮一拍手:“去统御道招募一批缺钱的优秀弟子,按件计价,替我们复刻阵法!” 重生归来,她要做资本家!桀桀桀桀! 苏间莺:“也行。我再跟花道主聊聊。对了,他叫你去他的钱庄注册一个自己的账号,好方便以后给你打钱。” “哦哦,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规划,不出五分钟,聊完下线。 娄絮扫了一眼桌面,见廖在羽没怎么动筷子 ,就多给她夹了几筷子虾:“多吃点吧姐妹,你真的很瘦。工作多,吃得少,又不睡觉,诸葛亮都顶不住。” 廖在羽捏起了筷子:“哦,谢谢。” 吃了一口虾,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你继续说,你师尊不清冷是指?” 娄絮嚼大虾:“他只是长得比较清冷。嗯(嚼嚼嚼),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还挺有压迫感(嚼嚼嚼嚼)。其实他很喜欢笑,而且笑起来很温柔。春风化雪不过如此(嚼嚼)。” 廖在羽促狭一笑:“他就你一个徒弟吗?” 娄絮嚼嚼嚼:“嗯嗯。” 等等,她怎么关心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娄絮停嘴,狐疑道:“怎么?你对他感兴趣?” 同一时刻,廖在羽:“妈咪!我磕到真的啦!” 娄絮:…… 廖在羽:…… 两人一时间都想把对方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娄絮脸有点热:“这有什么好磕的!而且别乱磕好不好!” 人还没泡到手呢!哦不,她甚至还没开始泡呢! 廖在羽笑意盈盈,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已然不似半小时之前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啊呀,你不知道,泯念道尊在我们这里的形象,就是一个大冰块,动不动就摆着长辈架子,怎么都不可能笑得那种。” 又怕娄絮说她空口无凭,补充:“十年前去上仙宫参加天道会的师兄师姐们说的,眼见为实,有人还用留影石拍了录像呢!” 娄絮眼睛一亮,刚想说“我想看”,手上的通信玉珠再次亮起。 “……抱歉。” 廖在羽摆摆手,表示理解,你随意。 这次是祝辰。 娄絮找他对练之时,答应来击云宗后为他做一件事。祝辰就是来说这件事的。 他直入主题:“组织在击云宗据点里有一个叫白菇的精怪,你帮我杀了他。” 娄絮“啊”了一声,第一反应是:怎么又要打打杀杀的? 不过转念一想,祝辰说的组织必是圣塔,而圣塔的人都是吸食活人生机的寄生虫,他们活着就会死更多人,杀了也就杀了。 但是。 娄絮道:“就没有其他信息吗?比如我怎么找到他之类的?” 她还是个新手。 “他的搭档叫黑蛛,他们共用一个巢穴,都是组织的小头目。” 娄絮一愣。好巧,黑蛛死前想说的“阿白”,就是白菇? 祝辰有点不确定:“击云宗可能会有记载他们据点的位置?或者……可以问一下三十七?” 娄絮扶额:“你认识三十七?” 事情怎么跟三十七扯上关系了?而且……他们应该没见过面才对? 娄絮再问,祝辰却不解释了。他自知嘴笨,怕说错话,干脆闭嘴。 她又问了几句,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烦躁得挠了挠头,道:“行吧,那我们到时候联系。” 挂了通信,娄絮发现廖在羽看着她:“怎么了?” 只见廖再羽语伸手给她夹了一块大虾,重心长地对她说:“你还年轻,要懂得分清生活和工作啊。” “……不是工作,是一些私事。” 不是什么私密的任务,而且捅圣塔据点大概也是风翎卫的工作之一,因而娄絮就把祝辰的请求和白菇的信息说了一番。 “其实位置倒好找。既然黑蛛跟白菇住在一起,我们直接让搜灵犬追踪黑蛛的气息就行。” 搜灵犬,风翎卫的好搭档。 廖在羽扒着碗里的滑蛋,突然敲了一下碗:“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如果你答应把白菇的尸体给我的话。” 娄絮突然想起,廖在羽走之前,好像也让人去把黑蛛的尸体取走了。她不禁好奇:“你要尸体干嘛?” 铸器道、统御道还有生死道的材料,都可以由精怪妖族的尸体提取,这些原始材料都是钱。只不过想要使用,还得给专业的刨尸者加工处理。 娄絮不懂这些,在廖再羽问她是否需要黑蛛尸体的时候,摇了头。 “换积分。” 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廖在羽不无歉意地补充了一句:“两件事结束之后我给你打一笔钱,权作补偿。” 她看娄絮对蜘蛛人无意,还以为是没看上。没想到是压根不懂。 “谢谢啦,不过我自己一个人也打不过黑蛛。” 娄絮谦虚了一句,不过倒是应下了两人一起去找白菇的事。 就目前而言,她对付圣塔小头目,还是有点困难的。多一个人,也多一重保障。至于钱,她根本不缺钱。 饭后,两人直接去了风翎卫的据点,调搜灵犬,一路赶往白菇的住处。 至于为什么这么急,廖在羽耸耸肩: “假期就两天,今天加班一天,就只剩下明天一天了。抓捕白菇不是工作分内的事,不能占用工作时间。” 娄絮感到不可思议:“那……你还这么积极?” 她方才还劝解自己要把工作和生活分开呢。 廖在羽捏了捏鼻骨两侧:“有苦衷,缺钱。” 娄絮懂了,住嘴。 反正她生机旺盛、精力充沛,而且无所事事。什么时候找白菇,都无所谓。 …… 入目是一座与临云高原风格迥异的江南小茶楼。三层高,红墙绿瓦,绿植绕墙,烟雾袅袅。 彼时天方亮,几个道者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里面出来,神情餍足,又急匆匆地去了。 娄絮和廖在羽抬头一看,牌匾上写着四个极大的草书:“姹紫嫣红”。 廖在羽揉了揉鼻子:“镇云城最大的……卖肉之所。” 必然不可能是猪肉鸭肉。娄絮了然。 娄絮陷入沉思:“那白菇是……呃,妈妈桑?” “应该是爹爹桑。” 无论是哪个性别的顾客,姹紫嫣红都十分欢迎。但不知为何,楼里的男伎会更多一些。 连老板都是男的。 两人还没进门,就被两个俊俏小生围了起来。一个面容年幼,大眼睛,长睫毛,娇小可怜得很;另一个长相清俊,身高一米八,胸前露出一片雪白的鼓胀,袅袅婷婷的。 娄絮对这些男人不太感兴趣,但是也不禁咽了一下口水。 停停停,不行,不可以,有点脏,小心传染艾滋。 默念起二十四字价值观。 相较之下,廖在羽就冷静多了:“你们老板呢?” 略显年长的男人柔柔一笑,伸手就要捏上廖在羽的肩:“小生名唤月涌,这是胞弟星垂。” 廖在羽抬眸一瞥,躲开了。 月涌白手一拐,落在娄絮的肩上。到底是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比不得打工人老道,娄絮没躲开,站在那里红着脸,呆呆愣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这个哥哥有点香,香得她有点迷糊。雪白的肌肤在她眼前晃,晃得她眼睛发直,脑子宕机。 此时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白菇的计。 廖在羽赶紧把月涌的手给打掉,抽出了一把剑:“诶诶诶!手不要了?” 月涌不无遗憾地收手,眼里带着几分委屈。 娄絮扶住了脑袋,沉默地看着廖在羽与哥弟俩周旋。工作还是让给合适的人做比较好。她只适合做武力输出。 她随着三人进了小茶楼。里面布局雅致,有沙发垫,有茶几,中间还有一个极大的曲水流觞。 中庭还有几位男女在翩翩起舞。 一个白发男人半躺在一张摇摇晃晃的躺椅上,穿着一身短袍,袍子只到膝盖。他晃着一双赤脚,一点都不守男德地拉了拉衣襟,笑容妩媚。 娄絮初见,只管吓了一跳。 无他,过于香艳。比月涌要香艳百倍。 “这就是我们白老板。” 月涌和星垂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黑蛛才死没多久……你们来得很快嘛。” 白菇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长腿一勾,整个人都坐直了。慵懒地道:“说吧,来 做什么?” “杀你。”廖在羽毫不怜香惜玉。 “好啊,黑蛛已死,我也不想活了。”白菇笑着叹息一声,“有劳两位大人动手了。” 娄絮闻言,心下一动,狼牙棒一掏就莽上去,一棒把白菇砸得七窍流血。廖在羽动作也快,立刻掏出手机联系了风翎卫。然后挂上风翎卫的牌子,遣散楼中众人。 见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娄絮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给祝辰打了个电话,报备任务完成。方才听完祝辰的“谢谢”二字,娄絮就收到了现世里闺蜜的消息。 是一条语音:“絮絮你中奖了!一等奖呢!五百万的旅游基金,在外的吃喝玩乐衣食住行都能报销!” 居然有这种好事! 娄絮勾起了廖在羽的肩膀,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玩。廖在羽果不其然拒绝了,于是娄絮开开心心跟闺蜜订了欢乐大街最贵的大床房,打算爽玩几天。 她们到达欢乐大街的时候,已是傍晚。傍晚!正是美妙夜晚的开始! 鼓点、音乐、尖叫! 飞天摩托和过山车在街边呼啸而过,一大队coser在充满气球和甜腻气味的街上舞蹈。 天正转暗,再内向的人,在这欢乐的氛围里也变得恣意起来。 “啊啊啊是狼耳朵小哥!” “喔亲爱的絮絮,你看这是什么!胸肌!腹肌!” “能摸吗能摸吗!” “怎么不能!她们都伸手了!” 闺蜜把娄絮拉到小哥面前,然后小哥笑着握住了娄絮的手,把她的手往身上按。 很柔软。 可娄絮竟然感觉这个手感比预期中的要差一些。 等等,她之前摸过男人的胸肌腹肌吗? 她捏了捏,感觉没什么意思,就要撒手,却看见不远处有一道身影,莫名有些勾人。 定睛一看,那人一头银色长发半拢在身后,身上覆一袭水色长袍,恍若暗夜中的月辉。 美人也看了过来,与她四目相对。丹凤眼卷着长睫轻轻一眨,恍若蝴蝶振翅。 细看,他的眼眸竟是深蓝色的,蓝玉髓一般的透亮。第一眼看去,清清冷冷;第二眼看去,竟让娄絮看出了几分温柔和疑惑,甚至还有一丝丝不悦。 闺蜜高声喊人:“诶诶诶,絮絮,你干什么呢!” 她才摸了没两把,就发现身边的娄絮不见了。她看了好一圈,才看见娄絮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一个陌生美男面前,搁那探头探脑,差一点就撞到人家胸上。 她使劲拉住娄絮,生怕冒犯到人家。 毕竟他一个人站在游行队伍之外,大概不是来营业的。 娄絮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无礼了,她后退两步,跟那人拉开了距离。 距离一米五,正常社交距离的范围。 “对不起,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娄絮已经不想解释自己鬼迷心窍了。这看见美人就脑抽筋的病,她放弃了,治不了了! 美人勾起嘴角,轻轻笑了笑:“无妨。” 娄絮顺嘴搭讪:“你也是来参加游行的吗?工作人员?还是只是过来玩的?” 美人低头:“不是,来找你的。” 娄絮瞳孔地震。 拐子?还是谁给她订的委托? 娄絮和闺蜜四目相对,闺蜜摇摇头。 娄絮默默退后两步。 她还没有缺脑子缺到胡乱相信陌生人的地步。 美人压了压眉,向她伸出手:“手。” 叫她把手递过去。 娄絮摇摇头:“抱歉,我不认识你。我和朋友要去玩过山车了,下次聊哦。” 说完就要拉着闺蜜离开。 然而美人叹了口气,直接上前两步,伸手碰了一下娄絮的肩膀。 两人接触的刹那,娄絮狠狠抖了一抖。电流自肩膀向下闪去,从内到外,从肌肤到魂体,无一不感受到了某种陌生而熟悉的刺激。 梦境之外,她的躯体缓缓勾了勾指尖,又静止了。 记忆逐渐回笼,她看着眼前美人,颤颤巍巍喊了一声:“师尊,你怎么来了。” 来就来嘛,怎么一个招呼都不打! 她还记得刚才自己在尽情欣赏不同个体的腹直肌、腹外斜肌和腹内斜肌,还有胸腔底壁连接前肢肌肉,结果下一秒水灵灵地凑到自家师尊面前,肆无忌惮地打量对方。 瞧瞧!脑子一回来,她都嫌自己轻浮。 第45章 “师尊,这是谁、谁弄的?”面色酡红…… 娄絮停滞的脑子好歹转了转,忽然觉察出几分不对劲来。 不对,池风不是不能离开上仙宫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这是哪里? 她惊出一身冷汗,环顾四周。车水马龙的道路,人声鼎沸的商业街,大摆锤上尖叫一片。 这是现世、华国?她回来了? 可是池风是怎么回事?灵洲是怎么回事?她的修道生活是怎么回事?假的? 画面仿佛被开了0.5倍速,一切都变慢了,除了她自己。 她回头看了一眼闺蜜,发现她呆滞地站在那里,两眼无神,好似人机。 她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那家当当麦,店员的可乐极缓极缓地被机子吐出来,仿佛那不是可乐而是橡皮泥。 她慌了,握了拳,然后发现自己轻而易举地把四指折在了手腕上。 娄絮:?! 她身体一软,发现自己的皮肤像蜡泪一样往下滴落;腰好像没有骨头,整个身体恍若受力不平衡的蛋糕,马上就要坍塌。 娄絮为何如此,池风清楚得很:他们都是魂体状态,而所处的环境只是妖怪构筑的梦境。至于娄絮魂体不稳,是妖怪在作妖。 如果魂体融入此地,那么想再醒来,可就难了。 池风心里一紧,一时间也顾不上魂体触碰就是神交这码事,抿着唇把她搂进怀里。 刹那间,魂体交融,某种极度的欢愉遍布全身,令他的每一缕魂魄都颤栗起来。 他几乎站不住了。 强行压下喘息,池风用极低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完: “莫慌,凝神,这是梦境。” 怀里的人几乎要化作一摊软泥,快要抱不住了。池风微微蹙眉,清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焦急的神色来:“不要回忆,不要乱想。” “蜡泪”滚落在池风的手臂上,流下长长的水渍。他再也压不下了,低低地喘了几声,脸颊爬上淡淡的红晕,豆大的汗珠自额间滚落。 箍在她腰间的手,松又不是,抱又不是。 娄絮眨了眨眼,眸子里全是迷茫。她依言想要抬头,又被池风摁了回去。 他心里有些异样,突然不愿被她这么看着,只好低声哄着:“别动。”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在给娄絮找锚点。 精神迷失、认同危机、自我怀疑,只要略一沾边,就会落入敌方口中,被吃得渣都不剩。 他不知道娄絮怎么对上了一个这么厉害的敌人。 可是娄絮压根没听见池风说话。 理论上来说,神交双方的感知会趋向同步。但娄絮此刻,对魂体的异样显然感知不清。 她浑浑噩噩地抬起了手,下意识抵住了面前人的腹部,拒绝他的靠近。 本能驱使下,五指轻轻收拢。 软软的,Q.Q弹弹。 然而下一瞬,指下的肌肉绷紧,指尖压不下去了。 娄絮略带疑惑地抬头,池风面色酡红却难掩昳丽的面庞,就这么直直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卧槽,天塌了,谁把她那朗月清风的师尊弄成了这个样子? 她瞬间回魂了,挣脱池风的怀抱,连连后退两步。 那些掉落在地上、残留在池风身上的“蜡泪”开始一丝一缕地洄游。欢乐大街的人和事,也恢复了正常。 娄絮结结巴巴:“师尊,你怎么了?谁、谁弄的?” 对于方才的神交,她几乎没有印象。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千百种想象。 公众场合? 强.制爱? 谁能有这胆子! 娄絮瞥了一眼两人身侧的玻璃墙,清清楚楚映出了她自己的面容。虽然衣冠齐整但面若桃花。 她不自觉揉了揉脸,却发现手脚都有一些酥软,像极了某种事后状态。她梗着脖子,艰难地把目光移到其他地方去。 谁弄的? 池风深深看了一眼罪魁祸首,长睫垂落,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几刻钟之前,他通 过同心契发现娄絮的识海陷入紊乱,就分派了半数魂体,通过连接通道过来看看。没想到这一看,把自己搭上了。 这就算了,她居然还问是谁弄的。 不过,算了。 他本来也不在意这些。 倘若娄絮此时打开了同心契,她就会发现,池风的识海里有一股难言的欲望正翻腾着。 但毕竟是意动境的道者,几个呼吸后,他的异样就压了下去。声音依旧清冷温和:“无事。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问的是,她为什么会陷入这般境地。 这时候,娄絮饶是再傻,也该意识到自己被白菇算计了。 是了,精怪之中,有许多种族并不以肉身强度见长,但神识却无比强大。 想必白菇就是其中之一,因而他能窥视她的记忆,不知不觉把娄絮困进梦境之中,让她沉浸于渴望而不可得的幸福之中,一点一点剥夺她的认知和逻辑。 娄絮把事情和推理说了一番,顺带支吾着想主动解释这里的风土为何与灵洲差异如此之大。她并不是想坦白她穿越的事。主动向别人袒露自己,对于她来说实在很困难的事。 不过,不擅长撒谎的娄絮同学,没有支吾出个所以然来。 池风摇头,柔声道:“无妨,不说也没关系。” 他大多数时候,都没有追根究底的欲望。 娄絮十分感激地勾了勾嘴角,继而问道:“那师尊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如果廖在羽也陷入了梦境,那她二人岂不是任人宰割? 池风道:“急不得。你破了白菇的控制,梦境就由你掌控。只是如何醒来,得问你自己。” 梦不是想醒就能醒的,有时看意志,有时看机缘。 不然怎么会有人闹钟响了还赖床。 但她显然是有些留恋此处,想要多留一阵子的,不然白菇为何以此构筑梦境?只是恐怕连她自己也意识不到。 想到这里,池风又补充了两句:“若是想多留一会也无妨。梦境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步,不必着急。” 娄絮了然。也是,在梦里就算过了一辈子,现实里顶多过了一晚上罢了。 她安下心来,心思变得活泛,一时间又想玩了。她觉得自己可以做导游,伸手就要拉池风:“你想逛逛这里吗?” 然而就在手指碰到池风的前一秒,娄絮眼睁睁看着他后退了一步。她不明所以,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池风淡定道:“先用神识裹上你的魂体。” 他们又不是道侣,方才事出有因、情况紧急就算了,再神交就是耍流氓了。纵使他记忆不全,没有受到多少礼义廉耻的教化,根本没意识跟徒弟神交有什么不对;但他也知道自己不介意,不意味着絮絮不介意。 毕竟絮絮有一段时间,不乐意跟他吃饭,也不乐意被他触碰。 看她的模样,似乎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但若是知道了神交这码事,大概要不高兴的。 娄絮歪头:“为什么?” “识海很脆弱,若是我调用神识,对你不好。” 娄絮:“我是问,为什么要裹上神识?” 好奇归好奇,她还是乖乖裹上了神识。 池风抿唇,但终究没有瞒她:“因为魂体触碰即神交。” 神交?! 娄絮一点就通,整个人都懵了。原本伸出去要拉池风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 她结结巴巴:“那你……我……” 夜空之上,炸起了一朵烟花。 他们刚才有肢体接触。他们刚才神交了。 什么叫神交?中译中,四舍五入,换句话说,她把池风睡了。 虽说娄絮确实很想泡他,但她没想这么一步到位的嘛!想想她把长着这样一张清冷俊脸的人,弄得面色酡红,她就心里犯怵。 那个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师尊动手动脚的人居然是自己吗? 而且,天哪,他怎么这么冷静啊,都不觉得尴尬的吗? 母单至今、连男人都没摸过几个的娄絮,尴尬得脚趾扣地,只想原地消失。 她一这么想,皮肤就又开始融化。 池风一看,联系絮絮之前单方面跟他冷战的那件事,以及同心契的反馈的情绪,哪里还猜不到她现在是怎么回事。 她的整个识海都充满了惊恐的情绪,还有几分晃眼的尴尬和羞耻。 他其实不太能明白娄絮的心情。他没有年幼时的记忆,没有受到过道德观念教育,自然不会感到尴尬和羞耻。 尴尬和羞耻,是被凝视时,才会产生的情绪。而他的记忆中的凝视是如此微薄。 正如他一直知道同心契是独属于道侣之间的契约,但他仍然不介意把它下在他和娄絮之间。 他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神交也是。 他读过一些魂体相关的理论著作,知道神交理应是极亲密的道侣才能做的事,极为私密尤为特殊。他甚至也会谴责自己的欲望和贪婪,谴责自己越界。 但仅此而已。做了就做了,他不会觉得难为情。更何况他并不抵触娄絮。 眼下,池风想起了花言的交际小妙招:如果想改善对方的情绪状态,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他轻叹一声,抬手对当当麦甜品站的冰激凌标识,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这是什么?” 娄絮嘴比脑子快:“冰激凌,一种甜品。” “想吃。” 娄絮抬头看去,僵硬之中又带着几分愣怔。她犹豫道:“那……那我给你买?” 池风眉眼柔和:“嗯。” 娄絮咽了一口唾液,讷讷:“好的,你、你等我。” 然后同手同脚走了一段路,差点把自己绊倒了。回来的时候,她一手一杯利奥利口味的当旋风,两只手都是抖的。 娄絮自我嫌弃:好歹是个现代女性,不就是神交吗?怂什么劲儿啊!他长成这副模样,吃亏的分明是他,他都没什么意见! 不对,他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跟其他人神交过?情场老手? 娄絮沉默着捏着当旋风的上沿,把杯子递给了池风。 池风垂眸,扫了她一眼,发现她皮肤的融化停止了。他松了一口气,勾了勾唇角,伸手接过了当旋风。 娄絮挖起一大勺冰激凌,幽幽道:“这是我最喜欢的口味。几个月没有吃到了,还挺怀念的。” 一勺入嘴,怀念、感慨和幸福等情绪纷纷涌现,把之前的负面情绪全都掩上了一层。 “嗯,很好吃。” 挖勺在齿间停留了一会,池风下意识思考起了复原口味的可能性。 不过眼下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娄絮的情况并没有稳定下来。 握着纸杯的中指轻轻摩擦着冰凉的杯壁,他抬头看向上方的过山车架子:“这个呢?” “过山车。”娄絮心下一动,一列载满人的过山车呼啸而过,一瞬间,尖叫声此起彼伏。 她一时间感慨:“体验感跟祝辰带我御风差不多。” 她初来灵洲的时候,没有飞行法器,也不会御风,彼时祝辰把她送回麒麟府,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想到这里,娄絮赶紧补充一句:“所以你要是想玩,你自己去哦。” 池风笑笑:“你不想去,我也不去。” 他们在大街上漫步。或许是娄絮有心为池风展示现世,大街上又活泛了起来。游行大队继续行进,coser们朝人群塞小礼物,乐队在不远处唱起了节奏欢快的英文歌,游客三三两两,喧喧嚷嚷。 游行大队路过娄絮。娄絮眼尖,里面有好几个漂亮古风小哥哥。其中一个还戴着银毛,深蓝色美瞳,水色长袍领口敞开,从脖子敞到腰带,露出精瘦的腰身。 重点不在此,重点在此人略有面熟。 池风顺着娄絮的目光看去,一下子发现了这个俏似自己的coser。 据说梦境总会反映人类内心深处的一切,不管是渴望,还是恐惧。 娄絮:…… 她已经不仅是想原地消失这么简单 了。她想让池风原地消失。她挣扎着想把这coser删除,但挣扎无效。 那个人看到了她,跟其他工作人员一样敬业地走到了她面前,眉眼含笑:“想摸摸吗?” 娄絮如鲠在喉:“不想。” 他笑得更深了:“你想。” 言罢,就抓住了娄絮的手,往自己胸口摁。 娄絮大惊上色,脸又白又红又黑,没敢抬头看池风一眼。抗争无用,手指已经放在了胸膛上。 那人握着她的手上下摩挲,俯身笑问:“手感如何?” 娄絮红温了,眼泪都急出来了,皮肤又开始融化。 池风:“……” 徒弟这么喜欢触摸胸口和腹部吗?他刚进入她的梦境的时候,她好像也在摸这些部位。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劝道:“想摸就摸一下,不必如此紧张。” 娄絮僵硬地看向池风,又看看笑意盈盈、酷似池风的coser。皮肤融化没有缓解,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本人也急了,她知道自己这种状态和心情有关,但人有时候越是想控制情绪,情绪就越像脱缰的野马,难以把控。 情绪的泥潭,越是急着逃脱,陷得越深。 池风沉默了一下,决定坚持贯彻花言的转移注意力大法:“我在路上听到有人说那边有一家火锅店很好吃。火锅是什么?” 他知道絮絮喜欢吃美食。 娄絮一听,皮肤融化的速度果然缓和了下来:“哪边?哪家?” 池风指了指他们左侧。 娄絮转头,招牌红彤彤的,写着三个大字——“洋底捞”。 猪肚鸡番茄汤牛油锅虾滑肥牛响铃卷鸭血贡菜丸子免费蒸蛋自制土豆泥海带苗。 coser仿佛听到了她心底强烈而坚不可摧的呼唤,默默松开她,自顾自地走了。 娄絮:“师尊,我们把店里所有菜品都点一遍吧。” 池风:“好。” 他望着那位逐渐远去的coser,心道:她果然更喜欢吃饭吗? 第46章 啊啊别靠这么近!!浴袍的领子在睡眠…… 娄絮其实也清楚,池风三番五次岔开话题,其实是在给她台阶下。她看见台阶就下,紧张得耳朵都绷得紧紧的。 所幸没有再出过什么意外。 她拿着漏勺烫菜,池风串钵钵鸡,两人时不时说两句话,紧张的情绪在火锅的蒸汽里逐渐被模糊下去。 娄絮的话逐渐又多了起来。 洋底捞吃了几个小时。 娄絮这边还精神着,对面的池风已经半眯着眼睛,靠上了墙。 “师尊?睡着了?” 她喊了几声没喊醒,干脆起身坐到他的那侧,轻轻推了推他。 池风略略坐直了身子,睁开眼,两人四目相对。 娄絮有点疑惑:“这里不是梦吗?怎么梦里也会困?” “我的魂体通过同心契过来,有些透支。” 面对面进入对方识海会更容易一些,但通过同心契进出,消耗会额外的大。 当然还因为神交。他过来的本就不是全部魂体,此刻,疲惫感尤为严重。 娄絮试探道:“那你要回去吗?” 池风看着满脸都写着“快回去吧”四个大字的逆徒,无奈笑笑:“暂时回不去。” 得两人面对面,魂体才好回去。若通过同心契回去,一来一回,少不得要沉睡上几天,虚弱上半月。 沉睡的那段时间里,若娄絮再有意外,他可就帮不上忙了。 “我需要在你的识海里养一养。” 他说着,略略往娄絮这边凑了一下,一两丝碎发扫过她的脸颊,弄得她痒痒的。 见娄絮不说话,他又叹了口气:“絮絮不会让我流落街头吧?” 花言沟通小妙招:适时示弱。 这是池风第二次用了,越用越顺手。 娄絮一惊,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后退。 见鬼了,这也太不符合他的人设了。 一边想着,一边认命地打开手机翻找起酒店。 吃不吃硬不知道,但她一定吃软。更何况是美人师尊的软。 然而酒店前台面无表情地要求池风出示身份证。 娄絮:“这是合理的吗?为什么在梦里住酒店也要身份证啊?” 算了,大概是她潜意识里认为住酒店就是需要身份证的。 娄絮认命,赶紧拉着池风走了。她怕再不走,她就要脑补前台报警说他们有非法交易了。 她和闺蜜订的酒店已经办理了入住,她打算把池风带过去休息,自己去外面凑合凑合。 闺蜜在她意识清醒之后就已经消失不见了,手机上的联系方式也不复存在。不是因为娄絮不想见她,而是娄絮潜意识认为,她不过只是记忆,又不是真人。 见不到的就是见不到了,梦里的人通通算不得数。 在路上,池风已经困得有些晕头转向了。娄絮扯着他的衣袖,带着他上了酒店电梯,刷卡开门,指了指唯一一张大床:“师尊休息吧。” 池风应了一声,眉眼低垂,轻声问道:“可以洗澡么?” 娄絮一愣:“啊,可以的。” 困成这样,居然还要先洗澡再睡? 她拉着池风进了浴室,把水龙头和门锁的使用方式一一演示,还给他指了拖鞋的位置。 娄絮:“对了,你要换衣服吗?” 既然硬要洗澡,那他大概率也想换衣服的。 池风倚在墙上,骨节分明的手掌捂着唇打了个哈欠。他缓缓道:“想换。有吗?” 娄絮摇摇头:“你先洗吧,我叫前台拿一件浴袍来。” 池风没有异议,直接进去洗澡了。 娄絮坐在小沙发上,拨了前台的电话。三分钟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娄絮高声道:“放外边就好。” 她现世的时候,就习惯等送件的人走了,再去取件。或许因为这样更有安全感。 她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但梦世界里显然没有那么多有趣的消息。 是啊,她看到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回忆和想象。 娄絮趴在桌上,侧着脸看向了浴室。 等等! 浴室墙面是玻璃做的,只有中间二分之一的面积是磨砂的,其余地方都无比通透。 池风的肩膀和小腿,被娄絮看得一清二楚。 锁骨深得可以养小金鱼,脖子白皙挺秀。银色长发被打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修长的手指正往上揉着棉白色的泡沫。 娄絮老脸一红,默默移开了目光。 然后又怯怯地瞟了一眼。 美人沐浴,此时不看更待何时! 反正……其实也什么都看不见嘛! 又一眼。 池风像是心有感应般侧头,余光扫了她一眼。 娄絮:! 她移开目光,无比心虚地站起身来,佯装忙碌地朝门口走去。 拿浴袍呀,该拿浴袍了。 一辈子很快就过去的,对吧。 …… 池风出来的时候,娄絮已经等得有些犯困了。听到了开门声,她先是腰杆挺直了,然后才侧过头去,飞快地扫了他一眼。 白色的浴袍很短,且池风长得高,下摆勉强盖住了他的膝盖。浴袍没有扣子,腰带在腰间打了个漂亮的结,上身却随意着,领口开得低,看上去轻轻一划就能拉开。 娄絮站起来,先东扯西扯:“房间好小,待着怪闷的。” 再说出意图:“你睡吧,我出去转转。” 说完就往外走,像后面有鬼一样迅速地和池风擦肩而过,把手搭在门把上,就要开门。 池风从背后摁住了她的手,轻叹:“……絮絮,别去了,怕你出事。” 他没有别的想法,他讲的就是他想的全部。娄絮状态不稳定,离他太远,他放心不下。 娄絮瞪大眼睛。太近了,她甚至能感觉到池风身上刚洗完 澡所独有的热气。 她把手一抽,人往门边躲:“不去了不去了,睡你的觉去,别凑这么近!” 一时情急,也顾不得他是师尊,说话也就随意了起来。 池风应了一声,走到床边,拉开被子的一侧,躺进被窝。不多时,呼吸声逐渐平稳,竟是已然睡着了。 娄絮松了口气。她关了灯,又坐到了小沙发上,任由自己完全陷进去。 窗帘没拉,柔和的月辉混着远处的灯光打在房间里。娄絮的目光不自觉又落在美人师尊的脸上。 他银发微乱,睡颜祥和,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两道优雅的阴影,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宁静祥和的一幕。 娄絮也打了个哈欠,突然也困了。 “要不要钻他被窝?” 这一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娄絮摇头甩了出去。 想什么呢,多冒昧啊。 娄絮叹了口气,抓着沙发扶手的手指渐渐用力。 从欢乐大街到洋底捞,再到酒店,她一路上给池风介绍了很多现世杂七杂八的东西,但一直避着神交和两人的关系不谈。 而她不提,池风也不会提。一是他自身性格淡然,二是怕娄絮感到尴尬。 于是就一路拖到现在,拖到他睡着。 她又叹了一口气,把腿也伸上沙发,翻了个身,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话又说回来,娄絮其实并不想谈这件事。 她很清楚,她就是一个很回避的人。回避就是她最宠爱的舒适圈。 更别提对于这件事,她脑子乱得很。她也不清楚她是怎么想的。她要说什么呢?要挟他哄骗他做她的道侣吗?还是说自己在期待点什么甜腻的好话吗? 怎么可能。他不像恋爱脑,对她再好也不过是师尊照顾徒弟罢了。 算了,也不是非要谈。 神交了又如何?又不是真的做了,四舍五入也就一场春梦罢了。就算真的做了又如何?现世大有人喜欢一夜.情,谈一段露水情缘。 她是现世人,不是灵洲人。不认神交,也不认贞洁。 她建立起了一条坚固的防线。 …… 第二日早晨。 娄絮醒得早,她醒了就点早餐。先把当当麦点了一个遍,再点了几份肠粉和粥。仍觉不够,继续在手机上划拉。 房间朝东,朝阳也光猛。池风醒了,他移了一下脑袋,缓缓睁开了眼睛。 娄絮见状,坐到床边,若无其事地问道:“饿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吃点心吗?” 她自己有点想吃粤菜里的早茶点心了。 然后听到身后的池风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没来得及回头,她就感觉脖子痒痒的,肩膀一沉,上面上多了一个漂亮的脑袋。 那脑袋在她的颈窝处微不可察地蹭了蹭,声音低哑:“吃什么都行。” 娄絮:“……” 她觉得昨夜好不容易建立的防线,轰然溃散了。 “师……尊,别靠这么近。” 娄絮咬咬牙,抽身滚到了床边的沙发上。她定了定神,才把此时此景看清楚。 大抵因为才醒,池风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未完全清醒的迷离,嘴角挂着极淡的笑。 银发如丝,凌乱地披在肩头,左手食指绕着一缕发丝,略显慵懒。 往下,浴袍的领子在睡眠间无意地散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清晰的线条。 偏生他对自己的美貌毫无知觉似的,偏了偏头:“抱歉。” 娄絮被勾得手软脚软。她崩溃了。 这是师尊该有的人设吗? 但是娄絮努力稳住心神,在被勾成翘嘴和冷眼漠视之间选择了后者。 不行,她必须把话说开。他们确实有些太暧昧了,这样不好。 太不好了。 娄絮抬头,努力摆出一副目中无色的神情、一副要据理力争的架势来。她脑子里想的是质问对方为何如此没有边界感,话语出口却是小声埋怨: “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比如说先把衣服穿好?” 娄絮自己咂巴咂巴,觉察出一点不对味来——这话明看着是指责对方没有边界感,勾引母单单身狗,实际上像是在说“我被勾到了”。 于是恼羞成怒,忽然想起了神交结束后池风的波澜不惊,心里又莫名有些吃味。她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话不经脑子就放了出去。 “师尊之前也见人就贴吗?你还跟多少人神交过?” 池风被一大串的话语弄得有些怔愣,两秒后,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没有,只有你一个。” 就我一个? 娄絮听了,感觉魂体一震,脑子仿佛被雷劈了一般,一片空白。 按理说,一般人这会已经确定了对方的心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马上就要亲热一番。再不济,也要甜言蜜语几句,求一个更加踏实的认证。 但娄絮不是一般人,她有自己的脑回路。她偏偏装作没听出池风话里话外的意思。她不容许自己听见,也不允许自己沉溺,除非对方明说,否则她会一直逃避下去,永远也不挑明自己的意愿。 她可太害怕了。怕自己会错意,怕自己自作多情,怕谁始乱终弃了谁。 但听池风如此诚恳的回答,娄絮的气焰一下子就弱了下去。她打算给池风一个明说的台阶:“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娄絮把主动权交给了池风。 池风从娄絮的话语中莫名觉察出几分可爱来。他眨眨狭长的眼,笑容宛如池中波澜,浅浅荡开:“絮絮说呢?” 娄絮听得一愣。 她只想到两种回答,要么说只是师徒关系,要么说情侣关系,顶多顶多取个中位,说是一个见不得人的情人关系吧。 却没想到他还有第四种回答。 话说得好听,有股任君处置的味道。但池风这话,却是把皮球踢了回来,自己的态度却暧昧不清。 这个皮球,把娄絮砸得晕头转向的,把她那本就不多的、只敢给个台阶的勇气也砸没了。 还砸出了一腔火气。 她突然之间想起莎士比亚笔下李尔王说过的一句著名的话来:“什么都不说,那就什么都没有。” 她仿佛也赌气似的在心里说了一遭。不知道是对池风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但那又如何?对于她来说,什么都没有,才是什么都拥有。因为如此一来,她就什么都不会失去了。 “那就什么都不是吧。” 她低着嗓子,很小声地说了这么一句,在对方看来有些莫名的话,彻底是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沙子里。 然后眼眶一热,鼻子发酸。她别开了脸,然后发现酒店的白墙出现了裂痕。 这是怎么了? 裂痕延伸,从墙上蔓延到地面,从地面蔓延至她手边的沙发扶手。她还来得及反应,整个梦境轰然破裂。 一束光照亮黑暗,她看见了“姹紫嫣红”小茶楼那古色古香的横梁。手指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身下物,发现是一张僵硬的矮榻。 她一骨碌爬起来,扫视全场。茶楼清场了,加上她,就剩下三人。 廖在羽蹲在她身前,一手拿书一手拿笔,握着狼毫刻画阵法,红色的划痕组成了繁复的图案。 承重柱上绑着一个人,那雪白的身影吓得娄絮脖子一缩。她定睛一看,原来是白菇。 …… 其实就池风本人来说,他并没有什么弦外之音。娄絮问他有没有别人,他只是说了实话,娄絮问他两人之间的关系,他想表达的也只是把选择权交给她。 他没有很多交际经验,看似知道如何示弱、如何照顾人的情绪,那都是娄絮来了麒麟府之后,才找花言恶补的。 因而他读不懂娄絮的言外之意,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对方会怎么理解,只顾着直来直去表达自己的看法。 若是娄絮问的不是两人的关系,而是直接问池风喜不喜欢她,那么池风一定会很诚恳地答一句喜欢。 情不知所起,但是他看见她,就会想起某个早晨。 源自水石的冰冷液体汩汩流下,浸透他的身体和魂体,把他冻得千疮百孔。然后在那个早晨,他睁眼,竟发现阳光微暖,昨夜睡得很好。 但是娄絮问的是“我们是什么关系”。 池风想着,他说什么都是不作数的。他愿意把主动权交给娄絮。对他来说,他不是踢了一个皮球回去,而是把自己递给了对方。 她要是收下,那他会回她一个拥抱,或许还会把头埋进她的颈窝,轻轻蹭她的脖子。 她若拒绝,那他也会说一声好,然后一 切照旧。 只是真的不巧,一个是都可以,一个是高回避,而且语言总是词不达意。 娄絮不仅没有收下,显然还误会了什么。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就见她眼眶泛红,梦境破裂。娄絮和光亮都消失不见,把他一个人留在昏暗的识海之中。 池风叹息一声,知道娄絮的意识已经回到了现实,还要处理诸多事务,于是也不急着解释什么。 他闭上眼睛,打算先行陷入沉睡,修复魂体。 第47章 师尊好香,想啃就吃一点点也会被发现…… 姹紫嫣红内。 廖在羽停下手中的笔,面无表情地看过来:“你睡了好半天,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她中招不到一分钟就醒了,掏出一个阵盘往地上一按,金色的光波自阵盘打出,白菇连起身都没来得及,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身子一晃,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廖在羽心疼地捂住心口。 那个阵盘,是她花了半个月工资找人打造的。因为比较强悍,所以造价昂贵,而且是一次性产品。 然后她把目光放在那个说要拿下白菇的猪队友身上——娄絮直接歪在地上,正睡得迷糊,嘴边还流了一滩哈喇子。 廖在羽一阵头大,但还是耐着性子,先把娄絮挪到榻上,又把白菇绑到柱子上,画了一个囚禁阵以防万一。 她看出来了,白菇的技能与神识和魂体有关。 因娄絮的魂体还在受白菇的影响,因而她不敢妄自杀人,只怕生出什么差错。 结果娄絮这一睡就是半天。 她怕娄絮死在自己面前,不敢大意,正要帮她画一个增益魂体的阵法。与神识和魂体有关的阵法,需要用特殊的墨水刻画,且尤为繁复。 廖在羽蹲在地上,照着残破的本子画了半天。 没想到画到一半,娄絮人自己醒了。 廖在羽:“……” 一天之内,损失了一个昂贵阵盘,浪费了一小盒贵价墨水。 廖在羽心在滴血。 她瞪着死鱼眼,半死不活且没好气地问道:“你在梦里看见了什么?这么沉迷。” 娄絮从榻上坐了起来。估计是睡太久了,手脚绵软,没什么力气。但脑子却是清醒的。 她含糊道:“故乡。” 廖在羽“哦”了一声,不是很在意道:“我也看见了我的故乡。” 娄絮看她一副没怎么受到影响的模样,有点疑惑:“你不想家?” 她自己也没有很想家。或许她只是怀念现世的生活方式。 不必打打杀杀,没有出生入死。 廖在羽掏出一个小铲铲和一个小扫把,开始回收地上的墨水。 回收的墨水效用会差很多,但是有好过没有嘛。 “一点也不想。入梦的下一秒,我老板给我发信息,叫我立刻回公司赶方案。我看到这情节,就想吐。” 懂了,被加班吓醒的。 不过…… 娄絮:“老板?公司?” 灵洲没有这种称呼。 廖在羽:“我家乡的特殊称呼,不必在意。” 说着,她突然想起了眼前姐妹不经意间吐出的“虾扯蛋”三字,又多看了对方一眼。 果然,娄絮轻声试探:“华国人?” 廖在羽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收集墨水。 冷静道:“怎么穿的?” 有一就会有二,有二就会有三,有三就会有一堆。她廖在羽只是一个普通社畜罢了,不是什么特殊人物,哪里担当得起系统的特殊对待,以至于在现实的几十亿人里独独选中她。 娄絮:“身穿。” 廖在羽:“我是胎穿的……等等,灵洲的语言和华国语言完全不同,你居然适应得这么好吗?” 她当时胎穿过来,足足听了几年的鸟语,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娄絮不好意思地笑笑。两人没有熟到能说真话的地步。她晃晃悠悠起身,向白菇那边走去。 边走边说着瞎话:“我也不知道,一过来就能听懂了,可能我自带翻译系统吧。” 廖在羽羡慕的眼神直直地刺在她背上。 一个好系统,是非常值得羡慕的。 被绑在柱子上的白菇,满面淤青,一身狼狈。 “白菇没有死,他晕过去了。你看是直接杀了,还是有别的用处?” 廖在羽集齐最后一点墨水,走到娄絮身边,又提醒道:“不过尸体最后得给我哦。” 娄絮点点头:“知道了。直接杀吧。”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言语之间很是真诚:“谢谢你问我意见,而且如果我一个人来,现在只怕已经中招了。” 廖在羽没同她客套:“你来动手吧,留个全尸。” 娄絮应了一声,抖出一条坚硬的藤蔓,干净利落地贯穿了白菇的喉咙。 廖在羽点了点通信玉珠。 “我叫了人来,剩下的他们处理就好,我们可以离开了。” 娄絮点点头,刚准备说什么,就被廖在羽拉住了胳膊。听她说:“对了,你刚刚晕过去的时候,身上一直在冒番薯藤。” 廖在羽指了指一个角落,密密麻麻堆了一团藤蔓。一眼看去,足足有好几斤。 “都是你长出来的。我看挺新鲜的,要不要拿回去做菜?” 娄絮瞳孔地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木果已经很久没有失控了。联想一下她上次浑身冒芽是什么时候,娄絮一下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池风。神交,或者是其他刺激性的视觉触觉冲击。 总而言之,她情动了。 廖在羽本来就是想揶揄娄絮的,却见娄絮对她“自己吃自己”的魔鬼发言不出一言以复,登时有些好奇。 她上上下下又打量了娄絮一番:“怎么了?你不常发芽吗?” 怎么?春天才发芽? 娄絮脸色苍白地摇摇头。 廖在羽见她这般模样,很贴心地没有再问。她说起她的另一个发现:“说起来,你的神识是升级了吗?气息好像不一样了?” 娄絮心下又是一个咯噔。 内视识海,其中的神识聚形确实更加凝实了,周遭涌动的神识也更加庞大了。如果说原本识海里的神识是一条小溪,那么现在,就已经变成了一条河流。 河水翻腾,宛如钱塘潮涌,蔚为壮观。 她想到了两个词:“神交”“双修”。 廖在羽看着娄絮越发苍白的脸,沉默了。 再换一个话题吧。 “说起来,你既然留恋华国,又是怎么醒来的?” 娄絮哽了一下:“我师尊来了,他帮的我。” 廖在羽不甚在意:“哦,原来是这样。” 如果廖在羽精通神识,那么她会疑惑,为何池风能够进入娄絮的梦境,为何池风能把娄絮唤醒,然后获得一个大瓜。 不过没关系,她隔了几秒钟,就从前两个回答里找到了大瓜。 本来没想八卦,免得新认识的老乡不好意思,但是她终究没忍住。她抓住娄絮的肩膀,声音小小的,声调高高的,眼里都是激动: “所以你发芽是因为你师尊?” “等等!你神识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升级?你们是不是……” 这两个结论的推理过程不一定有多严谨,但是廖在羽凭借多年的吃瓜经验,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且歪打正着碰到了答案。 娄絮捂住她的嘴:“别说了,我想死。” 她还在生池风的气,也不敢回去找池风。这会子听廖在羽提起池风,她只觉得羞愤欲死。 廖在羽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种逃避,而逃避意味 着眼前的大瓜,瓜大瓤红,汁水甘甜,瓜香四溢。 她放开娄絮的肩,安抚道:“没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而且我是一个很开放的人,不会觉得任何一件事有任何不妥。” 她最喜欢不妥的事情了,刺激! 廖在羽黑眼圈都淡了许多。她拉起娄絮的手,亲昵道:“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同我说。” 娄絮瞥了她一眼,很快又移开眼睛。随即,肚子传来一阵响。她脸颊爬上几分血色来:“我饿了。” 廖在羽:“……” 什么跟什么!谁管你饿不饿!她要听的八卦呢! 咬牙:“走,请你吃饭!管饱!!” 廖警猹一定能找到最大的瓜! …… 娄絮虽然饿了,但她没有什么心思吃饭。先不说她心里压着心事,光是手头上该做的事,也够她忙活一阵的了。 她和廖在羽约了时间,就离开了姹紫嫣红。 第一站,花言的钱庄,“花开富贵”。 花开富贵全灵洲连锁,是花言的第二大产业。镇云城那条繁华的小吃街旁边,就有这么一家。 小门店从外面看,灰扑扑的。娄絮推门而入,却见里面墙上镶金。 ……不愧是花言的产业,竟和朱雀山一样金碧辉煌。 全程没出什么岔子,登记好了信息,领取了身份铭牌,娄絮以后就可以用铭牌上的编号存取灵石和接受转账了。 然后娄絮回了客栈,一拍脑袋,给祝辰打了个通信。她心情不太好,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里话外带着怒火:“两件事。” 娄絮想到的,祝辰大抵也想到了。他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冷静而且了无生趣:“嗯,你说。” “第一件事,白菇死了。” 娄絮顿了顿,语气加重:“第二件事,我也差点死了。” 她是没什么心眼,不然也不会傻到听了祝辰的要求,就莽过去刚白菇。现在想想,其实她在答应祝辰之前,就理应对白菇进行一番调研。 至少得先知道白菇是不是自己能打得过的、有什么特异能力。 当然了,她是没心眼,但她不是傻。祝辰是圣塔的人,他不可能不知道白菇的实力。 “你知道他能用梦境把我困住的吧?也知道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的吧?” 娄絮越说越气,这一刻觉得自己蠢得无可救药: “你是想让我去送死的?” 没有提示,不就是叫她送死? 所以他还是站在圣塔一边的,还是想要杀人夺宝? 祝辰没有说话,但是娄絮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两人静默了几分钟,终于听见他缓缓开口: “我没有想借白菇之手杀你。” 娄絮坐在木桌之上,手臂垂落,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木桌。 “哒、哒哒、哒哒哒。” 节奏有点乱,她的心境也是如此。 “还是说,你是想用这件事来评判我值不值得你帮?反正如果我死了,那杀我夺宝这任务,也算你完成了咯?” 大部分时候,娄絮一向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次也是。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祝辰应了一声:“但是你活下来了。” 娄絮扯扯嘴角:“所以你跟它有仇这件事,也是装的?” 他一开始就说,因为他本就与圣塔有仇,所以才想帮她。 祝辰否认了:“……不是。” 他确实跟圣塔有仇。 娄絮不置可否:“所以呢?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帮它还是帮我?” 祝辰:“帮你。” 娄絮:“可是祝师兄你应该清楚,信任一旦消失,就很难重建了。” 她本来没有很生气,越聊越气,话也说得格外重。她压下火气,耐着性子问他最后一句:“你还有什么要交代吗?” 祝辰:“……没有。” 娄絮气急:“什么都不说,那就什么都没有。下次见,祝师兄,我们之间可就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了。” 说完就挂了通信。 她和祝辰在一次次对练下早就积攒了不少的情谊,她不可能去报复他。只是也不可能再信任他、对他提供任何的帮助了。 ……虽然目前为止,她帮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杀死白菇,而白菇之死,也仰赖廖在羽。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祝辰此人本就寡言少语、不善交际,他虽说没什么要交代的,但不见得真没什么要交代的。 算了,以后再说吧。 她突然又想起了池风。 体内的生机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她必须得进食了。 “什么都不说,那就什么都没有。”这句话用在她身上也是合适的。明明她只要给池风打个通信,就能把人约到嶂台空间,获得足够的生机。 但是她就是觉得别扭、难受。 她有着来自魂体深处的抗拒,抗拒建立一种新的关系,她潜意识里觉得这是灾祸的开端。 而且她不能否认自己的喜欢,而这喜欢又令她感到羞耻和恐惧。这些感受甚至严重到了让她连他人都不想见的地步。 算了,再忍(躲)忍(躲)。 娄絮看了自己的计划表,准备先泡个药浴。 离开上仙宫之后,她的锻体一直没有停下,至少药浴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泡的。 而且,奔波了这么长时间,她还没有好好洗过澡呢! 泡药浴的时间比较长,为了避免万分之一的意外,被人发现异常,她通常都把药材抓出来,在自己的房间里泡。 她叫人搬来浴桶,倒入两桶热水。热水氤氲,她还未开泡,就觉得脸上暖暖的。 一切就绪,就差药材。 她将神识灌注于藤蔓之中,于是一根小藤蔓就在嶂台空间的泉水里探出了头,下一瞬,顶端又分裂出了数根枝条。 神识可替代五感,而且比五感更敏锐。娄絮的神识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抽屉里小木牌之上的配方,数条藤蔓同时抽条,“唰”地拉开对应的格子,抓起一把草药,精准投放到灵洲客栈房间的浴桶里。 就在娄絮打算沉进热水之际,她还留在嶂台空间的藤蔓晃了晃枝条,神识倾泻而出,笼罩了整个嶂台空间。 娄絮:……神交好处真的太大了,灵洲真的没有合欢宗吗? 她从前只有一个可以出窍的神识聚形,而且神识聚形能看到的事物十分有限。现今神识涌动,竟然能把整个嶂台空间都纳入自己的监视之中。 是的,监视,监视所有细节,一切从前没有关注到的细节,而且脑子不会过载。 当然,这些细节也包括,小木屋一楼矮榻上睡得正香的池风。 池风× 肉排 好饿。 做人不能委屈了自己,尤其不能委屈了胃。她就吃一点点,应该不会把人弄醒吧?而且她人又没进来,进来的只是藤蔓,如果实在不想跟他说话,直接断藤求生即可。 娄絮犹豫了不到半秒,藤蔓就向池风延伸而去。 纤细的藤蔓搭上他的皓腕,绕了一圈又一圈。规则之力通过藤蔓涌入娄絮体内,她舒舒服服地发出了一声喟叹。 娄絮伸手撩了撩浴桶里的水。温度刚好。于是抬腿往里面钻去,任由身体沉入热水。 生机和药力源源不断地冲刷着她的身体,她浑身上下一片舒畅。毛孔舒张,脸也熏得泛红。 在外面奔波、睡地面的疼痛浑然消失,腿不疼了,腰不酸了,一切舒舒坦坦。 舒坦得昏昏欲睡。 趴在池风身上的小藤蔓晃晃芽儿,正从从容容地要全身而退。 就在这时,附身之处突然翻转过来,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了藤蔓。 触觉通过神识传至本体,娄絮浑身一抖。只听池风的声音传来,好似就在耳畔:“我的半片魂体还在你这。” 大抵是刚醒,声音还有点哑。这分明是正常的腔调,可不知是什么原因,娄絮却从中听出了一点缠绵缱绻的味道来。 池风见藤蔓呆呆愣愣的,连芽儿也不曾晃晃,又轻声唤她:“絮絮。” 控诉一般,仿佛带着一点委屈。 第48章 你现在就给我A上去!师尊即将进修…… 水花激起,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娄絮被惊得一下子沉进了水里。 身上又冒出绿色的小芽,她抱着胳膊,又惊又疑地抚摸着这些小疙瘩。 她听池风轻声道: “为何你的神识上会有我的气息?” 送出去的那半片魂体没有与他合体,他并不清楚他进入娄絮的识海之后,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因为同心契的缘故,两人之间的神识多多少少沾上了对方的气息。只是现在的浓度更甚,已经不是用同心契可以解释的。 是神交吗? 神交之后,两人气息交融,倒是与现在的情况差不多。而他半片魂体去了娄絮的识海,不能用神识做防护,若是两人魂体触碰到彼此,倒也正常。 只是这气息浓度,也不像是不经意的触碰。 池风盯着手里的小苗,神识缠上了它,试图与之沟通。 娄絮一个翻身,果断收回神识,同时伸手把藤蔓掐断了。 妈妈,他好吓人! 沉在水里想了半天,觉得哪里不对劲,猛然钻出水面,扯着自己的头发,呲牙咧嘴地嫌弃自己:“不是,又不是我把他强了,我慌什么!!” …… 池风看着手上的藤蔓瞬间枯萎,沉吟半晌。 想不通。 他呼出一口困意,从榻上站起身,去找花言去了。 花言笑得眼睛都消失了:“师叔,你也有需要我的时候啊~” 他可太开心了,池风就没主动找过他几回。池风找他意味着什么?当然意味着他们失踪了上百年的友谊已经回来了! 瞧瞧,池风觉得无聊,都不是与娄絮打通信,而是要来找他呢! 池风:“……” 他登时有些头疼。 花言一把拉过池风,指指桌上万花楼分店老板寄过来的糕点:“刚到的,尝尝好不好吃?” 糕点长得有些精致。凤凰翱翔、狮子远眺、金鱼浮游,形状各异,却都活灵活现地趴在各自的金碟上。 他还不会做这么精细的糕点呢。 花言以为他是被惊艳到了,分外大方地给他塞了勺子:“吃吧,我还有好些呢!喜欢的话,可以带些回去。” 池风挖了一勺,自认中肯地评价:“絮絮大概会喜欢。” 花言:……有你这样说话的吗?我请你吃糕点,你说你小徒弟喜欢? 然而常年经商、懂得察言观色的花言顿时想到了什么。他心碎地悟了:“你来找我,不是因为无聊所以才来找我聊天的吧?” 池风点头:“嗯。我有些许疑惑。” 花言一时不知如何排遣自己的心酸。他抬头望天,然而朱雀山大殿的苍穹金碧辉煌,挡住了凡间的天宇。他叹息一声,分外无奈地道:“说吧,什么事。” 池风简单描述了今日所见所感,以及他的推测。 眼里的疑惑浓得化不开:“不过是神交而已,她为何躲我?” “……” 花言五雷轰顶,感觉自己错过了几万字的剧情。 神交,不是随便两个片魂体随便碰碰就能交的。不然,依照神交的酸爽程度、便利性和避孕价值,伎院早就用上了。 若不是双方的潜意识互不防备,那么魂体相触只会相互排斥。 池风虽然知道神交,但他久不出世,没人与他讨论这些八卦,自然不知此事。 当然了,没有防备和爱是两码事,与毫无保留的信任也是两码事。它仅仅意味着认为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却不意味着对方就是自己情感的港湾。 对于池风的疑惑,花言爱莫能助。他摊手:“你问错人了,我可没有道侣。” 单身的,没谈过。 对于一个一心赚钱一心打铁的铸器道商人来说,钱和铁锤就是他的道侣。 池风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我和絮絮也不是道侣关系。” 花言连连摆摆手,表示不想听。 “给你拿本书,你研读研读。” 他起身去书房。不一会,拿出两册书来,递给池风。 “当红作者写的话本,你有空可以读一读。” 池风低头看了眼封面。 《清冷师尊爱上我》 《清冷师尊爱上我异辅线:乖乖徒弟强制爱》 第二册 有点眼熟,他貌似在絮絮手里见过。 “时下小姑娘们喜欢得紧,你不妨学一学。” 涉及恋爱这一专业领域,花言也不知该如何指导。但是本着友谊和师叔侄的情谊,他还是希望两人能好。 他不求这块石头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只要别把小紫薯弄丢就行。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他又取出一个木牌,放在池风手上,又道: “作者天下第一瓜农的住址,你若有什么疑问,可以写信问她。只要附上足够的赏金,她就会回的。” 池风默然垂眸。半晌,道了句多谢。 …… 恍若水墨的梦空间里。 祝辰跪在石板做的台阶上,像跪在水上。 眼前的亭子红柱绿瓦,里面坐着一个头戴红面獠牙面具、身穿黑底银边宽袍的人。 “可知师尊叫你前来,所为何事?” 声音沙哑,雌雄莫辨,然而颇为温和。可见心情不错。 祝辰低头:“不知。” “乐鹤手底下的黑蛛和白菇死了,你不知?” 面具人悠然地喝了一口茶。 “本尊听言,白菇可是你叫那娄絮杀的?” 面具人勾了勾手:“过来。” 祝辰起身,直着松树一样挺拔的脊背,走到师尊的身前,又跪了下去。 面具人的手分外苍白,青筋突兀得仿佛是缠上去的。此时,这手却柔弱无骨似的抚上了祝辰的脸,抬起他的下巴。 “怕什么?为师和乐鹤不对付,你是知道的。这次算你立功了。” 祝辰一动不动,眼神微凝,沉声:“谢师尊。” “至于那娄絮,为师要你继续同她保持关系。” 面具底下的人勾起了唇角,继而空间的色泽变浅变淡,最后天地只剩下白一种颜色。 祝辰睁开眼,抬首挡住了射入视网膜的阳光。 手上的通信玉珠闪了闪,他抬手接了。 三十七,高长煊,声音又硬又冷: “你胆子还挺大。” 看来黑蛛白菇的死,对乐鹤影响还蛮大。还没过多久,消息就传得这么开了。竟然连三十七也知道了。 祝辰盯着屋顶,目光有些呆滞。此刻,他倒是有点后悔了。他语调平平地道:“她没事。” 三十七冷哼:“我当然知道她没事,否则你的脑袋也别想要了。” 祝辰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要你的命环,否则一切免谈。” …… 翌日,娄絮约了沈椿和苏间莺,线上商讨他们的创业大计。 也多亏通信玉珠能多人联机。 眼下,苏间莺找了几个刻阵盘的苦力,就差娄絮和沈椿把成品做出来,就能拿去复刻了。 娄絮纳闷:“我之前做的那几个宣传用的成品,不能拿来复刻吗?” 苏间莺一拍脑袋:“哎呀,最近事情有点多,忘记告诉你了。之前那批送出去了一些,然后有弟子反馈功能上问题。” 朱雀山和白虎堂合办交流会的时候,为了提高产品人气,他们通过抽奖送出去了一些。 “大部分型号的阵盘都有功能上的小瑕疵,我把它们和弟子的新需求一起汇总了,都寄给你。” 灵洲有一种特殊职业,叫“赶鸟人”,换成现世的语言,就是快递员。他们按御风术的水准来分级收费。毕竟御风术越快,快递就到得越快。 之前娄絮从上仙宫坐飞舟到击云宗,拢共花了五日时间。而高级赶鸟人,同样的距离,最快最快,只消花个半日。 当然,这一趟下来的赏金,少说也够赶鸟 人在灵洲任何一座城镇买下一栋小房子了。 娄絮突然想到,她要是以后失业了,做个赶鸟人也不错。 沈椿插嘴:“娄师姑,你拿到反馈之后可要重新设计阵盘外形?等你把设计思路给我之后,我再打新的?” 娄絮点头:“对,你打完我再刻阵法。” 苏间莺补充道:“别忘了,阵法出来之后,你们自己多测试几遍啊。” 三人定好了规划,会议结束。 因为廖在羽白天要上班,所以两人约的是晚饭,定的是一家小馆,叫“嫩山羊”。据说它量大而且优惠,娄絮刚来镇云城的时候,就盯上了它。 现下距离晚上还有一点时间,娄絮抓紧时间翻书学习一阵。 尽管这段时间都在忙活,但是没学到新东西,娄絮还是莫名其妙地感到不安,好像再学慢一点就要掉队了似的。 如果要她写个自传,书名必然是:穿书后我因高三精神苟活于世。 …… “嫩山羊”,包间。 据说老板是北方的草原人,那里草场广阔、蓝天白云、牛羊遍地。因而来了镇云城开小馆,做的也是家乡特制的烤全羊。 羊是现烤的,就在包间里烤。因而两人中间不是桌子。下面点着一盆炭火,上面架着一只滋滋冒油的肥羊。 肥羊滴下油脂,火舌舔舐着金黄的羊油,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娄絮手里拿着老板给的小弯刀,直接上手割。 肥瘦相间的肉落到嘴里,皮脆,肉嫩,爆汁! 一口下去,她的魂体仿佛升到了天堂。 廖在羽看着吃吃吃的娄絮,很是郁闷。她们不是来讲八卦的吗? “然后呢?你跟你师尊怎么了?” 娄絮手顿了顿,还是老老实实简单交代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她不介意分享自己的情感。更何况廖在羽不认识上仙宫的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插足她的现实生活,这让她认为廖在羽是安全的。 再说了,她也需要倾诉一下内心的纠结,且需要得到一些建议。 她和池风现在的关系,有点不尴不尬的。但他们不能永远这样下去,她还要靠着他的水石过活呢。 当然,木果和水石的事,娄絮没有告诉廖在羽。 “……从梦里出来之后,我就没有跟他说过话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娄絮瘫在躺椅上,小弯刀挂在一侧的架子上,两只手垂在两侧,油腻腻的难受着。 廖在羽给她定性:“姐妹,你回避型人格啊。” 娄絮茫然地眨眨眼:“有吗?” “《清冷师尊爱上我》里面的男主就是回避型,写他的时候,哦我是说我朋友写他的时候,我们俩讨论了回避型人格的行为逻辑。” 一锤定音:“跟你一模一样。” 娄絮看着那跃动的火焰,脑子有点空。她撇了撇嘴:“怎么一样了。” 她在现世的时候,也听说过“回避型人格”这个词,不过她向来没想过要建立亲密关系,也就没有关注过这词背后的含义。 廖在羽:“你看,你是不是经常对感情有消极的看法?” 娄絮点点头。她两次躲着池风,原因都是如此。 廖在羽:“你是不是觉得跟他贴贴很让人感到羞耻?” 娄絮犹豫了一下,捏住两根手指表示程度:“一点点吧。” 她好歹是个现世人。她总觉得,承认跟他贴贴会感到羞耻这件事,本身就很羞耻。 廖在羽:“你是不是很容易感觉到伴侣有消极的一面?” 娄絮:“额但我们不是……”伴侣。 廖在羽大声打断:“你敢说你不是喜欢他?” 娄絮彻底躺下了。良久,咬牙:“喜欢。” 就是喜欢他,所以才感到害怕。她不想自己越陷越深,到最后离不开他。 然后呢?万一池风以后腻了,就像她父亲一样出轨呢……这样好玩吗? 她不可能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因而在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她潜意识里都认为亲密关系是不可信任的,她不需要、也不容许一段注定失败的亲密关系出现在自己的人生里,干预她的人生轨迹。 然而廖在羽一拍手,竟然掏出一页书信来。 “出门之前,我收到了一个求助,跟你的情况还蛮像的。” 娄絮抬头,有点惊讶:“怎么,你还兼职啊?” 廖在羽摇头:“我没有专门做这个。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的通讯地址。不过他的钱,是真的给到我心窝上了。” 吃别人的瓜,总是比吃自己的瓜更让人兴奋。 娄絮坐起身来:“说说。” 廖在羽:“总结一下,大概是说,他跟对方已经神交了,但是对方不愿意见他。” 她把那页书信读了又读,总结道:“嗯,他比对方大了百年。他们认识的时间不是很长但也不短。对方明明有非见他不可的理由,但是就是不愿意见他。而且他们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因素不在同一个地方。” 娄絮越听越耳熟,莫名其妙有点心虚。这来信人的情况,和她的情况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转念一想,池风怎么会给廖在羽写信求助呢?她又放心吃瓜。 她拿起了小弯刀,割起了羊腿,甚至邀请廖在羽坐自己身边来,给她塞了一块肥嫩的羊肉。 娄絮边吃边问:“所以呢?他自己怎么打算的?” “你自己看。” 廖在羽把信纸递到娄絮面前,一行字一行字指下去。 “黯然神伤……担心她又不理我……您、的、《清冷师尊爱上我》里的师尊强迫吕烛有些太粗暴,且很不尊重她……” 娄絮一边读出声,一边一头雾水。 她逗小猫戴月就算了,但怎么…… 娄絮惊道:“怎么真有人把网文当恋爱教材啊?” 廖在羽狠狠翻了个白眼:“怎么,我、朋、友写得好,不可以吗?” 娄絮沉沉看了她一眼,凑了过去,一副要说秘密的模样:“我有一个想法。” 廖在羽误以为要爆惊天大料:“什么?” “你就是瓜农本农吧!” 廖在羽“哦”了一声,表情淡淡,一点都没有突然掉马该有的惊恐感。只是追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知道的?” 娄絮笑了一下:“瓜农是穿越者,你也是穿越者,这也太巧了。” 廖在羽没有很在意,摆摆手,表示话题继续。她暂时不在意自己掉马的事,还是眼前的瓜比较吸引人。 她继续道:“你觉不觉得,这封信里说的这件事,跟你的情况有点像。” 眼见娄絮就要暴起反驳,廖在羽赶忙把娄絮摁住:“我就是问你,如果你是他对象,你想他怎么对你?” 娄絮斩钉截铁:“还能怎么对我,当然是离我远点,没事别往我身边凑。” “哎哟!”廖在羽一把勾住了娄絮的肩膀:“好姐妹,你别这么……” 娄絮道:“我觉得男女之间的感情,不过是生活中很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如果我觉得不舒服,为什么我要继续呢?” 反正,感情总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的。 是的,她享受生活。但是现在她觉得直面池风过于困难,她选择不去面对,那又咋了。逃避可耻但有用,舒适圈赛高! 廖在羽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 火焰逐渐熄灭,羊肉却依旧香气扑鼻。 廖在羽拿起小弯刀切起了羊肉,小口小口啃着。她不饿,只是不想干坐着。 她想了想,道:“可是你心动了不是吗?抑制自己的心动,不会难受吗?” 娄絮别扭地绷着脸道:“而且我们的情况和信里的不一样。师尊不会爱我。比起面对失败的窘迫,还是止步于开始更让我安心。” 廖在羽眯着眼伸头:“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他不喜欢你他还跟你结同心契?他不喜欢你还为你献身?你在想什么?” 娄絮往后退:“他能喜欢我什么。” 廖在羽坐好,吃羊肉。她无语道:“……你是不是想听我夸你。没门。” 她可算看出来 了。姐妹并不是一个自信的人,但对自己的判断尤为自信,盲目且犟。 娄絮据理力争:“不是,我是真的不觉得我有什么……” 廖在羽打断她:“行了,你别多想。你没有能力证伪那它就是真的,他就是喜欢你,你甚至连一个他不喜欢你的证据你都拿不出来。” 娄絮哑口无言。 “而且,一段感情只是一种生命体验,和人生中任何一段经历都没有不同。 廖在羽用食指关节轻轻戳了戳娄絮的脸颊,把油抹在她脸上:“你怕什么?你根本不会失去什么。” 娄絮扯了扯嘴角,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我现在还被他养着呢!” 万一池风不养她了,她就得去吃西北风了! 廖在羽恨铁不成钢。姐妹简直是扶不上墙烂泥、扶不起的阿斗,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瞻前顾后,没点胆子。她怒道:“那咋了,不行我养你。你现在就给我A上去!” 娄絮咽了口唾沫。她本来就肖想师尊,她只是缺乏一点动力和勇气。她被廖在羽说动了,讷讷道:“也行,怎么A?” 第49章 这是师尊该有的人设吗?都神交了,贴…… 廖在羽拉着她,唠叨了一个晚上,讲的都是回避型人格如何自救的问题。 而第一个要点,就是“沟通”。 娄絮缺乏的正是沟通的勇气和决心。 “嫩山羊”的欢宴结束了,娄絮独自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她摸着镯子上的通信玉珠,陷入了纠结。 要给他打通信吗? 这镯子,池风也有一个,和她的这只是一对呢。当初不觉得有什么,神交之后,她就莫名其妙地不好意思起来。 回到客栈房间之后,娄絮心下一动,进入了嶂台空间。 灵洲皓月当空,嶂台却是白日当头,七个葡萄娃在藤上睡得正香。倒是那只羊驼见了娄絮,就凑过来想舔她。 娄絮随手揉了揉它的毛,走向那栋小木屋。 羊驼呸呸吐口水:“人,喂我吃点葡萄!回来!” 娄絮装出一副听不懂它说话的样子。 池风花了大价钱打造的小木屋,她却还没怎么住过。 有一说一,池风真的对她很好。好到娄絮都觉得,光是从人情往来的角度来说,她平时有事没事都该对他嘘寒问暖。 主打一个抱紧大腿。 她心情复杂地推开木门,一股彻骨寒气扑面而来,把她冻了个激灵。 是水石。 她呼吸一滞。 池风水石又压不住了?怎么不告诉她?跑来这里呆着有什么用? 娄絮蹙着眉。做了十几次心理建设之后,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快步走了过去。 池风睡在软榻上。身上寒气涌动,睫毛上都结了霜。银色长发将他的肌肤衬得越发苍白了,仿佛流失了所有生机一般。 看得娄絮心里发闷。 她坐到软榻边上,握住了池风的手,藤蔓生长,缠上了他的肢体。 良久,寒气逐渐平复。 她指使藤蔓把窗帘拉开,任由阳光照射进来。室内终于有了几分暖意。 还没等她收手,她就感觉到手心被什么捏了捏。她手一抖,低头,看见师尊缓缓睁开了他澄澈的蓝眸。 娄絮小心脏一抽,喉咙像被噎住似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无言。 手心传来轻微的痒意。娄絮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人家的手。她赶紧松开,顺势就要站起来。 “别走。”池风坐起身来,反手握住了娄絮的手臂,然后轻轻往怀里一带,娄絮那将要站起的姿势瞬间维持不住了,一屁股摔下去,直接躺倒在他怀里。 清冽的气息环绕着她。她懵了。 池风只穿了一件水色单衣,衣衫单薄,体感柔软,她甚至能够感受到身后肌肉的微微凸起。 摸是很好摸的,抱是很好抱的,但娄絮此时无暇欣赏。她浑身僵硬,心跳如雷,脸皮子烫得能煎鸡蛋。 她的头顶贴着他的下颌,她能感受到师尊正轻轻地蹭她的脑袋。 他什么意思?娄絮感觉自己要炸了。 池风松开了她的手臂,柔声道:“没弄疼你吧?” 絮絮上次走得太急了,他以为她这次也是如此。但是他的半片魂体还未取回,他这才拉住了她。 只是没想到才醒来,身体控制得不太精确,一下子用力过猛,这才把人拉进了怀里。 可徒弟实在太好抱。她是暖和的,生机勃勃的,与水石的冰冷僵硬迥异。 他没忍住,想多抱一抱。 娄絮艰难道:“没有。” 肌肤相贴之间,一股渴望悄然滋生。她想要转过身去,把他压在身下,拥入怀中。 冲动被她压在心底。这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她道:“你觉得好些了吗?刚才这么难受,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池风一怔,伸手搂住了她的腰,下颌轻蹭她软乎乎的毛。他慢腾腾道:“絮絮不是不想见我吗?” 言语之间,三分疑惑,四分镇静,三分委屈。 这不怪他。上次两人相见时,他只见到了一条藤蔓,且藤蔓吃完就遛,毫不留情。 怎么会不想见他呢?池风想不通。 按理说,神魂交融之后,应当会不可抑制地想要更加亲近对方才是。 他薄唇微抿。 好想抱着她躺上一会,安安静静,什么也不说。 娄絮被蹭得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她只敢动嘴。 她嘴硬道:“没有不想,我就是在想之前的那个问题。” 之前,她问池风两人是什么关系的时候,池风又把问题抛了回来。此时此刻,她被人抱着,心里又是渴望又是尴尬。 她决定再给他一个台阶。 但魂体未曾融合,池风此刻压根不清楚他的分魂和徒弟之间发生过什么。 他在得知他们已经神交之后,就以为他们之间已经是足够亲近的关系了。再听她说“没有不想”,于是把事实误会了个十成十。 没有不想,那不就是想了。既然想了,就不是讨厌他了。 池风犹疑着,俯身低头贴上了她的颈窝,薄唇轻蹭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他阖上眼睛,柔声道:“什么问题?” 娄絮瞳孔地震。酥酥麻麻的触感过电一样闪遍全身,尴尬和震惊更盛,但到底没有淹过心底隐秘的渴望。 她忽然缩了缩脖子,拢住双腿,朝前躲去,颤声问:“……你不记得?” 池风柔声道:“魂体尚未融合,我不知你和我的分魂发生了什么。” 娄絮震撼了,舌头都不知道怎么摆:“那那你你贴这么近干什么?” 又抱又蹭又亲的,咱之前也不是这种关系啊?吧? 池风松开娄絮,眸色难掩失落,但声音依旧温柔:“但我们已经神交了。” 都神交了,贴都不能贴吗? 且,他了解自己。他是不会主动和絮絮神交的。 那就是絮絮主动了? 他顿了顿,带着一点不确定,缓缓吐出了一句从《清冷师尊爱上我异辅线:乖乖徒弟强制爱》里学到的台词:“你要提上裤子不认人?” 娄絮如临五雷轰顶,被劈得外焦内嫩,恍若炭火烤全羊,尴尬得脚趾发麻。 这是师尊该有的人设吗?他又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的大脑皮层一片混沌,宇宙仿佛回到了盘古开天辟地之前。 一个惊人的想法在混乱的思绪里傲然冒头:不是吧不是吧?给廖在羽写信的人不会真的是他吧? 这一猜测化作尴尬和愕然,把她为数不多胆子给捅了个七零八落。她再也受不了了,一下子闪回了客栈。 夜正浓,周遭寂静无声。娄絮的脑子里也寂然,她茫然地看向窗外,下面正点着篝火。火焰闪烁,人头攒动,竟有人领头唱起了歌。 今日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娄絮收回目光,伸手点亮了小灯。一豆灯火飘飘摇摇,填不满漆黑的房间。她坐在板凳上,出神地望着它。 通信玉珠闪了闪,娄絮下意识点开了。 传来池风柔和的声音:“本想问你想不想吃糕点的。” 声音平和,仿佛娄絮的突然消失不曾存在。 娄絮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她蔫蔫地趴在木桌上, 有些焦躁地捏住了衣袖。 池风没有等她回应,继续说:“我还有事,先回麒麟府,糕点我放在桌上了。” 他不知为何轻笑一声,像鸿毛挠在她的心上。他补充道:“花言那里拿的,觉得你会喜欢。” 不等娄絮回话,或许是知道她不会回话,池风先挂断了通信。 娄絮没什么动作。她茫然地睁着眼,听自己胸腔内的脏器收缩膨胀,频率越来越快。 啊,他真的,怎么这样啊…… …… 娄絮在来击云宗之前,请沈椿帮忙打造了一个阵盘。她本想刻一个阵法送给池风,但因为技术原因迟迟没有动工。 给阵法添加保暖效果,如果是现刻的阵法,以导灵纹导流,就能将火灵均匀引用到整个空间;但她手头上的阵盘不过拳头大小,做不到这点。 娄絮去拿糕点了。 她一手捏着“凤凰翱翔”的鸟翅膀,一手拿着光秃秃的阵盘。 抛开一切不谈,池风确实是一个会拿捏人心。又救命又送小点心,不管她再怎么回避,心底也觉得亏欠。 最后一口糕点下肚,她咂咂嘴,开始构思起阵盘的线稿来。 就在这时,娄絮突然听见了池风的声音:“絮絮在做什么?” 娄絮汗毛竖起,扭头扫视四周,什么人都没看到。 “我在你的识海里。” 池风的半片魂体还寄居在娄絮的识海中修养。他方才醒来,还觉得有点惊讶: 她居然没有把他送回去? 识海里,星空寂然,一片漆黑。神识的小河汹涌,冲刷着魂体版娄絮的小腿。她抬头看去,池风双腿交叠坐在半空,静静看着她。 池风飘了下来,细细打量娄絮。她的脸很红,像画上了一层粉黛。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他。他柔声哄道:“怎么啦?絮絮和他闹矛盾了?” “他”,指池风本体。 识海里的师尊是回避不得的。再怎么回避,他都会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娄絮老老实实看他,干巴巴地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好诡异,明明两片魂体都是同一个人。 美人眉眼低垂,头也低了下来,脸几乎要碰着娄絮的额头了。他低语一般:“还打算把我送回去吗?” 两次见面都落荒而逃,娄絮显然把这件事忘了。她起身逃跑似的倒退半步,神色有些僵硬:“你急吗?” 她的心有点乱,情绪纷杂。一方面想远离池风,一方面又很愿意跟他多待一会。 因着同心契的缘故,池风一下就看穿了娄絮的心绪。她心情有些复杂,但她确实很喜欢他,并不是吵架了。 他勾了勾唇角,柔声道:“不是很急。” 娄絮应了一声:“那我下次再送你回去。” 她无意识搓着手,环视了一圈,强行找话题:“师尊,我的神识好像变强了。” 池风瞥了她一眼,笑道:“嗯,神游后期了,快突破了。” 娄絮小声嘟哝:“意动境是不是很难突破?会不会要苦修个几十上百年之类的。” 池风默了一瞬,道:“也可以走捷径的。” 娄絮探头:“什么?” 只听对方口气平淡,像在讨论煮番茄究竟该不该放糖:“再神交一次就能突破了。” 娄絮瞳孔地震:!!! 她看着池风缓缓抬起了手臂,仿佛下一秒就要抱住她,再跟她来一次神交。她小心脏一个咯噔,魂体原地消散在识海中,躲了起来。 刚醒,头发还乱着,因而伸手拢了拢头发的池风僵住了手。 他轻笑了一声。 娄絮听见了。 毕竟是自己的识海,声音再小,也是能听见的。 她红温了。 就在她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通信玉珠闪了闪。她仿佛刑满释放一般松了口气,紧张兮兮地点了一下。 传出了廖在羽那充满疲惫的声音:“姐妹,风翎卫有个任务,缺人手,你能来搭把手不?” 打黑蛛那会,廖在羽就看出来娄絮有多能打了。现在活多了,又棘手,她第一反应就是找娄絮帮忙。 娄絮一口应承:“好啊!!”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不符合身份:“但我是上仙宫的弟子,跟你们一起出任务合适吗?” “怕啥,宗主她不会介意的。素怀厚你知道吗?他之前是你们上仙宫前宫主的继承人,现在都在我们司教堂当堂主了。” 虽说风翎卫是击云宗宗主夏瑛的亲卫,但夏瑛本人并不排外,甚至对人才欢迎得很。 “这单要是做成,我能给你一个客卿的名号,而且跟咱们正规员工一个薪资待遇。” 娄絮边听边收拾东西,把那小阵盘扔进小布包里。等廖在羽说完,她就应了。 名号和赏钱当然很重要。她要在击云宗主办的天道会上找到规则块,就必须得有点人脉。廖在羽愿意给她开这扇门,她怎么会放过? 当然,她还看上了廖在羽的阵法天赋。她给池风的礼物受到技术限制,刚好想请廖在羽帮忙提点建议。她这次如果能帮上忙,这口也更好开一些。 …… 娄絮五日假期也快结束了。剩下的一两日,她都泡在了风翎卫的队伍里,忙得脚不沾地。 但收获也是可观的。一是廖在羽给了她一本阵法教材,二是五日假期结束之后,她的腰上已经别上了风翎卫的腰牌。 镇云城本土商家见她是风翎卫,都点头哈腰给她打八折。 最后一日的傍晚,娄絮约了沈椿和三十七,三人一起上击云宗。 沈椿见到娄絮的第一眼,落在了娄絮的腰牌上,懵了:“……娄师姑,您这是叛逃出宫了?” 娄絮呵呵一笑,刚想炫耀一下手里八折买到的糖葫芦,就被人揪住了耳朵。 三十七的声音不带一点情感:“你怎么回事?说清楚!” “我就是帮他们打了几天工,哎呀姐姐,你轻点轻点!” 娄絮疼得呲牙咧嘴,可见三十七没有留手。 三十七松手,冷哼一声:“我是问你这个了吗?” 娄絮看这架势,不大对劲。她缩着脖子:“那是问什么?” “跟圣塔的小头目单挑,你还真敢。” 娄絮抱住三十七的腰,把头埋进她的脖颈:“诶呀,这不是……” 三十七不为所动,咬牙切齿,然而放轻声音,在她耳边道:“活下来了,挺好的。然后呢,跟谁神交去了?” 娄絮一僵,松开她。 恹恹然,结结巴巴:“这都被你知道了?” 不料隔壁沈椿听力太好,又以为说的是风翎卫一事,就竖起耳朵认真听了。没想到听到一个大瓜,遂目瞪口呆,三观破碎。 连新入门的师姑都有了对象,而他却没有吗? 第50章 情爱和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为何她有对象…… 灵洲风气奔放,妖族更是风流。 所谓妖族,即忽然开窍的飞禽走兽。它们之中的小部分拥有修行天赋,能够化作异形、口吐人言、修习道统。可不是所有妖族都能做到的,大部分妖族空有灵智,却不能修行。 还得看遗传。 因而妖族比人族更看重繁衍和传承。 譬如沈椿。他因相貌平平泯然众狐,成年多年没个对象,惨遭长辈催婚胁迫,最终因不堪忍受而背井离乡,到上仙宫拜师学艺。 自从到了上仙宫,师门同侪一心修道,单身道者遍地都是。他安心得很。 在他看来,娄师姑年 纪不大,入门很晚。但入门以来,日夜修道,道心坚韧纯粹,可谓我辈翘楚。 然而——她什么时候找到的对象?跟谁神交?她能跟谁神交? 沈椿念叨道:“不合理,这不合理,为何你有对象我没对象。” 他忽然顿住了扇扇子的手,福至心灵,吓了自己一跳:“……是道尊?” 他从前是不建议娄絮和池风在一起的。无他,泯念道尊太过神秘,谣言又过于凶残,他们这一辈没有人不怕他。 但是若是两人能神交成功,似乎也……可以试试? 神交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两人中但凡有一人藏有坏心,神交都会失败,且可能会对神识和魂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沈椿沉吟着,忽然对池风有了些许改观。 娄絮差些把他怀里的扇子夺过来敲他脑壳。她无语道:“师兄您可别演了,您人气大着呢,找个对象能是什么难事吗?” 沈椿就算长相普通,但他天资出众、为人沉稳,又善于交际,在上仙宫一众单身弟子之间的讨论热度可经久不衰。 人气王瞟了一眼三十七,正色道:“哪里的事,师兄我可没听说过。” 娄絮嗅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味道。 三十七凉凉地打断了两人的扯皮,道:“所以,你们真好上了?” 娄絮耳朵熟了,连连摆手:“没有的事,当时事态紧急,迫不得已。” 她一下子有点紧张,连传音都忘了,以为自己还是个凡人。她凑近三十七度耳朵,小声道:“我们下去说,沈师兄还在呢。” 三十七挑眉,刚想说什么,就听有人远远地喊了一声“娄絮”。 娄絮听着是廖在羽的声音。她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般,立马把目光投了过去。 这一看颠覆了廖在羽在她心里的印象。 她讶然:“姐妹,今天穿这么正式呢?” 只见廖在羽身着一袭青白交织的短袍,领口镶着的风纹配饰随风轻晃,闪烁着清冷光泽。后面还跟着一列四个卫兵,皆身披青白软甲,腰配寒芒铁剑,可谓威风凛凛。 她平日不太注重外形,上班主打一个戾气外放、怨气冲天。今日难得换上了风翎卫正装,就连头发和面孔也明显拾掇过,连黑眼圈也消掉了不少。 但她开口就原形毕露:“天杀的我今天加班,宗主还要检查仪容仪表。” 言语之间充满了戾气。 廖在羽看了一眼娄絮身旁的两人,神色又丧又暗淡:“打扰你们叙旧了?” 沈椿上前一步,主动扛起外交大任。 他晃晃扇子,歪头笑道:“道友这是说的哪里话,明日天道会开幕,事宜繁杂,还得劳烦你们辛苦操持、多多关照了。” 廖在羽扯了扯嘴角,拱手:“道友客气了。” 主打一个不情不愿。 “既然没有打搅你们的话,”她看向娄絮,“有一项紧急任务,可否请你帮忙?” 三十七扫了廖在羽身后的四个卫兵一眼,又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目光锁定她身上的风翎卫标识。 沉声道:“统领人手众多,为何独独要找我们小师妹?” 三十七和娄絮不构成师姐妹关系,但不妨碍她顶着一张冷脸,仿佛老母鸡一般把娄絮拦在身后。 娄絮正要开口解释,就见廖在羽恹恹地摆了摆手:“我手下人手多是多,没几个能打的。” 风翎卫是夏瑛亲卫,人数众多,由宗主夏瑛直辖,下设三大统领,而廖在羽则是其中之一。 但是风翎卫不全是武装部队,还有近乎半数的人马负责宗内各种杂活,负责统筹组织各部门的运转,维护宗门和辖地的安危。 廖在羽统领的风翎卫,在本质上就是后勤部门。业务广泛,外及宗门辖区巡检、内至大小阵法维修,通通都由他们负责。 工钱不多,但是经常加班,部下也更加羸弱,啧。 她拿那双充满疲惫的眼睛看着娄絮:“是件大事。当然,不会让你打白工的。” 她传音:“不是想找规则块吗?” 娄絮抬眸。 帮天道道主回收天道规则块的事,她一直没忘,只是一直不知道从何找起。 直至昨日,跟风翎卫又清理了一个圣塔据点之后,她和廖在羽单独吃饭,顺便交了个心。 廖在羽坦白,她身上带着一个穿越必备的系统,交给她的任务是打工攒钱,然后自己开公司做霸总。 娄絮想了想,就把天道道主包装成系统,把自己的任务告诉了廖在羽,请她帮忙看看有无线索,或者行点什么方便。 只是没想到姐妹效率这么高,第二天就来找她了。 娄絮转头跟三十七低语几句,又朝沈椿挥挥手,道别:“我要去帮忙,你们不用担心。” 沈椿眉毛一挑,心道:这是击云宗宗主亲卫,你一个上仙宫的掺和进去,是想做什么? 他刚想劝她,就听三十七说:“既然是人手不足,我也来帮忙。如何?” 在场唯一坚持自己上仙宫弟子身份的沈椿:? 廖在羽生硬拒绝:“不好意思,不成。” 沈椿劝道:“长煊,师姑,人家的事务,我们参与进去,恐怕……” “罢了。” 三十七打断沈椿,对廖在羽说了句冒犯,转而低声嘱咐娄絮:“那你行事小心。我这几日无事,若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叫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如此,因而对娄絮的行动,她确乎不应探究。 除了情感。她不愿意看见娄絮深陷情爱。情爱和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可被坑惨了。 …… “我也是刚才接到的通知,看到那些游尸了吗?” 娄絮与廖在羽并肩站在高台之上,背后是黄沙漫天,前面是大片大片望不到边际的稀疏草原。 廖在羽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草垛,草垛上趴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皮肤灰黑,头发仿佛枯草,脸皮子紧绷,呲牙咧嘴。它的手恍若骨架,其上指甲尖锐狭长,好似某种刨土维生的动物。 娄絮僵硬地看向廖在羽:“我们穿的是仙侠世界,不是末日废土吧?” 怎么会有丧尸啊! “……鬼知道。” 廖在羽没好气。下一瞬,她正了神色:“……你知道命粮吗?” 娄絮当然知道。 圣塔每年要吸收千万个人的生机,用以制作保命的药物,延续他们使用禁术的生机。这些人就被称作命粮。 但此刻,她有点犹疑:“你别告诉我,他们就是那些被吸干了生机的命粮。” 廖在羽沉声:“你猜对了。” “命粮本是凡人,而且击云宗每年被掳走做命粮的人不多,按理说,我们风翎卫应该是能轻松镇压的。但是它们的躯体……有点过于硬朗了。” 说话间,前面趴着的那只游尸像蜘蛛一样爬起来,狗一样嗅着空气,然后眼珠子一亮,仿佛看见猎物的狼一般冲了过来。 娄絮下意识退后两步,抬手,藤蔓拔地而起,把它捆结实了。 “被它们咬伤,会变异吗?” 别看娄絮已经有了自保能力,但真叫她面对这种东西,一眼下去,还是慌的。以前看的那些末日丧尸文,被丧尸咬到了就会被感染,变成行尸走肉。 吓人。 廖在羽走上前去,拔出佩剑:“……不是病毒感染,应该不会。不过具体怎么回事,涉及专业知识,我也不是很清楚,还得等上头查。” 佩剑斩落,游尸呲牙咧嘴,怒吼一声,远方的草垛里有鸟振翅飞出。 可是游尸还是好好的,佩剑只在它身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发青发紫,却无伤大雅。 “嚯!”娄絮退后两步,震惊道:“确实挺厉害。” “不过我记得你说过,还有其他专司安保的风翎卫。怎么不把他们调过来?” 娄絮与廖在羽的风翎卫部队共事两天,大概也了解了他们的水准。说不上多高,跟上仙宫刚进内门的弟子差不多。 廖在羽蔫蔫的,但涉及公务,还是正着神色:“你知不知道十年前,你们上仙宫办天道会的那次。” 十年前,没有一个宗门预料到,圣塔会突然袭击。袭击声势浩大,各宗顶尖高手都不在上仙宫内,因而半数新锐精英弟子惨遭毒手。 十年后,各宗培养体系出现不同程度的断层,部分小宗门甚至已经出现青黄不接的苗头。 “负责安保的两队风翎卫都在宗门内围护卫,而这些游尸,恰好出现在远郊。” 娄絮歪头沉思:“你们怕这是圣塔的调虎离山之计?若是负责安保的风翎卫来杀游尸,圣塔就杀上门来?” “差不多,”廖在羽点头,补充道,“但是也不能放任不管。” 远郊荒无人烟,一下子威胁不到人口众多的镇 云城和击云宗,看似毫无威胁,但游尸的数量不知为何日日增加,若任由其发展下去,又是一个隐患。 娄絮低头看向这形状奇特的“人”,倒吸一口气:“像阳谋。” 负责安保的风翎卫有限,击云宗只能在安保内宗和清理游尸之间二选一。可无论选择哪一项,都有极大的风险。 廖在羽表示:“这就是为什么要请你帮忙,实在是调不出什么人手了。” “而且,我跟我老板商量过了,如果你能帮忙解决这件事,可以给你一个名誉统领的称号。之后你找天道规则块也会更方便一些。” 她老板,击云宗宗主夏瑛。 娄絮点头。 确实,来到一个新地方,无权无势,没有大腿,如果不借助外力,想要收回天道规则块太难了。可她又不是什么实力出众者。廖在羽提出的方案,不失为一种方向。 不过,还有一个疑点。 “既然是各宗的弟子,为何各宗不派出自己的长老来护卫?而且天道会来的弟子都是各宗的精英,为何不借他们的力,来解决游尸?” 娄絮记得,天道会甚至还有武斗。用来杀游尸岂不是更好? “这就要骂那些老不死的了。” 廖在羽打了个哈欠,摆摆手:“畏首畏尾,陈腐至极。” 宗主夏瑛也是个新人。她将近一百五十岁了,对于凡人来说,已经是祖母的祖母级别了。可灵洲长寿道者众多,一百五十岁着实算不上高寿。上仙宫宫主素怀仁就是两百来岁。 这种年老的掌权者在各大宗门里比比皆是,就连击云宗内部也有好几个。年纪大的人一多,难免会倚老卖老,以权压人。 道德压力之下,夏瑛应对起来也比较吃力。 廖在羽道:“老板也不是没想过叫弟子们去打游尸,但是有人说容易放羊入虎口,把靶子怼到圣塔脸上。” 这些宗门经不起第二次精锐人员的伤亡了。 而且这次天道会在击云宗举办,击云宗可没有第二个池风,能瞬间救场。 娄絮道:“突然感觉他们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如果是娄絮,她也会首先选择保护己方的精锐弟子。 没有实力,讲什么生死道义? 聊到这里,娄絮已经默认了她和廖在羽的合作关系。她借廖在羽的便利攀上关系,廖在羽借她之手解决问题,主打一个互惠共赢。 当然,能解决问题最好,不过她心里也没底。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准。 按理说,她能跟黑蛛打几个回合,神识又涨了许多,现在实力应当不错了。只是不知这游尸背后是圣塔哪个水准的头目。 头目小了,她不好跟夏瑛攀关系;头目大了,把自己搅进纷争之中,容易出事。 不过娄絮向来佛系,懒得思考。来都来了,有空间规则块保底,死不了。 她抽出狼牙棒,在手里掂了掂,向前两步道:“我试试吧。” “嗷!”游尸见娄絮靠近,挣扎了起来。叫声狠戾尖利,不似人类。 见廖在羽的剑劈不开游尸的身体,娄絮的一棒对准了游尸的脑袋,尽了全力。万一她也没能造成什么伤害,她会觉得有点丢人。 “咔!” 声音有点沉闷,但游尸的喊叫声戛然而止。 裂痕自棒下生长,逐渐扩大。她反手又是一棒,头骨碎了。 娄絮愣住了。 有一说一,游尸还挺脆。 她看向廖在羽,后者沉默着看看天。 娄絮恍然:“姐妹,你不太行啊。” 廖在羽暴怒:“我当然不行!!我又不是你们这些修征锋道的!!!” 她就是一个破画阵法的羸弱文人!满意了吧! 娄絮笑了一声。 …… 这会儿,娄絮手里捏着一个金色的怀表大小的小盘,正在草原之上御风疾驰。所过之处,黄沙纷纷扬扬。其后跟着一大群稀稀拉拉的游尸,或爬或跑,叫声怪异,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一日之前,她拒绝了廖在羽和她的卫兵的跟随。他们实战水平几乎为零,打游尸移动快,用阵法不方便,带着他们纯属拖后腿。 于是她揣上廖在羽的一个小发明就上路了。 那是一个定位阵盘,看起来像怀表,用起来像GPS,定位了击云宗大本营、廖在羽位置和娄絮自己的位置,实用得很。 于是乎,娄絮带着几条粗大的藤蔓和一根狼牙棒,一路横扫,几乎无有敌手。 由于游尸水准不高,她忘乎所以、临时起意,想测试一下自己的极限,于是连续战斗了一夜一日。 直到碰上了一个大BOSS。 BOSS就追在娄絮身后,一个衣冠楚楚的女性游尸。普通游尸皮肤发青,血管突出,四肢僵硬,而她却只是白里透青,面色甚至还带着廖在羽所没有的红润。 这就算了,她居然闪转腾挪样样不在话下,力大无比,一口一团雷光,甚至还能御风?? 不合理。娄絮一路下来,砍了几百个游尸,都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凡人。 娄絮和她打了几回合,被雷炸得浑身挂彩,整个脑子昏昏沉沉,耳朵嗡嗡作响。 那游尸显然有灵智,恐怕还是个游尸王。娄絮奈何不得,一个转身就往击云宗跑。 没想到她追了上来,还磁铁似的,把其他游尸都引来了。 连续打了一夜一天游尸的娄絮没有休息,且后面追着一群无穷无尽的游尸。 她麻了。 这是她在灵洲第一次上班,但也是体会到想下班,却不能下班的可怕了。 第51章 师尊我闯祸了娄絮声音小小的,心里虚…… 道者的体力比凡人要好上许多,但娄絮到底是入道没多久的新人。更何况这些游尸身体梆硬,数量众多,就算木果、术法和狼牙棒相互配合,她也打得颇为艰难。 且距离她上次吸收水石规则之力,已经过去了好几日。木果消耗的生机多,补给又不足,现在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娄絮御着风,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放眼远眺,背后因饥饿而冒出的粗砺藤蔓戳破了衣物,在空中迎风飞舞,恍若怪物的触手。 她眸色暗淡,嘴角有点湿润,一副饿狠了的模样。 木果不挑食,但周围什么能吃的都没有。 游尸原本就是圣塔的命粮,人死了,又经过一番处理,体内基本没有残留的生机。而这里的草原,植被稀疏,荒凉无比,天上鸟都没几只,就地上还有一些生机几乎微不足道的爬虫和矮小的植被。 木果看不上,它敲着娄絮的胃,等着宿主放饭。 宿主:……放什么饭,不被游尸吃掉就不错了。 她倒是可以给池风打通信,但嶂台空间里还有七个扎了根的葡萄娃和羊驼,她这个状态回去,那木果闻到味儿就能把它们吸得渣都不剩。 等等,那是什么? 娄絮抽了抽鼻子,嗅到了一股浓郁的生机的气息。 那是药田? 天际出现了一片青绿的色泽,揉合了落日的余晖,恍若颜料泼洒于宣纸,氤氲出一片朦胧。 此情此景,娄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满脑子只有一个字——“吃!” …… 素怀厚在视察药田。 这一片药田是击云宗内门弟子的作业,开发了十余年,生机勃勃,成效颇丰,不少珍稀草药已经开花结果了。 他提笔记录,频频点头,满意至极。 然后就看到天边飞来了一团绿色的球,藤蔓翻飞,张牙舞爪。它落到地上,迅速生长蔓延,在素怀厚还没 反应过来之前,就吃掉了周身一圈的植被。 这还没完! 素怀厚眼睁睁看着绿球球上的藤蔓一圈一圈地剥下来,沿着地表扩散,所到之处,百草枯萎,转眼间就把生机勃勃的草地,吸成了黄土一抔。 他蹙眉。 精怪吃掉的这圈草药,得是十几个弟子的作业了。 他为弟子们默哀一秒。 只是,这是草木精怪吗? 草木精怪不喜挪动,不喜伤人,它却来自天边、吞噬同类? 不对劲。 素怀厚右手一翻,翻出了一把洁白无瑕的剑来,挽了个剑花,踏步飞身而上。 他大喝一声:“何方妖孽?” 还没等他冲到那草木精怪跟前,只听轰隆隆几声巨响,一群皮肤青黑、动作僵硬的类人生物仿佛万马奔腾一般,远远地朝他奔腾而来。 素怀厚:! “前辈,小心!” 那草木精怪突然开口说话了,周身藤蔓四散而去,露出她原本的身形。 头发凌乱,白衣之上布满黑印,却眼神明亮,面色红润。 甚至还打了个饱嗝,拍拍肚皮,一副餍足的模样。 素怀厚手中的剑一顿,刚想说点什么,却感觉眼皮一跳。他不安地抬头,看见一个一袭红衣的女人口吐惊雷,向他们直直扑来。 这瞬间,他也管不了这么多,直接御风跳开。 然后就看见藤蔓仿佛游蛇一样在地上蔓延,然后向天空生长,把那红衣人团团围住,然后缠绕、绞紧。 那草木精怪纵身一跃,握着一根燃烧着火灵的狼牙棒,冲那红衣人的脑袋打下去。 一声巨响之后,烟尘扬起,素怀厚嗅到了一股烤肉的香味。 游尸被烤焦了,但对战远没结束! 娄絮看了一眼素怀厚。 中年人模样,浓眉大眼,小麦色的皮肤,身上的衣服和廖在羽的风翎卫套装有点像,配色都是青色蓝色混搭,但是轻便许多。 这里应该已经是击云宗的地界了,他估计是哪个长老。 “是击云宗的前辈吗?可否来帮下忙,它还没死。” 娄絮一个翻滚落在地上,将将躲开红衣游尸的惊雷。 素怀厚瞥了她一眼,目光捕捉到了她的风翎卫腰牌,又看了一眼浩浩荡荡赶来的游尸群。 “来了。” 他御风而上,提剑就劈上去。剑气纵横,地面的娄絮一下子看不清他们之间的对决。 “你去对付后面那群,这里交给我。” 素怀厚到底比娄絮多修行了百多年,一眼就看出游尸和娄絮的实力对比。 红衣游尸她奈何不得,但对付游尸群,倒是绰绰有余。 娄絮应了一声,转头看向那群游尸。游尸动作僵硬,跑得七零八落的,好像随时随地就会散架似的。 但它们不知为何跑得很快。 眼看就要冲到自己跟前了,娄絮把背后的数条藤蔓收拢起来,目光锁定领头的几只游尸,欺身而上。 黄沙之上,藤蔓交错,远远地看着,仿佛一片绿洲。 然而绿洲之下,藤蔓仿佛甩尾游动的绿蛇,遍地都是零落的人体部件。 …… 战斗告一段落,素怀道联系了最近的执勤队伍来打扫战场。 然后心情沉重地看着娄絮。他嗓音很低,声音浑厚:“这位小友,有点眼生。” 击云宗也有草木精怪,但不多。他掌管击云宗的教务,与大半弟子都打过交道。这眼前精怪,他若是见过,没理由一点印象都无。 娄絮吃饱了,打赢了,除了有点疲惫以外,心情还不错。 她眨了眨眼,乖巧地行了个礼:“晚辈上仙宫娄絮,受风翎卫廖统领之托,帮忙清理这边的游尸。” 素怀厚听了,诧异挑眉:“……你倒是,挺热心。” 两人默了默,素怀厚又开口: “既然是上仙宫的客人,又帮了我们大忙,就来我这边坐坐吧。” 娄絮一边跟着素怀厚溜达,一边静静观摩着击云宗。 不同于上仙宫的建筑群,风貌各不相同,击云宗的建筑都统一得过分了,窑洞一个接一个地打。 巨石打底,植被点缀,黄、灰、青三色相接,大小错落,宏伟得像佛窟,又整齐得像宿舍。 素怀厚的洞府也是那些窑洞的其中之一。 他的洞府里外灰扑扑的,石凳石桌,简朴至极,让娄絮差点幻视上世纪哪个酋长的家。 “寒舍简陋,小友多担待。” 素怀厚笑笑,取出一套茶具,为娄絮倒了一杯茶。 娄絮下意识接过,道了声谢。 她原本是不想来的,毕竟她只是上仙宫的小小弟子,自认为还担不起这位中年前辈的招待。 能一下子喊来几十个弟子,他大概地位不低。 然而他一再邀请,最后见她不松口,指了指那些被她吃掉的草药,说:“你虽然有功,但你吃掉了我们弟子的作业,这总要聊一下吧。” 那人眉宇之间倒是没有多少恶意,但是娄絮听了,小心脏狠狠一跳。 天塌了,吃掉别人作业这件事,居然真有一天落在她头上了?她不会被穿小鞋吧?不会被报复吧? 这要赔多少钱啊!她哪里有这么多钱啊! 而且,她不会被找家长吧! 哈哈,那她不如饿死在游尸群里。 她立马走到素怀道身边,认命道:“好的前辈,我们走吧。” …… 娄絮摸着茶杯。 茶水是刚泡的,还有点烫。她低头,隐隐能嗅到一股苦涩的茶香。 她声音有点抖:“前辈,我该赔多少钱?” 一路走过来,她都没敢开口。 素怀厚抿茶,一点也不急着开口要价,开口就是问她师从何人,修的什么道,来击云宗是做什么等等。 仿佛她二舅子的三姑的女儿的三叔过来关心远房亲戚。 娄絮很疑惑,但还是认真回答了债主的话。然后反问:“前辈,还没问您是……?” 她不信一般的别宗长辈会如此关心她的底细。 素怀厚摩挲着杯壁:“你可知道上仙宫的宫主和统御道的道主?” 娄絮点头。 “我是他们的师兄。” “我师尊是度存道尊,程均的大弟子。” 程均是上任上仙宫宫主,现任宫主素怀仁是他的徒孙。而程均的徒弟、素怀仁的师尊,就是度存道尊。 度存道尊当过极短时间的宫主,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在她之后,原定的继承人,正是娄絮的眼前这中年男人。只是后来发生事变,才成了现在的格局。 “我名素怀厚,按照辈分,你可以喊我一声师兄。” 池风是程均的小徒弟,因而娄絮刚好跟素怀厚一辈。 娄絮茫然:“那您怎么在击云宗?” 素怀厚抬头,目光绕过娄絮,落在窗台上:“你师尊没有同你讲过上仙宫的历史?” 娄絮摇头:“没有……您不知道他的事吗?” 池风失忆,因而对于那段往事也不甚了了。 娄絮一时间也拿不准池风失忆的事有多少人知晓,也拿不准这是不是一件宗门秘闻。 素怀道默了默,仿佛提到了什么伤心事一般。 气氛莫名诡异了起来,诡异到娄絮以为他们在谈论的哪个将死之人。 “你师尊啊,以往,我们关系还可以。” 他的两个师弟争夺权势,丝毫不省心。比较下来,看似无欲无求的池家小师叔,就友善可爱许多。 虽然如此,但两人差了几十岁,故而池风入门的时候,素怀厚已经是一个亭亭的青年了。二人没多少话题可聊。 但这不影响他们从前感情深厚过一段时间。 素怀道叹息:“不过,百年前,我就收不到他的任何消息了。” 数月前,他就听说池风收了个徒弟,是一个草木精怪。于是听娄絮说她是上仙宫弟子后,他的心情就有些五味杂陈。 故人的消息总是让人动容,而他就想起了当年在上仙宫学艺的岁月。 娄絮恍然。池风失忆之后,自然不会知晓素怀厚是哪位,断了联系才是正常的。 看来素怀厚 是真的不知道池风失忆这件事。 “你师尊是池家小公子,知书达礼,诗书礼乐艺,样样精通,刚来的时候才六岁,底子很好。哦,池家,当年的池家,还是一个颇有名望的修道世家。” 知书达礼?真的假的? 池风气质看上去确实像世家子,但“知书达礼”,他顶多只沾了“知书”二字。知书达礼的人,怎么会毫无边界感地和徒弟贴贴呢? 这恐怕是失忆作祟了。 娄絮带着点愕然地追问:“那当时的师尊是什么性子呢?” 素怀道:“聪明,话不多,但脾气很倔。” 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他兀自笑了一声:“不太好接近,站得近了,他还会后退两步,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娄絮“啊”了一声。 池风的1.0版本和现在的2.0版本,完全不像一个人。 这也太奇怪了。她才来灵洲的时候,也失忆过一段时间,但性格与三观也并未大变。可池风怎么像长出了第二人格似的。 娄絮好奇极了,但又不能和素怀道全盘托出。 素怀厚是和池风有故交,但池风的现状和私事,她也不敢多说。她对上一代的事情不够了解,不知道素怀厚是不是可以信任的。 她不傻,不会因为素怀厚说自己与池风是故交,就眼巴巴地以为他是可以信任的长辈。 长辈,尤其需要注意,都是老油条成精。 素怀道也不介意娄絮的沉默,只问:“他现在……如何了?” “师兄其实应该也预料到了吧,水石把他的身子弄坏了。” 娄絮不愿意多说,以免透露其他不该透露的信息。于是赶紧换了一个话题:“说起来,师兄刚才说池家当时颇有名望,但是池家……我从未听说过?” 灵洲势力以宗门为主,世家子弟入道之后,多半进入宗门进修,之后在道者之间交游,多以宗门师承为名片。譬如素怀厚、素怀仁、素怀道三人,说是师兄弟,其实是三兄弟。 这些基本常识,她在灵洲史通识课程里学到过。 只是池家,她真从未听闻过。 素怀厚“嗯”了一声:“是当年的池家,因为现在的池家已经被灭门了。” 娄絮手里的茶杯抖了一下,茶水水面晃动几次,又平静下来。她道:“怎么会被灭门?” 素怀道:“他没有跟你说?当然是因为水石啦。” 娄絮摇头:“他没有跟我提过这些……但是这跟水石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水石这些道品,是谁都承受得了的么?池家人的土灵亲和力天生很高……”素怀厚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了。 他叹了口气,忽然释然道:“好了,这些往事没什么意思。聊聊你吃掉的那些草药吧。” 娄絮大骇,不安道:“怎么赔?” 大概是小师妹的表情过于惊恐,素怀厚出声解释:“若你真是无门无派的草木精怪,也就罢了。可你是小师叔的弟子,手头上总该有点灵石罢?” 娄絮木然点头,又摇头。 “你吃掉的那些草药,是十几个生死道弟子的课业,放在市面上卖的话,保守估计,也值好几万的灵石。” 好几万的灵石,够一个普通道者省吃俭喝花上一年有余了。 娄絮没有随身带这么多。 “师兄请等一下。”她咬咬牙,点了点了通信玉珠。 她心跳有点快。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师尊了,体内师尊的魂体又陷入了沉睡。 说不好她此刻的心情是怎么样的。紧张忐忑居多,还是期待居多? 但不管如何,她可以确定的是,她有些想他。 接通了。 “师尊,我好像闯了个祸。” 娄絮声音小小的,心里虚虚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日里没有嘘寒问暖,真出了事还得喊师尊擦屁股。娄絮心里不安。 对面好似笑了一下:“说来听听?” 四个字被他说得抑扬顿挫,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徒弟闯祸,而是徒弟得了比赛的第一名。 娄絮毛骨悚然但心跳加速。 第52章 陪睡“你会离开我吗?” 素怀厚见娄絮打起了通信,且表情恹恹的,心道或许小姑娘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恰好,他也有事需要忙,得走了。 他起身走到门边,温声提醒道:“我眼下还有一些事务,晚一些再回来。你先同你师尊聊,若是有结果呢,给我打个通信。或是在此处休息片刻,等我回来也可。”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他说完就离开了洞府。 素怀厚是击云宗司教堂堂主。他安排人手清理战场之后,立即约了几位道师,打算开会讨论如何处理娄絮损耗的药材。 方才也是要到开会时间了,才突然提起了赔偿一事。 他不觉得娄絮能赔全款。但那些缺漏的灵石,得从素怀厚自己的小金库里出资,补贴给那些倒霉的弟子。 几万灵石,数额不少,虽然勉强出得起,但他还是有点肉痛的。 击云宗的俸禄可不高。 …… 娄絮冲素怀厚点点头,细声道“好”,然后鹌鹑一样注视着素怀厚关上了门。 室内安静得就像时间静止了一般。 隔了一会儿,娄絮犹犹豫豫开口,向通信另一边的池风解释起来: “嗯……我不小心吃掉了击云宗弟子种的草药。” 她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一大片,要赔钱。” 声音很低又轻,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打了一天一夜的游尸,又与陌生人社交许久,时时精神紧绷,不曾有哪怕一刻钟的休息,就算是铁打的道者,也该累了。 池风应了一声,好像在鼓励她说下去。娄絮端坐在石凳上,不自觉绞住了双手:“哎,又给你添麻烦了。” 池风柔声道:“你的事都不算麻烦。但是……你不进来和我说说话吗?” 尾音很轻,似乎有几分莫名的可怜。 娄絮听得耳朵一抖,头皮酥酥麻麻地痒。 他们几天没说过话了。在穿越到灵洲之后,她从没这么长的时间都不跟师尊说话。 如今,尤其是听到他那近似恳求的话语之后,思念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把她的脑子灌得满满当当。 又来了。 他明明生就一副清冷出尘的美人模样,可一开口,话语里却满是委屈,委屈得让人心堵。 她只觉得心软成一滩水了。水里混杂了莫名的郁闷和焦躁,参杂着几分甜蜜的味道。 无奈何,她只得关掉了通信,硬着头皮认命一般进入了嶂台空间。 小竹屋,第一层。 灵洲此刻是日落时分,而嶂台则是日出时刻。池风靠在椅背上,眉眼低垂,目光散漫。 在嶂台时是不能与灵洲打通信的,池风显然也是刚进来。但他身前的桌子上有一册书和一支笔,似乎是做好了久候的准备。 起风了,竹帘微晃,银色长发拂过水色外袍,柔和的人影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好似画中人。 忽然,一股陌生的气从丹田直往头上蹿,拱上了娄絮的脑袋。脑部细胞激烈地对冲着,忽然“轰”的一声就熄火了。识海泛起苍翠的青光,妖异无比。 她直勾勾地盯着池风,眼睛一眨不眨。 娄絮察觉自己的状态不太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似的。但也没太注意。她也知道自己一向禁不住美色诱惑,说不定只是许久没见,她太想念师尊了。 美人缓缓抬首,深蓝色的眸子对了过来,和娄絮的目光撞了满怀。 他无声一笑:“杵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坐。” 书房只有一张椅子,可以并排坐下三个人。池风靠着其中一侧坐,给娄絮留下了足够宽敞的空间。 娄絮宕掉的脑子驱使身体听从指令,同手同脚走到桌边,挨着另一侧坐了下来。 这样远的距离,就算是普通师徒,都显得有些疏远了。好像那里坐着的不是她师尊,而是一个美艳的吃人精气的男鬼。 池风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仿佛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刻意疏远。他侧过头来看着娄絮,随口问道:“你想起以前的事了吗?” 他知道娄絮曾经失忆过。 娄絮点点头。 他问这个干什么? “虽然几乎所有道统的道者都会修习神识和魂体,但是道者对二者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娄絮点点头。 这她知道。师尊就为了说这个而把她叫过来吗? 池风轻声道:“像人主动取走旁人的记忆,实在是没什么先例的。” 娄絮点点头。 她意识到他似乎在说他自己失去的记忆了。且此刻的氛围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她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她没有违抗思绪,尤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池风勾勾手指:“过来看。” 娄絮心口一跳,蛄蛹蛄蛹凑近了一些,两人之间隔了半边屁股。 那股清冽的冷香灌满了她的鼻腔,把她灌得有点恍然,原本黑屏的脑子里呈现出某种冲动。她感觉她要坐不住了。 池风如常,把书推到她的面前:“我在药王谷的朋友,找到把抽出的记忆融归魂体的方法了。” 娄絮的目光落在眼前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上,指尖点在书页上,黄纸黑字,把它衬得恍若皓月。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莫过于此。 想摸。 娄絮稀里糊涂伸出了一只手,食指轻轻点在池风的指关节上。她细声细气地道:“师尊的手好凉。” 她缓慢地思考着,是收手还是继续多摸一点时,那只完美的手就握住了她的食指。冰冰凉的触感沿着指节过电一般沿着皮肤传遍全身,她打了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娄絮你在干什么?你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调戏你的师尊吗? 识海之中的绿光更盛了,将她的魂体也照成绿的了。一股可怖的力量忽然出现,拖拽着她的神魂,想要将她的意志吞噬殆尽。她艰难地稳住魂体和意志,五指牢牢抓住了池风的手,几乎要把他的手抓伤。 时间的流速在可怖之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是一瞬还是百年,绿光终于被她压制下去。 娄絮脊柱一软,哪里坐得住。她浑身冒汗,心脏一下快一下慢,又像有什么卡在喉咙里,把她的声音通通堵住了。 恐惧、后怕,仿佛刚才碰到的不是一根手指,而是坠入悬崖之前的唯一一根可以碰到的树枝。 “怎么了?” 池风蹙眉,伸手想要扶住娄絮,却发现娄絮往他怀里一扑,眼睛通红,浑身发抖。 双手抓着他的衣裳,胸腹压着他的腰身,脑袋埋在他的胸前,好像溺水者抱住了一根浮木。 生死面前,恐惧压过了其他所有的情绪。娄絮的身躯按照本能,抓住了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池风回抱住娄絮,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然后轻拍她的脊背,耐心哄道:“哪里受伤了?还是……我吓到你了?” 娄絮缓了好一会儿,心率终于恢复正常。她把头埋在池风怀里,不肯抬头。 衣袍底下的肌肉和皮肤传递着冰凉凉的触感,柔软而舒适,死亡和消散仿佛被隔离在了遥远的地方。 池风的手掌落在娄絮的头顶,拇指的指腹微不可察地摩挲着她的发。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什么时候吓到你了吗?” “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娄絮仿佛不满这鸿毛拂过一般的力度。她想要更强烈的触感,用以确定她是被死亡排除在外的,她是身体的主人,她活着。她用脸磨蹭池风的胸腹,好像一头钻育儿袋的小袋鼠。 池风当然没有育儿袋,她什么也钻不进去。她消停了,只是死死抱住他的腰不放,甚至抬脚勾住了他的腿。她眼前一片模糊,额间汗涔涔的,仿佛生了一场大病。 她小声道:“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忽然想起了从前与池风相处时出现的几分不对劲来。譬如上次,她竟然啃了他那里一嘴。现在再想,实在是不对劲。她是现世遵纪守法有道德底线的好公民,怎么可能主动做出这种事情。 难道她真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 “我看看。” 池风握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开了一些,然后两人额头相抵,神识流遍她的全身。 一切如常,查不出任何问题。 是太累了吗? 他松开扣住她肩膀的手,抚上了她的额角,柔声道:“休息一会吧。” 娄絮偏头躲过池风的手,又抱住了他的腰。好像孩童护卫自己新得的小玩具,不愿意和他分开。 鬼门关走一遭,她突然什么都不在意了。她害怕。 她说:“你陪我。” 池风长睫轻颤,疑惑道:“嗯?” 娄絮再次用近乎脱力的声音低声道:“你陪我,师尊。” 池风这才应了一声。他并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太突然。絮絮从来不会用这种将近命令的语气同他说话,也不会说出如此亲昵的语句。 他抱起娄絮,把她放在软榻上,然后就要抽手,意图坐在软榻上陪她休息。 然而手刚要抽出来,手腕就被扣住了。 娄絮怀里空荡荡的,心里也空无一物。她很害怕、很焦灼地想要抱住些什么。她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挽留一切可以被她留下的东西。 那股莫名的绿光带来的恐惧并没有消退,旺盛的心绪在不断地分裂繁殖。心里的冲动更盛了,她几乎无法压抑她的渴望。 她本来就喜欢他。年轻人胆子小,那是不愿起纠纷。对供养她的漂亮男性动手动脚,这算怎么回事?性.骚扰吗?这太冒犯了。她心里总有一道屏障无法打破。 可是她的神魂都差点被吃掉了,师尊不应该哄哄她吗?师尊应该哄哄她的。 年轻人肝火旺,圆上了逻辑、说服了自己,就不愿意放弃。 她扣住池风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上拉。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却尤其勇猛地对上了他的瞳孔。 毫不避让、毫不退缩。 她甚至抬起另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腰带。她轻轻一拉,执拗地又重复着:“陪我。” 池风顺着她的力道,弯腰跪在榻上。他注视着娄絮。深蓝色的瞳孔放大数倍,长睫轻颤,似乎为发生的一切感到不可思议。 他明明长得清冷出尘,一副只可远观的模样,可此时却神情温和,面部的棱角都被柔化了。 喉结滚了滚,他低声道:“怎么陪?” 娄絮不说话了。她拉住池风腰带的手又用了点力,另一只手摸索着勾上他的手臂,不知道哪来的一股牛劲儿,握住就往自己身上带。 池风没设防,身子向前倾倒了过去。他怕压着娄絮,赶紧用空出的那只手支撑着身体,勉勉强强停在半空。 他柔声哄道:“没说不陪你。别乱动,小心压到。” 娄絮应了一声,松开池风的手臂和腰带,改为攥着他的衣袖。她不握着什么,心神不安,就怕池风就此离去。 眼见池风坐起来,翻身躺到自己身边,她终于松了口气。 她松开抓紧他袖子的手,等池风来抱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娄絮略含委屈地转过身去,正好对上了池风的眼睛。 “……嗯?”池风愣了一瞬。 娄絮眼底有些泛红,眼角也有几分湿润,一副将哭未哭的模样。她哑着嗓子,怯怯地伸出手,小声道:“抱抱。” 上次娄絮突然离开,池风做了个复盘。他认为娄絮并不喜欢太亲密的接触。他脾气很好,虽然很想与她更亲近一些,但……她不愿意,那就随她吧。 虽然略有失落,且心有不喜,但池风也不会联想许多。反正娄絮体内的木果需要水石的规则之力,她总不能永远躲着他。 天下第一瓜农的回信,他是收到了。 “她越是回避,你越不能逼她。你让她自己待几天,说不定就会想你了。当然,不排除再也不理你的可能性。” “她可能不相信你可以永远站在她这边 ,还害怕你是一条锁链,把她锁在身边,不得自由。” “你既然决定喜欢她,那这些困难你就必须面对。你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来。” “不过如果你不愿意受这些罪,那就算了,免得自己难受。” 池风当然愿意。 他本来就没有很多想做的事。唯一一个执念是离开上仙宫。这还是因为他失忆醒来之后,就没有离开过上仙宫的缘故。他有时候很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这又是如此的遥不可及,以至于百年下来,已经没有这么执着了。 他翻阅各种典籍,学习各种技艺,学习五大道统,但最终也都渐渐失去了兴致。 生活褪色了,一切都无聊无趣。 只有她不同。 他种过很多植物,也养过小动物。无论是什么植物,天降雨水就能活。戴月成天往外跑,偶尔抓老鼠。它们并不需要他。 但娄絮不一样。她很脆弱,不管不顾会难过,照料太多又会躲远,连碰都不让碰。他只得下更多的心思,学习如何养育人类幼崽。发觉她并不是幼崽之后,又学习如何与弟子沟通。 她像被他栽种的植物,亲力亲为地照料着,除虫、除草,修剪枝桠。 但终究是不一样的,她不是真的紫薯。她是个人。 池风觉得自己逐渐变得莫名其妙了。他竟然因为她的快乐而喜悦,因为她的亲近而心花怒放。他渴望更多,想要看见她、听见她、触碰她,想陪她吃吃饭、跟她说说话。若是能为她排忧解难,那再好不过。 与其说絮絮需要他,不如说他需要她的“需要”。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某种被世人称作“爱”的情感,毕竟在花言给他的那两本小说里,爱不是侵占就是威逼,轰轰烈烈,惊世骇俗。 但是,然而,总之…… 他很高兴她想触碰自己。 池风揽过娄絮的腰,把她搂进怀里。他的手掌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脑袋摁在肩窝上。毛绒绒填满了他脖子和肩膀之间的空隙,也填满了他的心。 他的声音柔得像水蜜桃掐出的水。他道:“这样?” 娄絮没有说话,她往池风怀里钻了钻。眼泪不可抑制地涌了出来,她揪住池风的衣服,抹在脸上。 池风任由她擦,手摩挲着她的脑袋、额角、耳垂,仿佛耳语般低声问道:“为什么哭?” 他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为什么哭? 娄絮自己也不清楚。 人类永远无法澄清自己。 正如她无法解释为何自己恐惧接触可身体又在渴望接触,为何自己向来乐观向来活在当下,却对情感一事畏畏缩缩。 她也无法解释此刻的哭泣,是源自差点崩溃的恐惧,还是源自莫名的思念,还是因着某种渴望得到了满足,某些童年的缺失得到了弥补。 她哭得越来越起劲了,仿佛上辈子做紫薯的时候,欠了池风几壶清水,要在此刻哭完似的。 池风轻拍娄絮的背,好像在哄孩子睡觉。 娄絮吸了吸鼻子,渐渐冷静下来。她太累了,哈欠连天,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她在池风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打了个哈欠,等待世界逐渐静音,意识模糊。 醒着的最后一刻,她用气声问道:“你会离开我吗?” 这是一个很没有意义的问题,娄絮比谁都清楚。任何诺言都只是一句安慰。她的母亲也曾经这么问过她的父亲。 她还没有等到回答,就睡着了。 因而也没有听到池风的那句呢喃似的话语:“离开你……那太遭罪了。” 池风将唇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蹭了蹭,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他原想同絮絮说一件事的…… 算了,明天吧。 …… 击云宗。某处。 “在羽。” “嗯,厚叔有事找我?” “……娄絮在不在你这里?” 廖在羽心下一个咯噔:“你认识她?她失踪了吗?发生了什么事?” 素怀厚开完会回来,没找到娄絮。给她打了通信,但没打通。他绕着窑洞找了一圈又一圈,黄土地平平整整,门关得严严实实,禁制也没有任何反应,怎么看都不像出了意外或者离开洞府的样子啊? 他简单解释了两句,然后给花言打了个通信。 …… 廖在羽有点烦躁,揪住头发一通乱搓。 气不过,踹了身边那人一脚:“没事逞什么强,宗主没告诉你要小心谨慎吗?” 这下好啦!这下完啦!大家都得加这个破班! 朋友还不见了! 被踹了一脚的人一个劲儿道歉:“对不起师姐,连累你了。” 廖在羽两眼无神,挥了挥手:“一边去,别吵我。” 又继续蹲了下来,就着火灵的光,提笔刻阵。 此处暗无天日,四处都是石壁,只有顶上有一个狭窄的孔洞,透入一两星的月光,也不知后山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 别看周围漆黑一片,这里到处都是禁制。此地只进不出,不知道哪来干嘛的。 而且灵打在石壁上,立即就消失了,诡异至极。 云溢抬头朝前方看去,指了指前面:“师姐,前面好像有路。” 前面是幽深的未知。 廖在羽:“一会最好从里面跑出一只大妖怪来一口把你吃掉。” 他默默缩回了师姐身边:“师姐,我觉得我好没用。” 廖在羽:“把‘觉得’去掉,你就是没用。” 日前收留了一批无家可归的凡人就算了,还任由他们走动,也不上报宗主。后又轻信不知何处得来的消息,说后山有凡人受了伤,就急匆匆前来援救。 大概是怕被宗主知道他私自带人入宗,因而宁愿自己亲自去救人,也不愿意让空闲的风翎卫去处理。 结果被困了就给廖在羽打通信,还恳求她不要告诉宗主。 廖在羽:……呵呵,宗主忙得飞起,哪有时间管你。 好歹是宗主的徒弟,虽然是废物了一点,但总不好见死不救。 因而廖在羽还是逃不过加班。 靠,等天道会结束,她就要跳槽! 第53章 娄絮蹑手蹑脚想爬走然而甫一转身就被…… 娄絮模模糊糊看见了一缕光。 绿色的,跃动的,不竭的。 她把手伸向那道光,然而那光忽然将她笼罩,拉扯她,让她浑身刺痛,仿佛灵魂被千万枚银针扎入。 她张着嘴,喉咙被空气堵住,想喘也喘不出声。她抬起手臂想揪住自己的头发,但却没摸到头。 没摸到头?怎么会摸不到头?? 娄絮惊醒,猛然睁眼。 日光大盛,透过青竹帘落在室内,金色的亮芒斑斑点点。 原来是梦啊。 娄絮又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翻了个身,鼻尖陷入了一片柔软Q弹之中。 这是什么? 她困得睁不开眼,干脆伸出舌头舔一舔。 是没有味道的。她依然不知道是何物。 她颇为惫懒地伸出手。手像一条行动迟缓的蛇,隐入深山老林之中,哪里都嗅一嗅、盘一盘,停驻上好一会,再徐徐前进。 往上,她摸到了更为柔软的物什。摸起来像硅胶制作的3D山水图,山丘不大,但沟壑纵横。她手指拢了拢,拇指和食指圈着山峰蹭了蹭。 好软。 嗯? 手感在变化。 山河震荡,天地间回响起一声轻哼。 仍旧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是娄絮摸累了。抬着手也是很耗费力气的。 她耐着性子想要摸到什么,于是捞到了一条柔软的物什。她把 它抱在怀里,又睡起了回笼觉。 池风的蓝眸动了动,分外无奈地抽了抽手。 没抽动。 娄絮睡回笼觉很折腾,往往折腾着折腾着人就清醒了。一刻钟不到,她已经换了好几种姿势。脑子随着五感逐渐回笼,她抬腿勾住另一条物什,然后顶着光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雪白的肌肤,上面还挂着一抹晶莹的液体。 不知道手里攥着的是什么,顶部树根似的分叉,她一根一根数去,竟然足足有五根。 小腿再一勾,想把腿下压着的物什勾过来一些,没勾动。 用力,还是没勾动。 池风轻声哄道:“絮絮,轻一些。” 听见声音从头上传来,娄絮愣了愣,彻底清醒了。 土拨鼠无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她捂住眼睛,松开与他十指相扣的手,移开缠在他小腿大腿上的腿,蹑手蹑脚想爬走,然而甫一转身就被扣住了腰。 娄絮猛地抬头,发现池风顶着那张惊世骇俗的脸,又说出了那句惊世骇俗的话:“又要提起裤子不认人了?” 声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还把脸往她头上蹭。 娄絮:救命,好想钻地洞。 但她还是要挣扎一下:“我没脱过裤子。” 池风本有三分委屈,现在还多了一分不悦:“你又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土拨鼠再次抱头尖叫。 这话说着好像发生了点什么似的,但苍天为证,她真的什么都没做! 自闭。 闭眼。 装死。 死一样的寂静。 娄絮睁开一只眼,轻轻抬一下脑袋,只能看到池风的雪白的脖颈,和背后晃动的竹帘。 不想挣扎了。她干脆拱进他的怀里,闭目,当起了鸵鸟。 池风突然开口:“本来想跟你说一件事。” 语气轻缓,像在饭桌上拉点什么家常。 娄絮:“什么事?” “记得药王谷吗?药王谷的一位医师,万全茗,帮我找到了恢复记忆的方法。” 娄絮下意识恭喜:“那太好了,你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记忆呀?” 不过……记忆?记忆不同的状态下,人是会不一样的吧?她顿时想起了素怀厚对昔日池风的评价:聪明、话不多、脾气倔,不喜人亲近。 她有些担忧起来。她伸手攥住池风的腰带,象征性地扯了扯,轻声问道:“师尊,你恢复记忆之后,会变成另一个人吗?” 理论上来说,这是一个加法,而不是减法。原来的池风并不会被删除。 可是人的一切意志和自我认知的基础都是记忆。无论加减,都会影响人的性格和状态。 若是那十几年的记忆像昨日一样鲜明,现在的池风会被覆盖掉吗?他们认识不到一年,哪有什么印象深刻可言。 “你知道击云宗的素怀厚吗?他说他是度存道尊的大徒弟。” 娄絮一边低声耳语,一边搓揉着他柔软的腰带。 “他说你是池家公子,知书达礼。” “但是不喜欢说话,脾气很倔,而且……生人勿近。” 池风柔声道:“是吗?絮絮的意思是,不想我恢复记忆?” 他倒也没有很强烈的恢复记忆的意愿,顶多只是有些好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最重要的是,他如今不记得他对着程均起的天道誓言到底是什么内容。 程均献祭了半身道行,完成了天道誓言。道行四散,因而寿数将近,年老体衰,力竭而亡。 天道誓言在上仙宫的祖堂里完成,屏退了众人,因而后来没有一人知道天道誓言的具体内容。 如果池风想离开上仙宫,无论是想硬抗伤害,还是想钻漏洞,都得先知道天道誓言的细节。 他并没有很强烈的意愿要离开上仙宫,但是絮絮总是要出去的,不能像他一样被囚于一方狭窄的天地。 可他想陪着她,他不愿意一直在嶂台空间里等着她。 但是如果恢复记忆会让絮絮感到不安的话,那确实需要再斟酌斟酌。 “也不是。这是你的自由,而且恢复记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娄絮突然抱住了他的腰,然后蛄蛹两下,把头埋在他的脖子上。 很香。 肢体接触的感觉很好。池风的腰很细,但抱着也占据了整个怀抱。 中脑的黑质和脑干的蓝斑核接收到某种信号,开始大批量生产多巴胺。娄絮感觉到某种强烈的满足。她说不上来到底有多满足,但她可以肯定,她此时此刻愿意在他面前披露一部分的自己。 “我就是怕你恢复记忆之后不理我了。” 怕你不喜欢跟我亲近,怕你不陪我吃饭,怕你冷眼看我,不再对我笑。 “可是我……” 娄絮顿了一下,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五个字,就是说不出口。 池风无声回抱,把她往怀里紧了紧。衣物摩挲的簌簌声在房间里尤为明显。 “……我喜欢你嘛。” 娄絮觉得脸有点发烫。 “嗯,我也喜欢你,不会不理你的。而且……” 池风扶住娄絮的腰,翻了一下身。 娄絮小声惊呼,发现他由侧躺改为平躺,自己压在他的身上。 她做了个平板支撑,想拉开点距离。但是失败了,睁眼就被美色暴击,她被惊得忘记了呼吸。 身下人衣物凌乱,银色的长发水一样散漫开来,丹凤眼半阖,嘴唇微张,松弛又慵懒。 “我需要你。”池风抚上娄絮的脸,认真陈述事实,“如果不是你帮我疏导水石的规则之力,我大概已经死了。” “再说,我总归你是师尊,怎么会不管你。” 一个是现世人,一个是未经教化的白纸,两人都丝毫不在意身份关系。总之,没人意识到对于一个世家子来说,师徒相恋意味着什么。 娄絮不信:“要是真不管我呢?” 池风低声笑了起来:“你可以试试强制爱?”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娄絮脸红得像太阳。她惊得差点从池风身上滚下来,好险被扶住了腰:“……你不要学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都怪廖在羽那本异辅线!!!他都学会了什么啊! 她为了挽尊轻声嘟哝:“而且说得好像我打得过你一样。” 池风笑了。声音清脆如风铃。 他缓声解释道:“再说。真想恢复记忆,还要先把记忆取回来,可我还不知道它在哪。” 理论上来说,记忆是魂体的产物。无形无质,不生不灭,恍若幽灵,还有一定的主体趋向性。如果抽取出来之后,不妥善保管,就会往主体身上凑。 因而提取其实记忆不难,难的是如何欺骗记忆,消解记忆的主体趋向性。 另外,记忆回归主体的时间间隔越远,记忆融合时发生记忆紊乱和魂体动荡的概率就越高。 按照推论,遗失记忆一年以上的人,再融合记忆的下场,不是当场死亡就是痴傻。 因而池风想找回记忆,一共需要解决三个问题。先找到记忆容器、得知破解容器禁制的方式、获得合适的药物作为辅助。 破解容器禁制不难。容器禁制不过是统御道和铸器道的合体,消除禁制的常规手段就可以解决。 药物,也由万全茗提供。 重点在于找到容器。 娄絮:“我觉得花言可能知道。” 池风:“他不知道,容器最后被素怀仁取走了。” 娄絮缓缓趴了下来,闷闷道:“这样啊。” 上仙宫还挺大的,一寸寸找有点困难。且既然是用来牵制池风的,当然必然藏得越深越好。说不定素怀仁和素怀道还会布上幻阵和杀阵作为守护。 不过…… 娄絮认真道:“等我从天道会回来之后,我会帮你找。” 她的神识就要突破了,等她到意动境,再配合木果的藤蔓,想找容器就很容易了。 “好。” 其实池风自己也能找。他的神识可以覆盖到半个上仙宫。但是每个道者的神识气息都不一样,而且越强的神识,越容易被标记和发 现,容易打草惊蛇。 若是他们一时情急,把容器毁了,记忆直接回流,池风半会出意外。 再等等吧,对于双方来说,找回记忆的事,不急于一时。 “对了师尊。” 娄絮猛然想起来自己是带着目的来的。光顾着休息,忘了自己还有一身债呢。 她跨坐在池风的腰上,坐直身体,冲他伸手,摊开掌心:“借我一点灵石嘛。” 两人亲近之后,娄絮的语调就软了许多,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池风坐起身来,沉默了几秒。 娄絮见状,以为他不同意。顿时,嘴角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思绪跳出了十万八千里,瞬间就脑部了一部狗血剧。 原本晴空万里的心情忽然变得乌云密布。 谈感情可以,谈钱就不行了吗? “好吧,不借就不借。” 她翻身下榻,准备走人。 池风拉住她的手腕,叹气:“你把钱庄的钱都用完了?” 娄絮“啊”了一声,疑惑道:“没有啊。” 池风松手,无奈之中带着一点不解:“你自去花言的钱庄取就是,问我做什么?” 娄絮闻言,感觉自己被电了一下,她回头瞪大眼睛道:“不是,那可是几万灵石,我当然要问一下你啊。” 她哪有这么没有边界感。 又不是结契的道侣,她怎么好意思随便花别人这么多钱。 再说,虽然池风说任她取用,但她哪敢当真。几万灵石,够一名上仙宫弟子在宗内省吃俭用生活好几年了! 原来是不好意思。 池风笑了一声,轻声道:“那好吧,我同意了。” 他理起了头发。 美人长发如瀑,眉眼如画。 娄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池风挽住长发,抬头偶然间对上了娄絮的目光,粲然道:“是了,我的半片魂体,你暂时不用还我。” 娄絮震惊愕然:“啊?” 那片魂体没有动静,估计每天都在沉睡,娄絮都快把他忘了。 但是好歹是一片魂体呢!怎么可以如此随意? 池风把发带一拉,部分头发被简简单单地束了起来,但还有大量银色的发丝散落在肩上,显得他柔和且随意。 他柔声道:“让他陪着你。” 娄絮呆滞。 池风凑上前,弯腰与她平视,揉揉她的头,笑意盈盈地道:“好了,你走吧,忙你的。” 娄絮心跳如雷:“好。” 第54章 神交是最快的方法师尊你别笑了!…… 灵洲,素怀厚洞府的门外。 娄絮抬头看天。 灵洲的天,已经黑透了。临云高原昼夜温差大,夜里渗着丝丝的寒。四周黑咕隆咚,神识放出去,远远的也看不见人影。四周寂静无声,偶有黑鸦嘶鸣。 她不就睡了个觉吗?怎么还变天了?发生了什么? 娄絮先给廖在羽打了个通信,没接。打开她给的定位阵盘,阵法似乎失效了,绿色的光斑闪烁不止。 她皱眉,正打算给素怀厚打通信,就收到了三十七的通信。 三十七简短地问道:“你在哪里?” 娄絮下意识想通过背景音来判断三十七的位置和环境,但她没有开外放,因而娄絮只能听见她的说话声。 但是话语之间带着一点喘,而且声音有点不清晰,一闪一闪的,让娄絮想起了现世那会,在网络不佳的环境下打绿信电话。 果然出事了吗? “素怀厚,击云宗的一个长老,你知道他吗?我在他的洞府外边,暂时没事。现在发生什么事了吗?” 三十七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半个时辰之前,击云宗突然闯入了很多游尸,现在下边乱得很。” 一个戴着红面獠牙面具的人,领着浩浩汤汤看不到尽头的游尸,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冲破了击云宗的防御法阵。 面具人带着它们大杀四方。 “我这里什么都没看见。” 神识悉数放出,娄絮也没发觉半个人影。 三十七:“长老的住所在击云宗高处,游尸应当还没来得及打到这里。” 击云宗的整体布局整齐,总体呈现阶梯状,看起来有点像梯田。来参加天道会的各宗弟子,都住在最外层,也即最底层。 素怀厚的窑洞最高,也最靠近宗门核心。 游尸大军从底层开始突破,击云宗的面积也不小,自然没这么快打上来。 “你过来找我。” 三十七来击云宗的第一件事,就是测探其地理状况。别看上面的窑洞好似处于最中心最安全的位置,但实际上其背靠山体,若是被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各大宗门弟子都在下层抵挡游尸,上层仅有一部分值守的风翎卫。倘若圣塔从上层突袭…… 三十七甚至担心娄絮能不能活下去。 形势紧急,没空多讲。她简单解释了几句。 “我在客苑,进了击云宗大门之后往西边拐去就是了。位置清楚吗?” 娄絮前两天在击云宗门口遥遥地看过一眼。她回忆了一下,道:“应该知道。” 三十七:“好,我等你。” 她挂了通信,又投入到战斗中。 娄絮从嶂台空间里取出了一盏小灯,提着灯御风而去。 形势似乎颇为严峻。她决定谨慎一些,贴着低空御风,尽快与三十七会面。 死倒是不会死,毕竟她有嶂台空间。但是廖在羽失踪,三十七和沈椿大概也深陷游尸的围攻之中,她不能就这样退缩。 再者,还要找天道规则块。 娄絮掏出狼牙棒,也没敢飞很快,随时准备防卫。 …… 飞了一会,脑子里冒出了池风的声音: “絮絮,现在在做什么?” 是她识海里沉睡的半片魂体。 “击云宗被圣塔的游尸群围攻,我现在去找三十七。” 她三言两语解释了事情。 池风柔声道:“嗯,那你小心些。” 顿了两瞬,又道:“你的识海有异,不太严重,但你最好找个地方停下来看看。” 娄絮一下子就想起了那股被濒死支配的恐惧。 是它吗?它是什么? 尽管池风说不太严重,但她有预感事情似乎会变得棘手。 她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一个窑洞外面。她靠着门站,内视识海。 “你来了。” 池风立在她的身侧,垂眸看着她。 娄絮呐呐:“嗯,我来了。” 她一想起眼前这片魂体对他们今日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就感到某种不可言说的尴尬。 天呐,总感觉自己背着他偷情去了。 池风觉察出她的紧张,只觉得她可爱。他笑吟吟道:“怎么?我们又吵架了?” 娄絮:“呃……没有。” 多奇怪的话。 她下意识把手指缩进掌心,相互揉捏起来。 池风温和地注视着她,神情里饱含好奇和关心:“是吗?但是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娄絮移开目光,转移话题:“说起来,你之前怎么又沉睡了,是不是状态很差?要不我还是把你送回去吧?” 池风道:“我没有大碍。只是……你忘了?识海很私密。我若醒着,我与你的身躯是共感的。” 娄絮:?! 她还真忘了。 也就是说她和其他人的对话、和池风本尊的对话,眼前的这片魂体都能听到咯? 娄絮转头,死死盯着池风,呲牙咧嘴、凶神恶煞:“那你还问我是不是吵架?” 池风一愣,明白她误会了什么:“上次见面之后,我一直在沉睡,什么都不知道。” 娄絮悻悻然:“好吧。我们没吵架,而且你暂时回不去了。” 池风侧头问道:“……为何?” 娄絮张张嘴,又闭上嘴。 “让他陪着你。” 她无法复述那句话。她觉得矫情。能说什么呢? 追问之下,娄絮尴尬之余,又多了几分羞恼。她一下子就恶劣了起来:“因为我要把你扣留在这里!你要陪着我!” 池风一怔。这话说得无因无果没头没尾的,但他却从其中听出了几分放肆和亲昵。 他眯眯眼,心情很好地笑了一声:“好啊。” 娄絮气鼓鼓:“不准笑!” 他还是笑。 “师尊,别笑了……你说的异常呢?” 娄絮的声音软了下来。她方才用神识扫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所谓的异常。 池风笑着握住娄絮的手,带着她向前飘:“带你去。” 娄絮手下意识一抖。 还好提前裹上了神识,不然这不直 接神交上了。 ……说起来,通过神交提升神识等级确实香。果然人发现了发现捷径之后,越走越想走。 不过也就闻着香。她可做不出这种事。以她的脸皮,她连开口都不好意思。 上次被白菇控制着,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清醒着,她哪有这胆子。虽然两人贴也贴了,摸也摸了,但她自觉他们还没有亲近到可以直接开做的地步。 那实在是太亲近了,亲近到她感到不适应。 识海的形塑由其道尊的心情和潜意识决定。娄絮此时心情凝重,却因为刚和池风本尊和好,因而也说不上郁闷。 此时此刻,娄絮的识海,星汉灿烂,把她自己也照得明媚。 前方是一片宁静的场域。 细看,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分明是麒麟府的模样。 另一侧,山壁蜿蜒,窑洞挖了一个又一个,显然是她对临云高原的印象。 此前没有,是因为入道不久,识海的形塑需要一定的时间。后来形塑开始,也是来了击云宗之后的事了。 当时她光顾着注意池风去了,哪能注意到识海的变化呢? 池风挠了挠娄絮的掌心,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到了,你仔细看看。” 夜晚,茂盛的森林之中,有绿色的光点在飞舞。 绿意莹莹,仿佛是地上星辰。 娄絮:“这是什么?萤火虫吗?” 她记忆中的森林,只有征锋道的那座。植物蔓生,遮天蔽日,无比繁茂。但是眼前这座森林,草木幼小而且长得稀稀拉拉,最高的树木比娄絮都高不了多少。 她没见过这样的森林。 那它是哪来的呢? 娄絮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应该是外来者,或者……” 池风的眼神变得凝重而迟疑:“有可能是寄生者。” 娄絮怔住了:“什么意思?” 池风:“可能是木果诞生了自己的灵智,寄生在你的识海之中。” 娄絮:“……” 木果不是死物吗? 妖怪化形见过,草木成精见过,但是木果成精,是不是太邪门了一点?它都被她吃掉了啊!不是应该已经变成米田共化归自然流吗? 不对,如果木果会产生灵智,那水石呢? 娄絮转头看向池风:“你的水石也会……产生灵智吗?” 池风摇头:“暂未。” 道者们对道品的了解并不多,目前只有水石暴露在众人眼中,而木果只短暂出现过一瞬,再次出现,就是在娄絮体内了。 样本太少,而且品质和功效都不一样,也没有人尝试过夺宝和转移。因而,道品身上有着太多未知。 池风道:“木果的规则与生机有关,能催生出灵智也并不意外,只是……” 娄絮接话:“只是它扎根于我的识海,我很容易被它影响,甚至被它吞噬?” 池风应是。 所以之前被吞噬的感知也是真的,这新生的灵智在蚕食她识海的土地草木。 这样就能解释清楚了。 娄絮在现世的时候,见到美人也总是脑子宕机,但近来,她的宕机现象越来越严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不是心理有什么问题,导致不能跟美人正常交往了。 好消息:不是心理问题。 坏消息:脑子里长草了。 而且这草对她的影响也蛮奇怪的,只加剧了宕机现象,而后果就是让她不受控制地对美人师尊动手动脚。 为什么……? 娄絮百思不得其解,担忧道:“那怎么办呢?” 总不能把木果挖出来。她都不知道木果在哪,要向哪动手术刀。 池风看向她:“据我所知……并没有什么办法,这种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了。你可以同我本尊说一声,让他去上仙宫的藏百~万#^^小!说看看。” 他沉吟片刻,又道:“特殊方法是没有,但常规方法可以有。” 娄絮眨眼:“是什么?” 池风的神情古井无波:“提升神识,识海会变得更加稳固,可以抑制它的生长。” 娄絮手一抖,就听着他一字一句地道:“神交自然是最快的方法。” 第55章 得神交几十上百次“你是……不想与我…… 娄絮感觉脸皮子火辣辣的,她别开脸:“……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池风温声道:“神识的修行,本就是细水长流。想要快速提升神识,我只知道神交这种方式。” 其实娄絮不仅得快速提升,还得做到高质量提升,否则她都有可能被新生的灵智反噬。 学习任何事物,无论是技艺还是道统,都是前期容易提升,而越往后越难以精进的。 就算是神交,等突破了意动境,它对神识的提升也十分有限了。 所以,如果走这条路子,不仅得神交,还得神交几十上百次。 娄絮:…… 她又羞又恼,郁闷至极,识海的星辰一下子就变得暗淡起来。 池风侧了侧头,不知道絮絮为何心情突然变得极其糟糕。 虽然问题有点严重,但好歹找到了解决方式,理应高兴的才对? 毕竟按照他的推测,等她的神识到达意动境大圆满之后,灵智就不会再生长了,甚至有可能被她吞噬,彻底收服木果。 他迟疑了一下,提出了一个猜测:“你是……不想与我神交?” 娄絮被噎了一下,一时沉默。 池风叹了口气:“抱歉,但是……神交限制颇多,不是任何道者都能够神交的。” 魂体过于脆弱,排他性又强,若非相互信任、相互熟悉,不可能完成神交。 并且双修是强补弱,如果双修对象不够强,是没有效果的。 意动境大圆满的人不多。在池风认识的有限人物之中,他自己是一个,上仙宫统御道道主素怀道是一个、花言是一个。 在他看来,意动境大圆满以下的道者,几乎不需要考虑——太慢了。 池风走近了两步,低声道:“你若是想找其他人……也可以,但是他们不一定愿意帮你。” 娄絮欲言又止。主要是不知道怎么遣词造句。 对于池风而言,最有可能帮忙的就只有花言了。 可池风想到这可能性,心里就生起一股郁闷之气来。他蹙起眉,耷拉着唇角,拉起了娄絮的手。 “你若是找花言……” 娄絮一惊,火了,推开池风的手,然后一拳捶在他的胸口,呲牙咧嘴:“谁要找花言啊!我没说要跟别人神交!你不要乱说!” 心里的火气没有发泄完,她毫无保留地又砸了一拳,把他砸得向后飘了一段。 池风挨了两拳,竟也没有生气。他握住娄絮的拳头,勾唇一笑,俯身道:“好,不找。” 眼眸里盈满了笑意,灿若星辰。 娄絮抽出拳头,挪开了目光。 勾人不自知。 她揉了揉发烫的脸颊,感觉面上热得可以煎鸡蛋了。她小声道:“我就是暂时接受不了神交。” 娄絮确实是现世女性,思想也比较开放,所以上次神交,虽然有点突然,但到底没有多介意。 但是,不介意不意味着她能无障碍神交。 她觉得神交或者性.爱过于私密,是伴侣之间才能做的事。坦诚相待,实在太过亲密了。而她和池风,还没到这一步。 而且,万一被她爽出声,她是真的会想撞墙! “或者能不能麻痹一下我的知觉,这样我也能接受……” 古有叶公好龙,今有娄婆好涩。 池风揉揉她的脑袋,垂眸:“再拖两日也不迟。” 娄絮不敢再看他。她干脆向前一步,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前,“嗯”了一声。 然后松手,快速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要去找三十七。 …… 一路向下,娄絮看见了不少交战的游尸和道者,遇到了好几次游尸的偷袭。 第一次被偷袭的时候,娄絮没有反应过来,差点被挠伤。 夜幕之下,尸影重重,防不胜防。 娄絮拎着狼牙棒,倾出神识,随时准备反击。 前面有几个弟子,正在跟三个游尸鏖战。看他们打得力竭,娄絮就出手砸了几棒子。丧尸倒地,击云宗的弟子道了谢。 其中一个认出了她:“你是娄絮?” 娄絮“啊”了一声,摸了摸鼻子:“你怎么知道?” 她有这么出名吗? 他不好意思笑了声:“当时在药田的时候见了一面。素堂主在找你呢,他找不到你,担心你的安危,所以叮嘱我们见到了就跟你说一声。” 娄絮这才想起来,她出来之后还没有跟素怀厚打过通信。 她大变活人直接消失,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困扰。 “我打个通信给他。” 好歹从前是一个门派一个祖师的师兄。 然而他没接。 那弟子提醒道:“圣塔那边好似屏蔽了我宗的通信。” 传音是可以被阵法隔绝的。通信的原理与传音相似,自然也可以被隔绝。 娄絮捶了捶额头,苦恼:“算了,先不管了。你们知道现在各宗弟子如何安置吗?怎么处理这次圣塔的袭击?” 另一个弟子向前一步:“据说大家都在协力作战,而且宗主已经通知了各大宗门的掌门,请他们出手相助了。” “天道会是无论如何都要举办的,还请道友放心。” 击云宗是主办方,娄絮是上仙宫来的客人,又是泯念道尊的徒弟,击云宗有大局观的弟子无论好感值,都对她挺客气。 至于十年一届的天道会,则是所有宗门的共识,保障天道会安全举行是所有宗门的责任。夏瑛向其他掌门求助,完全是合理合规的。 “但是其他宗门的长老从自己宗门过来,也得飞到天亮。”娄絮没有这一共识,不理解这个操作。 圣塔袭击的是击云宗,战火怎么都烧不到其他宗门身上。其他宗门的弟子明明可以趁乱离开,不办这个天道会。 虽然不太道义,但这对其他宗门而言,这不是最保险的方案吗? 可是夏瑛向掌门们求助,似乎又表明了她确信其他宗门会前来援助,协助她把天道会办完? 难道在各宗眼里天道会就这么重要吗? 娄絮一时间想不清楚。或许还有什么是她所不知道的。 不等弟子们回应她之前的那句感慨,她就继续提问: “既然要等支援,目前有什么防守计划吗?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小友说笑了,通信都打不出去,哪来什么防守计划。”一阵和缓的成熟女声。 娄絮抬眼望去,只见那人头戴招财进宝金步摇,穿着金灿铜钱纹路旗袍,手里把玩着金银铜三枚硬币,眯着一双狭长的魅人狐狸眼,朝他们走来。 也是个眯眯眼,但这是一位美丽的眯眯眼。 手里那三枚硬币是干嘛的呢,杀人的、招财的,还是算卦的? 呃,但她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打架的样子。 娄絮脑子里思绪万千,但还是行了礼:“不知这位前辈是……” “鄙人钱广进,击云宗金玉满堂的堂主。” 金银铜三枚钱币在纤长的五指间转了几圈,动作娴熟得有些过分。 娄絮看呆了眼。 好直白的名字。好有寓意的部门名字。好流畅的杂技手法。 不只是娄絮,她身后的几个弟子,也眸光闪烁,纷纷惊呼。 临云高原气候干燥,不宜种植和畜牧,因而经济自古比不得灵洲南部。击云宗虽然是道者建立的势力,但是在物质方面,却没有比老百姓好太多。 他们一向以节俭为宗门文化,直到百年前,钱广进上任,改度支堂为金玉满堂,以一己之力,撑起了击云宗的经济。 这可是年纪轻轻就挣得盆满钵满,连带着让他们这些后辈都享到了福的钱广进钱堂主呢! 钱广进笑问:“小友看起来有点眼生啊,不是我们击云宗的弟子吧?” 娄絮自报了家门,又问起了击云宗的部署和现状。 “钱堂主,我前不久才接到朋友的通信的时候,圣塔和游尸已经攻进来了,想必在通信屏蔽之前,击云宗已经有所准备了吧。” 虽然姐姐很好看,但还不至于让娄絮把脑子丢掉。 有了上一届天道会遇袭的经验,击云宗只会更加谨慎。万一有敌袭,理应能拿出几套备用方案才对,怎么会毫无规划。 “嗯……你的想法不错,不过可惜的是,这一块不归我管。” 钱堂主托腮,右手食指中指夹着她的铜钱,轻轻敲着自己的脸颊。 “我只是管钱的,哪里知道他们怎么安排安保呢?” 娄絮:“堂主是一点也不知道?” 钱广进:“嗯哼。” 娄絮一时语塞。 不管对方知不知道安保方案,对方的态度都只有六个字:不重视、别找我。 比起击云宗的长老,她更像游戏人间的富贵人家。下来基层历练历练,但基层的事务却与她无关。 钱广进看娄絮把情绪都写在脸上,一时间觉得好笑:“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她把目光转落在娄絮腰间的风翎卫令牌上:“风翎卫三大统领之一的廖在羽,你认识吗?” 娄絮一个激灵。 她提廖在羽干什么?难道是廖在羽出事了么?她知道廖在羽在哪吗?如果廖在羽真出事了,先去找三十七,还是先找廖在羽呢? 不,先打探一下廖在羽出了什么事。万一救人不成先把自己搭上,那就麻烦了。 就在娄絮思考的一瞬间,她身后的那几个弟子已经争着开口。 “廖统领,谁不认识!办事找她最快呢!” “听堂主的意思,廖统领是出事了?” “如果廖统领不在……嘶,怪不得我们的防守这么脆。” 娄絮蹙眉,看向钱广进:“她真出事了?” 钱广进笑着摇头:“不算出事,大约是被算计了……小友,冷静些,我也只是听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若是知道,怎么可能不告诉你呢?” 娄絮闻言,默默摆正自己的五官,朝钱广进道了句抱歉。 然后扭头看向那几个弟子:“廖在羽不在,对击云宗的防守影响很大吗?” 几位弟子都点头。 方才说话那人站出来解释了几句:“我们宗修统御道的弟子不多,廖统领又是最有天赋的一个,所以全宗的阵法运行都是她在管。” 宗门的安保措施,除了人力巡逻,就是护宗大阵。击云宗弟子的实力不差,但游尸众多,若没有阵法辅助,难免混乱。 另一位弟子补充:“也有其他修习阵法的长老,但是水准好的那几位,不是去云游了就是年纪太大了,主事的只有廖统领。” “虽然她手底下的人也不错吧,但是他们阵法上的道行,比廖统领差了好一截……今天好几个重要的阵法被游尸打坏了,他们都修不好。” “也不一定是那些弟子不行。阵修道者本来就不适应战斗环境,就算有征锋道道者庇护,吵吵闹闹的,也很影响阵法修复的吧。” 几个弟子七嘴八舌说了好一会。 总结:廖在羽失踪了,而且对击云宗的安保影响很大。 娄絮有些不安。她把手藏在身后,食指和拇指相互摩挲,强行压下心里的焦躁。 她也是一个经历过多次濒临死亡的、成熟的道者了,在不知不觉之间,心性已经沉稳了许多。至少不会太冲动。 深呼吸一个来回,娄絮抬头定定地看着钱广进:“宗主呢?宗主没有什么补救措施吗?” 无论是廖在羽的失踪,还是因为阵法被破坏而造成的不利局面,宗主都应该有所举措才是。 远水救不了近火,之前弟子所说向其他宗门求援的举措,无疑无法解决当下的问题。 “宗主啊……”钱广进那对狭长的眼眸弯了弯,语气间却带着几分遗憾的意味:“阿瑛倒是明智,只是不巧。” 她传音:“她身负重伤,濒临死亡,闭关去了。” 娄絮的心脏咯噔一跳。 “总之前线么,只是余下两队风翎卫,以及各宗门在坚持。”她摊开手,那十根没有摸过剑柄的纤纤细指在娄絮面前晃了晃。 “像我们这些不能战斗的无用之人,就只能留在后方,做点后勤啦~” 声音无辜,让娄絮觉得,自己方才的所有提问都过于严厉了。 是啊,既不是军师,又不是什么应敌的核心人员,钱广进能知道什么呢? 但是娄絮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劲,她一时间又没有想起来。 她礼节性点头,接着又问起了廖在羽:“那么,方才钱堂主说廖在羽受困,具体又是什么情况呢?我能帮上忙吗?” 算了,不管如何,先去找廖在羽吧。反正她自己有嶂台空间,如果真遇到危险,还能进去躲躲。问题不大。 只是通信中断,联系不上三十七,怕她会挂心。 钱广进愣了一下,但很快又面色如常了。 “我只是听一位亲信说,云溢带她去了下原,就没有再回来了。你若要找她,让一位弟子带路就是。” 也就是说,廖在羽失踪了,而失踪地点就是在这“下原”? 但是钱广进方才说的,分明是廖在羽被算计了。 光凭她的失踪,如何得知她是被算计的呢?且身为同门,钱广进既然知道廖在羽失踪了,又为何不告知风翎卫、请人调查呢? 总之,各种不对劲,但其中又缺了点什么关键之处,让娄絮猜想不到真相。 这钱广进钱堂主,廖在羽确实同她介绍过。而看这些弟子的神情,她也确实是钱堂主本人。 娄絮思忖,道:“若钱堂主无事,不如与我一同前往。” 按照她以往的性子,就要把自己的疑虑摊开来问清楚了。但此刻,她心底有个声音叫她不要这么蠢。 万一钱广进是敌人,把疑虑都摊开了,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还是不了吧。”钱广进笑了笑,“我虽不上战场,但有些事务还是需要我做,没有小友有闲情雅致呀。” 娄絮心道果然。 击云宗眼下最大的危机就是圣塔游尸,钱广进既然不知道安保安排,那么她能有什么事干呢? 必然只能是见不得人的事了。 这击云宗内部,看起来纠纷颇多,就是不知廖在羽和这钱广进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也不知他们心里有没有宗门利益。 不过,娄絮一向不擅长应对这些弯弯绕绕,这一次也是点到即止:“既然钱塘主都这么说了,那就麻烦您指一下路吧。” 钱广进当即问了一声有谁愿意带路,一位男弟子就站了出来。她笑吟吟地叮嘱一句:“把你师姐带到下原,就回来吧。” 娄絮打量了那男弟子一番。十三四岁的年纪,身量不高,比自己矮一个头。头发绾得很周正,衣物虽然沾上了灰,却整整齐齐的。 他的眼睛尤为明亮,特别是钱广进叮嘱了那一句之后,简直亮得像灯泡。 ……行吧,青春期的小孩子,高兴被大人使唤也是正常的。 下原在阶梯的最底下,因而也最接近前线。越往下原走,路上碰到的游尸就越多。 带路的那位男弟子,年纪尚小,又不修征锋道,就被娄絮提溜着,以免掉队或者被游尸嘎掉。 一开始孩子还不愿意,隐晦地提出被提着很没面子。 娄絮故作讶然:“你被游尸套麻袋、带回去煲汤的时候会考虑面子吗?” 十几岁的年纪,皮肤嫩滑,不像他们这些经常锻体的,手上全是茧子,估计肉嚼着也费劲。 满满胶原蛋白的小脸蛋,看着就好吃。 小孩呆了两秒钟,闭嘴了。 娄絮一手提着小孩,一手握着狼牙棒。狼牙棒上纠缠着火焰和藤蔓,烧得噼啪作响。 亲和力不像神识,能够通过神交等等手段来提高。它主打一个熟练度,除了多练以外没有其他的提升方法。 娄絮的天赋不低,经过数月的训练之后,前三日给廖在羽帮工时,风灵和火灵都突破了窃灵境初期(二级)。 她一棒一个游尸,把孩子吓得不轻。 他们距离下原还有一段距离,游尸众多,不太好直接飞过去,娄絮打游尸有些无聊,就开始跟小孩聊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范磊。” 一个游尸绷着手扑来,堪堪擦过范磊的耳朵,把他吓了一跳。他身子一缩,把娄絮也吓了一跳。 娄絮把游尸踹倒在地,语气有点凶巴巴的:“好,范磊,别乱动。” 范磊身体僵直了,声线有点颤抖:“好。” 娄絮:“……倒也不必这么紧张。” 说完这句话,娄絮还是略微反思了一下自己说话的语气。今天的遭遇并不算好,她的心情也逐渐回落,难免会顾不上给别人好脸色。 可能游尸对自己来说不是什么,但对一个不修征锋道的小孩来说,可能还真是蛮可怕的。 想到这里,娄絮的嗓音柔和下来:“你们钱堂主是修什么道的,你知道吗?” “听说是统御道。”范磊小声补充了一句:“一般的击云宗弟子不会清楚这个,我也是听说,因为钱堂主在我们眼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业天才。” 娄絮:“……挺好的。” 什么叫普普通通的商业天才,她真是妒忌了。 不过,她不觉得钱广进在修道上能平凡到哪里去。毕竟是一宗长老,如果没点硬实力,坐不了这么久的。 她随口道:“你们金玉满堂是做什么的?管理宗门进账出账的吗?” “才不只是这些。我们一宗的经济命脉都在金玉满堂手上呢。” 说到这些,范磊开始显得有些兴奋,给娄絮介绍起了金玉满堂的历史发展和基本模式,又长篇大论地讲了钱堂主的伟业,足足讲了十几分钟。末了,还补充了一句:“我以后也要进金玉满堂的!” “好,你以后也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商人。” 娄絮随口夸。 她算是看出来了,范磊喜欢的不是金玉满堂,而是钱堂主本人。 范磊看见娄絮又打死了两只游尸,趁着四周没有游尸,见缝插针地补充道:“不止商人!我偷偷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 娄絮莫名:“什么?” “钱堂主会画阵呢,可厉害了。” 范磊得意一笑,“其实我感觉她的水准比廖统领还高,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不多见。” 娄絮讶然。 其实如果说廖在羽的阵法打遍击云宗无敌手,那才奇怪。因为廖在羽今年才二十多岁,而击云宗那些老东西已经上百岁了。 但是对方是钱广进的话……她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不过她来不及细思,就又和游尸交上手了。 越往前走,游尸越强,战况越激烈。娄絮逐渐也闭上了嘴,专心打架。 理论上来讲,强大的游尸更容易突破击云宗的战线,深入内层。 娄絮觉得现状还挺神奇的。如果不是担心廖在羽,她就去前线看看了。 一路下来,娄絮也有些喘。她用藤蔓贯穿了一个游尸,然后扯着嗓子问:“现在往哪里走?” 范磊:“前面就是了。” 娄絮看着前面那堵墙,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这里的游尸不知为何,少了一些。娄絮把范磊放下,在周围走了十几步。 然后突然脚下一空,摔了下去。 “师姐?!”头顶传来范磊的尖叫。 …… 素怀仁注视着素怀道:“师弟,戴婉怎么说?” 三天前,他们拦截到了池风和万全茗的信件。 他们知道池风和万全茗已经通信十年了。 万全茗是池风的远房族姐,在十年前的天道会上偶然相认,后来池风陆续收到了她的信件。 他们截获了万全茗寄送过来的所有信件。讨论的无非是池风身世、记忆,还有万全茗的日常生活,好像真就是两个普通的亲戚在拉家常。 直到三天前的那封信,万全茗说池风可以恢复记忆了。 拿到信的那刻,素怀道感觉火烧了眉毛,情况危急得很。他御风飞到宫主师兄素怀仁院落,门也不敲,直接推门而入,把信件拍在素怀仁的桌前。 宫主师兄倒是冷静,他没停下斟茶的动作, 只道:“别急。” 茶斟完了,把茶杯往素怀道跟前一推:“先喝茶。” 素怀道冷静不下来:“万一他恢复记忆之后,拼死也要找我们报仇,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素怀仁喝了口茶:“不会让他如愿。” 素怀道点头:“信件怎么处理?烧掉?” 素怀仁:“给他吧。” “给他?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素怀道摸着自己的黑胡子,显然有些焦躁了。 素怀仁乜了自家师弟一眼:“万全茗看似有法子让他安全恢复记忆,但那法子真是靠谱的吗?” 素怀道拿起那封信,点着上面的几个字:“我认为成功率很大。” 素怀仁笑了一声:“是在他找到记忆容器的前提下,成功率很大。” 素怀道一惊。 难道,他是想……在池风找到容器之前,把容器打碎? 可是……他疯了吗?万一记忆融合产生什么差错,池风出事,水石由谁来镇压?万一池风无事,找他们复仇,那又如何是好?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素怀道感觉有些心惊肉跳。 他们自小就玩在一起,两人可谓是毫无间隙。因而他也明白,师兄是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疯子。 师兄平日脾气看着不错,但若不小心刺到他了,他宁愿和所有人一起不好受,也不愿意叫自己委屈办法。 虽然是自己人,但…… 素怀道觉得,碰上这么个掌门,上仙宫到现在还没出事,绝对不易。 也多亏他在其中斡旋。 素怀仁像是没注意到师弟的情绪似的:“我们以往拦截到的,只有他和万全茗的信件,至于他们还有没有其他通信渠道,我们并不知晓。” 素怀道:“师兄想说什么,直说好了。” “我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素怀仁站起身来,看向了院中某处:“不如直接把记忆还给他罢。” 素怀道的扶着杯子的手抖了抖。 让池风死于记忆紊乱的精神痛苦之下,然后取代池风作为水石载体。他竟然是这样想的。 “师兄不怕他出事?” 素怀仁嘴角翘起一个非常恶劣的弧度:“那最好了,想必这么多年来,水石也被削弱到一定程度了吧。” 他也眼馋水石的力量? 素怀道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了素怀仁的眼睛。 没有任何笑意,也没有什么掩饰,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你不会想阻止我吧?” 素怀道强迫自己放松:“我明白了。” “你若有空,去戴婉那里探探池风的口风。之后我们再行事。” …… 时间回到今日。 素怀仁道:“既然如此,是时候了。” 第56章 失控池风的魂体碎了一地。 下原的地道里。 廖在羽一时解不开地道的禁制,无法离开。但她也不愿坐以待毙,只能拉着云溢往地道深处行进。 穿过几百米的长廊,前面突然亮起了光。前面没有门,出了长廊就是一个石室。 石室四通八达,壁上嵌着灯盏,灯座上雕刻着羽毛的形象。 云溢道:“这标志好眼熟哇师姐。” 廖在羽看见这羽毛就有点生理性恶心。 无他,这是风翎卫的标志。公司的标志,牛马的心病。 “师姐,你看,好大一个阵法!” 云溢指着地上。灯光之下,繁复的纹路从中心开始蔓延,笼罩着整个沙质地面,从四通八达的洞口延伸至未知的方向。 廖在羽木着脸:“看到了,这是护宗大阵。” 云溢扫视全场,啧啧赞叹。 “不知道是谁画的,好厉害啊,这水准跟师姐不相上下了吧!” 廖在羽略略转了下眼珠,没有什么表情地打断了他:“我画的。” 云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就说师姐不愧是击云宗最牛阵法师,别人怎么可能比得上师姐呢?” 廖在羽沉声道:“这阵法被破坏了。” 云溢:“……肯定是有人蓄谋已久!” 廖在羽没搭话,她走到阵中央,蹲下,伸手抚摸着地面被切断的纹路。 低声给自己理顺思路:“这里是击云宗地宫,位置不好找,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击云宗把护宗大阵建在地宫之下,也是为了宗门的安危着想。地宫和大阵建成时,知晓此事的,也只有宗主和三位堂主。 “护宗大阵支脉繁复,他们居然能找到其中命脉,其中必有行家。” “阵法纹路是被兵器切断的,摸上去还有点暖,应该是火灵道者……” 等等!摸上去有点暖?阵法是什么时候被破坏的?那人……走了吗? 云溢蹲在不远处的一个洞口:“师姐,这里有脚印!” 廖在羽传音道:“用传音,不要说话,他们可能还没有走远!” 她因为加班而半死不活的心脏,又开始扑通乱跳,像吃了假药一样蹦得乱七八糟。 一个只会画阵的零战力统御道道者,一个道行不足的菜鸡征锋道道者,要是遇上坏人,是很容易领盒饭的啊喂! 石室安静下来。过分安静的时候,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被注意到。 廖在羽听到一串脚步声。 鞋子摩挲着细沙,长长的衣袍曳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两人都不敢说话。 廖在羽咽了口水,传音:“过来我这边。” 然后从背包里掏出几个阵盘,叠在手上,以便随时使用。 未知的入侵者越来越近。她死盯着前方的洞口,在来人将要露出身形的一瞬,把其中阵盘往地上一摁。 流光肆意,覆盖了原本的阵法纹路,新的导灵纹里流淌着四灵。 然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冷笑。 沙哑,像利刃划过砖面,又像一个垂朽的老者,苍老无力、垂垂近死。 火焰自洞口而出,见风似的蔓延开来,把两人团团围住。索性阵起,把火焰隔绝在外,因而没有被烧成人干。 两人朝洞口看去。 火光之中,一个面覆红面獠牙面具,身穿黑色长袍的道者,直直地立在那里。长发披散,宛若地府阴官。 “不知是哪位前辈?” 廖在羽的手摸在另一个阵盘上,轻轻拨动其上的部件。 面具人桀桀笑道:“圣塔,虹鬼。” 廖在羽面如死灰。 她常年跟圣塔打交道,自然清楚虹鬼这个名号下,是个什么人物。 虹鬼、文岚、乐鹤,圣塔三大护法。 三大护法平日不轻易见人,有什么事都是找手下人去做。没想到这次袭击,居然亲自出马。 为什么? 但不管为什么,她都觉得自己完了。 虹鬼的道行很高,随身携带的阵盘简陋,根本不是她所能抗衡的。 还是挣扎一下吧。 她把手里调试好的阵盘往地上一摁,千丝万缕的金线炸开,密密麻麻冲虹鬼而去。 虹鬼冷哼:“雕虫小技。” 几个闪身避开攻击,然后扬手回击。雷光乍现,落在廖在羽的防护罩上。 廖在羽的心跟防护罩一起震了震。再有几次,罩子该碎了。 绝望之际,只见金光一闪,廖在羽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廖师侄孙,我找了你好久,你躲在这里做什么呢?” 廖在羽瞪眼:“师叔祖??” …… 娄絮来到这里的时候,看见的正是三个人盘腿坐在地上聊天的景象。 一女两男,男的一个年轻一个成熟。 首先是廖在羽警惕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年轻男弟子一惊一乍地挪着屁股,成熟男性抬头瞥了她一眼,扭头看向廖在羽。 成熟男性发色乌黑,发尾暗红,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面庞英俊,表情灵动,脸上写满了几个字:这谁?要刀吗? 幸好廖在羽第一时间认出娄絮。她上前,拉住娄絮的手:“姐妹,你怎么在这!” 娄絮上上下下扫了她一眼:“来找你的。你没事就好。” 廖在 羽带三人简单认识了一下。 那年轻男性是掌门夏瑛的徒弟云溢,没什么特别的。而那成熟男性是夏瑛的师叔,廖在羽虽然不是夏瑛的徒弟,但挂在她名下,因而也称他一声师叔祖。 师叔祖实力强劲,从虹鬼手下救下了两人。两位高手鏖战良久,最后虹鬼趁机溜走,而师叔祖也落了点伤。 娄絮朝云溢点了头,冲师叔祖行了个礼,也算跟两人认识了。 娄絮有点烦躁,手指摩挲着手指,扭头对廖在羽说:“这里的禁制,居然连你也解不开吗?” 廖在羽摇摇头:“……书到用时方恨少。” “其实我们有走过另外几个洞口,但是前面也是一模一样的禁制。” 师叔祖补充道:“前面是一堵风墙,邪门得很,用术法不能打穿。劈开一脚,它自己会长回去。” 娄絮也是统御道道者。听他们的描述,这禁制像是风属性的,这倒是常见。只是一般的风灵禁制,没有如此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风灵。 她摸不着头脑。 娄絮:“所以我们出不去了?” 廖在羽:“嗯。” 娄絮靠着石壁坐下了:“那我睡一会吧。” 横竖出不去,不如休息一下。 廖在羽更加干脆,她直接就地躺下:“……好主意。” 连续工作这么长时间,她也累了。 云溢看了一眼师叔祖,蠢蠢欲动。他不太敢在亲师叔祖面前这么躺下。 师叔祖弯着眉眼,转头看向云溢,勾起嘴角:“不想休息,那你守着。” 云溢:…… 其实他也很累的! …… 躺了一会,娄絮觉得有点不对劲。 地上很凉,而且有风。风不小,扬起了一堆沙子,扑在娄絮脸上,引起一阵咳嗽。 她站了起来,刚想走近其他三人一些,就感受到一阵热浪扑面而来,雷光乍现。 这是什么? 不远处的廖在羽和云溢明显没有反应过来,师叔祖瞥了这边一眼,手上立即凝起了一杆长木仓,几个闪身想要挡在娄絮面前。 是去而复返的虹鬼! 师叔祖没能杀了虹鬼,被她逃掉,如今再次回来,想要对他们动手。 他的速度很快,可动手太晚了。虹鬼的术法近在咫尺。 娄絮没有学防御之术,此刻只能凭借本能,召唤出木果的藤蔓,堪堪把自己裹起来。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只是一层薄薄的藤蔓而已。 最重要的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而且毫无预兆,以至于在这一瞬间,娄絮完全无法做出任何有意识的反应。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拥有空间规则块。 完了。 生死攸关之时,娄絮的额间突然飘出一道虚影。虚影放大,化成一个凝实人形。 他压着一对长眉,那水一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娄絮,作出分外无奈的表情。 然后严严实实把娄絮搂在怀里。 术法落在这人形上,抵消了。 可他轻飘飘地碎了。碎成了好几块。 魂体是没有血肉可言的,能抵挡术法也只是因为池风凭借意志和神识临时凝结成了实体。 碎裂之后,实体的魂体开始回复它的本貌,逐渐融化成一坨一坨仿佛橡皮泥的、不可触摸的事物。 那些事物漂浮在那里。 这是一瞬间发生的事。娄絮呼气,娄絮吸气,然后一切就发生了。 她屏住了呼吸。 声音颤抖着,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喊:“师尊?” 魂体碎成了好几块,还能用吗? 不能。 如果修不好,池风岂不是缺了一半魂体? 是的。 长此以往,会出事吗? 会吧。 娄絮一时间只觉得周围吵得很。她也看不清周遭发生了什么,自顾自放出神识,把池风散落的魂体碎片捡起来,然后塞到识海里面。 池风为娄絮挡下那一击,已经够师叔祖来到娄絮跟前了。他的长木仓挡住了虹鬼接下来的术法,又和虹鬼缠斗起来。 娄絮抬头看了一眼战况,没管。意识沉入识海之中,驱使自己的神识聚拢池风的魂体碎片。 可是他的魂体碎片像碎掉的瓦片一样,怎么都黏不起来。 识海里的小森林哗啦啦地摇晃,仿佛在呼喊着什么。 娄絮越来越焦躁,头也隐隐作痛。 烦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木果从中作梗,她崩溃了,表现在身体上,就是浑身冒芽。 绿芽生长,长成粗壮的藤蔓。 廖在羽惊呼:“娄絮!你的腿!” 云溢吓得脸都白了:“不是,她是什么啊……” 外界的声音娄絮通通听不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她也无法察觉。 她只知道眼前的森林越长越大,其中绿莹莹的光芒越发明亮。 而她的魂体黯淡无光,几乎要被那片森林吞噬掉。 “不过几月不见,孩子,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脑子里注入了一道声音,声音温和舒缓,却像远古的大钟。娄絮瞬间清醒了几分。 “是你……天道道主?” 她依稀根据音色,分辨出了说话人。 “是我。别担心。” 道主的声音有天然的安抚功效。她还没说什么,娄絮就感受到了几分安定。 道主的声音依旧温和,好像在说今日将是一个好天气:“木果的灵智我无法帮你扼杀。不过如果你想救他,倒也容易。” “不要用神识。用魂体试试。” 娄絮听懂了。 魂体碎片可以依靠同为非实体的神识来捡拾,但魂体碎片的黏合就不能用神识了,而是要神交,以神交作为黏合的催化剂。 她没有犹豫。 第57章 修修补补想要将对方吞吃进入腹中、好…… 缝合池风的魂体碎片并不麻烦,但分外难熬。 无论双方是什么状态,魂体交叠即神交。即便对方的魂体处于破碎的状态,规则也不会更改。 与躯体无异的魂体伸手抱住了棉花似的破碎魂片。魂体与魂体之间的界限随着接触和发力变得暧昧不明,温热和战栗沿着模拟出的血脉和神经流窜。 她浑身酥麻。 池风的魂体碎得厉害,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修补。 娄絮咬咬牙,把魂片抱在怀里,伸出另一只手去够其他的魂片。 圆满和激情悄然诞生。不可估量的欢愉如潮水般冲刷着她的意识。她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想要将对方吞吃进入腹中、好让共生和圆满持续至永远的想法。 躯体在地道里悄声低喘,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面上潮红一片。 静心。 静心。 静心。 一团无比庞大的棉花被她抱在怀里。终于将近结束了。 娄絮的魂体以泛红的指尖勾住最后一片破碎的魂片,将其糅合进其他的魂片中。 终于结束了。 她费劲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整个团在地上,身上冒出了旺盛而茂密的藤蔓,层层叠叠,一圈又一圈。 身体很沉重,仿佛背着炼丹炉绕着击云宗跑了九九八十一圈。 她花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天道道主忽然道:“我从你身上嗅到了天道规则块的气息。” 娄絮疲惫又无措,因池风魂体的破碎,心里还有几分烦躁。她道:“您能不能说句明白话?” 道主:“我亦不是全知全能的。我的时间快到了,先走了,你慢慢找。” 娄絮一惊,想起了什么:“等等!我还想问木果的事……” “木果的灵智我不能帮你拔除,这是天道的规则,我也不可忤逆。不过,吞噬或者共生,都是不错的处理办法。” 道主的声音开始变得飘渺。 娄絮急急地问:“如果要吞噬呢?” 共生,太容易被反噬了。 可能看见池风被术法撞碎,心情有些崩溃,木果乘虚而入,她的精神状态变得很差。 她更暴躁了,仿佛某种本能被释放出来,那些尖利的、杀戮的本性,都被掀 开、放大,无时无刻想要唆使她干点什么出格的事情。 “先提升你的神识吧……” 道主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声音。 提升神识…… 老天奶啊,那就还是要神交。 方才神交结束之后,她并不觉得自己的神识提升了。或许他的这半片魂体因为破碎而失去了神交的效果。 算了,它太破了,能养好已经是万幸了。 娄絮竭力忽视木果灵智蚕食识海带来的疼痛,让意识彻底回到现实。 战况有些惨烈,虹鬼虽然和师叔祖能打个平手,但是虹鬼趁机攻击廖在羽和云溢的时候,师叔祖需要分神护住他们,久而久之,他落入了下风。 娄絮意识回笼的时候,整个石室都燃着不同大小的火焰。 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把她的意识又灼烧得迷糊了。 好热。 身上的藤蔓已经蔓延开来。裸露的肌肤画上青绿,瞳孔也点染了几分葱翠。腿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藤蔓。说是藤蔓,却像动物的腕足一样灵活地蠕动着。 如果有镜子,娄絮一定会发现,她现在的形容竟有几分神似几月前征锋道历练时见到的森灵。 /:. 她眨了眨眼睛,扫视了全场,认出了一个敌人,三个友方,还不算完全失去理智。 “不愧是木果的宿主。” 虹鬼向师叔祖砸了一道惊雷,鬼魅一样闪现在娄絮跟前,低声私语着。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以你的天资,如果加入圣塔,不出三年,护法的位子之一就会是你的。” “?” 娄絮歪了歪头,脸上不带有什么表情。她的虹膜更浅了,绿意充盈起来。烈火之中,仿佛绽放出了一朵青翠的玫瑰。 她向虹鬼伸出了手。 手指已经不再是人手了,指尖被长长的葱绿枝条替代,只能依稀看出五条手指。 虹鬼不闪不避,任由她手上的枝条缠上了自己的面具。她哑着嗓音笑了一声:“如何?” 石室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寂静地盯着两人。 师叔祖挑眉,手上的长木仓没有松开。他看向廖在羽,无声询问:“你这朋友,靠谱吗?” 廖在羽没有看他,伸手覆在自己的眼睛上,无声呐喊:“这都什么事啊……” 娄絮掀开了虹鬼的面具。 眼前这女人的面庞,鱼尾纹和法令纹都深得很,许多细密的皱纹层层叠叠,仿佛大理石的纹路。 她形容苍老,眼睛却亮得紧,仿佛其中还包含着无限的希望,是年轻人才有的眼睛。 “好明亮的眼睛。” 娄絮的声音变得有点尖,语调有些上上下下的恍惚,让人觉得她有些神志不清。 虹鬼蹙眉,一把夺回自己的面具,摁在脸上,退后两步。 这也太没有教养了。她想。 并且,对方的答非所问也让她有点恼火。 娄絮到底是什么态度呢? 虹鬼抬头,刚想开口威逼,就听廖在羽大声说:“姐妹,她刚刚把你师尊打碎了,你还夸她眼睛亮?” 廖在羽冷着脸。 娄絮看着就状态不对,要是迷迷糊糊真答应加入圣塔了,不说往后,他们今天就得死在这里。 娄絮抬头看了廖在羽一眼,轻声道:“我知道。” 然后又看向虹鬼:“所以,我想尝尝你的味道。” 虹鬼因为常年使用雷灵秘术而消耗生机。 她那被掏空的躯体,又通过丸药填补上了缺失的生机。可她生机虽然旺盛,但终究不是自己的。在这场修行中,她人未到年老时,身体却已经不可遏止地衰败下去了。 娄絮脑袋颇为混乱地想:合成肉大概不太不好吃。 但不吃,又有点太浪费了。 毕竟,她必须死!!! 虹鬼的掌心燃起火焰:“你不会真的以为你……” 未等虹鬼说完,娄絮身上的藤蔓就悉数出动,以极快的速度把她缠了个结实。藤蔓上的细芽迅速生长,啄破了她的皮肤,向血肉里扎根。 光是物理攻击,还不能抑制住虹鬼。然而与藤蔓的纠缠同时到来的,是对生机的掠夺。 道品之所以为道品,就是因为它的规则之力远超道者的想象。没有任何一种生物能够违逆木果对生机的掠夺。 然而只有在宿主与木果深度融合的前提下,才能发挥出这样的效果。所谓深度融合,大抵是要让渡自己的身体和神志的。 如果是清醒状态下的娄絮,定然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可她现在不是。 娄絮心里并不好受,像谁把厨房里的所有调味料都洒在她的心上似的,一阵辣一阵酸,又咸又苦,精神百般恍惚,竟然就被木果影响了。 像木果自带的法则所倾向的那样,娄絮也想吃了她、吃掉一切。 力量都是有代价的。如果水石给予池风的代价是身体的残破,那么木果呢? 谁也不知道。 “嗬……嗬嗬……” 虹鬼颤颤巍巍握住抵在自己喉咙之上的那根藤蔓。 她瞳孔收缩,浅棕之中又带着一点红的眸子表露出几分挣扎。泪水蓄满眼眶,又在眼角流下,划过苍老的脸颊,滴落在娄絮的藤蔓上。 “等等,你……” 娄絮放松了抵着她喉咙的藤蔓,以便让她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她喘了一口气,字词变得清楚了起来:“能否……替我向七七九道歉……” 七七九?谁? 娄絮没听懂。她眉头一皱,不打算等了,潜藏在虹鬼体内的藤蔓忽然暴起,把她吸成了人干。 木果吃了个半饱,安分下来。 脑子里的浆糊散去了,娄絮身上的藤蔓像蛇一样游动着,往身体里钻去。肌肤上的绿意也逐渐消退,露出了人的本貌。 娄絮扭头,看向那边三人,眸中翠色未消。 廖在羽小小地勾了勾嘴角,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立刻进入工作状态,自动协商道:“你放心,我们不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去的。” 看看手里玩木仓的师叔祖:“你说对吧?师叔祖。” 师叔祖点头:“嗯嗯。” 拉出躲在自己身后的云溢:“小师弟,你说呢?” 云溢:“我发誓!!!” 别把他也吃了! 娄絮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她看穿了小师弟的想法,慢慢悠悠别起一缕碎发,委婉道:“云小师弟,我不吃人。” 被吸成人干的虹鬼:…… 云溢缩缩脑袋:……没有人替虹鬼申冤吗? 很显然,没有。 四人又围着坐了下来,商量对策。 不过没什么好商量的,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思路。 不过娄絮突然又想起了天道道主说,她身上有规则块的气息。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道主能特别强调,那这规则块必然不是指空间规则块了。难道她碰上了自己的任务? 并且这禁制怪异得很,风灵源源不断,怎么都无法打破。比起人类智慧的产物,确实更像是某种被设定的规则。 难道道主所说的规则块,与这禁制有关?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除非天道规则块的现任道尊主动把他们放出来,否则他们是出不去的。 除非动用空间规则块,利用留在上仙宫的锚点进行传输。 但是他们可以被信任吗?娄絮有点左右为难。 不出去会被困死;一起出去,自己的秘密又会暴露;如果丢下他们独自出去,先不说自己的良心过不过得去,单说与他们结仇, 本身就后患无穷,毕竟谁也不知道天道规则块的道尊会不会突然放了他们。 娄絮盯着他们看了半天,谨慎道:“你们能起天道誓言吗?确保我进洞之后发生的所有事,和离开此处的方式,都不能说出去,也不能因此用各种手段对我产生伤害。” 天道誓言有规则约束,如果他们愿意,那再好不过了。 云溢从廖在羽身后探头:“如果不能呢?” 娄絮盯着他,翠色的眸光闪烁着:“也不会怎么样,顶多把你吸成人干。” 她其实也没想好,但应该不会真的把他们吸成人干。 云溢把头缩回廖在羽身后:“我发誓!” 余下两人&娄絮:…… 廖在羽歪了歪头:“我可以。” 她捕捉到了“离开此处的方式”七字,眼下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姐妹。 能离开此处最好不过,她出去还有班要上。不过,姐妹好像不是普通的紫薯精啊。 师叔祖也无所谓:“我也可以。” 他对师侄孙的印象不错。既然师侄孙觉得没问题,那他也没问题。 三人发誓完毕,娄絮略微解释了几句,再以一句话总结上文: “……总之,一会我们可能要从上仙宫回去。” 娄絮扭捏了一下:“到时候我可能要逗留一阵子,你们不用等我,先回去就是。” 廖在羽三人本就是击云宗的弟子,出去之后必然赶着回去。而她虽也有事要回击云宗,但她回去之后至少要跟池风本尊说几句话再做打算。 无论是商量要不要把她识海里沉睡着的池风分魂还给池风本尊,还是商量两人神交的事。 她是真的需要神交,拖不得了。 另外,虽然他的魂体在她这里也能温养,但在别人的识海里作客,温养效果肯定比不得自己的识海里。 三人都同意了。 娄絮催动规则块,四人迅速从击云宗地宫,跳到了嶂台空间。还没等几人把羊羊和七个葡萄娃看清楚,人就出现在了麒麟府。 娄絮直接打开了上空的结界,送客。 她急着去见池风,并不想客套。她担心池风本尊有没有出事,也担心体内的木果何时发难。总之她心焦了,手心也冒着汗。 她想快些见到池风,然后上去求一个拥抱。但眼下她又有些近乡情怯。 廖在羽看了她两秒,上前搂住她的脖子:“没事,道尊会好起来的。” 娄絮感动道:“谢谢。” 第58章 藤蔓钻衣领池风的脸熟透了。 麒麟府,会客厅。 池风恰好结束了与池家人的对话,正从厅堂里出来,送他这些百年未见的亲人出府。 池家没有被完全灭门,程均留下了八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幼儿,养在上仙宫。他原想借他们来牵制池风。 百年过去了,当年的幼儿也长大了。因着自身天赋和上仙宫的特意针对,他们中的大多数并无显赫的成就,在宫中做个杂役或者管事,帮道主和内门弟子们打打杂。 因为道行不高,已垂垂老矣。 他们中的一些也结婚生子,留下不少子嗣。有几个尚且年轻,不过二三十岁。 对于他们的遭遇,池风多少有些愧疚。此次见他们,也是想补给一些财物,提点两句,好弥补这些年他们受的苦。 他本不该歉疚,因为他也不过是一位受害者。真正该为苦难买单的是上仙宫的恶徒。 可是从前的池风便是池家的少家主,他理应对池家人负责。 至于池风自己,他很幸运,记忆不期然回归所引发的意识混乱,仅仅持续了半日。 半日之内,水石失控,麒麟府雪花纷纷,积雪足有半米深。 半日之后,冰雪消融。 二十多年的记忆被翻涌了上来。一切恍若昨日般清晰明了。往日的他压抑了今日的他,那些礼法、规矩、责任,又悉数重现;愤怒、恐惧、悲伤,再次将他淹没。 真正的昨日,反倒像二十多年前的回忆了。过去百年,倒没有什么重要得必须记住的。生活古井无波,日日重复,顶多只有一位新收的徒弟,颜色尚且鲜艳。 只是可惜,那是他的徒弟。那是他的徒弟吗?从前,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亲近了。 就算竭力忽视那段记忆,它们还是会突然跑出来,把他的心挠痒,把他的耳垂和脸颊弄得滚烫。 太过了。 他需要做一些旁的事情,把徒弟的身影从脑海里赶出去。 垂垂老矣的池家人不急着离去。他拄着拐杖,头顶凌乱的发梢在发抖。他问:“您要复仇吗?” 要复仇吗?复仇仍是有意义的吗?池风想。 “或许会,或许不会。这些不劳你们操心。” 对于池风而言,悲伤大于愤怒。若说不想复仇,那实在太假。可他没什么复仇的动力,且他下意识在顾忌些什么、等待着些什么。 再过一段时间吧,或许他需要细细规划、蛰伏一段时间,把现状都先打听清楚,为复仇和未来做好规划。 且,他注意到,素怀仁等人的态度很蹊跷。 池风垂眸道:“至少不是现在。” 他为池家人打开了结界,目送他们离开。 就在此时,他察觉到禁制的另一处波动。 他转过脸去,神识铺开,清晰地捕捉到远处正准备御风离开的三个陌生人。 底下还站着一个姑娘,衣服不知被什么细小的东西捅破了好多处,脸上手臂上蹭着尘土和黄沙,神情似乎有些躁动和焦灼。 她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注视,扭头看来,然后御风而起,远远冲过来。 很大的一团重重地扑到他的怀里。 搂他的腰,蹭他的胸口,把眼泪擦在他的衣物上,带着哭腔闷闷喊了一声“师尊”。 池风反应不过来。 这是他的徒弟。他在记忆里倒腾半天,终于翻出两人上次分别之时景象。 他大骇。居然已经同床共枕了吗? 太亲近了,师徒之间应该这样吗? 他不敢再往前回忆,担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他当时为什么这么黏着小徒弟?他忘了。 罢了,过去的就过去了,现在他本该把她推开的。 可是他的身体不受控制。他只是垂着手臂,没有动作。 心跳也有些太快了。 娄絮不知道池风心里乱七八糟地在想什么。熟悉的气味笼罩着她,这对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她而言是一种宽慰。仿佛一道牢固的结界,将她——一头弱小脆弱的小兽——牢牢护在安全的地方。 她抱得很紧,仿佛松手了师尊就会离她而去似的。 不过他确实没有回抱她。 娄絮疑惑地抬头,听见他声音平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回来了。” 她松开了池风,退后两步,把自己的眼泪抹干,然后打量着他。 感觉他与往日不太一样了。 池风情绪极淡,但平日里同她说话,不是带着几分笑意,就是带着几分哄劝,绝对不会这样冷淡。 而且,若是往日,她这么往他怀里一扑,他必然会摸着她的头、拍着她的背,问她发生了什么,而不是如今这样,垂着手,连喊都不喊她一声。 娄絮心里莫名涌上了一股委屈。 然而她几乎一下子就猜到了原因:“你找回记忆了?” 池风愣了一瞬,垂眸瞟了她一眼,迅速移开了目光:“嗯,你猜到了。” “这需要猜吗?” 娄絮抿唇,掀起眼皮偷偷打量池风。 池风往日衣着打扮很随意,娄絮总是见着他披散着头发。日倒是捯饬得整整齐齐。 用一根浅色玉簪把头发都绾了起来。因为绾了发,他的两只耳朵露了出来,雪白的皮肤上似乎爬上了淡淡的粉色。 衣服穿的是那种仙侠电视剧里正派常穿的白色长袍,素净,且周正严肃,浑身上下散发着某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还是以往那件水色长袍好看。 娄絮想。 许是娄絮幽怨的目光如有实质、难以忽视,池风向旁侧走了两步,扫了她一眼,尽量放柔声音道:“进去坐下聊吧。” 娄絮“啊”了一声。 师尊往日看她的目光都非常直白。那是一种非常平和且安静的直视,不带有半分攻击性,让他有种天神慈悲的脱俗氛围感。 而今日,他低垂着眉眼,好像不敢看她。 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是心里有鬼?还是……恢复记忆之后,觉得他们两个的关系不正当,想要跟她断绝关系吧? 然后呢?难道他们要像吕烛他们一样搞虐恋情深吗? 可是……池风应该还记得她,且应该记得他们之间的感情才对呀?如果真忘了,那他为何耳朵发红? 娄絮的思绪停不下来。她有些焦灼地想要走到池 风身边,想抓他的衣袖。可就在她快要与他并肩的时候,他走快了一步,与她拉开了一个身位的距离。 她眉头一拧,心好像被啃了一口,又被灼了一道,低垂着的手抖了起来,衣物底下又泛起了苍翠的芽。 “轰”的一声,她心态炸了。 娄絮几乎是不容拒绝地拉住了池风的袖子,咬着牙道:“你不要我了?” 池风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低声道:“你是我的徒弟,我怎会不要你?” 娄絮一听这话,就知道池风什么都记得。 但她不买账,不依不饶:“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池风当然什么都记得。虽然那段记忆被前二十年的记忆压在了底下,但是他却尤其清晰地记住了两人相拥而眠的那晚,前后发生的所有事。 他甚至记得自己亲口对娄絮,一字一句地说:“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他的脸有些发烫。这些记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是有些折磨人了。 他侧过脸来看娄絮,竭力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失常:“师尊知道。从前师尊不知道怎么带徒弟,行为多有不妥,希望你莫要计较。” 娄絮绷着脸,没有说话。可心里却一直在蹿着火。 什么意思?撩拨完、勾引完,现在知道摆师尊的架子了? 哪有这样的? 心火抑制不住地越蹿越高,让她自己都觉得诧异。那心火之上,又冒出另一种从未被自己正视过的渴望来。 她任由自己攥着池风衣袖的那五根手指,慢慢蜕成了翠绿的藤蔓。 它们缠绕在池风的衣袖上,仿佛一件精美的装饰品。 说话不妨碍走路。 前面是娄絮所熟悉的书房,入眼却宽敞了许多。娄絮回忆了一下,发现窗边的矮榻被撤掉了。 啧。他在怕什么吗? 两人走到书桌前,池风扯了扯袖子,轻声道:“松手了。” “不要。” 娄絮眸中绿光大盛,手上的枝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向池风的手臂和肩膀攀爬。 “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到头来你是开心了,你是不用负责了,那我呢?” 娄絮的语气凶得很。 “你明明知道我有木果,伤口好得很快,但是你还是冲在我前面,魂体都碎成了渣渣。” 就算娄絮受了虹鬼那一击,有木果在身,她怎么也不至于立即死亡。 她说的是在击云宗地宫里的事。她一时间忘了池风并不知晓此事,口不择言起来。 “我都不知道你逞什么英雄,我都差点被你吓死。” “没关系,天道道主说神交可以修复你碎掉的魂体,好歹是把你黏好了。现在我好不容易回来,你知不知道我多想抱抱你,和你说说话。” “可是现在你却说恢复记忆了,觉得我们的关系不正当,所以我们之间的事情都得一笔勾销。” “我没有。”池风下意识道。 娄絮正在气头上,哪里管这么多。藤蔓攀上他的肩膀,钻进他的衣领。绿叶抚过他的锁骨,让他的脖子染上浅浅的粉色。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凌乱。 她步步逼近,他步步退后。他的臀部一下子撞在书桌上,书桌移动,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好像在提示着什么。 缠在他身上的藤蔓把他往上一提,让他坐在桌面上。藤蔓迅速蔓生,束缚住了他的腰腿。 池风惊愕地看着眼前之人。她眸中翠意浓得仿佛要淌出,横眉怒目,神情带着几分不容拒绝。他听着徒弟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哪有这么划算的事啊,师尊。” 他长睫轻颤,阖上眼皮,掩下扩大数倍的瞳孔和眼底的震撼。他怎么也想不到记忆中胆怯的徒弟竟然会这样对待自己。 “娄絮,你先放开我……且不说师徒名分,于情于理,你也不该如此……强迫于我。” “哦,你要是想我放开你,那太简单了。” 娄絮凑过去,唇齿几乎贴在他的耳垂上了:“我又打不过你。” 她伸出另一只手,粗暴地拔出了池风头顶的发簪,一把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银色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柔柔地披在主人的身后。 藤蔓还在游移着,掀开了池风原本穿戴整齐的外袍,露出锁骨和胸膛。肌肤被勒出红痕,让他显得脆弱又凌乱。 娄絮露出了几分餍足的神情。 她与藤蔓是共享五感的。修补好池风的半片魂体之后,她总是感到后怕,而此刻大面积的接触让她很安心。 “你想做什么?” 池风原本清清冷冷的脸,此刻已经熟透了。藤蔓钻进衣领,让他不住地感到战栗。 他死死压抑着发声系统,不愿意对娄絮的行为做出任何生理性的回应。 娄絮没有答腔,只是垂着眼看他。 真好看。 她微微俯下身,用力抱住了他的腰。鼻腔里灌满了熟悉的气息,她安心地闭上眼睛,轻轻蹭着池风的胸口。 “我能做什么呢?” 她好委屈,她居然什么都不敢做。 “我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难道还能把师尊强了不成。” 顶多调戏调戏。 池风沉默了片刻,任由她抱着自己。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抱歉。” 第59章 欲拒还迎她沮丧道:“你不像他。”…… 娄絮小声咕嘟道:“你确实该道歉。” 无论是抛下她昏迷静养的分魂,还是恢复记忆之后性情大变的本尊。 池风垂眸不语。 娄絮贴了一会,从池风的胸腹上滑下来,由站姿改为跪姿,趴到了他的大腿上。她侧脸贴着他的大腿,用手臂把自己的脑袋环起来。 一个过分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此刻她流氓的气焰已经消失不见。如果忽视池风身上缠绕的藤蔓,此刻她看起来倒也像一个乖徒儿。 她突然闷闷开口:“如果我要死了,你会救我吗?” 她感觉脸下的大腿极其轻微地抖了一下,然后一只手很轻很轻地触碰了她的脑袋,上方传来略微凌乱的呼吸声。 池风轻声问道:“怎么这么问?你受伤了?” 娄絮有点泄气,声音里也带上几分哭腔:“暂时没有。” 他又答非所问。上次问他,他们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他也这样。 不过上次,两人都尚且有逃避的空间;这次可一点没有了——如果不神交不提升神识,娄絮迟早要死。 如果他不愿意那怎么办?用强的?还是找别人帮忙? 池风松了一口气,呼吸平缓起来。他刻意放缓声音:“是在击云宗那边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他意识到了什么。 絮絮没事不会突然回来。而且,她方才说他的另一半魂体碎了,需要通过神交来黏合? 想到这里,他胸腔内的器官狠狠一跳,呼吸又凌乱了起来。胸前的触感尚未适应,粗砺或娇嫩的藤蔓贴在身上,存在感极强。他弯了弯腰,藤蔓摩挲着肌肤,引发一片战栗。 她遇到了什么?是不是很凶险?一个入道才多久的孩子,就要独自出去闯荡,且没有师长庇护 吗? 他心疼了,竟然想抱抱她。 “……是有一些。” 娄絮把进入地宫之后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遭。 两人就算有什么间隙和龃龉,娄絮也没打算瞒他。无论两人有没有剖白过心意、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池风都是她在灵洲最大的靠山。她信赖他,想亲近他,无论她有没有胆量。 不过木果灵智有关的内容,她还没有说。 无论如何,她都是要活下来的。她得打算留个心眼,万一恢复记忆之后的池风不愿意帮她,又知道了这件事,多多少少会防着自己。 万一只能用强的,那么偷袭会更加容易一些。 等死是不可能的,顶多以后再赔罪就是了。 如果他不喜欢,她一个人远走高飞也成。 池风可不知道他的好徒弟心里正算计着怎么来硬的。 他失忆前后对上自己人时都思虑不重。见絮絮这次也没做什么过分得不可原谅的事,他便以为她只是一时冲动,等自己同她说清楚了,她自然就不会黏着自己。 听到絮絮的遭遇,他只会觉得心疼。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脱口便说:“你何时回击云宗?师尊同你一起。” 池风知道絮絮要取天道规则块。她是他的徒弟,他护着她是应该的,无论做什么。哪怕她只是去玩。 娄絮趴久了,侧脸压得有点发麻。她换了一个方向。“不是有天道誓言限制吗?能离开上仙宫了?” 池风解释道:“要把一半魂体抵押给宗门弟子,就能同宗门弟子一起离开。” 天道誓言是可以钻漏子的。池风找回记忆之后,想起了天道誓言的内容,自然知道如何钻漏子。 他此前就将一半的魂体送至娄絮体内,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确定吗?不会有危险吧?” “确定。” 池风落在娄絮头上的手重新垂下,却被娄絮攥住了手腕。 她把他的手摁在他的腿上,拿脸轻轻蹭了蹭。 手上的脸颊温热,把他好不容易冷下去的耳根又点着了。 娄絮勾着嘴角,带着点雀跃道:“那太好了。” 她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击云宗。 她当然没想着自己能够替击云宗击退圣塔。击云宗云集了各大门派的前辈,自己一个刚入道不到一年的小喽啰掺和什么。 她最初的计划是,与池风神交直至升级,然后再到击云宗找天道规则块。毕竟身体里藏着一个随时爆发的死亡BUG,谁能安心做任务呢? 但是池风恢复记忆了,这会子说不定不愿意与她神交。 既然池风可以与她同行,那么不如先去击云宗。 一是安全有了基本保障,二是长时间相处下,池风的态度可能会有转机,三是方便寻找机遇。 她并不相信只有神交这么一个法子可以破局。 如此一来,一切都安排好了,美滋滋。 娄絮愉快地眯了眯眼睛,又贴上了池风的手。 就在此时,娄絮目睹了自己脸上冒出了一个半透明的事物。它看起来Q弹又松软,仿佛一大团温暖的棉花。 娄絮一惊,下意识抱紧池风的大腿,把脑壳埋进他的两条大腿之间。 大腿的主人身子一抖,整个人往后挪了一个身位,把小腿也架上了书桌。 动作太大,扯到了藤蔓,娄絮疼得“嘶”了一声。她颇为茫然地睁开眼睛,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池风柔声问道: “絮絮在做什么?” 声音熟悉,语调不急不忙,慵懒随意。 虽然只是随意说的一句话,但娄絮却不知联想了什么,听着莫名缱绻,整个人酥麻了一瞬,脸颊都有些发烫。 只有失忆前的池风才会这么说话。 “不能拖太久,既然见到了我的本尊,早点神……” 娄絮用神识把棉花摁回识海。 池风分魂在娄絮脑壳内默默说完了剩下半句话:“……早点神交总归保险一些。” 娄絮木着脸。意料之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见着了没恢复记忆的池风,就打心底开始心虚,且怂。 或许是一物降一物,小流氓见了大流氓也得乖乖认输。 娄絮默默把缠绕在池风本尊身上的藤蔓撤下,站了起来。 两个池风同时说话。 分魂:“怎么了?为何把我塞回去?” 纯粹,疑惑,直白,钓而不自知。 本尊:“怎么了?弄疼你了?” 隐忍,担忧,歉疚,欲拒还迎貌。 娄絮无助地捂住眼睛:“……” 好尴尬,人好多,她感觉自己做坏事被发现了。 她飞快扫了一眼池风本尊,目光与他的身形一触即分。 他披散着一头银发,脸颊通红。衣衫凌乱,底下的肌肤被藤蔓勒出浅粉的痕迹,暧昧又脆弱。就算被这般欺负,他仍然平静温和地望着她,好像方才动手的另有其人。 娄絮咽了口唾沫。 她简直罪大恶极。 好歹是师尊,她怎么能这样对他! 她劝自己:你最终都是要跟他神交的,这不过是现场演练。娄絮啊娄絮,道德感不要太高了。 神交这种东西,一次是交,两次也是交,没什么区别!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罪恶感好吗? 而且池风分魂乐意得很呢。 娄絮恍惚了一瞬,然后忽视了他们的问话,立即转移话题:“师尊,我急着回击云宗,我们可以立即走吗?” 说话间,她让藤蔓迅速且安静地从池风身上溜走。 藤蔓如蛇一般爬过身躯。池风身子又是一抖,他蹙眉看向始作俑者,只见她一脸心虚地别着脸,绞着手。 一副知错能改的模样。 池风呼出一口气,默了默,道:“等我一会。” 他慢慢从书桌上下来,背对着娄絮理着衣物和头发。 动作不快,举手投足间却有几分优雅从容。银色的发丝倾泻下来,被那双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梳理着。浪淘白沙。 金色的阳光自窗外撒入,为背影镀上了一层虚幻。 池风道:“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不会很久。” 娄絮看呆了,讷讷:“啊,哦,好的。” 想抱。想贴。想摸。好委屈,为什么不让摸了呢? 池风回头瞥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娄絮松了一口气。她找了一把木椅坐下,盘起腿,把自己团了起来。 注意力集中到识海之中。 池风飘在半空,好像一团巨大的不规则棉花。娄絮的神识聚形仰头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碎成碎片的时候,她想过要去质问他,为什么不顾自己的安危那可是你的魂体,你不是知道我轻易死不了吗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自不量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要怎么办? 她害怕。 但真见着他,娄絮不可能这样质问他。 她心疼、担心,还有一点愧疚,说话的声音都轻了几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棉花团子师尊道:“没什么大碍,只是想恢复人的形体,需得再休养一段时间。” 魂体虚弱,就会回归本貌。魂体的本貌并无不同,都是一样的无口无鼻,七窍不开。 许是察觉到了娄絮情绪的担心,棉花飘到娄絮面前,轻轻蹭了蹭她的脸。 “别怕,以后有我的本尊跟着,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嗯。” 娄絮把头埋在棉花之中。棉花松松软软,一抱就抱个满怀。很有安全感。 棉花揉着她的毛发,柔声道:“虽然我并无大碍,但目前若与你神交,对你的帮助不大。你还是要找我本尊。” 娄絮:“……” 能不能不要张口闭口就是神交?如果不是知道池风的性子,她都以为他在耍流氓。 她泄愤般咬了他一口。 与此同时,一股违和感油然而生。她逐渐觉得眼前的棉花魂体和池风本尊里住着的半片魂体,并不像同一个人。 …… 娄絮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睡梦中隐隐感觉有人在拍自己。 迷迷糊糊睁眼,看见池风隔了一张书桌,正垂眸看着自己。 她慢腾腾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又轰然倒在书桌上,揉了揉眼睛。她向池风伸出手索要抱抱,迷糊道:“好快,我都没睡够呢。” 池风的目光闪了闪,小指无知无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读懂了徒弟的肢体动作,但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无声的慌乱间,他递给她一个包裹。 娄絮撇撇嘴,接过包裹:“这是什么?” “衣服,”池风看了 一眼书桌后的屏风,“可以去换上。若是太累的话,需要先休息一下吗?” “不用不用,我很快就好。” “好。” 娄絮走到屏风后,伸手揉了揉,然后快手快脚把衣服穿好。 她的空间规则块只能以一个固定坐标和自身坐标作为锚点。固定坐标暂定麒麟府,因而她通过规则块回来之后,就没法通过空间规则块再回去了。 从麒麟府到击云宗,最快的赶鸟人也要半日,但她急着去击云宗,她的朋友、任务,甚至是生的可能性都在那里,拖不得。 不过池风竟然不盘问她为什么急着去击云宗。就算恢复记忆了,通达人情世故、知道怎么防备和斡旋了,也完全信任她和帮助她吗? 她有些意外。 娄絮站起来,又伸了个懒腰,绕过屏风,拉住池风的衣袖。两人一前一后隔了半个身位,走到了庭院之中。 她突然道:“可以把矮榻放回去吗?趴着睡觉,压得我有些手麻。” 坐着睡当然没有躺着睡舒服。 池风道:“在书房放矮榻,不合规矩,见客的时候恐失礼仪。” 或许是为了能够为了专心修道,灵洲的世家宗门,都很喜欢按照用途划分空间。他想自己恐怕得在书房招待一些熟人,于是把书房拾掇拾掇,使其合乎池家的规范。 他在失忆之前,已经负担起了池家的一部分担子和门面。 池风简单解释了两句:“我从前有不少关系尚可的同门和道友,百年不见,自然要慢慢联系联系。” 娄絮震惊地看了池风一眼。 失忆前后还真成了两个人了。他以前连花言都不会主动联系的。 她由不得多看他几眼。 头发衣物打理得齐整素净,整个人咕噜噜冒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做人做事也以规矩为主,从前对她百依百顺的性子更是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还以为池风会把矮榻放回去呢。 尽管娄絮从来不会奢望任何人对她百依百顺,且她也从来不信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但思及此处,她还是有些失望。 她沮丧道:“你不像他。” 我不像我自己……吗? 池风垂眸,长睫轻颤,掩下眼底莫名的失落。 他轻声道:“走吧。” 第60章 诚心吃豆腐“你不抱着我我睡不着。”…… “等一下,你能带我吗?”娄絮拉住了池风的衣袖:“我飞慢,但我赶时间。” 娄絮的神识和亲和力等级在那里摆着,御风的速度和高度都不够格。若是她亲自御风,等到了击云宗,镇云城的“嫩山羊”都被游尸吃了。 虽说击云宗有廖在羽和师叔祖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她也还要赶回去找三十七呢。这么久了,她怕三十七担心她。 池风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好。” 太轻了,好像多用一分力气,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似的。娄絮想。 风灵流动,卷起了地面的碎叶。两人腾空而起。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拉住了娄絮的脚,她下意识挣扎,当即维持不了平衡,左摇右晃。自己御风时尚且没有感觉,一切尽在掌握。可如今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哪怕御风的人是师尊,她也难免担忧。 倚仗旁人的感觉真是糟糕。 身体升腾上去。低头就是万丈高空,风灵在耳边呼呼作响。失控导致的心惊肉跳没有消逝,反而更加强烈了。她下意识迅速反握住池风的手,用另一只手朝他的腰捞去。 够到了。 她死死抱住池风的腰,像八爪鱼一样黏在他身上。连脚都踩在他的鞋上。 池风垂着手臂,手指蜷了起来。他听到胸腔内的脏器跳动的声音。他低声道:“别这样。” 娄絮死死抱住,绝不松手:“对不起,但我不,我恐高。” 严格来说不是恐高,她就是莫名担心池风突然把她扔下去。以她的水准,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可活不了。 偏偏池风捏着她的手腕,根本没用什么力道,让人很没有安全感。 ……虽然她知道,会不会摔下去主要看风灵。 她解释了一句:“不是要轻薄你,你不要多想。” 真的不是,她真的只是恐高。 池风嘴角抖了一下,没再说话,也没有推开她。 飞了好一会儿。 娄絮从池风怀里探出头,往外张望一下。天上什么都没有,到处都是蒙蒙的雾。下面是连绵的山,生灵像尘埃一样渺小。 “我们要飞多久呀?你认路吗?” 池风:“大概还有小半天。我知道方向。” 娄絮把头缩了回去:“我可以睡会儿吗?” 池风:“嗯。” 娄絮得寸进尺:“那我们可以坐下吗?站着睡不着。” 池风默了一瞬。 算了。 风灵更换了列阵形式,他屈膝盘腿,摆出坐下的样子。 娄絮嘴角挂着几分笑意,坐在他的腿上,靠着他的腰身,还勾住了他的手臂。 飞久了,恐高的情绪下去了不少,她这次是诚心吃豆腐了。 她得尺进丈,靠在他身上小声道:“你可以抱着我吗?” 且她要是睡着了,肯定抱不牢靠,搞不好摔下去。 娄絮的脸皮一直很薄,此时也不例外。但她面对的是更为羞涩的师尊。在这位师尊面前,她显得更加厚颜无耻了。她恶作剧一般披露着自己的想法,因为对方的慌乱而觉察出趣味。 她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恐惧高空。 池风又觉得耳根有点烫:“这样不太好。” 娄絮在他耳边轻声道: “抱一下是抱,抱两下也是抱,没区别的。” “你不抱着我我睡不着,但是我不睡觉会累死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池风颤着睫毛,伸手虚虚环住了她的腰。 娄絮得一丈进两丈,软着声音小声道:“抱紧一点嘛。” 伸长脖子,凑到他耳边:“落地之后不黏着你了,行不行?” 池风脖子往后缩,唇角轻抿,似乎不情不愿地收紧了手臂。 娄絮扭了扭,把头埋进池风的脖颈里,嘿嘿笑了两声。把他的腰带揪在手心,熟悉的清香萦绕着鼻腔,她很快睡着了。 …… “孩子,醒醒,再睡屁股要晒焦了。” 清泉般的声音从天际传来。 刺眼的阳光洒在眼皮上,娄絮不情不愿翻了个身。 继续睡。 一只温热的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摩挲着她的毛发。只听有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柔声道:“算了,不勉强你,你听着就好。” 这熟悉的手法……是天道道主! 娄絮惊醒了,想挣扎着醒来,但不知为何就是睁不开眼。 “你已经见到那个天道规则块了。” “见到它的宿主之后,把宿主杀了,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当然,若是你能够完全控制天道规则块,不杀人也可以。” “好啦,你走吧。” 那只温热的手摁住了娄絮的后脑,突然用力揪了揪她的头发。 娄絮一个激灵,睁开眼睛:“道主……别!” 别这么用力,痛!要掉头发啦! 意识渐渐回笼,她发现自己还被池风牢牢地抱在怀里。 池风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你醒了,做噩梦了吗?道主是哪位?” “不算 噩梦。是天道道主。” 娄絮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湿润的眼睛,往池风怀里拱了拱。她睡得好舒服。 “快到了吗?” 池风下意识收紧了抱着娄絮的手:“嗯,已经走了大半路程了。” 他知道天道道主可以通过入梦与道者进行交流,但是祂对絮絮做了什么吗?为何会被惊醒? “那我再眯一会。” 娄絮拿侧脸轻蹭他的胸口,又闭上了眼睛。 池风低头看了她一眼,挪开目光:“如果祂欺负你,要跟师尊说。” 娄絮抬手抱住他的手臂,笑了一声:“好。” 天道道主要是真欺负她,池风能有什么办法。 但她忽然感觉心里热乎乎的,好像仍然待在母亲的怀抱之中。 从前,她想象着母亲会为她处理一切困难。想象没有得到实现。可没想到今天却得到了师尊的承诺。 哪怕是恢复了记忆、不再主动与她亲近的师尊。 她忽然觉得很安心。 池风拍醒娄絮、准备降落的时候,天色正在变暗,气温也逐渐冷下去。 乌云骤聚,狂风铺天盖地横冲直撞,扬起一地黄沙。到处都是奶白混了土黄的颜色,还掺杂着灰色和黑色。 沙雾迷眼呛鼻,一眼还看不到五米开外的景象。 池风抱紧娄絮的腰,腿由盘坐姿改为直立姿,缓缓落在地上。 两人松开对方。 “这是什么?沙尘暴吗?”娄絮张望片刻,揉了揉眼睛。 站了不到片刻,她已经觉得眼睛进了沙子,又痒又痛。 池风仰头,闭眼:“不算是,应当是有人在干预。” 娄絮向池风一侧挪了半步,讶然:“这是道者能做到的吗?” 她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厉害啊。 “不对,应该是天道规则块。” 天道道主要找的天道规则块就与风灵有关,或许他们能弄出这么大的气势,就是因为有天道规则块。 那更麻烦了。那堵不竭的风墙还横在娄絮的脑海里,提醒着她那天道规则块的麻烦。 “能见度太低,万一被偷袭的话,那太麻烦了。”娄絮不自觉食指摩擦着拇指,皱了皱眉。 池风睁眼,蓝眸望向娄絮:“闭目,试试用神识。” 在道者修道过程中,目力并不会提升多少。但神识的提升能够让道者突破视物的短处,提高道者侦查的能力。 突破了神游境之后,娄絮对环境的感知更强了,且视觉、听觉、嗅觉和触觉相结合,好用得很。 不过,神识视角下的世界跟人眼的视觉并不同,除非自幼修道或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大部分道者是用不惯的。 娄絮也用不惯,因而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她闭上眼睛,神识聚形从额间升腾起来。 池风提点道:“不要用神识聚形,试试把神识铺开。” 神识聚形是神识的量不足,无法铺排开来,因而采取的折中策略。其对环境的洞察,自然比不上后者。 娄絮依言。 她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意动境了。神识铺开之后,如汪洋大海,立刻将周围一圈的景象收进脑海里。 她也“看见”了池风铺开的神识,那是更加凝实、更加广阔的神识。 羡慕,请问什么时候能双修? 娄絮的神识锁定了池风,发现他眉间的皮肤很轻地波动了一下,上唇也往上提了一毫米,仿佛对什么感到诧异似的。 她微微侧头:“你想说什么吗?” 池风看了她两秒,移开目光:“你何时把分魂还给师尊?” 絮絮的神识沾染上了自己的气息,过分浓烈,让人无法忽视。 她和自己的分魂之间发生了什么,他虽然没有印象,但也能猜到一二。 神交,而且……不止一次?? 他怎么敢的! 他以某种复杂的情绪渴望又抵触着这部分记忆。 娄絮后退一步:“不要不要,不给不给,你把他抵押给我了。” 池风薄唇微张:“……抵押?” 娄絮一脸警惕地看着他:“是你说让他陪着我的。” 不行,万一分魂跟本体融合了,旧日的池风就彻底不见了! 那个会主动跟她贴贴、会无限迁就她、能随便吃豆腐的美人师尊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不允许! 池风沉默了。此刻他意识到人与人之间很难相互理解,因为人甚至不能理解一天前的自己。 就在娄絮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神识突然传来一阵波动。她立即从空间规则块里掏出自己的狼牙棒,下意识就往那地方砸过去。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具游尸四分五裂。 “师尊会陪着你,但这是你的历练。”池风突然道。 娄絮非常高兴池风转移了注意力,立刻应道:“行,不需要你出手!” 这些道理她都懂,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主角历练,师长旁观,非必要不出手,如此主角才能成长。 只要池风不要把分魂抢回去就行。 眼前的游尸只是开胃菜,接下来冒出了更多的游尸。娄絮游走于游尸群中,所过之处,狼牙棒啪啪响,游尸纷纷倒地。 其实没有什么挑战性。 不过心里有些疑惑,娄絮是越打,越觉得奇怪。 不过圣塔的游尸怎么会这么多?已经一日多了,依旧没有消耗完吗? 他们的降落点是哪?现在应该往哪里走? 为什么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击云宗弟子? 娄絮下意识扭头想跟池风商量,然后又想起池风说“这是你的历练”,就收回了话头。 算了,她会靠自己。 娄絮虽然还算一个新入道的道者,但也已经知道举一反三,将不同技能排列组合了。 此时藤蔓涌动,携着神识向更远处铺排开来,娄絮的视野变得更加宽广起来。 有池风牌充电池在身边,她根本不用考虑耗能。之前为了省电,不敢同时使用太多的藤蔓。今日放开了手脚,一时间,周遭百米内的地表,密密麻麻都是蔓生的细藤。 火力全开! 娄絮打了好一会,开始觉得有点无聊。 大多游尸质量和智商都不高,打起来没什么成就感。 不行,必须突围,不能这么耗下去了。游尸虽然不强,但时间久了,她消耗的精力也就多了。 左前方来的游尸最多,那会是击云宗的方向吗? 娄絮紧了紧手中的狼牙棒,腰间藤蔓舞动。 就在娄絮打算蓄力突围的前一刻,金光一闪,一条长棍闯入了她的视线。她脚一蹬,身体一翻,堪堪躲过了那根长棍的攻击范围。 然后竟听见了金属震荡之声——那长棍不知为何生生止在半空,悬而不落。 长棍的主人是一个灰皮游尸,身穿长袍,尖牙利齿,眼睛突得很,仿佛死不瞑目似的。 不过,手持兵器,不是一个普通游尸,大概是有意识的。 娄絮手里的狼牙棒一翻,正预备给它来一下,却见空中有什么动了,把那游尸打得连连退后,毫无招架之力。 她静静看着,脑内翻起惊涛骇浪:……闹鬼了? “趁我与它交手,把它砸碎!” 游尸前面那空荡荡的位置传来一阵喝声。 声音有点熟悉。 然而娄絮来不及细想,立刻给它补了两棒。狼牙棒上的尖刺嵌入游尸的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游尸脊柱折断,整个身体断成两半,摔在地上。 她上去又是几棒,把它砸得四分五裂。 “几日不见,你又变强了。” 有什么东西摸上了娄絮的头发,贴上了她的肩膀,声音温柔,触觉阴冷。 寒气沿着肌肤扩散,娄絮一个激灵,跳开两步,握紧了狼牙棒:“谁?!” “……你不知道我是谁?” 那鬼也分外疑惑似的:“你的神识‘看’不见我吗?” 第61章 他一声呜咽“师尊,你喝酒上脸吗?脸…… 娄絮赶紧把注意力集中到神识上。 她终归当了二十多年的凡人,还不习惯用神识视物,因而如果可以用凡人的五感,就会下意识忽视神识的所感。 眼前女鬼,梳着齐耳短发,脸上眨着暗紫色的眼眸。 “诶,三十七,晚上好。” 娄絮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目光移到一边,上前一步,小声道:“之前我没来找你,是因为廖在 羽失踪了,她有危险,所以我急着去找她。” 她对上这个大姐姐,总是有种莫名的心虚。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三十七比池风更像她的大家长。 她越说,声音就越小:“本来想告诉你一声的,但是通信玉珠不是用不了吗?” 三十七的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一道带着一点阴寒的力量涌入娄絮的体内,她一个激灵,觉得灵台清明不少。 没有受伤。三十七暗道。 她放下心来,半透明的手揉了揉娄絮的毛发,柔声道:“没有受伤就好。” 娄絮只感觉头上阴风扫过,这种感觉并不舒服。 “三十七,你的身体呢?” 三十七不甚在意:“被打碎了。” 她是鬼修,本来就不是活人,修道的方式也与躯体无关。那躯体也只是临时捏造的,强度和韧性也不够,她根本不在意。 三十七解释了一番,然后又要求娄絮跟她走。 “圣塔的游尸无穷无尽,看见有生机的活人就往上扑,但其实五感缺失,只能感知到生机的所在和多寡。击云宗利用它们的这一特点,利用屏蔽生机的阵法,才建立起了一道防线。” “现在还留在击云宗的道者轮流清场和休息,这会子刚好到我和沈椿。才结束轮值,就看见丧尸把这里围起来了,还以为是哪个不识时务的小弟子,想突围离开。” 三十七发出灵魂质问:“所以你为什么会从外面回来?” 身上有空间规则块的事,若非迫不得已,越少人知道越好。 娄絮顿了一下,心虚地指了指几十米开外的一个淡淡身影。因为黄沙漫天,土黄色的沙尘遮挡了视线,所以那人影分外模糊,不注意看简直注意不到。 三十七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娄絮身上了,此时才注意到这里还有另一个人。 “我找到廖在羽之后,就出来接应我师尊了。” 娄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撒谎,此刻面上不显,心跳倒是很快。 如果可以,她还是不想撒谎。 廖在羽的三人小队里面有师叔祖,那是能凭借肉.身跟虹鬼打成平手的人,必然有办法直接进入击云宗。而三十七没提及这点,也印证了这种可能。 虽然娄絮能借木果之力把虹鬼吃了,但终究是借助外物。她跟廖在羽的师叔祖和她的师尊相比,在实力上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三十七沉默了一瞬,行礼:“道尊,好久不见。” 那黄沙中的身影走了过来,朝三十七点点头:“许久不见,高道友。” 灵洲道者年岁绵长,三十七与池风年龄差不过五十,能担得起道友二字。 但三十七听着感觉不太对劲。 她扭头看向娄絮,传音:“你觉不觉得道尊怪怪的。” 往时池风脾气虽好,但为人随意得很。可今日竟然怪有礼貌的。 娄絮也传音:“他现在是池家小公子。” 语气里下了点不知名调味料,句子嚼起来像黑暗料理。 三十七:……? 她微微蹙眉。 池家小、公子?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池风惹她的絮絮了? 想到池风是娄絮的神交对象,她心里又默默给池风扣了一分,然后把这件事丢开。 她对池风的事并不是很感兴趣,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他们安顿下来。 有池风在,她倒是不担心娄絮的安危,只是他们在这里,却有些扰乱她自己的计划了。 “走吧。” 三十七带队,娄絮清场,池风在后面远远跟着,三人回到了宗内。 “说起来,你有看见廖在羽吗?” 娄絮打量着四周,随口一问。 击云宗内部变化不大。抬头望去,依旧是窑洞遍布。只是非常时期,大家都聚集在底层,人头攒动,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 地上、墙上,布满了黑色的导灵纹,莹莹的光流窜其中,然后在广场中央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屏障。 “没有。” 三十七带他们去了其中一间窑洞。 娄絮疑惑:“这隔绝生机的阵法不简单吧,我听说击云宗的统御道不太行,廖在羽不在的话,这阵法是谁布置的呢?” 而且廖在羽怎么会不在呢?廖在羽他们应当比他们要回来得更早才是。 三十七道:“据说是金玉满堂的堂主带领风翎卫布置的。” 娄絮的脚步微微一顿,继而抬脚走进窑洞。 钱广进?怎么会是她? 这似乎还是三室一厅,客厅布置得很随意,四张矮脚凳和一张木桌,地上铺着地毯,窗边的矮柜上摆着两盆绿植,看上去有点蔫。 “这是谁来了?” 沈椿听见声,就从房间里冒了出来。 “好久不见呀,娄师姑~” 沈椿笑眯眯地,走到娄絮跟前。然后一对狐狸眼一睁,发觉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道尊?!” 他赶忙行了个礼,听到池风的应声之后,大惊失色地给娄絮使眼色:你师尊怎么跟你一起来了?!! 又看一眼三十七,眼神瞪得老大,一对狐狸眼瞪成了二次元大眼。 传音给三十七:“你想让他们住在我们这吗?” 沈椿对池风的印象还停留在传说阶段,还算怕他;并且他自由自在惯了,对自己的师尊也日常大不敬,可跟其他前辈接触,总是要讲一套等级尊卑礼仪,因而他并不喜欢跟前辈们交往。 三十七乜了他一眼,觉得有点好笑:“急什么。” 然后看向娄絮:“絮絮,你们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如果常住,可以去他们管事那里登记,我记得这边还有多余的房间。” 娄絮歪头,看了一眼池风。 说来好笑,她当初被廖在羽拉去打游尸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住宿的问题。 大抵是因为自己带着空间规则块,不需要考虑放置行李,也不用担心没有地方睡觉,因而就直接忽视了这个问题。 池风道:“你决定就好。” 他来击云宗,是为了保护徒弟,盯着徒弟历练,做一点师尊该做的事。因而他不发表意见,也无谓在哪里、怎么做。 娄絮把头转了回去,嘻嘻一笑:“如果你们第三个房间没有用处的话,我们可以暂住这里吗?” 沈椿嘴角平平:不嘻嘻。 三十七笑着点点头:“可以,那个房间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沈椿木了。 听三十七的语气,是想把第三个房间给娄絮。那请问道尊睡哪呢? 跟娄絮睡?三十七怕不是被夺舍了才会同意。 可这里又没有第三个房间,那不就只能……跟他睡了吗!!! 总不能是在客厅打地铺吧?等等,对哦!他去打地铺就好了嘛! 他叹息一声,认命了。 不过,这好像是最好的方案了。睡客厅怎么了,宽敞! 沈椿哄好了自己,眯着一对狐狸眼,又恢复了笑意盈盈的模样:“那我今晚打地铺,我的房间给道尊吧。” 看,他情商还是很高的。横竖都是睡客厅,主动和被动,在长辈面前,留下的印象可不一样。 他挺直了腰板。 娄絮看向他,沉吟道:“为什么要打地铺?我跟三十七睡就可以了,师尊睡房间。” 此话一出,窑洞内的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尤其是池风,他常年冰冷的手心,居然都被自己捂出汗了。 可是明明絮絮这安排颇合 他的心意,他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一点失落,轻轻蹙了一下眉。 他莫名其妙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麻烦? …… 娄絮来之前有设想过击云宗现状的多种可能:廖在羽和师叔祖归来,力挽狂澜;战况没有改变,击云宗仍然艰难求生;击云宗被圣塔彻底攻占,等待她的是一地废墟。 然而都不是。 虽然三十七所言并不足以勾勒出击云宗的处境,但是娄絮已经觉得情况有些诡谲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还得自己了解。 至于为什么不去击云宗管事处登记,换一间窑洞住,则是因娄絮思及自己情况特殊。 体内的木果为圣塔觊觎,而击云宗内部又不一定是自己人,与其按照规章办事,不如留个心眼,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她是没啥心眼子,但她也不傻。 他们两人在三十七和沈椿处住足了三日。 娄絮向沈椿要了个阵盘盘胚,刻了个幻阵,遮掩容貌。三日内,替三十七轮值三次,基本把击云宗的情况摸清了。 她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 第三日夜晚,娄絮替三十七轮值结束,回到暂居的窑洞。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炉子冒着红焰,把整个空间填得光明又温暖。 娄絮歪头想了一下,感觉有些意外。 她提出自己替三十七轮值之后,基本上没怎么见过三十七。 沈椿除了轮值,不是睡觉,就是去打铁,忙碌得很,基本上也不着家。 难道是池风? 但池风也时常不在。 池风恢复记忆之后,整个人都拧巴了许多。三日以来,日日出门,也不曾主动与娄絮说过话。 而娄絮自己忙起来,时常连睡觉都顾不上,哪里有空跟逗他玩。 因而这三日,两人说过的话竟屈指可数,而娄絮也不知道他的去向和行踪。 娄絮探头看向屋内。 没人,桌子上却……放了一盘烤串??? 谁的烤串?能吃吗? 击云宗虽被游尸围困,但好歹是灵洲首屈一指的宗门,应急储备不少,短时间内宗门供应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且道者的进食需求比凡人的要低上许多,好养活。 至少击云宗的饭堂是开着的。 娄絮吃过一顿就没有再吃了。不太好吃。 但这盘烤串不一样。肉块滋滋地冒着油泡,油光金黄,其中透着焦红,恍若釉彩。 娄絮走到桌前,抽抽鼻子。 竟然还是羊肉串呢! 临云高原的羊肉最好吃了!上次和廖在羽吃过一次烤全羊,那滋味简直让她永世无法忘怀。 她直起腰来,环顾四周,迅速判断这肉可吃否。 嗯……她觉得这里住着的三个人,都不会介意盘子里少一块肉呢! 娄絮心情很好地指使一根细小的藤蔓,卷起其中一根签子,递到眼前。张嘴吹凉,然后一口咬掉头一块肉。 鲜嫩的羊肉在齿间散开,肉汁瞬间在口中迸发,浓郁醇厚的肉香瞬间溢满整个口腔。 妈咪!哪个大厨!想把人绑回去给她做一辈子的烤羊肉! 这时,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娄絮的藤蔓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在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之时,把整盘烤串的签子都卷了起来。 她被藤蔓的行为和开门声吓得小心脏一跳。 这么没出息,闻到了味道就要吃,结果被抓个现行,这可怎么是好? 就在她准备让藤蔓把烤串放回去之际,她听到了一声轻笑:“都是你的,慢慢吃。” 竟然是池风。 娄絮一脸惊悚地看去。 还是恢复记忆后的那副素净整齐模样,只是今夜脸上更多了几分笑意,更似从前那般模样了。 她一阵恍惚,愣愣地看着他一步步走来,在对面坐下,一手撑着侧脸,歪着脑袋,冲自己缓缓眨眼。 他柔声道:“絮絮为何一直看着我?有什么不对之处吗?” “有。” 娄絮嗅到了几分酒味。很轻,并不难闻,甚至有几分摄人的冷香。 大概没喝多少。难道是易醉体质? 她直言问道:“你喝酒了?喝醉了?” 池风道:“往时的同门请客,喝了一些。” 往时的同门?在击云宗,能被池风称作同门的,也就只有素怀道了。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联系上的。 娄絮拿起烤串,在池风眼前晃了晃。“那这个呢?” “才烤的。他请我吃烤羊肉串,我见新鲜,想来你会喜欢,就带了些回来。” 池风眉眼带笑:“我方才出去,正想找你,没想到你先一步回来了。” “噢。” 娄絮被这笑迷得七荤八素的,一时间脑子又有些发昏。牙齿咬在羊肉串上,脑海里的牙齿却啃在池风嘴上。 嘴里的羊肉突然一点也不香了! 她委委屈屈地放下签子,伸着脖子问道:“师尊,我可以坐到你身边吗?” 不等池风回答,她便自问自答:“有什么不可以的,隔着一张桌子吃饭,哪有意思。” 反正喝醉了,欺负一下也没事的吧? 脑子已经将近停摆了,身体的动作却很迅速。她麻溜地提着矮凳凑过来,一屁股贴到了池风身侧。 她想也不想,勾住他的手臂,拱到他怀里,搂住他的腰:“师尊,你好香。” 池风只觉得一团柔软闯入怀中,毛茸茸的一团,轻轻蹭着他的胸口。衣料忽然变得单薄起来,触感似乎变得分外敏锐,颤栗沿着神经突触极速传递,让他的整个身体猛然僵硬。 娄絮仿佛没有察觉到眼前人的抗拒,也或者手有它自己的意志,变得极其不安分起来。 此刻它正捏着池风的脸,往下一掰。 池风蓦然对上了娄絮的眼睛。 那对眼睛闪着点苍翠的光,艳丽又透亮。它们巡睃着自己的脸,然后其下的朱唇轻启,语气充满疑惑: “师尊,你喝酒上脸吗?脸好红。” 池风瞳孔微缩,理智回笼了几分,摁住娄絮的腰想要把她推开。 不料娄絮手一滑,攀住了池风的肩,用力一拉,整个人直接坐到了池风的大腿上。 然后,指尖藤蔓蔓生,又在池风的衣襟里乱窜,留下带起阵阵战栗的轨迹,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池风一抖,腰仿佛被卸了力似的软,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他竭力稳住身形,低声道:“絮絮,等等,别在这里……!” 下唇被什么柔软的事物覆上了,一股烤羊肉的味道沿着咽爬升到鼻腔之中,泛着焦香的气息,无比诱人。 那事物一触即分,另一片柔软的事物贴上了池风的侧脸,他听见絮絮在耳边说:“师尊比烤串好吃。” 池风听得有些晕头转向。 “想尝尝其他地方。” 池风的脖子往后仰着。他听得心跳不已,放在眼前人腰上的手又紧了几分,没人知道是推拒还是相迎。 那曾覆在唇上的柔软自耳边往下滑去,沿着下颌线往脖颈滑,一阵刺痛仿佛烟火般绽放,把他的灵魂轰得彻底迷失了方向。 “唔……” 他一声呜咽,手揽上了她的肩。 …… “长煊,你有没有想过,报完仇之后……你打算做什么?”沈椿与三十七并肩而行,踏着月色朝他们的住所走去。 “还不曾想过,但不影响你提要求。” 三十七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好啊,那我再想想。”沈椿吟吟笑着,把目光投向了眼前的窑洞。 暖和的炉火在窗帘里摇曳,一道影子在里面轻轻晃动。 沈椿疑惑:“今天竟然有人?往常娄师姑和道尊,没事儿都见不到人。” 他推门而入。 他关门而出。 三十七握住他放在门把上的手,眉眼肃然:“发生了什么?” 她推开了门。 里面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第62章 鼻腔里蹿出一股热流娄絮听见了吸吮声…… 娄絮听见了吸吮声、喟叹声、喘息声,还有谈话声、脚步声,乃至木门被打开时,木头划过 地面、门轴吱呀转动的声音。 她迷茫地抬头。 眼前,雪色和翠色相互交融,形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 她禁不住又亲了亲那雪色。 唇下的肌肤传来一阵战栗。 紧接着,一股冰冷沿着纵横交错的藤蔓蔓延,冻得娄絮一下切断了她和藤蔓的联系。 肩膀传来一股不容拒绝的推力,把她推向后边。她一时没稳住身形,跌坐在地上。 头不知为何,钝钝地痛着。她扶住了脑袋,迷茫地看向前方。 看不清。世界好像一个巨大的万花筒。 “娄絮?” “絮絮!” “娄师姑??” 声音纷杂,很吵,她哼哼着请他们闭嘴。 没用。 一双手把她抱起来,其上弥漫着清冽的香。娄絮感觉很安心,就往它主人的怀里钻。 “道尊,不解释一下吗?您对她做了什么?” 声音冰冷,充满愤怒。 “长煊,你冷静些……诶,别打我脸!” 又一双手抱住了娄絮的腰,她听见手的道尊说:“请您把她给我。” 三十七几乎是毫不留情地针锋相对:“我不知道您对她有什么企图……但无论怎么说,她都是您亲自收的徒弟。您这样,不太合适吧?” “我没有伤害她。”声音带着一点愠怒,搂着娄絮的手并没有放开。 女声不带任何起伏,仿佛只是陈述事实:“我们都看见了。您伤了她。” 娄絮感觉腰间的手在用力。 “把她给我。” 此刻,女声带上了几分怒火。 “……” 娄絮听见近处传来吸气的声音,然后感觉到自己被松开了。她的身体悬空,然后被搂入了另一个怀抱。 “麻烦照顾好她。”那道声音仿佛格外虚弱似的。 关门声传来,好像也关上了她的意识。 她彻底晕了过去。 …… “絮絮,静心聚气。” 娄絮感觉自己被软绵绵的一团包围着,周遭暖暖的,非常舒适。 她伸手搂住了那团棉花,放在脸前蹭了蹭。 棉花反倒揉了揉她的脸颊,声音温和,仿佛又无限耐心一般:“感觉如何?能说话吗?” “嗯……嗯?” 娄絮恢复了些意识。 “小棉花?会说话?” “不对不对,你是……师尊。” “嘶,发生了什么?” 娄絮清醒了,剥开棉花,看到了自己灿烂的识海。星空下,亭台楼阁,树林摇曳。 这树林,比从前要茂密不少,植被也更加粗壮。 “我在沉睡,并不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忽然见它绿光大盛,竟长成这副模样。” 池风分魂勾着娄絮的脖子,压着她的头顶,远远看去,像一件硕大的白色披风。 “它的根部将你的魂体当作养分,肆意汲取。因而你觉得魂体疼痛,或者五感缺失,都是正常的。” 池风说一句,就轻轻揉一下怀中人的毛发,仿佛在安抚着什么。娄絮毛被撸顺了,但心是越来越凉。 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了吗?已经失控了吗? 她记得昏迷之前自己做了什么:缠住池风本体,亲吻、抚摸、乱啃。 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好像被夺舍了一样,做出了很多对她而言过于色胆包天的事来。 而且不止一次,一次比一次过分。 第一次只是轻轻触碰他的手,第二次是把他束在桌上缠住他的身子,第三次是亲吻他的嘴唇。 下一次呢?直接把他强了? 她向来是有色心没色胆的,这并不是她的本意。 或许木果灵智侵蚀的是她的神志。神志一时亏空,底层被压抑的欲望就涌了上来。 娄絮越想越觉得可怕。她往棉花里钻,给自己堆了个窝,往上一趟,就瘫着不动了。她意志消沉地道:“怎么办,完了。” 想解决木果的灵智,还得跟池风本尊的那片魂体神交,而她现在甚至都拿不准池风本尊有没有生气,遑论神交。 如果真强上……她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池风分魂打断了娄絮的思绪,疑惑道:“……何出此言?” 娄絮:“我觉得你的本体……大概要生我的气了。” 池风的声音带了一丝疑惑:“他为何会生气?要气也是我气。” 娄絮懵了:“你又气什么?” “他没有照顾好你。他应当主动给你疗伤。” 虽然娄絮同他讲过本尊的情况,但池风还是很不悦。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丝委屈:“而且,你亲了他……我呢?” 娄絮眼睛一瞪,惊疑道:“你……在吃自己的醋?” 她莫名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把发烫的脸埋进棉花里。 池风噎了一下,柔声:“可能是有一点。好了,我们是有同心契的,你若是担心他生气,大可通过同心契窥探一番。” 娄絮:“有道理。”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都能把同心契给忘了。 神识朝两人识海的连接通道里探过去,却受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阻止娄絮继续向前。 娄絮抬头控诉:“师尊,你本尊是不是自己偷偷解契了?” 池风探查了一番,发现通道淤堵了,传过来的气息对他来说有点熟悉,也有些陌生。 “许是受到了那段记忆的影响,识海产生了变动,把同心契的通道堵住了。” 想要再探查对方的情绪,恐怕只能重订契约了。 池风柔声安慰:“无事。他生气又如何,总归不会不管你的。等我同他说明利害,你立即与他神交。” 娄絮嗫嚅道:“……能拖吗?我觉得我一时间接受不了。” 池风不解:“为何不能接受?你与我这分魂,分明已经神交数次。” 他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略带担忧道:“可是有哪里不适?” 娄絮摇摇头:“不是。” 她也说不清楚。或许是觉得池风本尊并不愿意神交,她不太愿意强迫他。又或许是觉得,池风本尊并不像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因而产生了某种极强的割裂感。 ……这阵子她看这团棉花,偶尔会觉得他头上戴点绿。 “算了,说不清楚。不过你别担心,我会自己解决的。” 娄絮疑心池风不能理解她现在的心理,于是就不太想解释。 池风沉默了一瞬,又道:“若我回归本体,或许会更加便利一些。” 二者融合之后,记忆和情感都会融合,自然比其他方案要来得更加方便一些。 娄絮摇摇头,再次强调:“我会自己解决的。” 魂体融合是不可逆的,届时剩下的那位大概率也不是从前的模样。但她不愿意从前的池风就此消失。 真正地爱一个人,必不是爱他的一面。或者至少也应当试着接受他的其他模样。 可是娄絮哪懂什么是爱。她也并没有爱着池风,她只是贪图他的颜色,贪恋他的怀抱,想在他身上寻求一种毫无底线的宠溺,以证明被亲人忽视了二十来年的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 ……证明自己是值得被爱的。 池风之于她,顶多不过喜欢和依赖的对象。可这对象却是没有唯一性的,不是手足,也不是衣物,而是一枚勋章。 可以丢弃,但不能被它原本的主人夺走,因为那样太没面子,且似乎证明了她就是不该被爱的。 因而她近乎顽固地怀念着从前的池风,因此她执着地试探对方的底线,用连她自己也觉得突兀和故意的亲昵贴近着池风的本尊。她只是想从他的反应里看出从前的影子来。 可惜没有。 她不明白,明明是同一个人,明明百多年的记忆并未消失,为何从前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人却消失不见了呢? “师尊,我出去了。你要好好休养。”她耷拉着脑袋,轻轻推开那团柔软的棉花。 是,池风因她受伤,她很感动,但并不能撼动她潜于意识之下多年的冰山。 娄絮没有昏迷很久。她醒来的时候,三十七正一动不动地坐在炕沿,凝视着虚空的某点。她径直坐了起来。 三十七似乎早有预料似的转过头来,轻轻抚着她的发:“你的身体无事,但你的魂体……好似虚弱了一些。” “是木果。” 三十七本就知道娄絮体内有道品,于是娄絮也并未遮掩,简单解释了一下。 最后用一句话总结:“要找个神识等级高的人神交才能救命。” 三十七一针见血:“他不愿意与你神交?” 她二话不说拧起剑眉:“你是非他不可,还是愿意另外寻人?” 神交而已,能救命就行。跟谁神交不是神交。她可不保守,她就是怕絮絮被骗感情。 娄絮往炕上缩了缩:“好姐姐,你别急,我有数。” 三十七三推六问,心有些急:“你有什么数?被他欺负至此,你还未看清他?” 娄絮和池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三十七并不清楚,再加上自己有心结,因而先入为主认定娄絮是被欺负的那个。 娄絮痛苦扶额,一时间不知如何把整件事解释清楚。 三十七看似理性冷静,但为人却固执得紧,而且认定的事就要立刻做,丝毫不犹豫。 她丝毫不给娄絮解释的时间,拉起娄絮的手就出门,要与池风说道说道。 又不是没有神交过,我家絮絮再借你用用怎么了?装什么清高呢? 娄絮一时不知如何制止,被三十七像老牛拉犁一样拖了出去。 她也是心死如灰,用空出来的手捂住眼睛。 捂住眼睛也屏蔽不了听觉。 她听着三十七敲响了池风的房门。 三十七:“絮絮醒了,要见你。” 娄絮摇了摇二人交握的手,低声劝道:“你让我先缓缓嘛。” 人还没见着,脸已经开始烧了。她实在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三十七气焰正在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她继续敲门,里面却没有回音。 娄絮继续摇:“三十七……” 三十七瞥了她一眼,一脚朝门踹去。 门从里面闩上了,这一踹没有把门踹开,反倒是让门破了一个大窟窿,残破了将近三分之一。 空气即时安静下来。 房间里没点灯,光从窟窿里漏进去,照见了侧面的炕。池风盘腿坐在炕上,神情恰好被门挡住了。 他下了炕,向两人走来,却停在门前,并不开门。 娄絮听见他问:“可好些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哀乐,仿佛刚才两人什么都没发生。 三十七并不冲着破坏公共财产而去,刚刚那一脚轻了些,因而踹得不高,只能瞧见池风的腰。 腰带并不是整齐的,他似乎还没有收拾过。 娄絮似乎猜到了池风不曾应答的原因。 她有些不忍心,再次拉拉三十七的手,呲牙咧嘴地暗示一番:你先回避回避,我自己跟他说。 三十七气笑了:“行吧。” 既然絮絮需要,那么三十七就给两人一点空间。 她捏着娄絮的脸,传音道:“但是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心疼男人。” 娄絮乖乖应了一声。 三十七松开手,走出了窑洞。 沈椿的房间,门缝下不见光,估计也出了门。窑洞之中,又剩下了娄絮和池风两个人。 娄絮背对着池风的房门,一边打量着客厅,一边道:“外面只有我一个人了。我能进去吗?” 娄絮才到这儿的时候,就注意到客厅矮柜上摆着的两盆绿植。那时它们蔫蔫的,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可现在不过三日,它们原本耷拉着的叶片逐渐挺立了起来,叶面上的绿意也变得鲜活,焕发出勃勃生机。 不是她的功劳,自然就是池风的了。 她忽然想起了麒麟府。麒麟府到处都是植被,能吃的不能吃的,遍地都是。曾经的池风真的很喜欢种植。 门开了。残破的木头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但娄絮就像听见了上课的铃声一样,转过身去,聚精会神且紧张地等着房间道尊的下一个动作。 “进来吧。” 他的声音很低,却不像之前那样平静了。倒是像一块旧木门,风一吹就响,而且破碎得紧。 娄絮有点心软。 他大概不知道她方才出事是因为木果,恐怕此时还以为是自己伤到了她。且一向清冷自持的世家子,忽然被徒弟一阵猛亲,说不定还亲出心理阴影了。 她看了他一眼。 不然怎么也不知道收拾一下自己。 池风衣冠不整,衣领大开,春光乍泄,无根的藤蔓绵软地挂在他的脖颈和胸口上,苍翠与白的肌肤、与粉的勒痕交相辉映,又隐没在凌乱的衣襟之中,艳丽得不像话。 娄絮看得咽口水。 ……如果不是芯子换了,她都怀疑池风是不是又在勾引自己了。 池风长睫一颤,大概是没有预料到光会直接打在自己身上,而徒弟的眼神又过分直白。 他退后一步,退进了阴影里,接着拢了拢衣襟,好歹把胸前两块遮住了。 娄絮走进房间内。 门上,藤蔓生长、易变,竟然修补好了那块窟窿。 池风也不管,径自点了一盏灯,光填满了房间。 房间内布置简单。炕,一套矮脚的桌凳,一个柜子,别无他物。 灯在桌子上。 他没有坐下,直直站在灯旁。跃动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一缕的忧伤在脸上晕染开来。 “我不是想伤你。” 娄絮走过去,坐在矮脚凳上,盯着那盏灯:“我没有被你伤到。” “可那时你好像很难受。为何?” 娄絮没有搭理他,反而扬起了脸,换了个话头:“你没生我的气吗?” 他不语。 他也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该生气的,可他怎么会生气。 他被恍若昨日的记忆牢牢束缚住了,被礼法、规矩和凝视困在原地,他确实不是原来的池风了。 可是原本的记忆并没有消失,他的情感也并未消失。 如果不是三十七和沈椿突然回来,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他就是心里矛盾、无法面对、拧巴、恐惧、胆小,但是心里还暗含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对,他是得守规矩。 世家有世家的规矩,不成文,也无人明说,可谁都知道,他们必须确保自己永远忠于世家。 被世家拒绝的不只是师徒恋,同门同辈之间的自由恋爱也是会被诟病的。 池家只剩下他和一些老弱病残,分明已经不成世家了,可他还是会被从前构建起的道德所束缚。 他对此感到挣扎、难受和犹疑。他该喜欢她吗?他真的喜欢她吗? 不过好在没人能让娄絮守规矩。他是因为不想伤到徒弟,所以才不曾反抗的。 逻辑到这里就够了,往前是更加幽深且不可探查的地域。他是一步也迈不动的。 池风的心跳逐渐快了起来。他在娄絮对面坐了下来。衣襟翻飞,领口一下子又敞开了。 他把有些颤抖的手放到腿上,侧了侧头,淡声道:“为师不会与你置气。” 娄絮被眼前的图景冲击到了,怎么也移不开目光。她呆呆地“啊”了一声,只觉得耳边响起一阵耳鸣。 她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自顾自声细如蚊地嘟哝:“师尊慷慨啊。” 突然,鼻腔里蹿出了一股热流。 她下意识伸手一摸,摸出一手红。 刺眼的红把娄絮岌岌可危的神志挽救回笼。 差点又着了木果的道。 现在是非常时期,她得把好色的本性收一收,不能被迷惑住,不然木果把她整个魂体吞掉了,她都没地儿哭去。 娄絮“唰”地站起来,在池风那仿佛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走到他身旁。 池风垂眸:“怎么了?” 娄絮绷着有些发烫的面皮,并不睬他。 他居然抖开了衣襟之后问她“怎么了”? 她又惊又疑地伸出手,试探着捏住了挂在池风身前的一缕藤蔓。 手指没有碰着他的肌肤,他却抖了一下,极其细微地向娄絮那侧倾了倾。 肌肤胜雪。 天气极好,万里无云,皑皑雪山上开着两点梅花,极其夺目。 娄絮的神经紧紧绷着,拇指和食指捏着藤蔓,尾指不经意间扫过一朵梅花。 微风轻吟,梅花在枝头轻颤,一下子吸引住了两人的目光。 娄絮睫毛微颤,饶是脑子拉响了警报,但手有它自己的想法。手指屈了屈,悬在花朵之上,将贴未贴。 你知道吧,这一种本能,就像小孩看见皮球就想拍一拍。但是人的成长就在于抵制这种本能。小孩想长大,就不能看着球就拍。 娄絮的手一个急刹车,拐弯,取走了那条藤蔓。 第63章 师尊不会不管她。他只是轻轻地抚了抚…… 池风呼吸窒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带了几分复杂。他压着嘴角,往后退了一拳的距离,问:“你想做什么?” 尾音很轻很高,无端让娄絮想到了巢穴里预备起飞的幼鸟。 娄絮一声轻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帮你收拾收拾。” “不用你动手。”池风推开她的手。 娄絮又把手伸了过去,耍流氓:“……你若有心收拾,怎么会留到现在。” 池风移开目光,不语,任她动作。 她一点一点帮他把缠绕在身上的藤蔓拿掉。 指尖落在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圈又一圈酥麻的足迹。池风晃了下身子,到底稳住了。 拿掉了最后一条藤蔓,她拉起池风的领口,细细整理好,又帮他系好了腰带。 系好后又扯了扯衣领,发现断无松开的可能,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把因为兴奋而略有点抖的手收了回去。 她蹲了下去,仰视着池风:“对不起。” 池风一时间也没接话,别过脸去不看她。 这会子没人知道为什么气氛这么冷。 或许是因为一人正迷茫着活路,另一人却没有得偿所愿。 娄絮蹲了一会儿,又坐了回去。 蹲累了。 算了,人还是不能内耗。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池风都说不与她置气,那她在这别扭什么呢? 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就是了。 于是她突然开口,说了件不相干的事:“我明天要去找一件东西,可能会比较危险。” 娄絮手头上必须做的任务就那么两件:找天道规则块和神交。 暂时不想神交,那就去找天道规则块。 她这三天也算是摸清楚了。 如今击云宗是钱广进和素怀厚在主持,宗主夏瑛及其风翎卫三大统领,包括廖在羽在内,都不知所踪。而夏瑛之前企图唤来的宗门增援并无响应。 虽说目前主事的两人都是击云宗的长老,按说也并无不合理之处。然而娄絮就是下意识觉得不对劲。 这趟浑水应当不是她这小喽啰能趟的。不如做点她能做的,比如找个规则块什么的。 虽然此处的天道规则块,大概率落在圣塔手里,想要拿到,难度不低。 娄絮冲池风不好意思地眨眨眼。 虽然刚对他做出了那种事,但她还是想……如果他能帮忙就最好了。 池风看了她一眼,淡声道:“你要找何物?师尊与你同去。” 娄絮忽然笑了笑。果然,师尊不会不管她。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是之前答应天道道主,帮祂取天道规则块的那件事。那地方我跟你说过,应该就在地宫里。” 总感觉自己连吃带拿的,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破天荒喊了一声“师尊”。她轻声道:“师尊,你真好。” 自从池风本尊恢复了记忆,性情大变,娄絮就没怎么喊过他师尊。可这会她被感动了一下。 被自己强迫了,不但没有生气,还说要帮她,这是什么绝世好人。 她心里盈满了什么,又抬头看他。不知怎么的,竟然从他那没有什么情绪的眉眼里,看出了几分从前温温柔柔的影子来。 她的脑海中轰然一声,似有一道灵光闪过,刹那间豁然开朗: 像他。怎么都不生气,怎么都顺着她。他虽然不再主动抱她了,可也绝少反抗。 池风抬眸往去,看见了呆呆愣愣的絮絮。她不知为何突然笑出声来,还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说:“什么嘛,虚惊一场。” 然后怀里拱进来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那脑袋在他怀里也没有乱动,安安分分地呆着。腰间多了两只手,松松垮垮地搂着自己的腰。 她问:“抱一会,可以吗?” 池风没有说话,也没有回抱。他只是轻轻地抚了抚她的毛发。 …… 娄絮没等日出。她给三十七留了张纸条,趁着还未破晓,拽着池风的袖子偷偷溜去了下原。 这三天,她没有听见与护宗大阵、下原、地宫、廖在羽三人相关的一切信息,因而也不清楚地宫之中的禁制是什么状况,是否有被击云宗的人发现,或是被圣塔的人修改,更也不了解虹鬼之死是否会惊动圣塔。 下原某处,黄沙依旧。 两人御风而行。 娄絮问池风:“灵洲有没有命牌之类的法器吗?就是主人身亡之后,能让宗门马上知道的那种法器。” 她想起现世看过的一些修仙小说,角色的宗门会给弟子们发命牌,如果弟子们死了,宗门会第一时间知道。 池风:“并无。” 娄絮松了口气。 如果圣塔不知道虹鬼的死亡,取天道规则块会更加简单一些。 两人降落,然后发现娄絮失足摔下去的洞的前方,正蹲着一个人。星光暗淡,娄絮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和衣着。 娄絮下意识掏出狼牙棒。 那人也发现他们了,猛地站了起来,手里雷光闪过,显然随时能够进入战斗状态。 他和娄絮同时开口: “来者何人?” “你是圣塔的人?” 就在两人都打算践行君子动手不动口的准则之际,池风突然出声:“祝辰。” 祝辰曾来麒麟府与娄絮对练,他扫过祝辰一眼,自然就记住了。 娄絮和对面那人都愣了一下。 池风无奈道:“看不清路时,可用神识探查。” 他记得自己几日前才提点过絮絮。怎么不到几日,就忘了个干净? 娄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忘了,下次一定。” 不过祝辰是入道已久的道者了,他也忘了吗? 她看向祝辰,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警惕:“祝师兄,你怎么在这?” 祝辰没有立即答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娄絮?道尊?” 声音之中带着一点不确定,还有几分恍惚。 娄絮眼睛一眯,握着狼牙棒的手又紧了几分:“你来出任务?” 上次,为了支付祝辰的陪练费,她差点死在白菇的梦境之中。此后,祝辰此人在她心中就变得不可信了。 不等他回答,藤蔓拔地而起,死死缠住他的手腕和脚踝。 “别动。配合一点,我把你吸成人干只需要一瞬。” 说他不是出任务,娄絮都不信。他是圣塔的人,而天道规则块又有极大概率在圣塔手中。 他们此刻必然是敌对阵营了。 祝辰没有挣扎,把雷光收了起来。敛起眸子,低声道: “不。是……我师尊死了,我来给她收尸。” 娄絮:“你师尊???” 他口中的师尊必然不可能是他在上仙宫的师尊。上仙宫遣来天道会的长老名册里没有他师尊。已知虹鬼是圣塔道者,已知虹鬼已死,所以…… “你师尊是虹鬼?” 祝辰:“是。” 娄絮:“七七九是谁?” 虹鬼死前问娄絮能否 替她向什么七七九道歉。 祝辰:“我。” 这种数字称呼似乎有点耳熟。 没有多想,娄絮摸了摸耳朵,继续问:“你怎么知道你师尊死了?” 祝辰:“同心契。” 娄絮:“……???” 她扭头看看池风,又看看祝辰,小声嘀咕道:“所以三十七想错了?灵洲师徒其实流行结同心契吗?” 当初三十七得知娄絮与池风结契,唠叨了好一阵子,还说那是什么道侣专用契约,就怕娄絮被骗身骗心。 不过如今她应当放心了。不管同心契是不是道侣专用契约,如今娄絮和池风的同心契不完整,并无同心契的作用。 娄絮拉拉池风的衣袖:“师尊,我们要不要补一个?” 池风淡声否决:“同心契不适用于师徒之间。” 他道行高,自然第一时间知道他和絮絮的同心契并不完整。但他没有从前那么坦荡,因而也不愿意让絮絮窥见自己的内心。 他会觉得难堪。 娄絮的脑袋宕机一秒,然后看向祝辰,神情震惊:“所以你和虹鬼是道侣?” 祝辰抖了一下,连带着纠缠在他身上的藤蔓也哗啦作响。 “不是。” 两个字音咬得很重。 娄絮没信。 如果不是,他怎么会如此激动? 虽然她不喜欢祝辰,但她此刻对祝辰感同身受了。她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不要不好意思,喜欢自己的师尊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祝辰冷哼:“恶心。” 娄絮:“……啧。” 她的神识飞速扫过池风。他长眉微皱,视线落在地上,耳根发红。 祝辰少见地多解释了一句:“同心契确实是道侣之间用得多,但师尊是为了控制我。” 娄絮怔然。 确实。当初她愿意与池风结契,看上的也不是它在道侣之间的功用。 无论说得有多好听,同心契的本质都是洞察对方的心理状态。他们结契,与情爱无关,只是因为不信任。 虹鬼与祝辰两人,大抵也是如此。 祝辰在圣塔长大。自有记忆起,就被圣塔三大护法之一的文岚养在膝下。长到十三岁,文岚失踪,拜师虹鬼。 虹鬼向来懒得管教孩子,若不是文岚将祝辰托付于她,她甚至不知道姊妹居然还养着一个小孩。 她感到惊奇:“哈?不是吧文岚,你居然有心思当妈。” “这是你捡回来的孩子吧?你图什么呢?” 文岚什么也没说,只问她答不答应。 虹鬼就随口答应了。 圣塔的不同派系,养育新鲜血脉的方式不尽相同。虹鬼手底下的人需得是她的刀,故而出去心腹几个,剩下的人只需要知道如何杀人即可。 祝辰就是一把刀。 虹鬼把祝辰丢给了手下。 他跟着师尊的心腹,在养蛊一般的塔里修了五年的道。五年,被前辈和同侪踹翻无数次,胳膊断了不下十次,出任务杀的人已经数不胜数。 可是开口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直到十八岁成年,登记于圣塔名册,编号七七九。 第七百七十九个圣塔正式弟子。 祝辰倔强地握拳,怎么也不肯收下自己的命环。他破天荒开口说了一句话:“我有名字,母亲叫我祝辰。” 虹鬼笑了一下。 彼时,她还用不上面具。虽然面容苍白,但眉眼狭长,鼻梁高挺,很有一种雍容的气度。她那对眸子里闪着两朵瑰丽的火焰,盯着人看时,摄人心魄。 她懒懒地开口:“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 她伸出食指勾起祝辰的下巴:“今天起,你在我手底下做事。” 她拍西瓜一样拍了拍祝辰的头,挑起长眼,缓声道: “还有,要叫师尊。” …… “什么时候能放开我?” 祝辰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中的藤蔓。 娄絮从地上站起来,把没吃完的一捧瓜子丢回嶂台空间,然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瓜子壳,肃然道:“其实我对你的故事不是很感兴趣,我更想知道你的目的。” 廖在羽先前边嗑瓜子边吃她的瓜,没嗑完的瓜子顺手送她了。足足一大罐。 祝辰:…… 不感兴趣?真的吗?他怎么就不信呢? “既然虹鬼对你不好,你为什么要来给她收尸呢?”娄絮挑眉,用手里握着的藤蔓拍了拍他的脸。 “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对祝辰的怀疑不是简简单单几句人生经历就能消除的。 祝辰闭眼,呼出一口很长的气来:“我的道行拜她所赐。” 娄絮没什么表情地戳着他的手臂,金灵灌注于藤蔓,一戳就是一个血洞:“说实话。” 她不信被虹鬼这样养大的孩子,能有什么知恩图报可言。况且,这也没恩呐,他只是主人的一把刀。 祝辰一声闷哼,手上挣扎得愈发激烈。 好歹是曾经一起对练的师兄。娄絮别过脸,有点不忍心:“放弃吧,你打不过我的。” 如果是其他道者也就罢了,可祝辰主修雷灵术法,碰上了木果,根本就是遇上了克星,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但祝辰一点不怕,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审问。 他很快就不挣扎了,只说:“我说的是真心话,不信算了。” “好吧。”娄絮把藤蔓一丢,换了个话题:“那你知道你师尊来击云宗是想做什么吗?” 祝辰终于开口:“你知道火烛和风舟吗?” 娄絮:“嗯?” “跟木果一样,也是道品。” 娄絮一瞬间就想通了。 池风告诉她,已出世的道品只有木果和水石。但众人不知,不代表不存在。圣塔已知的道品共有四件,除了木果和水石之外,另外两件就是火烛和风舟。 “师尊是来抢风舟的。” 圣塔内部并不和谐。它的三大护法,文岚、乐鹤、虹鬼,及其塔主朗功,划分为三大阵营。早年,虹鬼与文岚走得近。但在十年前天道会结束之后,文岚便失踪了。 余下三人,各成一派。其间即使有合作,也是争夺和背叛层出不穷。唯一能够让圣塔不倒的理由,竟是他们所修的雷灵。 雷灵是生机所化,他们功法的一丝一缕都需要他们透支生命。可是他们自己的生机并不够他们燃烧,因而建构起了一个庞大的产业链。 比起宗门,圣塔更像一个部族、一种独特的文化。它以力量和地位作为诱饵,拴住了一群灵洲强者和弱者。 强者追求力量和地位,弱者亦然。 祝辰道:“师尊一直在与击云宗合作。” 娄絮懵了。 与击云宗合作?与击云宗的谁合作?怎么合作? 祝辰看向入口:“她反水,想取风舟。” 娄絮蹙眉。 所以风舟原本在击云宗的手上,而虹鬼想灭门夺宝? 但是风舟的主人是谁呢?按说道品的主人应当会对道品比较敏感。譬如池风当初就是因着这份感知,把她捡回来的。但是娄絮此时却没什么头绪。 或许是因为她见过的击云宗道者太少了。 说起来,风舟光听名字,似乎是风属性的道品,这跟天道规则块居然是一样的。 祝辰又道:“其实她最喜欢你的木果。” 何止是喜欢,简直是非它不可。 第64章 哪里来的色鬼!单薄的衣料被轻轻搓揉…… 半年前护法会,祝辰随虹鬼出席时,就听虹鬼要求乐鹤收手,把木果的监视权转交她。 “塔主器重你,把命粮的事情交给你做,这就罢了。咱们原本说好,道品的事情我来负责。作为护法,我总不好什么都不做,是吧。” 乐鹤微微笑着,眼里的凌厉之色却不容忽视:“还是说,虹鬼大人另有所图?” 虹鬼气急:“你已经有火烛了。” 她那时已经覆上了面具,声音也变得沙哑难听。 她见过木果。仅此一眼,就已经知晓木果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只有木果才能治好她的伤 ,让她揭开面具,结束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如果得到木果的是乐鹤,她就别想用上木果了。除非愿意委身乐鹤,做他的袍下臣。 ……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看向朗功塔主。 朗功一脸不甚在意,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谁抢到,自然就是谁的了。” …… 娄絮打断祝辰:“好了,我对你师尊的故事不是很感兴趣。” 她急着去看地宫里的天道规则块。祝辰讲的故事对她的任务没什么帮助。虹鬼已死,人死如灯灭,又是她的敌人,听虹鬼生前的故事做什么呢? 总之,她没耐心听下去。 她上上下下打量祝辰。 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人平时话没几句,聊起他师尊的事却一句又一句。虽然语气平淡,好像在说只是别人的故事,但她不信祝辰对虹鬼没有一点情感。 不管是感激也好,怀恨也好,还是两者掺杂。 说起来,他不是与圣塔有仇吗?能不能拉拢呢?拉拢之后能不能信任呢? 天道规则块在圣塔手中,想要拿到,想必不会容易。祝辰是虹鬼的徒弟,勉强算是核心成员,有他做内鬼帮忙,或许会更加轻松一些。 或许这思路是正确的。如果祝辰真如自己所言,只是虹鬼的一把刀,那么一把失去了主人的刀,理应没有立足之地的才是。 娄絮转了转眼珠,背过手去,食指和拇指轻轻摩挲。她不太喜欢怀着什么目的与人交涉,因为她会紧张。 她问:“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祝辰静静地看着她:“你想让我做什么?” 娄絮眼睁睁看着祝辰把问题又抛了回来。她无比恼火地呲了一下牙。 所以说她最讨厌跟人谈判和耍心眼子了。 “祝师兄,我们开门见山。我想知道我需要拿什么与你交换,你才愿意帮我。” “我没什么想要的,”祝辰恹恹垂眸,“若是看上了我这条命,直接拿走就是。” 娄絮:? 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真不想活了?” 祝辰顿了一下,“嗯”了一声:“别浪费时间。” 他不久之前还扬言要她帮忙倾覆圣塔,还在给她做陪练。对战之中,她并不觉得他像一个没有求生欲的人。 虽然有点丧,但也没有放弃生活的希望。 娄絮走近两步,把藤蔓架在他脖子上的大动脉上,拇指摁在一跳一跳的皮肤轻轻摩挲。 好像在想怎么下刀比较好。 藤蔓上长出了尖刺,浅浅划破了他的表皮。一两滴血沿着脖子流了下来。 祝辰死灰一般的眼珠子转了转,下一刻就十分平静地接受了死神的接近。 娄絮微微一愣。 她没想杀祝辰,就随便试试,谁知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难不成他突然得了抑郁症? 那有点麻烦。如果真是这样,想来他也没有心思帮她了。 娄絮松手,束在他身上的藤蔓也渐渐褪去,其中一根藤蔓爬进他的嘴里,给他狠狠灌了一口生机。 被藤蔓绑得久了,祝辰一时腿麻,晃了晃身子,又咳了几声。 “做什么?” 娄絮扶住了他的胳膊:“跟我们一起下地宫。” 祝辰不语,娄絮就当他同意了。 她把在上仙宫的坐标锚点取消,将锚点定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之后,以防进入地宫之后被禁制困住。然后扭头转向久不作声的池风,想要招呼他一起进入地宫。 没想到正正对上了池风的目光。 娄絮眨了眨眼,无辜道:“有什么不对吗?” 池风收回目光,淡声道:“无事。” 他缓步走来,伸手扶住了祝辰的胳膊。 扶住的是娄絮扶住的那条胳膊。 娄絮下意识松手。 祝辰抬眼:“……道尊?” “凡事留个心眼,不可轻信他人。” 池风垂眸看向娄絮:“……师尊替你扶着。” 娄絮脚步一顿,道:“他伤不到我。” 没等两人反应,率先走到前面去,纵身一跃,跳入地宫。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娄絮嘴角怎么都压不下。 师尊好像吃醋啦。 池风顿了一下,松手,扭头看向祝辰:“你先进去。” 祝辰跺了跺发麻的腿,慢慢走了过去。 …… 地宫跟几日之前没有差别。三人沿着地道来到了阵法中央。 娄絮看向池风:“这里原本有一个护宗大阵,后来被破坏了,然后周围被落了禁制,只进不出。” 娄絮只知道是禁制,但她对这禁制一无所知。 在她的认知里,世界上不存在永动机,阵法禁制也是如此。要么道者自己手动输入灵,要么存储灵石作为预备能源,而储存灵的地方,被称为“仓”。 仓与阵眼都是阵法最为重要的部分。 按理说,地宫再怎么大,面积也是有限的,仓必然会藏在地宫的某处。 可是娄絮却没找到这风墙禁制的仓。 这就算了,廖在羽几人在娄絮来之前就狠狠蹂躏了风墙一番,然而他们的实验结论指出,禁制的风灵源源不断,仿佛没有尽头。 ……如果仓真的存在,娄絮很难想象这仓得有多大。 这两个发现尤其不合常理,因而娄絮觉得,布下禁制的人是将天道规则块设计成风墙禁制的仓了。 只要找到仓,那就应该能顺藤摸瓜找到天道规则块了才是。 娄絮接着道:“师尊能找到这个禁制的仓吗?” 池风把百年间精力都花在百~万\小!说上了,说不定见过类似的禁制。 祝辰突然出声:“你要找风舟?” 娄絮:“不是……吧?” 她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她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木果有些兴奋,好似遇到了同类似的。 难道这风墙,既跟道品有关系,也跟天道规则块有关系? 不过,先不管了。就算它们是一个东西,那也得拿到再说。 娄絮拉拉池风的袖子,以示请求。 池风上前两步,走到风墙的前面:“试试。” 寒气在指尖凝结,然后倏然闯入风墙,沿着风灵的风向扩散流淌。 然后风墙突然被什么阻断似的,出现了数道断裂的口子。紧接着,更强大的风灵高速流转,把池风的力量阻断了。 他回头:“不行。除非破坏禁制,否则无法探查。” 这禁制太强悍,在它正常运转的时候,神识和水石都帮不上忙。 娄絮敲敲脑袋:“但是破坏禁制应该不容易。” 实际上,她是觉得不可能。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看向祝辰:“对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在这里设置一个禁制?” 死马当成活马医,或许知道前因后果,能有所帮助。 祝辰还未答话,就听池风道:“能破坏。” 娄絮:? 池风淡声道:“有水石。” 娄絮恍然。 是了,她怎么忘了。她的木果对上生物有优势,对上阵法这种死物却无可奈何。但水石不一样,可以说它就是天地寒气的合集,对一切事物都具有极强的破坏力。 对上同为道品的风舟,或者天道规则块,水石不一定能占上风。但破坏禁制绰绰有余。 “但是,如果把禁制破坏了,恐怕会把设下禁制的人引过来。很可能我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得跟他们对上。” 打草惊蛇。 娄絮脑子想着事情,脚下不自觉地走了几步,停在祝辰面前。她抬头对着祝辰的眼睛,把话题又转回了设置风墙禁制的原因上: “我觉得这禁制设在这里,一是为了钓我。” 虹鬼一直想要木果,而偏偏那日,猎人和猎物具都在场。 所以娄絮觉得,这场游戏应当是击云宗方面出饵料,以廖在羽钓娄絮;而虹鬼出力,负责将娄絮截杀。 但是这么做对击云宗或击云宗的内鬼,到底有什么好处?娄絮却想不通。 她继续道:“二是为了保护地宫。” 地宫是击云宗护宗大阵的根基和本体所在。圣塔的道者和游尸之所以能长驱直入击云宗,多亏了有人把这阵给破 了。就算不钓她,圣塔也得防着廖在羽和其他统御道道者修阵。 娄絮向祝辰求证道:“我猜对了吗?” 她玩不惯推理游戏,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祝辰:“我不清楚师尊的想法。” 他与虹鬼的关系从来都不是对等的。如果虹鬼不说,他就不会问。 不过这次,他直觉娄絮的大方向是对的。 娄絮:…… “那你知不知道你师尊跟击云宗谁合作?” 她很想知道,击云宗究竟是出了个内鬼,还是全员恶人,想要借机扣下各宗精英弟子,好让各宗的传承断代。 祝辰摇头。 怎么都什么都不知道? 推理的进度卡在这里,娄絮郁闷得很。 再者,自从入了地宫,池风本尊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如今,他的视线如有实质般黏在她身上,让她感觉分外不自在。 他摆出一副师尊的架势,仿佛像在考察她的功课似的。 她故作恶劣地道:“你已经没有用了,出去就把你的腿打断,把你卖到姹紫嫣红当小倌!” 其实她就随口一说。姹紫嫣红是白菇的胭脂水粉之地,现在没了老板,估计也不复存在了。 祝辰抽了抽嘴角,破天荒接了一句玩笑话:“不要坑害了别人。” “倒也不算坑害。” 一个女人的声音凭空出现。音色很空灵,听起来很甜。 娄絮左看右看,都没看到人。只看到祝辰仰着脸,一贯冷静的脸也出现了几分裂痕,其中填充着惊悚、恐惧,还有几分惊喜和羞赧。 娄絮:? 她缓缓看向池风。 池风无奈,温声道:“用神识。” 娄絮一拍脑袋,麻溜认错:“对不起师尊。” 遇见肉眼看不见的东西,要用神识。 一个知识点,她错了三次了。此刻她对上池风,竟然有点把他真当作师尊了,心里发虚。她要是在上中学,老师不得把她骂死。 她引出神识。 然后看见祝辰身上多了两只白白净净的手。十指纤纤,肤如凝脂,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女儿的手。 就是那两只手摁在祝辰紧绷的上衣上。单薄的衣料被轻轻搓揉,显现出了底下的波澜壮阔。 娄絮:? 怪不得祝辰的表情这么诡异。 这鬼有品。 就不知道是哪只鬼。 ……对呀,这里怎么会有一只色鬼呢? 正摸不着头脑,娄絮就见祝辰耳朵都红透了,咬紧下唇,十万分羞恼地开口喝止:“师……师尊!” 娄絮:?师尊? 虹鬼? 虹鬼没死??? 她脑内警铃拉响,狼牙棒一抽,地上冒出几条藤蔓,随时准备干架。 却听虹鬼懒懒地道:“跪下。” 祝辰干脆利落,“啪”地跪下了。露出了他身后的虹鬼。 是个身量不高的萝莉。 脸上无妆,厚唇上却抹了色泽鲜艳的口脂。未束的及肩黑发茂密,眸光闪亮,嘴角上挂着吟吟的笑意。 风华正茂、生机勃勃,与先前那年老的模样天差地别。 第65章 这里是地宫,不是寝宫。“没事儿,比…… “师尊果然没白养你,还知道来给师尊收尸。”虹鬼笑意盈盈,把脸凑到祝辰脸侧,恶劣又亲昵地蹭了蹭。 祝辰遇上了师尊,脸皮比纸还薄,一下子就红透了。 “只是师尊运气好,脱离了肉身苦海,暂时死不了咯。” 她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从祝辰的肩膀上滑了下来,盘腿坐在他跟前,倚着他的胸脯,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然后眼皮一撩,看向娄絮和池风两人。 娄絮也一脸戒备地看向她。她在纠结要不要进攻。 “别看了,小姑娘,你的识海不大对劲吧?” 虹鬼抬头向池风:“道友,至于你,魂体不全?” 她轻笑道:“既然如此,这里就没有一个人能奈我。” 她已经是真正的鬼了,一般的灵和法器都奈何不了她。想要伤她,只能用神识。 但是娄絮的神识等级低,而池风缺了半数魂体,虹鬼生前神识等级也接近意动后期,故而两人都对虹鬼无可奈何。 娄絮听了虹鬼的话,冒出了几分冷汗,皱眉道:“师尊,怎么办?” 池风将手放在娄絮的脑袋上,轻轻碰了碰,以示安抚。 然后迅速撤回,看向虹鬼,眸色冷淡,声色温和:“无妨,她也奈何不了你我。” 毕竟虹鬼才死,没什么道行,无法凝聚出完整的肉身,自然也动不了两人分毫。 她用微薄的道行至多能凝聚出几根手指,而这手指顶多能逗逗她的徒弟玩。 虹鬼笑了一声:“你怕什么。我既然已经成鬼,拿你的木果也无用。” 娄絮纳闷:“这有关系?” 虹鬼是要做鬼修的。等修出了肉身,自然也能驾驭道品。 虹鬼冷笑:“乐鹤那家伙一把火烧了我的脸皮。我要木果,是要生机,要青春年少。可是现在我人都死了,还要这个做什么。” 乐鹤?圣塔三大护法之一。 娄絮眼睛眯了眯,暂且相信了虹鬼的说法。 虹鬼若是与圣塔的其他护法有矛盾,那再好不过了。毕竟她如今不能从祝辰嘴里问到的疑问,都能从虹鬼嘴里套出来。 她斟酌了一下语句,小心开口:“前辈,您既然与乐鹤有仇,不如我们联手……” 虹鬼打断了娄絮:“急什么。你不就是想要风舟吗?我与我这徒弟许久不见,你让我们先叙叙旧?” 她笑着,把目光从娄絮处收回,抬头,伸手勾住祝辰的脖子,唇抵在他的脸侧。 “七七九,师尊回来了,你不高兴?” 祝辰跪在地上,小腿以上都直直地立着,加上他身量高,虹鬼这一勾,勾得有些艰难。 他一惊,薄唇微张,脸上和耳根上都爬满了可疑的粉色。然后下意识弯了弯腰,低下头,好让虹鬼摸得舒服些。 娄絮:……?? 虽然。这点时间,她还是等得起的。 但是。 她一脸僵硬地看向池风,传音道:“师尊,我们要不要回避一下。” 别看娄絮脑子里装满了颜料,但她胆子真不大。之前仅有的几次出格举动,还是因为木果给她加了buff。 而且她自己一个人看也就算了,但现在自家师尊也在身边,她觉得莫名羞耻。 虽然她和她师尊貌似、大概、或许,也是这种关系。 那更怪了啊! 她揉了揉发烫的双颊。 “不过,我又怕他们搞出点什么幺蛾子。” 祝辰和虹鬼都不信得过。 如果娄絮和池风真给他们私密空间,那万一他们在私密空间里做了什么坏事怎么办。 她可没忘自己来地宫是为了天道规则块。 “不行,我得在这里看着。” 娄絮一边传音,一边找了个角落也盘腿坐了下来。 然后冲池风招招手,分出一缕神识,悄咪咪盯着他俩。 虹鬼笑眯眯的,一副很好相与的模样,手下的动作却不容拒绝。她把祝辰的脸往下掰,轻声赞道:“好孩子,还是这么乖。” 也不知道祝辰什么感受,娄絮只觉得他的声音又轻又颤的:“别这么叫我。” 像立在悬崖的一株将要倾倒的青松。 虹鬼不理会,化出口舌,亲上了他的唇。一触即分,非常轻佻地道:“怎么不是好孩子,嗯?” 祝辰直起腰背,身子后倾,挣扎道:“您……看在母亲的份上,至少别再做这种事的时候,这么叫我。” 母亲……? 他说的应当是失踪的圣塔护法,那个将他养到十三岁的人,虹鬼认的干姊妹,文岚。 这是什么“帮姊妹照顾儿子,结果照顾到床上去了”的剧情?! 娄絮看得八卦之火剧烈燃烧,也没注意到池风站到了自己身边,倒是自顾自掏出了一捧瓜子。 表情诡异,嘴角一直在抖,仿佛在竭力憋着点什么。 池风沉默着看了她一眼。 她喜欢这个? 脑子里不可遏止地浮现出絮絮坐在他怀里,对他说“师尊好乖”的场景。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绷着脸,闭上眼。 眼不见,心不烦。两颊却是红得仿佛打了腮红。 娄絮突然开口:“师尊,人死之后都能变成鬼修吗?” 她其实好奇这点挺久的了。 如果每个人都能做鬼修,那么这街上岂不是人挤鬼鬼挤人?或者早一点自我了断。反正人都是要死的,笨鸟先飞,早死早修炼。 池风解释:“并非如此。凡人和大部分道者魂体羸弱,死后魂体被天道带走,断无 滞留的可能。” “而余下的大部分魂体,只能浑浑噩噩,不得灵智。” 娄絮懂了。三十七从前就是神志不清,若非被娄絮的生机滋养,都无法转为鬼修。 “只有极少数的道者,或灵台清明,或意志坚定,或夙愿未成,才能成为鬼修。” 看来虹鬼就是这种道者。 娄絮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池风突然提醒道:“非礼勿视。” 娄絮脑子一抽,答道:“没事儿,比这更刺激的我都看过。” 当然是文字版的。 池风:……? 两人又没声了。 这厢两人沉默不语,那厢却亲得火热。这一把火,竟然有继续烧下去的趋势。 虹鬼已经站了起来,把祝辰摁在地上,含上了他的唇,把他亲得嗯声一片,显然找不着北了。 娄絮不禁摁住太阳穴轻轻揉着。 等等! 他们不会原地开做吧? 虽然她喜欢看八卦,但不是这种程度的八卦啊喂! 这玩意能过审吗?这是不是不太好?毕竟是公共场合。 娄絮绞着手指,指节发白。 这里是地宫,不是寝宫啊喂! 眼见虹鬼还要进一步沟通,地上忽地拔起两根藤蔓,一根遮住了池风的眼睛,另一根遮住了她的。 特制的硕大叶子让娄絮很有安全感。 娄絮:“师尊,咱们非礼勿视。” 一点都没看、光顾着假装镇定的池风:…… 他陷入两难。 既不好扯下藤叶,也不好告诉娄絮,遮住道者的眼睛并不影响他们用神识观察世界。 不过没关系,娄絮自己也意识到了。 她的神识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人脑就已经捕捉到了虹鬼手上的动作。 那只纤纤白手握住了祝辰的腰带,轻轻一扯,腰带就松了一半。 祝辰在其身下,轻轻推着虹鬼,低声呜咽:“师尊,不要这……里!” 娄絮:!!! 当她意识到她看见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柔软冰凉的手指玩弄着腰带,娄絮甚至能够察觉到它在蓄力,只等下一秒,它就会把祝辰的腰带解开。 说时迟那时快,一簇明亮的火焰烧了过来。地宫通道次第点亮,仿佛在迎接着什么人。 动静挺大,火烧得哔剥作响,把虹鬼也惊得停下了动作。 祝辰一时没了束缚,登时站了起来,理好了仪容仪表。 他穿的是劲装,胸脯腰腹被勒得很紧。方才虹鬼一番乱摸,也没有把他衣服弄坏弄开,因而也并未有什么春光乍现之处。 除了腰带半解、头发凌乱、面色绯红,除此以外都与平日无异。 他很快就勉强恢复了正常。 虹鬼被打扰,不高兴了。 “出来。” “哎,不知道姐姐在忙,真不好意思。” 来者声音有点低,期期艾艾的,仿佛是真心道歉。 娄絮收起了藤蔓,抬头看去。 眼睛一亮。 火里出现了一位美丽的姐姐。黑长发,柳叶眉,金步摇,红宝珠,肤白如雪人似月。 她温温柔柔地扫了地宫之中的众人一眼。或许是娄絮的神情过于直白而且呆滞,她的目光还在娄絮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温温柔柔地开口: “方才没吓到你吧?” “没有。” 娄絮摇头如摇拨浪鼓。 等等! 娄絮登时自我反省。 你可小心点,不要沉迷美色。人可不是表里如一的。你看看你自己,看着正经,脑子里却都是黄色废料,这就足够证明这点了。 这人光是出现在这里,就够不对劲的了。 娄絮谨慎道: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场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来人身上。她上前一步:“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们吧?” 她的声音依旧没有半分强势:“这里是击云宗的地宫,护宗大阵的核心。” 她又扫视了全场,眉头柔柔皱起:“你们不是击云宗的弟子,怎会在这?” 没给众人说话的机会,又道:“护宗大阵被破,是不是你们做的?”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显然注意到了地上被破坏的导灵纹。 好大的一顶帽子。 娄絮哑口无言,手上冒出了几分冷汗。 现在天道规则块没有拿到,反而被击云宗的人注意到了。可她甚至不知道是谁掌有天道规则块,也不知道谁与圣塔合作。 如此一来,敌在暗我在明,实属不妙。 而且这诬陷得巧……虽然这事不是她干的,但她却没有证据。 等等! 娄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姐姐,护宗大阵是几日之前就被破的。我们今日才来。” 陌生女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嗯……可是你们怎么证明你们几日之前不在这呢?” 好像确实证明不了。 娄絮一紧张,下意识就握住身旁的一缕衣物,用手搓揉着。 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 对了。娄絮记得廖在羽说过,这护宗大阵是她布置的,可她和她的师叔祖,面对这风墙禁制的时候,却毫无办法。 可见这风墙禁制应当不是击云宗核心成员的共识,知道风墙的道者,大概就是内鬼了。 眼前这人虽然并不强势,但说话似乎很有底气,大抵道行不低。既然道行高,她大概率也知道风墙禁制的存在。 知而不疑,知而不惊,必是先前就知道。既然如此,她与风墙禁制必然有关系。 池风感知到衣袖被人揪住。他侧目看去,看见了一脸凝重的娄絮。 他伸手拍了拍娄絮揪住他衣袖的手,以示安抚。 传音:“别紧张,无事。” 娄絮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泛起一股暖意。她又扭头正对那嫌疑人,咽了下口水,整理好思绪打算开口。 “梅欢。” 虹鬼先一步开口。 梅欢显然有些意外:“我们认识吗?” 就在娄絮以为虹鬼要指控梅欢打断了她的好事的时候,虹鬼却一脸平和地: “不认识。” 娄絮:骗鬼呢,你要不认识,怎么叫出她的名字? 至于梅欢为什么认不出虹鬼,大概是虹鬼生前死后,相貌和声音都不大相同的缘故。 不过,既然梅欢和虹鬼认识,那么基本上就验证了梅欢就是击云宗的内鬼之一、圣塔的合作对象之一。 梅欢也没有回应虹鬼,而是看向祝辰:“我见过你,你是跟在虹鬼大人身边的弟子。” 她朝虹鬼和祝辰二人走去,朱唇轻启:“而这位鬼姐姐认识我。” “看来,你就是虹鬼大人?” 虹鬼冷笑一声:“知道是我,还这么放肆?” 梅欢也笑了,笑得很轻柔,仿佛梅花摇曳:“虹鬼大人真成虹鬼大人了,这倒也……不足为惧。” 烈火在她漆黑的瞳孔中燃起,声音忽然变得森然:“大人只剩临门一脚了……太可惜了。我送大人一程吧。” 娄絮心里一惊,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底。也不知道冲着谁,一声“小心”脱口而出。 紧接着,她腰上一紧,只感觉脚下一空,被池风抱着退后数丈。两人周遭冰凌环绕,把炎炎烈火阻拦在外。 神识视域下,一切都变得缓慢了起来。 虹鬼化出手指,一把抓住祝辰,非常缓慢地把他往娄絮和池风这边带。 然而火舌舔舐着墙壁,沿着地表飞速移动、滋生。烧焦的味道霎时间充斥着地宫。 以池风为中心,一股强大的寒流涌 出,向那火焰冲去。 娄絮一震。 有了水石作参照,她蓦地发现,梅欢身上有道品的气息! “虹鬼大人,别挣扎了。乐鹤大人要你死,我也没有办法呀。”梅欢的声音依旧轻柔,手脚动作却不停。 火焰宛如梅花般绽放于她的手心,她一个飞跃,追上了虹鬼的魂。 火焰突破了某种限制,竟然真的把虹鬼的魂给点着了! 虹鬼尖利地叫了一声,慌忙间横冲直撞,竟然直直撞在了娄絮的眉心,闯入了她的识海。 娄絮两眼一黑,倒了。 第66章 食指摁上了池风的唇“……还是要紧的…… 娄絮只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焰上烘烤,又热又疼,难受得脑子乱得像一滩浆糊。这感知源自魂体,怎么都无法屏蔽。 她睁眼一看,发现自己的魂体被池风的棉花分魂抱在怀里,而周遭是猛烈的火焰。 她被池风带着,在识海里飞速逃窜,躲避着自天而降的火焰。 很快,虹鬼也加入了两人的逃窜队列。 无他。这火也不知是什么火,钻进娄絮的识海,就像遇上了汽油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她的神识悉数被点燃,神识的汪洋大海,此刻却尽是炎炎烈火。 池风把娄絮裹在怀中,严丝合缝地护着。柔软的棉花微微颤抖,暴露了他的心绪。 平日里娄絮只觉得池风的肉身是凉的,今日却发现他的魂体也透着冷意。 她扒拉扒拉搂起一团棉花抱在怀里,压眉抿唇,将自己与棉花贴得更紧更严实了些。 说不慌是假的。 事发突然,情况紧急,疼痛像海水一样涌来,铺天盖地,无处可逃。如果此刻她不是魂体状态,她怕都已经把手抠出血来了。 池风声音沉稳,稳中带着一点颤:“……你感觉如何?这火有点蹊跷。” 娄絮:“疼死了。” 池风把她搂得更紧了:“受苦了。” 一般的火焰再怎么烧,也灼不到魂体。 娄絮“嗯”了一声。她疼得想打滚,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回应,但却在心里想着这火的怪异。 在她的认知里,魂体和物质根本不在一个维度。可是燃烧就是物质燃烧过程中所进行的强烈氧化反应,魂体又不是物质,怎么可能被烧到。 娄絮捂着头猜测:“难道是道品?” 祝辰说过,道品不止水石和木果,还有火烛和风舟。 这火,像是火烛带来的。 池风道:“如果是道品,水石大抵能解。” 水能灭火,这不难理解。 不知本尊能不能想到这层。 最好的结果是金蝉脱壳,先带着絮絮离开她的识海,再由本尊引入水石灭火。 “但若要出去,怕是有些困难。” 火焰蔓延得实在是太快,他们很快就无路可逃。 池风安抚般揉揉娄絮的脑袋:“不若用木果试试。” 毕竟都是道品,说不定是真可以。 娄絮凝眉道:“师尊,我感觉这些火是追着我们跑的。我们把火引到木果的那片森林里。” 木果赋予娄絮的力量从来都是有形的藤蔓和无形的生机,它要如何介入识海,犹未可知。因而她顶多只能赌木果的灵智有自救意识,顺便能把火灭了。 就算不能,一把火把木果灵智烧没了,也行。 左右木果灵智和这片火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池风带着娄絮朝那片森林掠过去。 被火烧得一片焦糊的虹鬼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们。若是娄絮回头看,必定能看见她扭曲的神情。 她也疼。太痛了。 有魂引路,大火很快就蔓延到了那座森林。 火焰似乎也有灵智似的,嗅到了薪柴的气息,就把三个魂体给抛在一边。整个识海的火焰瞬时收拢,把森林包围了起来,一点一点深入、蚕食。 “走,我们先出去。” 池风松了口气,抱着娄絮往出口处掠去。 谁知火焰注意到了他们的行动,竟然朝他们围了过来。炽热的气息携着死亡的意味,扑面而来。 娄絮眼底一片火光。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寒意自天外而来,抵住了火焰的围困。 娄絮眼睛一亮。 是水石!有救了! 池风柔声安抚:“你再忍忍,很快就好。” 娄絮呲牙咧嘴地比了个大拇指:“行!” 太疼了,她只希望这场火早点烧完。 他伸出一截棉花,往上一捞、一挥,那铺天的寒意就凝了起来,化作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却势不可挡地冲那火焰飞去。 视域中霎时白雾弥漫,通红的火焰一下子失去了踪迹。 疼痛在逐渐减轻。 娄絮的眉逐渐舒缓下来。 她看向了一旁的虹鬼。 虹鬼还在燃烧。她的魂体被烧没了人形,也蜕化成了一朵棉花,甚至还有愈发虚弱暗淡的趋势。 她没有开口求助,棉花形的魂体也没有眼睛,但娄絮就是莫名从一朵不规则的棉花身上,看出了几分期盼。 娄絮飘到池风身边,拉了一下他的棉花:“师尊,我们帮一下她。” 池风应了一声,再度挥手。 寒意再次聚拢,却不只针对在虹鬼身上燃烧的火焰。它将虹鬼和森林都包围了起来。 寒气冲刷着二者。 娄絮再度抬头时,只见森林落雪,虹鬼棉花也冻得像一只颤抖的史莱姆。 池风自然看得出娄絮识海里的火焰是这魂体带来的,他虽然没问什么,却不意味着他能放任后顾之忧一直存在。 他把娄絮搂在怀里,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一点锐气和愤怒:“若想活着,就地起誓。” 这句话不仅是对虹鬼说的,木果也有份。 木果虽然自有规则,但世间万物,若有灵智,就都能受到天道誓言的规约。 虹鬼颤声问:“起什么誓?” 娄絮拉拉池风的棉花,示意由她自己来说。 她从池风怀里艰难地探出头:“一,不能与我为敌,不可加害于我。二,需得辅佐我寻找天道规则块。三,告知我你所知的一切与圣塔有关的信息。” 虹鬼满心惊愕,镇定不住了。 这条件是不是有点多了?天道规则块是什么? 还有,发天道誓言,是要向天道献祭道行的。谁向天道献祭道行? 她沉默了好几秒。 寒气又逼近了几分,她冷得脑子昏沉。 池风的声音顿时凌厉起来:“献祭你的道行。快点!” 寒意如针般刺入虹鬼的魂体。 不行,再这样下去,大抵真的会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三个条件换一条命,值。 虹鬼的棉花幻化出手形,并拢食指中指: “我虹鬼献半身道行。天道为证,我此后不与娄絮为敌,不加害于你,辅佐你寻找天道规则块,并告知你我知道的一切与圣塔有关的信息。” 话音刚落,她周遭的寒气就退了大半。 池风冷声道:“好了,出去吧。” 虹鬼一声不吭,飞离了娄絮的识海。 “到你了。” 池风抱着娄絮飘到木果森林之前。 火焰已经烧了一大半了。残木焦黑,仅有边缘的几株灌木依然葱绿。 一只灰色的垂耳兔趴在草丛里,红眼瞪得老大,瑟瑟发抖。 …… 寒意铺满整个地宫,甚至沿着地宫四通八达的通路向外蔓延。 池风搂着昏迷的娄絮,半跪在地。 使用道品是有代价的。 木果吞噬生机,水石败坏身体。往日里,池风主动使用水石的次数并不多。 至于为何圣塔和击云宗的道品拥有者,能够毫无顾忌地使用道品,大抵是因为他们有源源不断的生机。 以至于被灼烧的肉身也能够恢复。 池风一脸淡漠地看向前面。 寒意明显绕过了祝辰。他无措地看着娄絮,也不知道是在看娄絮,还是在看娄絮的眉心,期盼透过她的眉心看见识海里燃烧的自家师尊。 池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抱住娄絮肩膀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梅欢就没有这种好运了,她被 寒意死死压制的。 不知为何,火烛与水石虽同为道品,但池风从梅欢身上感受到的力量却要弱上许多。 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她一下子就被冻住了,连肢体都无法动作,待在原地,像一座冰雕。 池风感受着怀中人逐渐降低的体温,蹙眉。意念一动,寒意略微消退。 梅欢转了转眼珠。 池风看着她:“火烛是么?这灼烧魂体之火,如何熄灭?” 梅欢张了张嘴唇,嘴唇哆哆嗦嗦地抖,说不出来话。 寒意进一步消退,梅欢的脖子也能略动一二了。她牙齿打着颤:“冷。您让我暖和些,我就告诉您。” 池风没有拒绝,一边放松了控制,一边提防火焰重燃。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狂风扑面而来,把他、娄絮还有祝辰,悉数甩到了地宫墙上。风暴夹杂着霜雪,打在人的身上,刮得人的身体发红发肿。 池风脸部的毛细血管破裂了,细密的血珠沿着裸露的肌肤流下,落在衣领上。 他勉强喘着气,眼神凌厉,把娄絮往怀里一埋,意念一动,寒意消退,水流不知从何而来,不可阻挡地涌动着,与那莫名的狂风对冲。 场面一度混乱,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就在池风以为要这么对峙下去之时,娄絮的手指动了动。 紧接着,一条碗口粗细的墨色藤蔓悄无声息地在梅欢的身后生长,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了梅欢的心脏。 梅欢倒地,死了。 池风低头。娄絮的双眼仍旧紧闭。他眉眼间充满担忧,双手抚上她的脸,柔声问道:“絮絮,你可有不适?” 一滴液体滴到了娄絮的脸上,弄得她痒痒的。气味很熟悉,是铁锈的味道。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有点腥,腥中带甜。 她不情不愿而且用力睁眼。 她没睡,就是累。 入目是满脸淌血的人脸,几乎认不出是谁。 娄絮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大喊一声“妈咪呀”。也顾不上头疼,翻身滚在地上,连连退后了两步。 池风垂眸不语。 娄絮缓了缓。发现这人的衣着轮廓有点熟悉。 “师尊?”见池风点头,娄絮人都傻了,赶紧上前蹲在他面前,把手伸向他的脸,又生生停在一寸之遥。不敢碰。 “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莫要担心,我伤得不重。” 池风不太在意,只问:“你识海里的火应当是熄了?现在感觉如何?头可疼?” 娄絮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脑壳又疼又晕,小脑宕机了,整个人蹲得摇摇晃晃的。她下意识伸出手扶住了池风的胳膊。 然后发现他胳膊上的衣物也一片红。 娄絮眼睛一瞪,咬咬牙:“我没事,别管我,我先给你疗伤。” 池风刚想说什么,祝辰突然插话了:“我师尊……还活着吗?” 娄絮急着给池风疗伤,没空搭理他:“等会儿,你自己找找。” 她怕虹鬼碍事,在虹鬼离开她的识海的那一刻,就被她丢进嶂台空间了。 她挥了挥手,活着的三人都进入了嶂台空间。 其中祝辰被丢在小竹楼外,池风和娄絮则落在竹楼一层书房的矮榻上。 娄絮忍着头疼,揽住池风的腰,把他轻轻放在矮榻上。 池风的身体本就虚弱,危急一解除,就立即进入了虚脱状态,根本坐不住,只得顺势倒下了。明明气息凌乱,手指也抬不起来,嘴上却道:“师尊不要紧。” 娄絮小声嘀咕:“……还是要紧的。你伤的可是脸。” 天道道主在上,可千万别让他毁容!!! 大黄丫头怕自己始乱终弃。 “张嘴。” 娄絮的食指摁上了池风的唇,不容置疑地伸了进去。 池风有些疑惑地看她,又在她直白的目光下悟了些什么。 他垂下眼皮,任由她动作。 “唔……” 池风只觉得嘴唇和腔内触到了什么柔软的异物,酥酥麻麻的痒意沿着神经飞速扩散。他浑身一震。 娄絮紧张兮兮的:“别动。” 发丝粗细的藤蔓沿着口腔延伸,生机汩汩流出,仿佛一汪温泉,把池风体内的寒气都荡了出去。 紧接着,皮肤上微小的破口开始自动修复。 他垂下眼眸,长睫颤动中,仿佛在忍耐点什么。 娄絮突然感觉有些莫名的心虚,眸光一闪,别过头看向了那片被清风吹得晃荡不已的竹帘。 竹帘外,祝辰看着虹鬼的棉花形态,有些呆滞。羊驼和葡萄娃看见有新人进来,纷纷围了上去。 羊驼啃着草料,喷了祝辰一脸唾沫。 …… 镇云城,姹紫嫣红。 乐鹤对着前面站着的几个下属,摩挲着下巴,若无其事:“你们这里的茶水,味道不大好啊。” 一位乌发男子笑着上前,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罐茶叶:“先前给大人泡的茶,是此间贵客常喝的那款。大人金贵,想来是喝不惯的。属下这里有一罐好的,泡给大人尝尝。” 乐鹤上下打量着他,点点头,笑道:“行啊。” 乌发男子闻言,立即泡起茶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乐鹤的目光缓缓移到乌发男子的发尾上。其上有一撮渐变的红,低调优雅之中莫名有着几分俏皮。 他若有所思:“你跟了白菇多久?” 乌发男子一愣,笑着回道:“回大人的话,有三年了。” 乐鹤起身抓住他的发尾,搓了搓,又放下。 “现在的小姑娘喜欢这些?” “小的只是茶师……”又不用接客,哪里会特地为了小姑娘做什么头发。 说起来,这头发还是他无聊时淘现在流行的书来看,看见上面的一个角色有一头黑红渐变的发色,一时觉得有趣,才去素怀厚的院子里摘了一些凤仙花染的。 “茶师,我记得以往白菇手下的茶师,也是可以接客的。” 乐鹤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乌发茶师:……?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 第67章 绿芽自领口探出轻轻点在他的唇上。…… “师叔祖,乐鹤的性子是公认的差,您就当他在放屁好了。” 站在后面低头候命的廖在羽对乌发茶师传音,稍微劝了一句:“您若是不想玩了,我们早点回宗也好。” 她对情绪的感知其实敏感得要命。眼前那只握着茶壶的手青筋暴起,一看就知道主人恼怒得紧。 …… 白菇是乐鹤的手下,他在镇云城的产业,自然也是乐鹤的据点。姹紫嫣红是他们的重要产业,除了来钱又快又多以外,还兼着打听消息的生意。 因而乐鹤来镇云城之前,就令手下把姹紫嫣红从风翎卫的手里收了回来。 据廖在羽所知,他两日前抵达镇云城之后,就一直住在姹紫嫣红。 那天廖在羽三人从上仙宫回来,师叔祖突然玩心大起,把云溢丢回击云宗,然后拉着廖在羽来到镇云城,说要玩票大的。 “你就当放个假,怎么样?跟着师叔祖,包你吃好睡好玩好。”师叔祖笑意盈盈的,见廖在羽不答话也不生气,伸出手在他面前晃: “徒孙侄?廖统领?在羽?小羽毛?” “……行吧。” 廖在羽本来想拒绝的,但她看着师叔祖眸子发亮,眼底盛满阳光,鬼使神差般就答应下来。 ……然后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就替了两个妖,和师叔祖一起双双成了姹紫嫣红的三年 老员工。 气得廖在羽抓着师叔祖的领子叫他给工钱:“三薪,我要三薪!还有精神损失费!” 师叔祖被抓了衣领也不生气。他笑出了一口白牙,依旧一副眉眼弯弯的模样:“没有问题!廖统领一天工钱有多少?” 廖在羽脸不红心不跳:“五百块灵石。” 其实是二百五十块。 但是她嫌二百五说出来不好听。 真的。 “好呀,那我们就说定了,一天一千五,结束之后再给三千灵石的精神损失费,如何?” 廖在羽咽了好几口口水。但是她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还是拿出了一纸合约和一支笔,毕恭毕敬:“签字画押。师叔祖,您请。” 拿到合同,廖在羽喜笑颜开,拿出上辈子伺候甲方的气度来伺候师叔祖。 师叔祖叫她往东,她绝对不往西,还会给自己画一个加速阵。 这几日算下来,少说也有一万二了。 或许钱多了,人就开始有别的追求了。廖在羽表示:想休假了。 师叔祖很好伺候,但师叔祖新认得主子却不好糊弄。天天拿人开玩笑逗乐不说,还有多动症,坐不住,非得摸摸身旁之人才肯罢休。 大概是心里有愧,师叔祖在她被摸之前挡了上来。 每次乐鹤都摆出一副“真是不巧”的神情来,然后看向师叔祖,挑眉,勾唇,抬手,弯弯食指:“小谢。” 小谢,师叔祖叫谢谕。 廖在羽感觉,比起懒惰随意、蓬头垢面的自己,乐鹤更“喜欢”漂漂亮亮的小谢。 ……小谢真的很热爱生活。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每日的衣物都换着风格换着格调穿,美其名曰多尝试。他是连头发丝翘起的弧度都像是经历了精细计算的那种人。 而且脾气也好,走到哪都能和陌生人笑吟吟地聊两句,也从来不会发脾气。 一点都不像一个几百岁的老年人和长辈。 啧,如果她有钱有权有实力,肯定也这么热爱生活。 不过这么热爱生活的好脾气小谢,却也架不住乐鹤的恶劣。他私底下同廖在羽小声蛐蛐过乐鹤好几次。 廖在羽:“……所以您留在这受虐的理由是?” 谢谕勾唇,笑得喜滋滋的:“不告诉你。” 廖在羽瞪他:“您真的不说?” 她不像谢谕,脾气好。她脾气暴躁得很,气急了甭管眼前是谁、什么地位,一天能冲人吼十几次。 且对雄性尤其没有耐心。 ……当然不排除谢谕本人欠揍的缘故。 谢谕:“说了不说就是不说……徒孙侄,尊老爱……喂!” …… 乐鹤接过谢谕递过来的茶水,轻抿一口。 “小谢,咱们姹紫嫣红不养闲人。” 话锋一转:“不过呢,你若是愿意帮我去一趟击云宗,那可就不是闲人了。” 击云宗?乐鹤派人去击云宗做什么? 廖在羽正疑惑着,就听谢谕道:“大人说笑了。为大人做事小的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乐鹤目光落在谢谕身上,转了几圈:“是吗?” 声线拉得很长,带着几分玩味的意味。 “不知大人要属下做什么?” “梅欢死了。” 乐鹤把茶水饮尽,“梅欢,知不知道?” “属下这几月听闻过她。” “说说。” “她是击云宗宣礼堂的堂主,应当是天道会的筹划者。” “还有呢?” 谢谕沉默了。 廖在羽看了他们一眼。 其实谢谕知道这两句,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虽然谢谕辈分很高,连风翎卫的廖统领也喊他一声师叔祖,但廖统领知道,谢谕从未插手过击云宗的事务。 说好听点,那叫超凡脱俗。 说难听点,那叫游手好闲。 虽然谢谕很有意思,但廖在羽下意识鄙视他这些明明有钱有权却不会拿来做生意的蠢蛋。 她对击云宗的事务倒是知道得很清楚,但她可不会帮他回答。她忙着发呆回能。 谢谕果然没答出来:“属下不知。” “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窗户开着。炽烈的阳光落在乐鹤的脸上,为他镀了一层金。金光笼罩之下,他眯起眼睛,咧嘴轻笑,眸子里却不带任何笑意。 “上仙宫的高长煊你认不认得?把她带回来。” 廖在羽抬眸。 高长煊?那不是娄絮的朋友吗? 谢谕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扬声:“是。” 廖在羽蹙眉。她想不明白,师叔祖到底想玩什么。 …… 娄絮觉得头很沉。往日自觉又轻又小的大脑仿佛被灌了铁水一样,又重又烫。尖锐的耳鸣逐渐响起,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这状态倒也不在意料之外。 梅欢的一簇火烧遍了她的整个识海,现在没有变成白痴已经是幸运了。如今觉得难受是正常的,想要恢复,恐怕也得休息几日。 并且,若只是静养恢复,几月之内神识是用不得的。 除非动用某些手段。 她感觉指腹下的唇恢复了一些温度,就收回了手。“我先去休息了,你也好好休息。” 池风见娄絮腰走,坐起身来,拉住了她的手腕。 有了生机,身体恢复很快。哪怕只过了一会儿,也让他有力气做一些基础的动作了。 娄絮眼里的池风在晃:“怎么了?” 池风:“你自己还好么?” 他是有些担心的。火那么烈,径直烧了进去,也不知道里面烧成什么样了。但识海对于道者来说又非常私密,他又没好意思直接开口问她能不能进去看看。 娄絮:“还行,就是得睡了。” 她难受得有点不耐烦,想把手抽回来了。她轻抬手腕,手腕纹丝不动。 这是怎么了? 她看着池风,皱起眉来。 池风对上了娄絮微凝的目光。一秒之后,他主动错开了。视线往上爬,落在她的眉间,然后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他握紧娄絮的那只手不自觉松了松。 为什么皱眉?是嫌他烦么? 他默了默,终究还是开口提醒道:“如果觉得不适,要同师尊说。” “嗯嗯,好。” 娄絮耳鸣有些严重,只见池风动了动唇,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她也没问,就随便糊弄着回答了一句,然后把手抽了出来,兀自上楼。 只剩池风一个坐在榻上。 絮絮也太敷衍了。 他低头怔忡了好一会儿。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终于站起身来,走进了后面的房间。 里面的一汪清泉汩汩流着,映照出他布满血迹的面庞。 血液已经凝固,密密麻麻的色块凌乱地分布在颊上、额头和鬓角处,积在银色的发丝上。坑坑洼洼,纠纠缠缠,整张脸显得黏腻又阴沉。 他抿着唇,将手放在汩汩流出的清泉下。 泉水冷冽,流过他的手心,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他闭上眼睛,捞起泉水,细细地洗着脸上头上的血迹。指腹擦过皮肤,把血块一点一点推掉。 然后反反复复地摩挲着平整滑腻的皮肤。 娄絮往他身体里传输的生机,让他的外伤好得很快,而且没有留疤。 池风心里突然有些畅快,畅快之中又有些莫名的烦闷。他干脆用阵盘调高水温,脱了衣物,在泉里清洗起来。 热气袅袅。 他身上也全是血,原本清澈的泉水很快就染上了颜色。 所幸泉水设有净水阵法,不多时就把污水排了出去。 热泉之下,腰腹的薄肌若隐若现,随着主人的动作而轻微起伏收缩。 他还在擦洗着自己的胴体。 …… 楼上是卧室。没人住过,但还好有防尘阵法,室内摆设无尘。 娄絮掀开床帘,费了老大力气,把被子团吧团吧抱在怀里,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她没睡着。她在发烧,怎么躺都难受得紧。眼皮底下 仿佛有两团火在烧,睁眼不是,闭眼也不是。 她把头扎进了被子里。干脆复盘一下好了。 于是娄絮的脑筋非常缓慢地转了起来。 此行解决了木果寄生的问题,虹鬼也暂时成为友军。 木果有了灵智,那只灰色的垂耳兔就是它的本体。有了灵智,就能沟通;能沟通,就能让它发起天道誓言。 两刻钟之前,娄絮在识海里对兔子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让这冰块把你冻死。” 兔子看着自己残破的森林,愣是一秒钟都没耽搁,非常识时务地发誓。然后拱进娄絮的怀里,蹭蹭她的手,以示讨好。 木果本就是生机的化身,比不得水石和火烛强势,对上它们没有一点胜算。生命都趋利避害,它也一样。 娄絮揉着兔毛:“我会想办法给你一个躯体。” 方才定下的天道誓言虽然能够束缚木果,但让它——一个心智不全道品灵智留在自己的识海,风险还是太大了些。 至于躯体,用傀儡就行了。 然而娄絮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按天道道主的说法,只要天道规则块的持有者身亡,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然而梅欢死后,她却没有收到天道道主的反馈。 或许天道道主不知道梅欢已死?不太可能。天道道主几乎等同天道,灵洲发生的所有人事,祂大概都清清楚楚地知道。更何况是祂格外留心的事。 那么,如果不是天道道主那边出了什么差错,就只有余下的另一种可能:梅欢并不是天道规则块的持有者。 娄絮猛地睁开眼睛。 她想起藤蔓洞穿梅欢的身体之后,什么异常也没有出现。可如果没有人压制和掌控道品,必然会有异常。 水石出世,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泥土凝成冻土。 木果无主,草木蔓生,雨林生长,改变自然地貌。 所以……梅欢可能甚至不是风舟和火烛的持有者。 大家都受伤了,而且太累了,在梅欢死后的一刻钟之内,没有人注意到这些。 但现在注意到了这些问题之后,娄絮的头更疼了:也就是说天道规则块、火烛和风舟的持有者还是不知道是谁! 郁闷兼病痛之下,娄絮身上爬出了许多藤蔓。它们悄无声息地生长着,像蛇一样延伸、游动。 娄絮半合着眼睛,一时间也没有注意到。即使注意到了,她也没精力管。也没必要管。 木果与她已经彻底融合,除了饥饿时依旧容易失控以外,她跟一只完整的、原生的、可以自控的紫薯精没有任何区别。 藤蔓只是她肢体的延伸。 换句话说,藤蔓生长游动,跟她无意识的手指屈伸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藤蔓蔓延出去之后,娄絮莫名觉得舒服了一些。她翻了个身,睫毛颤了颤,彻底闭上了眼。 呼吸逐渐变得平和。 …… 池风的呼吸平和不了。 一根藤蔓沿着他的下垂的手,慢慢往上攀爬。钻进宽大的袖口,沿着手臂的皮肤,一寸一寸向上,留下又痒又凉的痕迹。 最后从领口处探出,绿芽轻轻点在他的唇上。 他用那只没有被缠住的手勾住了想继续向上攀爬的藤蔓,轻声问道:“怎么了?” 声音之中带着一点儿颤。 第68章 魅魔版师尊返场娄絮往墙那边退了又退…… 藤蔓没有回应。它静静地攀在池风的身上,仿佛一条普普通通、毫无特殊之处的紫薯藤。 池风坐起身来,抬头看向楼梯处。 藤蔓蔓生,从门缝、敞开的窗户里溢出来了,沿着楼梯、路面、墙壁、屋顶的房梁,到处乱爬。爬完了正常植被一两年的路程。 他把手放在指尖的那节藤蔓上,轻轻摇了摇。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藤蔓没有回应他,也就说明其上没有神识。但是这怎么可能?道者对神识的开发确实有限,但娄絮的藤蔓特殊,往日为了方便控制,都是灌注了神识的。 这几乎是一种下意识行为。 除非她的神识和识海受伤了。 这也合理,毕竟火烛的火烧过了她的识海。或许她伤得不轻。 池风又轻又缓地解开了它的缠绕,然后起身向二楼走去。 步履间透着一股轻微的慌乱。 二楼的房间已经爬满了藤蔓,甚至都难以下脚。 但在池风的脚无意间碰到了其中一根后,藤蔓却如潮水般慢慢往回收,竟然自己收拾出了一条路。 平躺在床上的娄絮感觉到来人了,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又闭了回去。 她潜意识里不是很在意自己睡觉的时候旁边是不是有人。 从前在家里住的时候,总是有人在她休息的时候进她的房间拿东西。 好吧,或许那算不上她的房间,毕竟里面摆着许多杂物。更何况从没有人说过房间是她的。 她只是借宿在那里。 但是来者越来越近,甚至坐在了她的床侧。 不是要拿东西吗?东西在床上? 娄絮迷迷糊糊地想着,然后极其艰难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人来者。 拿完东西就赶紧走吧,我都差点睡着了。 她想。 但来者没走。她甚至能够感知到床榻微微下陷,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清冽的气息钻进自己的鼻腔。 闻着倒挺舒心的。 但来者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她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什么轻轻摁着,好像想要把她翻过来。 一道温和的男声自天际而来:“你看起来很难受。” 娄絮顺着他的手劲,又由侧躺改成平躺。眼睛和嘴巴岿然不动,不给任何回应。 她想:应该过一会儿就会走的吧? 没想到来者不仅不走,还扣住了她的手腕。 不仅扣住了她手腕,还用神识来探查她的身体。 娄絮十分难受而且不耐地睁开眼。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非常朦胧的美人。 她疑惑地眯着眼盯了他一阵子,然后抬起手腕挣脱了他的手,缩进被子里,再次艰难翻身,背对着他。 他怎么还不走?烦人。 被娄絮在心里蛐蛐的池风,此刻正破天荒地头脑风暴中。原本扣在她腕上的手停在半空,隔了几秒之后才缓缓放下。一时间,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是清醒的吗? 如果她是清醒的,为何藤蔓不受控制地溢出,又为何不搭理他呢?她是生气了?她为什么生气? 如果她不是清醒的,难受至此,为什么不求救呢?她不信任他了吗? 池风的表情从怔愣到空白,现在又隐隐出现了一丝复杂。 他犹豫了一下,担心占据了上风。于是手臂撑在娄絮身侧,弯腰低头,额头缓缓贴近她的额心。想进入她的识海看上一眼。 在两额之间距离不足半寸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不请自来,似乎有点太冒犯了。 时间仿佛凝住了。池风微微后退,给了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然后再度靠了上前。 就在这时,娄絮的眉心瞟出一朵透明的棉花,歘地一下钻进了池风的眉心。 池风双眼睁圆,翻身摔下床。重物砸在地板上,整栋竹楼响起了“咚”的一声。 娄絮惊醒了。她眯着眼抬头张望,然后看见美人师尊地上冒了出来,非常优雅地坐在床沿。他的眸中恍若蕴有粼粼水光,分外柔情似的。 一只白皙的手抚上了她的脸,微凉,却不冻人。她还在烧着,只觉得热,此时碰到了一个冰凉柔软的事物,下意识就贴了上去,还把手从被子里伸出,在空中想要捞住什么。 池风揉揉她的头发,抱起她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一个空位来,自己躺了上去,然后把人搂到了自己怀里。 娄絮徒劳地想了一阵子这是什么情况。但是睡意随着那股满腔的冷香袭来,让她本来就浆糊一般的脑子,更加不清醒了。 她眼皮子动了动,怎么也掀不起来,干脆挪了一下手臂,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过去了。 …… 池风体温常年低温,都是水石寒意作祟。如今水石方才发泄过一番,体内又生机充裕,终于有了人该有的温度。 此刻抱着,温度适宜,非常惬意。 娄絮一睡就将近一日,在第十一个时辰两刻钟时醒来。 头还很昏沉,肢体也很沉重,体温却退了下去。 她又翻了个身,往外侧转去,伸腿勾住了原本放了被子的地方,脸也埋了过去。 娄絮睡觉习惯抱着点什么,最好是手上抱着,腿上也能勾着。大型玩偶和厚被子都会让她很有安全感。 就在她以为这是一个平凡而美好的赖床的日子的时候,怀里抱着的东西动了动。 一股柔软的触感攀上面皮,水一样的声音在她耳畔流动:“醒了?” 闹鬼了? 娄絮的五感被吓得立刻回笼。她一个激灵,往床里滚去,惊恐地睁开眼睛。 然后又困乏地闭上眼睛。 池风本尊啊,她怕什么。 他怕她才对。 等等,不对,池风本尊怎么会在这里?在她床上?看样子还抱着她睡了一觉? 被夺舍了? 娄絮惊恐睁眼。 刚好对上了池风湛蓝的眼眸。后者用手肘支撑着,侧过身子来看她。半坐半躺的姿态下,显得他慵懒至极。银发流苏般披散开来,长睫轻颤,但注视着她的目光尤其认真。 有种莫名勾人的氛围感。 娄絮慢慢地坐了起来,往墙那边退了又退。这神态,这姿态,有点像那未曾恢复记忆的分魂。 他回去了? 他们融合了吗? 娄絮微微蹙眉。许是方才睡醒,脑子算力不足,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然而池风却醒了很久。他伸出手,食指勾住了她的三根手指。他和缓一笑:“吓到你了?” 娄絮身体先行一步,下意识就把手抽了出来。紧接着,她感觉心被轻轻搓揉了一番,一股酥麻从心口蔓延开来,往全身四肢百脉震荡开去。 她无比震撼又无措地呆滞着。 池风坐了起来,弯腰探过身来与她平视。仿佛非常难过似的叹了口气: “……你在生我的气吗?” 娄絮注意到了一只凑到眼前来的白皙高挺的鼻子。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离远点。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是大脑又宕机了,语言系统也罢工了。她用十分呆滞的目光看着池风,一言不发。 接连被躲了几次,池风也不生气。他坐直身子,侧了侧脸,低声唤道:“絮絮。” 娄絮听得耳根又烫又软。她吞了一口唾沫: “等、等一下,你是哪位?” “我是哪位?” 池风显然怔了一下,一时间接不上娄絮的脑回路。“你不知道我是谁?” 娄絮移开目光:“也不是,就是想确认一下。” 她知道这么说挺伤人的,但她确实一下子没分清眼前这位,到底是分魂还是融合之后的完整版。 而且他们不是说好了先不回去的吗?居然连一声招呼也不打,还是在她身体不适的时候回去的。 娄絮心里略有一点不悦,扬起下巴刚想控诉,就见他下了床,整理凌乱的衣裳。 她疑惑而安静地看着。 只见池风神情淡淡:“我是你师尊。” 他把头发从外袍里抽出。银色的发丝如瀑布般涌下,然后被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束住,绾了一个简单的发型。 然后推门就要离开,步履不太稳,有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娄絮瞪大了眼。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脸说变就变? 不过这神态,确实像未融合的本尊。 娄絮那点不自在消失了,胆子又大了起来,心脏因为兴奋而跳得有点快。 她翻身下床,鞋也不穿,两步并作一步冲了出去。 不知什么原因,她总觉得肢体有些不受控。不是酸软,也不是疼痛,单纯只是想抬腿的时候抬不动。 因而池风看见的就是娄絮踉踉跄跄、跌跌撞撞走过来的场面。他下意识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抓住她的肩膀,扶稳了她。 娄絮顺着杆子往上爬,一把抱住了池风的腰,脸贴在他的前胸,轻蹭:“不对,哪有师尊跑徒弟床上睡觉的。” 虽然前几次对池风本尊动手动脚的时候,她都经过了木果壮胆,才变得如此勇猛,但这次不需要了。她只是想浅浅调戏一下,又不做别的。 怀中人果然不动了,而且身子也在发僵发硬。娄絮牵起嘴角,抬头,瞬间捕捉到了他红透了的耳垂。 好玩。 然而她笑了一瞬就笑不动了。 池风抓着她肩膀那只手松开了,转而摁在了她的后脑勺上。紧接着,池风略略弯腰,低头,薄唇贴在她的额间轻蹭。 然后一路向下,蹭上了她的耳垂。 轻柔的嗓音自耳边传来,像温泉的热水一样漫过了她的身体和神经元:“絮絮说是谁,就是谁。” 这下换娄絮僵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娄絮一下子挣开他的怀抱,很僵硬地退后几步。然后莫名其妙一屁股坐在地上。 臀部的软肉与地板相贴,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娄絮的注意力被转移回了自身的异常上。 她慌了。她不会半身不遂吧?她还年轻呢! “师尊,”娄絮向池风伸出手,颇有些可怜,“我……身体有点不受控制,你能帮我看一看吗?” 池风弯腰把她整个抱起来,放回床上:“只是识海受创。但这段时间,你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可能会差一些。。” 识海是躯体的驾驶室,是用来连接魂体和躯体的。驾驶室的仪器坏了,当然就不能像以前那样精准地控制身体了。 娄絮眉毛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那我什么时候能好?” 不会变成残疾吧? “不会。过一段时间会自行修复的。” 池风看着她,揉揉眼前那只毛绒绒的脑袋。 “一段时间是多久啊?只能干等吗?没有快一点的方法吗?” 娄絮握住了他的手腕,呼吸因为紧张和担心而变得有点急促。 池风不动声色地收手:“是有快一些的办法。” “是什么?” “神交。” 娄絮:“……哈?” 命运仿佛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娄絮神色复杂:“算了,先别说我了。” 她想换个话题。 “你是什么情况?怎么像……精神分裂了似的。” 池风垂眸,认真看她:“精神分裂?” 娄絮没有解释,直接问:“你是分魂?还是本尊?还是完整的?” 她这话说得有点没头没尾的,但池风听懂了。 “是分魂。没有融合,他方才在抢夺我的控制权。” 原来絮絮方才问他是哪位,问的是这个。 娄絮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了。她觉得莫名有点尴尬,脸也有点烫。她莫名觉得自己被池风一个人包围并围观了。 她突然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理论上,你不应该比他要更弱一点吗?为什么是你在控制……这具身体呢?” 按理说,本尊必然比分魂要更强一些。因而长时间控制身体的应该是本尊才对。更何况池风的分魂又受伤了,蜕化成一团棉花,现在也没有恢复。 要抢夺控制权,也应该是分魂抢夺本尊的才对。 池风笑笑,没有回答,反而在娄絮身前坐下,把她整个抱在怀里,耳朵蹭着她的鬓发。 “……干什么。” 娄絮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吓了一跳。 零星垂落的发梢落在娄絮的脸颊上,她心里泛起了几分莫名痒意。 池风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低声:“不喜欢么?” “喜……”娄絮字咬到一半,唇齿突然打了个刹车,“等一下等一下,你别突然凑这么近!” 神交也交了,贴也贴了,亲也亲了,按理说有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但是娄絮还是不习惯,也不自在。 那位百依百顺、任她为所欲为的师尊回来了,她自己却怂了。 想跑。 人心就是这么复杂。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等到呼唤的对象就站在她面前时,她发现自己不过是叶公好龙。 对娄絮来说,如今局势大好。木果被她彻底掌控,虹鬼也被天道誓言束缚,暂时没有圣塔道者要追杀她了。池风也跟在她身边,安全感拉满。 没有了任何威胁,最大的威胁突然就成了眼前这段关系。 不尴不尬,也不自在。 理智告诉她,她这样不对。做人不能用完就丢,不能只收获不付出。这也太不道德了。 而且池风肯定会难过的。 池风难过,她会心疼。 然而这心疼也让她觉得彷徨。仿佛是两人关系的凭证,暗示着她一旦离开对方就活不下去 的可能。 娄絮突然蔫了。 池风依言松开娄絮,淡淡笑着,丝毫不介意她的逃避似的。他定定地看向她:“他很想抱抱你、触碰你,但他不敢。” 娄絮不明所以又大为震撼地抬头。 又低又轻、恍若耳语一般的声音震耳欲聋:“所以控制权在我这。” 第69章 娄絮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一下就挣开了…… 娄絮打算跟祝辰和虹鬼说两句话。 她被池风从楼上抱到一楼的矮榻上,手里还塞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祝辰进来时,看见娄絮坐靠在三个枕头上,眯着眼喝水。榻尾坐着池风,他手里拿着一册书。 见祝辰进来,池风抬头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随即又低头,手里的线装书翻了一页。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把满头银丝照得熠熠生辉。湛蓝的眼眸藏在头发的阴暗处,却明亮至极。 祝辰移开目光,坐到了一旁的木椅上,分外优雅地跷起了二郎腿,把手放在颊边,歪头看着娄絮。 “说吧,找我什么事?”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低沉悦耳,只是语调突然变得抑扬顿挫起来,平添了几分妩媚,怎么听怎么诡异。 所以,虹鬼住进了祝辰的身体里面,并且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样也好。娄絮识海受伤,用不了神识,本来也看不见摸不着的魂体状态的虹鬼。 不过,这算夺舍吗? 唔,应该不算。祝辰大概率是自愿的。 娄絮感觉自己突然被喂了一嘴狗粮。她木然抬头,看向祝辰。 “虹鬼前辈,我想找你打听点事。” “什么事儿?”虹鬼版祝辰抬眼,一副没骨头、懒洋洋的模样。 娄絮坐直了身子:“您知道天道规则块吗?” “没听过。” 没听过?怎么会没听过呢?那堵风墙跟圣塔、跟虹鬼没有一点关系吗? 娄絮皱眉,一时间没搞懂她是不想回答,还是真不知道。她认真道:“前辈,你发了天道誓言,你得帮我。” “我说没听过,就是没听过。小姑娘,你威胁我也没有用。” 娄絮:“击云宗地宫里的风墙禁制不是你们的手笔吗?” “当然不算。是钱广进布置的。” “你们布置风墙到底是为了什么?” “好直白的问题。好吧,告诉你:她把你的朋友关起来,引你去救她。” 虹鬼版祝辰勾起唇角,上眼皮压得很低,笑起来很有上位者的气质。 “钱广进倒是想把你的朋友也一起杀了。不过嘛,我的目标一直都是你。” 娄絮抖了一下。这话还挺油腻。 不过,钱广进居然是幕后黑手吗?……倒也不算意外,她挺有反派该有的特质。 “那你总该知道,钱广进是怎么建的禁制吧?为什么风灵这么多?还有梅欢,梅欢又是怎么回事?” 虹鬼挑眉:“你是想问风舟和火烛吧。风墙禁制不用说,必然与风舟的规则有关。” 娄絮福至心灵。 风墙禁制上有天道规则块的气息,风舟又与风墙禁制有关,所以等量代换,风舟就是天道道主所说的天道规则块? 所以道品,其实就是天道规则块? “至于梅欢……” 娄絮打断了虹鬼的话:“梅欢的火灵和风灵有道品的气息,但她体内并没有道品。” “是。”虹鬼轻轻点头:“火烛在乐鹤手上,风舟在钱广进手上。” 娄絮往枕头上一瘫。 虽然已知钱广进与圣塔有合作,违背了各大宗门的盟约,也侵害了大家的利益,但是想指认这一切并不容易,想从她手里拿到风舟,更是难如登天。 首先不可能来硬的。 钱广进不仅有风舟,还可能是一个统御道的大宗师。 先不说娄絮自己受了伤,就算她在鼎盛时期,一个人也打不过钱广进。如果想喊池风帮忙,想必他也不会拒绝。 只是她能叫上池风,钱广进想必也能叫上乐鹤。二对二,胜算几乎没有。 其次,想打舆论战也很难。 钱广进是击云宗长老,甚至在夏瑛失踪之后顶替了她的位置,正处在权力和地位的顶端。 反观娄絮,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想要摧毁一个三位数年龄的道者的根基,简直难如登天。 虹鬼:“我与乐鹤不大对付,你若是想对他出手,我可以给你出主意。” 娄絮翻了个白眼:“我也想,但我应该没这本事。” 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的。遇上普通道者,大概率都能打赢。但是真遇上手上掌有道品的大Boss,就等着领盒饭吧。 毕竟对方无论是年龄阅历,还是技能手段,抑或是对道品的理解和开发,都远超自己。 虹鬼漫不经心地笑道:“你可以考虑一下。我那小徒弟说,你认识三十七?” 娄絮:“这跟三十七有什么关系?” 等等,三十七是三十七,祝辰是七七九,所以三十七是圣塔的人? 娄絮惊了。 “因为啊,乐鹤是三十七的旧情人。” 娄絮:? 真的吗?自愿的吗?不太信。 三十七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会喜欢男人的人。她恢复神志之后,跟娄絮谈过的最多的话题,就是男人。 男人不要信。男人都不可靠。小心不要被男人骗了。 难道是因为三十七被男人骗过? ……也合理。 “但是那是三十七的私事吧。” 换言之,娄絮并不觉得她应该插手。前男友罢了,也不是什么杀身仇人。 “噢,忘了跟你说了。”虹鬼版祝辰歪了歪脑袋,一对长眼微微上挑。 “乐鹤这人嗜杀,三十七的家人就是他亲手凌迟而亡,三十七自己也是被他一刀穿喉咙而亡。” 娄絮目光微凝:“真的?” 池风突然开口:“假的。三十七是重伤流血而亡,并不是乐鹤亲手杀死的。” 三十七到麒麟府的时候,已是七窍流血。但追上来给予她最后一击的,却只是一个小喽啰。 虹鬼被池风的拆台行为气笑了:“这不重要,道友。” 她转头看向娄絮:“三十七现在在击云宗吧?如果我没记错,她在和击云宗的小同道一起抵御圣塔?” 圣塔的情报网布得很广,并且同层级共享。因而虹鬼知道的事,乐鹤也一定知道。 “猜猜看吧小姑娘,这样一个心狠手辣、反复无常的人,来了击云宗,知道三十七的所在,他会做什么?” 虹鬼笑了一下,眼睛都眯了起来,一副很愉悦的模样:“我倒是期待得很呢。” 娄絮陷入沉默。 鬼修难杀。 因为鬼修本没有实体,他们的人形都是由灵临时凝聚而来的,里面没有血,也没有心脏,灭了也没有关系。 只要魂体不死,他们就不会消亡。 除非神识远超鬼修,并且足够霸道的存在,才能将他们绞杀。 但是道品就很不讲道理。娄絮与火烛接触的第一次,就栽跟头了。火烛之火可烧万物,从根本上超越了魂体和物质的差异。 三十七碰上乐鹤,可以说是必死的。 “乐鹤在近几年才拿到的火烛,对道品的领悟必然比不上这位。”虹鬼朝池风扬了扬下巴。 “你请你师尊帮 帮忙不好么?多容易的事。” 娄絮垂眸不答,盯着自己的双腿:“依你看,他如果要动手……会是什么时候??” “乐鹤为人反复,谁知道呢?” 虹鬼站起身,俯视着娄絮。眸子黑得发亮,透着几分莫名的跃动。“我替你去看看,如何?” 娄絮懂了,虹鬼想离开。 “好,我放你出去,但是我们怎么联系呢?” 她们几乎可以说是达成了共识,且有天道誓言作为束缚,她并不怕虹鬼反水。 虹鬼笑道:“这简单。你给我一截木果的藤蔓就好了。要附有你的神识的那种。” 神识很脆弱,离开了人体就容易溃散。但它可以依附在活物身上,并连接到本尊,因而可以作为远程沟通的一种手段。 但它并不能传达具体的信息,只是本尊会对神识的状态有所感知。 “我若有什么收获,就通过你的神识告知于你,你出来联系我,如何?” 这倒是个好方法。娄絮想。 池风柔声提醒:“不可。你神识伤得太重,不如留我的。” 娄絮摇头,她不太想麻烦池风。“不用,我问一下小灰。” 小灰是木果灵智化成的那只灰色垂耳兔。 它虽不会人言,但寄生在娄絮的识海中,因而能够与娄絮通过某些特殊的渠道进行沟通。沟通起来并不费事。 更何况,它虽然也被烧得只剩一小块了,但对它来说,顶多只是蜕化为从前的状态罢了,并不碍事。 娄絮内视识海,张口画饼:“小灰帮姐姐一个忙,等事情结束了,姐姐请你吃好吃的昂~” 小灰在她的识海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真把它当成小兔子哄呢?它一个魂体吃什么吃。 槽点太多,不知从何开始吐起。 但是兔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它夹着嗓子啾啾啾:“姐姐真好~小灰想吃魂体~” 它之前就是这么对娄絮的。通过吸食其他魂体、神识来成长,是它的本能。 娄絮板脸:“吃吃吃,不听话,信不信我把你生魂给吃了!” 一般来说,狗咬人,人是不能咬回去的,因为人会丢脸。但是这是在娄絮的识海里,没有人知道娄絮说过什么。 半刻钟之后,在娄絮的威逼利诱之下,小灰恋恋不舍地拿出了自己的一缕神识。娄絮将其置入一段藤蔓之中,交给虹鬼。 虹鬼满意了:“好了,你送我出去吧。” “好。” 娄絮正要送她,突然想起了祝辰。她偏头看向祝辰的脸,问:“祝师兄怎样了?” “你担心他?” 虹鬼觉得好笑,漫不经心地“啧”了一声:“你放心,我还没玩够呢。不杀他。” 天道道主明鉴,她其实一点都不担心祝辰。他跟虹鬼的关系那样好,虹鬼怎么可能舍得杀他。 但是……玩? 娄絮的想象力被极速开发了一下,冒出来了很多荒唐的画面。 “行吧。再会,前辈。” 她一头黑线,赶紧赶人。不等她答话,就把人送了出去。 再不送出去,她怕虹鬼带坏池风。 虹鬼一离开,池风就挨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絮絮,你痊愈之前不要出去。” 娄絮应了一声。 池风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搂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轻轻蹭着她的鬓发。 “我知道了。” 娄絮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一下子就挣开了。她没想到池风压根没用力。 她心虚了一秒。这显得她好像多抗拒他似的。他会不会不开心? 还没等她多想,池风又黏了上来,把鼻尖埋进她的发间,嗅她的气息。“嗯。” 大抵是因为木果的缘故,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混着一点轻微的甜。池风很喜欢。 很喜欢抱着她,触碰她的肌肤,闻她的气味。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娄絮突然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劲。 怎么师尊那样的人,也会有不开心的时候。 她怀着一点疑惑,转过身来抱住他。 池风“嗯”了一声:“你每次都受很重的伤。” 絮絮不是第一次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伤了,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素怀道伤她肉身,白菇困她魂体,梅欢烧她识海。 他都来得尤其不及时。 “我没有保护好你。” 娄絮“哎哟”一声,拿出哄小猫戴月的看家本事来,夹了夹嗓子,软声:“师尊,难道是你打的我吗?” 池风神色空白地摇摇头。 “都不是你打的,你自责什么呢?” 娄絮拍了拍池风的背,继续劝:“而且我总是要成长的,你总是护着我那算什么呀?你又不能永远陪着我。” 池风轻声复述:“不能永远陪着你?” 娄絮心里一个咯噔,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虽然她和池风之间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明确提出过要成为对方的道侣或者对象,但是两人都非常有默契地默认了此事。 虽然不是官方认证的道侣,但绝对不是普通的师徒、朋友,或者前后辈的关系了。 娄絮这句“你又不能永远陪着我”,相当于在说“不必挂怀,我们总是会分手的”。 对面听了能被安慰到,那才有鬼了。 果不其然,娄絮听见池风声带委屈:“为什么。” 娄絮迅速道歉:“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她觉得自己确实并不无辜,可能自己潜意识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就算是关系很要好点恋人,也不能好一辈子。 池风对她太好了,她反而觉得不真实。 池风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师尊要罚你。” 娄絮瞳孔地震:“嗯?” 等等,他现在是哪个人格?分魂什么时候学会拿师尊的架子了? 而且……罚?怎么罚? 她有些紧张地挪了挪脑袋,抿了抿唇,脑海里是一片空白的黄色。 愣怔间,只听池风在她耳边低语道:“在虹鬼传回信息之前,不准离开。” 倒不是霸总的语气,反而带有一点撒娇的意味。 “……好吧。” 娄絮松了口气,抿抿唇。 第70章 贴贴女人怎么能说不行?! 中午的时候,池风搭了一个极大的葡萄架,把葡萄娃的本体分株栽种过去。 葡萄娃看着新奇,又见小竹楼门没关,七个小孩就啪嗒啪嗒跑进来。 葡依依脱掉鞋子,爬到娄絮榻上,扑在窗台上指着外边忙活的池风:“姐姐,他在干嘛呀?” 娄絮一脸茫然,她也不知道。她道:“……大概是在给你们种小葡萄。” 她比较懒,而且俗,对池风的这些爱好不太感兴趣。 但等葡萄长出来,她就感兴趣了。 池风种出来的果蔬,味道或清甜或浓郁,品质和品控都很不错。在麒麟府的时候她就吃过不少。 “我们有很多小葡萄呀!” 葡尔尔不理解。 娄絮:“你们的小葡萄有点太酸了。” 吃过,大部分酸得掉牙。也不知道羊驼是怎么做到一吃就是一天的。说起来,这么大只羊驼,排泄物能拿来堆肥吗? 话说,这几天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虽然她可以不吃饭,但师尊好像是一直都需要吃饭的? 池风架子搭完了,在葡萄娃们的围观和帮(捣)忙(乱)之下,完成了分株和移植。 他踏入竹楼的那一瞬,躺在榻上的娄絮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喊他:“师尊,你吃饭怎么办?” 池风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生机充裕时,也可以不吃。” 辟谷的道者为数不少。 一般而言,道行越高的道者,生机越浓郁。因而修道久了之 后,许多道者都不需要再为生存而进食。 只是娄絮一开始就不需要进食,而且身边友人每日都会吃上几顿,所以才忽视了这点,误以为池风非吃饭不可。 但实际上池风也同普通道者一样。他进食,只是为了弥补水石对他生机造成的损耗。 如果娄絮能够输送足量的生机,他就不需要进食了。 “好嘛。” 娄絮有点失望。 想吃他做的饭。 池风听出了她的失望,侧头朝娄絮看过去。 她趴在床上,抱着厚被褥,有些困乏地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 他突然懂了她在想什么。 “你想吃什么?晚一些时,我去找素怀厚取点食材。” 等嶂台入夜,灵洲就会迎来破晓。 被戳穿了心思,娄絮有点不好意思。她把头埋进了柔软的被褥之中,探出半个脑袋来看池风。“烤羊肉串可以吗?” 去地宫之前的那顿烤羊肉串,足够让娄絮魂牵梦萦。 “好。” “师尊真好。” 娄絮心虚又羞涩地眨了眨眼,然后看见池风走过来。浅色的人影倒映在地上,在视域中渐渐放大,爬上了小榻,把她整个人都圈了起来。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变得僵硬,呼吸都放轻了。 池风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道:“你好像很困乏。” 娄絮转了转脖子:“有一点。” “一起睡一会儿。” 娄絮一动不动:“行。” 池风得了许可,脱鞋躺下,把她抱在怀里。 娄絮没有找睡伴的习惯,但池风身上的气息好似有催眠作用似的。她闻着满满一鼻腔的清香,莫名很有安全感,很快就睡着了。 大抵是因为才和木果彻底融合不久,藤蔓有些控制不住,娄絮在梦里不怎么安分。藤蔓不住地往外冒,在池风的肌肤上攀爬、圈划领土。束缚、纠缠,把他白得厉害的皮肤弄得有些发红。 池风被她的藤蔓打扰得睡不着,但没有叫醒她,只是抱得愈发紧了。 耳根爬上了几分红意。 傍晚的太阳照过来,把他烧得暖洋洋的。他几乎暖成了一滩水。 不知过了多久。娄絮睡熟了,不知为何突然抬起额头往池风的眉心上凑。 然后突然用力过猛,两额相撞,娄絮被痛醒了。 她痛呼一声,捂着额头,往池风怀里钻。手背触到了一片柔软细腻的肌肤,尾指和无名指之间还意外夹住了一点凸出。 这什么,小扣子吗? 娄絮尾指动了动,夹住了小扣子。 面前之人突然抖了抖,手背前的肌肤也正发颤。头顶传来池风略带低哑的嗓音:“别乱动。” 言语中没有半分气恼,就是有些无奈。 娄絮眯着并未清醒的眼睛,从池风怀里抬起头来。 落日把他的肌肤烧得很红,又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辉。苍翠的藤蔓纠缠在他的衣襟内外,仿佛囚人的荆棘,充满神性。 娄絮的脑子一下子没接上线,万分惊疑地想着这是什么,然后伸出手来摸了一把。 粗糙的藤蔓横在柔嫩的表皮之上,把富有弹性的躯体勒出了形状。两种触觉交替出现在掌心,手下的果冻轻轻颤抖着,这种感觉令娄絮感到万分新奇。 她轻轻捏了一把。 果冻很结实,在她放松的那一刻就恢复了原样。 好吧,也没有很好玩。 娄絮又打了个哈欠,眼皮子缓缓耷拉下去,想要把手收回怀里继续睡觉。 这时,她感觉到手背上覆上了另一只手。它捏了捏她的手,然后五指扣着五指,带着她慢慢地揉起了果冻。 不得不说,果冻的手感是真的好。 不知道吃着味道如何。 娄絮仿佛觉得自己闻到了味,吸着鼻子凑了上去,推开那只手,往果冻上咬了一口。 “!” 池风倒吸一口气,两只手抱上了她的腰。 他弓着背,推也不是,抱也不是,僵持了几秒,仿佛认命一般,把娄絮搂进怀里。 然后摁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被果冻咬了? 娄絮猛地睁眼,“欻”地一下坐了起来,牵动了束在池风身上的藤蔓,疼得她“嘶”了一声,立即躺了回去。 一番折腾下来,她彻底清醒了。 她对着白雪红梅陷入了沉默。 在现世玩刷一个叫作小红薯的软件时,她看见过不少美丽的皮囊,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吃这么好。 视线上移,她对上了池风的眼睛。 那对蓝色的眸子已经褪去了平日的冷静自持,反而染上了一层濛濛的水雾,恍若深山老林里清晨的第一缕金光穿透的浓浓山雾。 惊心动魄。 娄絮眨了眨眼,是真的觉得惊心。 她迅速勾住一侧的被褥,盖在头顶,然后用手压住了被沿。 被子里很闷,漆黑又寂静,身体所有的感知都被放大。她的耳朵在发烫,几乎要烧起来了。心跳也前所未有地剧烈,似乎在恐惧或期待些什么。 隔着一层被褥,娄絮感到头顶覆上了一只手。酥麻的感觉沿着头皮往下扩散,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它轻蹭。 池风把被褥往上提了提,没提动。 他分外无奈地重新把人搂进怀里,隔着被褥喊她:“絮絮。” 娄絮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嗯。” 什么意思?喊她做什么?难道他还想要继续吗? 娄絮一边唾弃自己有色心没色胆,一边心慌,手心冒汗。 作为四肢拓展品的藤蔓也随着她的心情变动,而漫无目的地伸展、收缩。 她的神识没接上藤蔓,没什么感觉,但池风却不太妙。藤蔓攀爬带来的触感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刺激。 他一声闷哼,竭力稳下声来道:“你……先收回藤蔓。” 藤蔓登时停下了动作。 娄絮冒汗的手发僵发麻。被褥间空气太少了,心跳太快了,她感觉自己即将窒息。 她忍无可忍地掀开被褥,趴在榻上重重呼吸,拿余光瞟着池风。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无事。” 她看见池风垂下眼眸。长睫几乎挨着下眼睑,投下细密的阴影,让她看不清眼眸中的神色。 “师尊。” “嗯?” “你生气了吗?” “……?” 池风忽然笑了。 他本没有生气,絮絮三番四次先动手再躲开他也没有生气,但是听到这句话,他心里突然泛起一股不悦和委屈来。 太见外了。 到头来还是不信任他吗? “生气了如何?” 他声音闷闷的,让人一听就知道说话人很不高兴。 “那看你生的什么气了。” 娄絮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然后一把鼓起勇气:“要是冒犯你了,我以后会注意一些……或者以后我自己睡就行了。” “如果不是呢?” 池风的声调很稳,但听起来凭空多了一层森森然的意味。 娄絮竭力忽视胸腔内几乎要跳出来的脏器,以及烫得像发烧一般的脸颊,咬咬牙说了下去:“要是没冒犯到你……要是你喜欢……” “我喜欢如何?” 娄絮呼吸着。汗水自额角冒出,从太阳穴往下,沿着下颌线往下滚落,滴在衣襟上。 白色的里衣明显湿了一块。 “那我……继续?” 她第一次知道说一句完整的话,是这么费劲的。 池风轻笑了一声。 他气不过一分钟,如今看着絮絮紧张万分的模样,又觉得她可爱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缓缓开口:“无事,下次吧。” 娄絮瞬间误读出了一句潜台词:我看你也不太行,算了吧。 女人怎么能说不行?! 她的好胜心莫名高涨,伸出发麻的手臂,勾住了池风的肩,一下子翻身撑在他身上,一手抵着他的肩膀,一手抵着他的前胸,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眸中的蓝色。 几乎是痛心疾首地:“我可以。” 咬字清晰、铿锵有力。 池风眯了眯眼。他嘴角噙笑,声音温 柔,话语中似乎暗含某种鼓励:“那你试试。” 理论上来说,作为一个阅书无限的现世人,娄絮并不缺乏细节丰富的理论知识。但面对着超越次元的美味,她却感觉有点无从下手。 应该亲吗?还是该摸?怎么摸?摸哪里? 她有撸猫的经历,不知道能算垂直经验吗? 她颇为茫然地道:“怎么试?” 池风分外耐心地等待着。 “师尊。” “嗯?” “你能教吗?” 池风默了默。他也不太清楚应该如何继续。他没有经验,怕絮絮不喜欢。 本尊倒是有些进修的记忆,可这跟他分魂有什么关系?且眼下絮絮明显放不开。还是不要为难她了。 他道:“下次再试吧?” 娄絮抿唇,吸了吸鼻子:“不好。” 她直起身子,坐在池风腿上,然后藤蔓从他身上褪去,攀到他身后,托着他坐了起来。那张朗目疏眉的脸越放越大。 娄絮心一横,闭着眼亲了上去,唇含住了他的唇。一股痒意自唇上传来,让她不自觉想要贴得更近一些。 她下意识双唇微张,吐出舌头,细细描摹着他的唇形。 两人靠得极近,任何感官都被放到最大。 热气自对方的鼻腔中吞吐而出,腔体玩弄空气,发出泡泡破裂的声音。 池风往后仰了一下,喉咙里传出低低的喘声,脸布红霞,眸盛水色,艳丽似鬼。他双手捧上了娄絮的脸。 娄絮摁着他的肩膀跪了起身。 他仰着头,舌头细细舔舐着娄絮的唇齿,在她被亲得有些迷糊而牙齿微张的时候,伸了进去。 “唔!” 兴奋之余,娄絮的腿突然不受控制地坠了下去。 是神识的伤! 她眼疾手快,搂住了池风的脖子,坐到他的小腹上。 藤蔓细密的叶脉摩挲过凹凸有致的腹部,引起酥酥麻麻却诱人至极的痒意。 她两腿收缩,夹紧了腿间的腰腹。 池风反应很快,兜住了娄絮的臀部。 双方都有些惊魂未定。 娄絮慢慢地把脸藏到池风的脖颈之间。放轻声喘了一会儿之后,平复心情,小声嘀咕道: “不是我不行,是我受了伤。” 池风笑了一声,手心抚上了她的背,轻轻拍了拍。他侧头轻蹭她的脸,亲昵道:“我知道。” 像哄小孩似的:“很可以了。” 娄絮不敢抬头,小声嘀咕道:“别哄我了。师尊,你是不是没什么感觉。” 新奇的刺激漫过了她的全身,身下的腹肌磨蹭着她,而这是会因为呼吸而律动的肌肤,与从前的自我疏解的感受完全不同。 “……也不是。” 池风垂眸,坐直了身子,然后托着她臀部的手慢慢松开,任由娄絮慢慢往下滑。 娄絮疑惑地抬头,发现似乎有什么异物碰到了屁股。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赶紧搂紧了他的脖子,制止自己的下落。 她小声惊呼,咬牙道:“也不用这样来证明!” 池风轻笑:“抱歉。” 他把她抱到一旁去,然后坐了起来,伸手梳理长发:“好了,在这里等我回来。” “你去哪?” 娄絮见他粲然一笑:“不是想吃烤羊肉串吗?” …… 第二日。 嶂台,傍晚,晚霞烧了半边天。 虹鬼没有传消息过来。 娄絮有点心急,想自己出去看看,但还是被池风摁在榻上休息。 池风在娄絮的背后垫了个枕头,温声道:“等你什么时候能够绕着竹楼完整走上三圈,无论你去哪儿,我都不拦你。” 娄絮“哦”了一声,有点无聊地伸了个懒腰。 识海的伤很难好全,她确实急不来。昨日晚上下地走,刚到门口,腿一软就坐下了。她直接在门口与小葡萄娃们聊天,聊了半个时辰,直到池风带着一盒烤串回来。 她总不能坐着轮椅出去。 况且,她来灵洲之后,不是上课就是实战,还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不如这几日一次性睡个饱,修生养息,也是好的。 不过睡得太久,她有些坐不住了,偷偷把藤蔓伸向了藏在书架里的《清冷师尊爱上我异辅线(贰)》上。 这是前段时间廖在羽送她的,书店还没有上架,是她的存稿。 书掂在手里很有分量,即使是番外,也是非常厚重的一本,能当枕头用。 娄絮回头看了一眼:“师尊,到晚上了,该浇花了。” 总不能跟师尊一起看口口文学吧。 第71章 一起看口口文学师尊顿悟:“絮絮喜欢…… 廖在羽把书塞给娄絮的时候,曾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神秘莫测地笑了几声:“姐妹啊,这本书,你一个人偷偷看就行了。” 娄絮:“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本泼文。” 现世人都知道泼文是什么。 大黄丫头如获至宝,大大地“喔”了一声,然后万分不屑地:“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要有成年人的气魄。” 看点好看的怎么了。 廖在羽翻了个白眼:“啧。行吧。” 现在娄絮蛮认同廖在羽的说法的。确实不太好被人发现。 尤其是她师尊。 主要是身份太好代,她怕池风看了之后产生什么误解,以为她想落实那些情节,那可不太好解释。 那可是泼文!有些东西出现在小说里可以,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可不行。 所以娄絮盯紧了池风,在他出门的那一刻,甜滋滋地翻开了书。 还是吕烛和她师尊的故事。 这本是单元文,一共九小节,每小节一个设定。 娄絮翻到第一节 。 除了两性以外,这节故事又多了三类性别,作者在首页进行了简单的介绍。它们分别是天、气、海。 天人刚强有力,海人孕育生命,两者都有信息素和发情期。气人数量最多,却没有信息素和发情期,也不能孕育生命。 好家伙,这不是ABO吗? 灵洲本地人也会喜欢玩这么花的文吗! 娄絮兴奋地搓了搓手手,翻开下一页。 吕烛的师尊发情期紊乱,不期而至。前一刻还在面上清清冷冷地教导徒弟,下一刻借口如厕,急急忙忙跑回房间,趴在床上,抓住被褥,喉咙多次漏出几声颤音。 等了许久,吕烛实在放心不下,寻了半天,忽然在自家师尊门外嗅到了分外浓郁的信息素,把她弄得面红耳赤。 不得已开门帮忙,标记了师尊。 接下来几页,皆是无比细致的描写。 娄絮看得脸儿通黄,赞叹连连,看到精彩之处,手掌随着两人那向前一顶往榻上一拍,“啪”地合上书页,平复激动不已的心绪。 然后发现身边有个人,正挨在自己身边。头凑了过来,眼皮低垂,似乎在看什么,看得分外认真。 池风见娄絮看过来,于是冲她眨了眨眼。 娄絮仿佛见了鬼似的,猛地往后挪了一个屁股。 “你走路怎么没声!” 池风温声:“你看得太入迷。我还喊了你几声。” 娄絮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那时她没反应过来,只糊弄了几声作为应答。 算了,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关键是:“你都看到了多少??” 池风:“从吕烛寻到她师尊房门的时候开始看的。” 娄絮的血液凝固了。这岂不是看完了都! 她知道,池风本尊之前看过一些廖在羽的作品。至少《清冷师尊爱上我》和第一册 异辅线,应当是看完了的。 但用廖在羽的话来说,那两本书,简直是清汤锅,一粒盐都没有。顶多放一两勺隐晦的番茄酱和擦边的圣女果调调味。 而这本,浓墨重彩,只在床榻之间。 就在她沉默之际,池风悠悠然开口了,言语中仿佛带着一点顿悟的意味:“絮絮喜欢这样?” 娄絮咽下因为震惊而卡在喉咙里的口水,艰难道:“我不 是,我没有。” 说什么来什么。 池风笑了一声,用指背刮了刮她通红的脸颊:“好。不喜欢就不喜欢,为何如此紧张?” 为何? 当然是因为他是娄絮的师尊! 一看见池风,娄絮就想起吕烛骑在她师尊身上的那一幕。 虽然想来池风也是愿意的,但是!让人面红耳赤! 娄絮歇斯底里一番,却无从下口,只得咬住下唇,抓着池风的肩膀,猛猛摇晃:“让你本尊出来管管你,怎么能问这种事!” 池风顿了顿,一手抓住她的腕,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推开了娄絮。 娄絮:? “怎么了?” “师尊渴了。” 池风起身倒水,接着在书桌那侧坐了下来,不敢看她。 娄絮松了口气,是本尊上号了。 说起来,她的魂体能不能也切成两半? 中学时候,她听同学畅想过,如果人有两个人格一个人格享福,另一个人格奋斗,那该有多好。 娄絮想着,就问了出口。 池风抿了口热茶,放下杯子,正色道:“不可。” “为什么?” 池风道:“你道行太低。” 神识强的道者,魂体自然也强。一刀切成两半也不影响使用。 但是娄絮的神识甚至没有突破意动境,若真切成两半,估计连算九九乘法表都够呛。 “好吧。” 娄絮收回了这点心思,往床上一躺,光明正大看起了泼文。反正本尊不会凑过来看她的泼文。 泼文在手,师尊都不香了。 下一节,是女皇帝和男国师。 “娄絮。” “嗯?” 池风见娄絮一头扎在书籍的海洋中,听到师尊呼唤,头也不抬,只匆忙随意应了一声,心里顿时有些淡淡的委屈。 “你唤师尊出来可有事?” 把他叫出来,自己却在一边百~万\小!说。 本尊一想到分魂日夜陪在絮絮身边,平日无事都能碰着抱着,竟然莫名有几分嫉妒。 虽然他们感官是共享的,但他却觉得不一样。 娄絮放下书,打起太极:“没什么事呀。” 池风垂眸:“是么?” “那你过来,为师教你几道术法。” 娄絮不情不愿但不敢反驳:“……行,你抱我。” 池风走近,她勾上了有些发烫的脖颈,被抱到了椅子上。 然后莫名其妙连着学了两个时辰。 当事人表示:这什么文?非看不可吗? …… 虹鬼久久没有传来信息。 距离她和祝辰离开嶂台空间,前前后后拢共过了有十几日。 这十几日过得相当漫长,漫长得娄絮都能绕着小竹楼走上三圈了。 不过,她并没有过得很煎熬。池风偶尔出去转转,每次都会帮她看一眼三十七。皆无事发生。 她和池风也歪腻了十几日,连他种的葡萄(木果催熟版)也吃上了。 葡萄甜得发腻。 娄絮逐渐习惯了身侧有人,但在这习惯中,依旧每日有半刻钟,她觉得腻得慌。 除了睡觉。她坚决要自己睡。 娄絮睡觉的时候的通用步骤是:先把硬要躺下的池风连哄带推地赶下楼,然后用被子把自己卷起来。 尽管这样,在被窝里偷偷看泼文也是不可取的。因为楼上有什么动静,池风在楼下能听得一清二楚。而每日她醒来,睁眼后倒数十秒,就能看到池风的影子。 自己睡的次日早晨,娄絮睁着惺忪睡眼,与池风四目相对。 她拿被褥盖住了脑袋,没让他看见自己眼角的眼屎:“师尊,我没有残疾。” “知道。只是想见你。” “就只是想见我?” “嗯。” 娄絮愣怔了一下,久久没有说话。 她能理解,但也不太能理解。毕竟两人的直线距离其实不超过十米。 “那你帮我梳头。” 娄絮把头往池风怀里一拱,随口道。 来都来了。 大概是因为木果的原因,她的头发长得飞快,又没时(懒)间(得)找Tony修剪,短短几个月已经自己剪过几回了,但如今还是及腰。 “好。” 过了一刻钟。 娄絮对着镜子摸着自己的碎毛,感觉还不错。她有点惊讶:“你学过?” “并无。” 或许是因为他照料过不少作物,而万事万物都有几分相通之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娄絮觉得自己的脑袋摸上去毛茸茸的,手感格外好。 因为两人再没一起睡,那日纠缠亲近、差点擦枪走火的事情没有再发生。 但池风太黏人了,黏得娄絮偶尔有些烦躁。 在她第五十六次偷看泼文失败之后,娄絮终于忍无可忍,推开了靠过来的池风。 “师尊,你别老看着我嘛。” “怎么了?” 池风不解地看向她。 “就是……我是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和隐私的,你不能老是凑在我身边。” 娄絮义正词严。 她本可以开诚布公地要求池风回避,但若池风问起原因,她又不知如何应对了。偏偏分魂像个没事人一样,面上看了如何让人面红耳赤的内容,也没有半分表情。 总之,不管如何,她心里发虚,而且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看泼文。她可以和姐姐妹妹讨论泼文,但暂时不能接受和男人,尤其是池风,讨论泼文。 太尴尬了。 “好,知道了。” 没想到池风什么都没问,侧头看了她一眼,身就要走开。 然而娄絮叫住了他:“等等!” “虹鬼那里有消息了!” …… “你怎么一大早就这么愁眉苦脸的。” 谢谕坐在杌凳上,手肘撑在大腿上,手心杵着脸,一脸疑惑地看向雕塑一样的廖在羽。 “这得问你了。为什么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我。” 谢谕让她出面和高长煊做思想工作,跟他们回姹紫嫣红,然后从内部击溃乐鹤。 廖在羽并不内向怕生,但她并不喜欢带着目的与人交际,而且也不喜欢做表面功夫,一向随性自如,而且性格尖锐得很。毕竟她一向脾气暴躁,爱憎分明。 她与高长煊不过一面之缘,对这位冷面鬼修并无特别的好感。让她出面与高长煊交际,实在是为难她了。 毕竟她平生最不喜欢的就是走出舒适圈。 工作已经够辛苦了,赚钱已经够累了,难道还不能选择一个相对比较舒服的工作方式吗? 可是师叔祖答应事成之后额外给她一万灵石。 她突然觉得,在舒适圈里面坐久了,屁股也有点疼,需要出来走走。 但毕竟是走出舒适圈,任务艰难,她一连犹豫了好几日开场白该怎么说。 当然,也不全然是做这些。她研读了乐鹤提供的关于高长煊的信息,而更重要的是,她在尝试联系娄絮。 原本想问问这桥能否搭上,好省去一些误会的可能和麻烦。然而笼罩在击云宗之上的通信屏蔽阵法已经撤掉好几日了,她却一直联系不上娄絮。 姐妹这是怎么了? 又是忧心任务,又是担心朋友,她整个人都有些茶饭不思的,烦躁得又熬夜写起了泼文,头发都多掉了几根,但脸色好歹红润了起来。 此刻,她盯着眼前的吃了一口的叉烧包,喉咙深处隐隐传来一股想要呕吐的欲望。 谢谕一脸狐疑:“有这么难吗?” 廖在羽木然:“有。” “而且我真的很好奇。按说师叔祖你不缺钱也不缺人使唤,为什么偏偏让我陪你玩。” 玩,确实是玩。 她之前问过谢谕,为什么要潜入圣塔。后者表示,因为好玩,而且能顺带完成任务。 那确实是因为好玩了,因为谢谕的战斗力很高。如果连他都打不过,那耍再多心眼子,也是打不过。 至于任务到底是谁给的,廖在羽并不关心。击云宗地位高的老祖宗很多,虽然多半因为年纪大、生机流逝而终日闭关,但能使唤得动谢谕的人还是不少的。因而她也没问。 就因谢谕身上有任务,廖在羽在陪他、替他完成任务,所以她收谢谕的钱是不会有任何愧疚感的。 毕竟是帮忙。 “为什么偏偏让我陪你玩?” 廖在羽等着谢谕回答。 “因为炸毛的小羽毛很好玩。” 廖在羽:? 冷脸:“说实话。” 谢谕“哎哟”一声,笑道:“别这么凶呀。” 然后被廖在羽狠狠瞪了一眼。 他收起了嬉皮笑脸的姿态,缓声道: “夏瑛把你托付给我了,你知不知道。” 廖在羽听 了,只觉得五雷轰顶。 “请问,什么叫把我托付给你了?” 她一个成年社畜,是需要被托付吗? 而且是托付给……谢谕?一个不靠谱的乐子人? 等等!按照她的认知,“托付”一词通常使用在监护人托孤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并不需要被托孤……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何要“托付”: “夏瑛出事了?” 谢谕垂下眼皮,仰身靠到身后的矮桌上。阳光透过窗户投在他的眼睑上,金色的光晕掩盖了他眼底的情绪。“还没有。” “哦,那就好……” 廖在羽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还没有’是什么意思?” 就是以后会出事的意思吗? “任务顺利的话,就不会出事。” “好吧。” 廖在羽抓起包子,皱着眉,三下五除二啃完,然后猛地站了起来。她喉咙有点发干,大概是包子吃太快了。 谢谕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她。 “喝口水吧,别噎着了。” 廖在羽接过杯子,接连喝了两口,然后呼吸又恢复平稳: “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找高长煊。” 谢谕眯起暗红的眸子,笑道:“好,听你的。” 第72章 大瓜“你居然把沈椿口(屏蔽字)了?…… 娄絮一踏出嶂台空间,就收到了祝辰本人打来的通信:“娄师妹。” 娄絮奇了:“祝师兄?怎么是你?你师尊呢?” 祝辰毫无波澜地道:“师尊在休息,让我来转述。” 她了然。虹鬼方成新鬼,就被火烛之火烧了一把,能够活下来已是不易。此时需要更多的休息,也是情理之中。 “从三天前的中午开始,除了休息时间,都有两个人在三十七身边徘徊。” 娄絮屏住呼吸:“什么人?” “我问过了,没有人认得。腰上挂了击云宗的牌子。” 娄絮道:“有没有问过管事?” 在击云宗临时入住的宗外弟子,按理来说,都要先在管事处登记,才能领取击云宗的腰牌。 “正想说。管事说他们是上仙宫的弟子。” 祝辰是圣塔培养出来的细作,调查事情的时候处理得很周到。他料想他们或许不是上仙宫的弟子,只是选了一个师长假冒其弟子。 娄絮:“你现在在盯着他们吗?” 祝辰道:“嗯,盯着,他们现在没有跟着三十七。他们一前一后,前面的是女道者,身高比你矮上两厘米。后面的是男道者,高她一个头。两人都穿着黑色外袍,男道者的黑袍是红色绣边的。” “行,在哪?我们现在过来。” “他们刚出膳堂,往弟子宿舍的方向走了。” 娄絮知道了。 弟子宿舍,就是她和三十七、沈椿他们住的地方。 她礼貌地道了声谢,转头看向池风:“师尊,可以带我吗?” 池风点头:“好。” 絮絮身体未好全,灵,可以不用就不用。 池风一手揽住她的肩,一手穿过她的膝盖后方,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等一下。”娄絮揽住池风修长的脖子。 “别飞太高,小心被人注意到了。” 她倒是没什么,主要是池风。池风的脸早在十年前就被顶级画师画下来,传得家喻户晓了。不敢想象要是有人发现泯念道尊抱着一名女道者从天上飞过,这八卦得传多大。 虽然她没想着避嫌,但太招摇了,也是会影响她行动的。 池风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低声应道:“好。” 他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膳堂。娄絮眼尖看见了,一手摁住他的肩膀,从他怀里探头,想要往外看。 “你知道位置吗?” 池风温声道:“知道。你看两点钟方向,是不是他们?” 娄絮探头看去,黑衣黑裤,一高一矮,一前一后,一女一男,确实像就是他们了。 目光左移,娄絮看见了祝辰。他靠在饭堂外侧的墙上,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在吃。 真松弛。 两人落地,池风放下娄絮。祝辰冲他们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娄絮转头看向两名嫌疑人。 那两个嫌疑人先看到了她。 走在前边那个头发有些蓬乱的女子眼睛突然一亮,快步朝娄絮走来,双臂向下打开。 “姐妹!” 在她即将抱上来之前,娄絮侧身躲开。 女子扑了个空,扭头不满地看向娄絮:“怎么抱抱都不行?” 娄絮上下打量着她,发现眼睛鼻子尤其陌生,她们压根不认识:“我认识你?” 不对,她的马尾扎得很随意,好一茬头发飘了出来。这造型眼熟得很。 还有称呼。 灵洲还有谁一上来就喊姐妹的? 娄絮伸出双臂:“姐妹!” 两人抱了个满怀。 娄絮松开廖在羽,捏住她的脸皮: “你这脸怎么回事?偷什么鸡摸什么狗呢?” 廖在羽:“易容,办正事呢!小声点。还有,什么偷鸡摸狗,我看你像偷鸡摸狗。” “什么正事?”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行。” 她们用寥寥几句话和几个眼神,确定了双方要做的事情跟自己有点关系。 廖在羽指指不远处的亭子,拉着娄絮就往前走:“我们去那坐,人少。” 娄絮顺势凑到廖在羽耳边,想讲两句悄悄话,突然想起可以传音。传音道:“话说,你后面是哪位。” “我师叔祖啊,你见过的。” “他怎么老跟着你。”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他现在是我监护人了。” 娄絮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不是,灵洲还有法定监护人这一说?” “这只是一个比方。” 廖在羽勾住娄絮的肩膀,勾着唇角:“那跟在你后边的那个呢?没认错的话,是你师尊吧?” “嗯呢。” “怎么样了?什么进度?睡了吗?” “没有!但是,我们非得在谈正事之前谈这个吗!” 娄絮脸爆红,差点跳了起来。 廖在羽摁住她,开口出声安抚:“行吧行吧,聊正事,请坐。” 比了个请的手势。 “等等,先介绍一下吧。” 娄絮回头,勾住了池风的衣袖,后者自动上前两步。 先不说顾着和熟人聊天而忽略了同行者是极其不礼貌的事,就说她和廖在羽都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接下来的事不简单,恐怕得后面那两位帮忙。 她先和谢谕打了个招呼,再向两人介绍了一下池风。 谢谕和池风相□□点头,前者甚至笑着眨了眨眼,两人就算认识了。 娄絮看向廖在羽说:“好了,说正事吧。” “十几天之前,我和师尊回地宫有点事,然后碰上了虹鬼……”娄絮简单讲了一下她和池风的经历。 最后以一句话总结:“虹鬼说三十七可能会遭乐鹤的毒手,所以她说帮我们盯着。” 廖在羽听懂了:“怪不得师叔祖说,最近几日总有人在附近监视我们。原来是你们。” 然后心情颇为复杂地拍拍娄絮的肩:“疼吗?” 娄絮听出来她在问自己神识和识海上的伤,于是如实告知。 “挺疼的。但不重要,都过去了。还是说说你们的事吧。” 廖在羽也简单说明了自己目前的 谍中谍身份。 “……所以我在想能不能由你出面,搭一座桥,帮我们把事情解释清楚,然后我们一起商量对策。” “可以。”娄絮想了一下。“不过有一点我要事先说明。” “你说。” “毕竟我不是什么大佬,识海还受了伤,能帮到三十七就很好了。至于你们的任务……” 廖在羽明白她的顾虑:“问题不大,击云宗这边,天塌下来也是师叔祖担着,不会硬要你帮忙的。” 娄絮点点头:“行,那就先这样,我去找三十七聊一聊。” 她倒不是见击云宗有难而不帮,只是她现在的状态和实力不允许。如果得帮忙,就得喊上池风。但是她又不太好意思使唤他。 这不是信不信任、有没有把他当成自己人的问题。娄絮只是不太愿意麻烦别人,哪怕是至交好友也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娄絮转头看了池风一眼。 亭子是四边形的,共有三条石凳,她和廖在羽占了一条,池风和谢谕各占一条。 整场会谈,几乎都是廖在羽和娄絮在说话。两位师长并不插嘴,只是极其偶尔地交流一两句。 多是谢谕笑眯眯地挑起话题,池风接了一两句之后,话题就讲不下去了。几次之后,谢谕觉得没意思了,两人就彻底安静下来。 娄絮无端地觉得,他俩真的好像跟宠。 …… 身为鬼修,三十七比同样实力的道者要敏锐许多。她在廖在羽两人第三次用目光瞟她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这并非偶然。 目光之中有好奇、焦躁,唯独没有恶意。 她挑挑眉,按兵不动。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这日她不必轮值,就多休息了一阵,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伸个懒腰,梳梳头发,快速换上衣装。 这月的任务已经结束,今日又恰好休息,本没有什么事做。 但沈椿约她出去走走。 击云宗虽然很大,但就那么大,有什么好走的。 三十七不太懂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但还是答应了。 她把手搭在门把上,正打算出去,却听见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串脚步声。 比沈椿要稳一些,应当是个锻体的征锋道道者。 但杂音有点多,似乎受了伤。 她压了一下剑眉,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然后一眼看见了客厅里的娄絮。 三十七心情由阴转晴,眉眼间肉眼可见地温柔了下来:“回来了?事情可办好了?是不是受伤了?” 娄絮走之前,给三十七留了一张纸条,因而三十七知道她是有事离开的。 娄絮扑上去狠狠抱住了她:“事情办好了,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不过我另外有事要与你说。” “那就好。沈椿应该去膳堂了,过一会儿就会回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沈椿帮你带。” 三十七揉揉娄絮的脑袋,莫名感觉手感好了许多。她拉着娄絮在身边坐下。 娄絮软声撒娇道:“不用啦,吃过了。你要是不忙,我们先说正事嘛。” 怎么开口又是沈椿。他俩真的没什么关系吗? 娄絮狐疑地打量着三十七。 “等下,”三十七看向门外,声音冷若冰霜:“道友在门外站了这么久,要不进来坐坐?” 门外有三人,其中一人是池风,应当是与娄絮一同来的。另外两人是这几日跟踪自己的那两位。 娄絮眼睛瞪圆,显然没想到三十七这么敏锐。她拉了拉三十七的手:“哎,是自己人!” 说起来,她半月之前就发现了窑洞里有隔音阵法,三十七这么喊,外面的人应该听不见的才对。 “嗯?” “朋友,认识的,出生入死的那种。”这话没有说错,廖在羽确实救过她几回。 “那更要进来坐了。”三十七站起身来。 娄絮一把拉住三十七的衣角。 “等等等等,我们先聊聊!!” 虽然一起聊也行,但是娄絮怕会有什么误会。 三十七松口:“好吧,是什么事?” 娄絮和三十七关系好,就没有打过腹稿。她一点点组织语句:“这事可能有点复杂……你先告诉我,你认不认识乐鹤?” 三十七有点讶异:“你如何知道我认识他?” 这话是变相肯定了娄絮的提问。 “没错。我想说的这件事和他有关。”娄絮顿了顿,继续道:“他想见你。” 她抬眼,想看看提起昔日情人,三十七是什么反应。 然而却见她冷冷地笑一下:“他当然会想见我,毕竟我杀了他这么多属下。” 三十七并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如果只是旧情人,娄絮相信她不会做到这一步。 只有极少数人可以从杀人和毁灭之中获得乐趣,而对于大部分道者而言,杀人只会带来身心的消耗。 尤其是处心积虑地杀人。 乐鹤背靠圣塔,手握火烛,怎么会轻易让三十七大肆剿灭自己的势力。她一个人对抗圣塔,肯定过得很艰难。 “到底发生了什么?” 娄絮心疼地拉过三十七的手,放柔声音:“三十七,我虽然年纪比你小一些,但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弱。” “让我帮你吧,我来找你,就是想帮你的。” 三十七深呼吸,暗紫色的眸子看向面前。阳光透过窗户,打在桌面上,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射得颗粒分明、清清楚楚。 她感觉世界忽然变得清晰起来,足下仿佛也长着根茎,勾连着许多自己或爱或恨的人。 “他杀了我的家人。” 她缓缓开口:“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伙强盗,抢了家里的财物,又把我和我的弟弟和小妹掳走。” 圣塔让他们修道、生存,教他们打家劫舍、烧杀抢掠。 “在圣塔,我们经常因为没有完成任务,就要被打得遍体鳞伤。我们每个月都要上交一定数量的命粮,否则会受罚。” 说到这里,三十七皱起了眉头,神情十分嫌恶:“乐鹤这时候来当好人,免了我的罚,减了我和我弟弟小妹的任务额度。” 乐鹤性子恶劣,而且好色,多次用相似的手段,哄骗了不少道者。 “就是这样。我上钩了。” “后来我才知道,当年的那伙强盗就是受乐鹤授意的。我家上下有十几口人,除了我和弟弟小妹三个,全都死在他手下。” “弟弟小妹出任务的时候重伤而亡,我杀死圣塔追杀而来的道者五十一人,竭力逃离,却没防住最后一击。” 三十七眼里已经有了几分湿意。她不想继续讲了:“……算了,提这些事做什么。” 娄絮想安慰三十七两句,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她握住三十七的手,轻轻摇了摇。 “我没事。” 三十七“啧”了一声,放柔声音,生硬地换了个话题:“絮絮,你记住,男人这种生物……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娄絮点点头。 窑洞里沉默了好一阵。 还是三十七先起了话头:“你打算怎么帮我?” 娄絮感觉被面试官命中了她的弱点,她摊手:“我没想好。但是都听到乐鹤要对付你了,我总不能不管你……” 声音越说越小。 然后突然大声抗议:“我都不知道你之前的计划是什么呢。” 廖在羽应当是有计划的,但前者计划到拉拢三十七就结束了。 J人,但有限。 至于谢谕,他全程没参与方才的讨论,只在结束的时候补充了一句:“急什么,我们等她答应再细聊嘛。” 得,极限P人。 谁知道三十七摇了摇头:“计划赶不上变化。你知道命环吗?” 娄絮:“不知道。” 由于人数众多,且做的都是招人仇恨的勾当,所以大部分圣塔道者做的是地下工作,兵与兵之间互不相识。 他们需要统一的身份识别方式,命环就是其中一项。 “我本想借祝辰的命环。” 娄絮一拍脑袋:“你想刺杀?” “是,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我最近得知,乐鹤拿到了一件道品,所以方案作废。” 道品是凌驾于道者之上的存在。在麒麟府住了这么多年,三十七比谁都清楚,她打不过道品的持有者。 “总之,你们的计划若是合理,我会配合。” 三十七揉揉娄絮的头:“其实我也很累了。报仇是要报的,但是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希望影响到你们,懂吗?好好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娄絮点点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喔”了一声:“怎么好好生活?比如说跟沈师兄出去散步?” 三十七挑眉:“你消息挺灵通的。怎么知道的?” 娄絮挂上笑嘻嘻的表情:“路过碰见了,聊了几句。诶呀,我都从他身上闻到了八卦的味道了。说吧,你们什么关系!” 三十七那只被娄絮抓着的手僵了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她用一种很无所谓的语气:“……你已经意动境了吗?” 娄絮愣了:“没有啊。这跟意动境有什么关系?” “那你怎么闻到他身上的……你没闻到?” 娄絮迅速动脑回溯她和三十七的交谈内容,异常敏锐地捕捉到一幕: 三十七拧住她的耳朵问她跟谁神交去了。 三十七知道她与人神交,是因为人在神交之后,外放的神识会变得与之前不一样。而这种差异,只有敏锐的鬼修,以及意动境以上的道者才能发现。 而如今三十七问她是不是已经意动境了……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娄絮拍案而起,瞪眼:“你居然把沈椿睡了?” 第73章 师尊心碎了“师尊你听我解释!”…… 三十七“嗯”了一声,也不藏,点点头坦然道:“是啊。” 然后把手从娄絮手里抽出来,轻捏她脸:“有点出息,我就睡了个男人,你激动什么。” 如果是别人,娄絮当然不觉得惊讶。但是三十七……她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对男人感兴趣的人。 娄絮暗中腹诽。 然而面上不显,放软声音可怜巴巴地撒娇:“这不是怕三十七有了对象之后,就把我忘了嘛。” 三十七笑了一下,暗紫色的眸子却显出几分认真来:“不会,你永远是这世上还活着的人之中,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 “而且,絮絮,你记住,男人可以睡,但不要投入太多感情。女人男人之间的喜欢,多半只是想要得到对方的什么。” 她叹了口气,道:“如果不是没办法……总之,我和乐鹤之间有种种关系,是为了让我和我的弟弟小妹更好地活下去。” 所以在弟弟和小妹去世之后,三十七头也不回地想要离开。 娄絮觉得三十七很通透,然而这种通透又因为过分理智,而变得有些偏颇。“但是我觉得人和人之间是有真情的。你不喜欢沈椿的话,为什么还要睡他。” 三十七笑了一声,英气十足的眉眼间罕见地露出了一丝俏皮:“确实算不上喜欢,但是男人真的很好玩。” 娄絮不服气,叉腰,不满道:“……喂喂喂,你自己倒是玩上了。你之前还想拦我跟师尊呢!” 虽然三十七劝娄絮离池风远点时候,娄絮并没有要跟池风谈恋爱的想法,但不妨碍她感到不忿。 三十七嗤笑一声:“哪能一样。你年纪小,容易上头,跟那时候的我一样。我怕你被蒙骗。” “好嘛。” 她敲娄絮的头:“现在也一样,你长点心,知道吗?” 娄絮“嗯”了一声,又继续小声吐槽:“好了,不聊这个。你要玩男人,也不找一个漂亮一点的。沈椿相貌平平,配不上你。” 她一直都这么觉得。当然主要原因是灵洲帅哥挺多的,沈椿一个大众脸放在里面,确实很突出——是倒数第一的那种突出。 三十七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咂吧了下嘴:“……能用就行。” “真的不是因为喜欢他?” “不、是。” 娄絮“噢”了一声,很识趣地没有深究。 两人沉默了一阵。 “那你呢,你喜欢道尊什么?” “一时间想不起来。” 三十七觉得好笑:“你的人间真情靠不住呀。” 某种胜负欲和自尊心作祟下,娄絮一叉腰,口出狂言:“有可能是因为我还没那么喜欢。” 她顿了顿:“……可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又会做饭,而且对我挺好的……我知道我肤浅,你别笑啦!” “就没有觉得他有哪里不好?” 娄絮想了一下:“我觉得……” 不知道哪里传来了非常轻微的“吧嗒”一声响,但娄絮没有在意。 三十七瞪她,还伸出手来摁了她的唇,她也没管。 “他有点太黏人了。” 三十七沉默地看着她。 娄絮不解地看向她:“怎么了?” 三十七站起身来:“几位道友,怎么门也不敲?” 娄絮僵硬地回头,望见门开了,外面站着的人影格外清晰。她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腹。 完了,师尊都听见了多少。 …… 时间回溯到方才。 门外。 廖在羽等得腿酸,还没有把娄絮等出来。 她平日里工作最讲究效率,毕竟效率低了,工作无法完成,她就得加班。如今在门外等了老半天还没有等到人,她的心情逐渐变得焦躁起来。 她是统御道阵法师,闲着无事喜欢捣鼓阵法。 恰巧弟子宿舍是有统一安装阵法的,隔音、保暖、降温,三位一体。 但弟子宿舍的这些阵法此时有些年久失修了。这本该是她手下的风翎卫的活,但她最近有些忙不过来,就没管。 她一眼看出眼下这个阵法,保暖效果差了一些,而隔音效果的耗能比较高,还不是最新版本的。 廖在羽想着,既然在这里等着,不如顺手把工作做了。 想到就动手。 三下五除二就把保暖效果修复了,接着开始改善起隔音效果来。 这时沈椿回来了。 廖在羽跟着廖在羽来找三十七的路上,正好碰上了沈椿,娄絮又与他打了招呼,因而廖在羽与他也算相互认识。 “两位前辈,廖道友。” 沈椿一脸疑惑地看向蹲在地上捣鼓的廖在羽,又看了看柱子一样站在这里的两位前辈。 “你们不是找长煊么,不进去?” 池风和声道:“絮絮进去了,我们等她。” “噢,是这样。”沈椿原本还想客套几句,突然注意到廖在羽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是什么不对劲,他品不出来。 只好出声问:“廖道友,沈某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廖在羽:“我听到了你的八卦。” 她方才那是吃到了汁水甘甜的大瓜的眼神,喜悦至极而引起的无端狂热。 沈椿:? 他呼吸一屏,下意识就问:“长煊说什么了?” 廖在羽:“这不太好吧,你当不知道行不行?” 沈椿有点着急,蹲下就拨弄廖在羽手底下的器材。 铸器道的道者与阵法是极其有关联的道途,因而沈椿也懂一些阵法。 而他是学铸器道的,手劲比廖在羽要大,廖在羽一下子没拦住。 但他学术不精。他操作之后静候两秒,屋里的声音就泄露了出来,而且加倍放大,清晰无比: “那你呢,你喜欢道尊什么?” “一时间想不起来。” “你的人间真情靠不住嘛。” “有可能是因为我还没那么喜欢。” 廖在羽瞳孔扩大,赶紧把东西从愣怔住的沈椿手里夺了回来,大汗淋漓地动手操作。 声音消失了。 空气变得寂静。 谢谕朝廖在羽摊了摊手,传达着他的诧异和八卦。他原先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师徒。 廖在羽没理他,直接呆坐在地上。她竟然在短短五秒钟的消耗之后感受到了一股强烈虚脱感。 姐妹,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池风忽地开口,声音一如平常一般清 冽温和,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正事似乎商议完了,我进去看一眼。” 他垂下眼眸,长睫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在三人的注视下,手臂稳稳当当地放在了门把上。 “吧嗒”一声,门开了。 娄絮的声音从里面清晰地传了出来:“他有点太黏人了。” “怎么了?” 高长煊站了起来,冷声道:“几位道友,怎么门也不敲?” 气氛再度达到冰点。 不仅如此,娄絮甚至莫名觉得天气冷得厉害。她抱住自己的肩膀,抬头一看,发现墙上甚至泛起了晶莹的冰霜。 虽然准备入秋了,但现在没到这么冷的时候吧! 所以,师尊听到了,而且生气了? 她低下头,极其心虚地抬起眼来看池风。脸没看到,腰带和衣裳的下摆倒是看得清楚。 他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紧张之下她决定主动出击。她低声道:“别这样……你生气了?” 声音又虚又弱,带着一股请求的意味。 但很显然,她没有哄恋人的经验,而这句话实在是过于含糊,含糊背后的多重含义恰好点燃了池风的想象力。 你不会以为我有多喜欢你吧?我只是说句实话而已……不可以吗? 你别生气……我会害怕。 你后悔了吗?……你要杀我夺宝吗? 我就是不信任你,怎么了?你能改变事实吗? 我不愿意跟你亲近。难道我不能有隐私了吗? 他掩藏在宽袖下的手抖了抖,连带着整片衣袖都在轻微地摇晃。他蹲了下来,对上了娄絮的眼睛。 娄絮瞧见那对如冬日雾凇一样美丽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薄雾,好似神秘的海面升腾起热气,看不真切。 她想伸手握住池风的手,但这时候身体和意识脱节了。她僵在那里一动都动不得,舌头也沉甸甸地动不了。 我*你个火烛!我*你乐鹤!我***! 还我健康识海! 她只能跟池风干瞪眼。 三十七扶额,仰头望天。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走到了门口,把没来得及进门的众人都挤了出去。她关上了门,对外面的大家说:“你们还没吃午膳吧,走吧。” 外面三人听懂了,三十七这是想给他们一个空间。他们都没有意见。 沈椿凑上来,期期艾艾地道:“长煊……” 三十七看了他一眼,面色平静:“我不曾瞒过你。” …… 娄絮感觉要窒息了。她感觉自己的呼吸系统也要罢工了,只有心脏还在超额工作。 “不要紧张。” 池风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只是细听之下,会发现其中带着一丝颤抖。 娄絮在颅内疯狂解释,然而怎么都动不了。 池风冰冰凉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膝盖上,一字一句说得分外艰难:“如果你……不喜欢,那我……” 蓝眸里的雾气更盛了,眼尾泛红,一副难过至极的模样。 娄絮听不下去了,心疼得像捅了无数个窟窿似的,害怕有什么会一下子从窟窿里漏下去,永远离开自己。她下意识召出藤蔓,想捆住他的嘴。 “唔……絮……” 停!不想听! 藤蔓疯长,层层叠叠地攀上他,把他往娄絮的方向推。 池风没防备,一下子重心不稳,膝盖直接向下倾去。 娄絮一惊,意识突然接上了身躯,能动了。 她下意识分开双腿带着椅子往后溜,凳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声响结束时,池风的膝盖接触了地面,被束的身躯恰好落在娄絮的腿根处,头颅距离她的身体只有一指宽,逸出的发丝轻轻擦过她的长裤。 引起一股怪异的痒。 “师尊你听我解释!” 娄絮整个人都不知道要摆放才好,一动都不敢动。 虽然什么都没做,但这个姿势太让人遐想了。天知道,她绝对不是故意的。 她绝对要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情急,刚才动不了。” 池风也没动,话也说得很慢:“为什么动不了?我吓到你了?” 娄絮:“不是,是识海的伤啊!” “那你现在……是想让我做什么?” 池风的声音又低又柔,柔得像能拧出水来。他边说着,边把下巴搁在娄絮的腿上。 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好像无论她要求什么,他都会答应似的。 娄絮咽了下口水。 她突然想起廖在羽写的泼文里,第一节 就有这个姿势。 池风也一起看完了。 他不会想多了吧? 他就是想多了吧! “不想做什么。”她蹬了一下上面没有脑袋的那条腿,让腿间离池风远了一些。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说了实话:“刚才我说不了话。我怕你转身就走。” 池风默了默:“不会。” 娄絮试探着伸手,抱住池风的脖子。 池风就着她的手缓缓跪直了身子。 但这样不太方便拥抱。娄絮也跪了下来,把头埋在池风怀里。 “对不起,我觉得我大概还是很喜欢你的,但是可能……可能我很害怕你有一天会离开,或者突然不理我了,所以……” 娄絮试图解剖自己,但这结论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人怎么会这样奇怪。 但她咽了口唾沫,还是把话说完了:“所以我不太愿意习惯你、让你方方面面渗透进我的生活。” 因而才会嫌他黏人。 “当然,可能还因为我的虚荣心……” 想在三十七那里寻求某种认同,所以说自己还没那么喜欢他。 不知道那句话他听到没有。 “我觉得我不是什么……很值得被喜欢的人。” 娄絮咬住了下唇,鼻子酸溜溜的,好像吃溜溜梅的时候,把汁液吸进了鼻腔。 她一直在竭力想要成为一个符合身边人预期的人。 小时候她想成为一个好孩子,上学之后想成为一个好学生、好同学。她尽力去融入那些她勉强能够接受的团体,以此来认证自己是否真的存在于世界。 但是她很少与人全方位地交心,尤其是与某人日日夜夜地待在一块。她不喜欢和任何人维持某种长期的、亲密的关系。 因而她仿佛很受大家喜欢,但似乎又被所有人遗忘。 她习惯了随波逐流,沿着命运给予的路途,迎接一次又一次的新生活,丝毫不怀念旧人。 毕竟没有人可以陪我们一辈子,不是吗。 娄絮习惯这种生活方式,但在华国上大学的时候,她非常敏锐地发现,身边大部分人都不会这样。 他们会有自己稳定的朋友圈,会经营自己的亲密关系。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生活方式没什么毛病,一个人也活得很舒服,但她偶尔也会妄想得到他们的热闹。 否定,但期待,非常矛盾的心理。 池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什么都没说。 他抬手摁住娄絮的后脑,低头贴上了她的唇,轻轻舔舐她的嘴角。 娄絮盯着虚空处,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吻并不炽烈,也不包含任何情欲。唇上传来凉凉软软的触感,很轻柔,很安静,但又意外地让人满足。 似乎与一个用作安慰的拥抱没有任何区别。 她突然觉得好受多了。 娄絮直起腰,往后仰了仰 ,离开他的怀抱。她心平气和地问他:“所以你生气了吗?” “……没有,”池风垂眸看着她,“我方才心里有些难受,失控了。没吓着你吧?” 他一百多岁了。在他心里,絮絮是一个孩子,入道一年的后辈,会被吓到实在是正常。 他谴责自己。絮絮的识海还受着伤,自己却差点没有抑制住水石。如果伤到了她可怎么办。 俨然忘了娄絮有木果,她根本不怕水石的寒霜。 “没事。” 娄絮摇摇头,拉着池风站起身来。也不知道看向哪里,总之是定了定神。 “时间不早了,我联系一下廖在羽和三十七她们,看看后面怎么办。” 她的口吻像云一样悠然。 第74章 另一种口味的师尊娄絮:心碎 …… 小队集结完毕,众人搬了小板凳围着木桌坐成一个圆圈。 “我有一个问题。”娄絮首先打断了沉默。 “你们顶替的不是姹紫嫣红的茶师和跑堂吗?为何乐鹤会觉得你们能够把三十七带回去呢?” 按说茶师和跑堂这种小喽啰,怎么可能打得过入道百年的三十七。 廖在羽看向谢谕,谢谕掏出了一个锦盒:“乐鹤给了我一件法器,说是缚灵索。” 廖在羽口气略有不满:“他什么时候给你的,我怎么不知道。” 谢谕眯起暗红色的眼睛,浅浅笑道:“师叔祖我料事如神,知道用不上。” 廖在羽狠狠瞪了他一眼。 “照娄絮这么说,乐鹤其实是想我们用缚灵索把高长煊绑回去。如果我们没用缚灵索,岂不是让他平白生疑?” 三十七适时开口:“就用缚灵索吧,装得像一点。到时候他必然问你们是如何抓到的我。我们再对对口供。” 廖在羽:“所以我们的第一步是带着三十七混进去。之后呢?目标是什么?什么方式实现目标?可行性如何?” 不愧是击云宗的顶级牛马,做事就是周全。 未曾打过工就穿过来的娄絮脑袋隐隐发疼。她道:“一个个来吧。三十七,你怎么想。” 击云宗的诉求,顶多不过是圣塔撤退,还他们一个安安静静的天道会。如何处理乐鹤,还得看三十七的意愿。 三十七声音冷冽:“我要亲手杀了他。” 廖在羽扫视全场:“有别的意见吗?” 无人发言。 廖在羽:“就这么定了。” 娄絮:“但是,乐鹤手上有火烛,你们打不过。” 谢谕笑容灿烂,把算计二字写得光明正大、明明白白:“怕什么。这不是有你和池道尊吗?” 娄絮扭头看向身侧的池风。 池风也侧过头,宽大衣袖之下的修长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 娄絮抬头,有点茫然地看向他。 酥酥麻麻的触感缠绕着手腕。她抽了抽手,没抽动。他的食指还在摩挲她的脉门,痒得很。 谢谕见他们不说话:“池道尊,击云宗欠你一个人情,如何?” 池风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娄絮手上收回,看向谢谕,声音平静:“我可以帮忙。贵宗得欠絮絮一个人情。” 谢谕一愣,旋即笑道:“可以。” 廖在羽:“所以大家刚才的意思,是说道尊打头阵,高长煊下最后一刀,是吗?” 没人反对。 娄絮突然插嘴:“道品蕴含的规则之力太大,姹紫嫣红又在镇云城中心,会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人民公仆廖统领皱眉。镇云城为击云宗提供资金,击云宗是有义务保护镇云城里的凡人和道者的。“对,也是个问题,有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案?” 娄絮:“等等,祝辰找我。” 三十七看了过来:“祝辰?” 沈椿指尖动了动。 “应该是虹鬼。她被我杀了,魂体还在,现在寄居在祝辰的身体里。”对上了三十七疑惑又警惕的目光,娄絮不得不多解释了两句。 “放心,她立了天道誓言,不会伤我。而且,她好像和乐鹤有仇。” 三十七略略点头,就当是同意了:“他们确实有龃龉。不妨聊聊。” 娄絮接通了祝辰的通信,外放。 那头传来祝辰低沉的嗓音:“我们塔主有一个猜想,你听不听?” 同样的声音,却透着慵懒的气质。娄絮一听就知道说话的其实是虹鬼。 “虹鬼前辈,”她打了个招呼,“请说。” “道品可以被剥夺。” 娄絮:“……什么方式?” 宿主死了,道品自然就脱离宿主了。这不失为一种剥夺。 虹鬼:“具体如何操作,也只是塔主的猜想。而我更不清楚其中细节。你姑且听听。” 娄絮应了声。 “我若没猜错,经过火烛那一烧,你已经彻底收服了木果,是不是?” 娄絮含糊道:“或许。” “你去你师尊的识海里瞧瞧,若无意外,他的识海里,也有一个寄生的道品灵智。” 娄絮一愣,下意识看向池风。 不是说木果之所以有灵智,是因为它的属性吗?为什么水石也有? 池风内视识海:“确实有。” 虹鬼:“道品的技能皆因识海的灵智控制,只是在木果之前,并没有道品的灵智觉醒,因而无人会关注到它的存在。” “道品灵智间可以相互沟通,所以小姑娘,你可以试试让木果说服火烛,让它心甘情愿离开乐鹤。” 娄絮:“好,多谢前辈了,我试试吧。还有其他吗?” 虹鬼低低地笑了一声:“没了~祝你们好运喔~” 廖在羽:“确实可行吗?能不能试试?” 娄絮看向池风,在征得他同意后,试图指使小灰去与他的水石进行沟通。然而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小灰耷拉着耳朵,委屈巴巴,吱吱叫。 它说对面跟个死鬼似的。 娄絮:“……确实不可行。” “她说得很抽象,而且这也不是她得出来的结论,你说会不会是她的理解有误。‘灵智’不一定是灵智。” 廖在羽思忖。 娄絮看向廖在羽:“有可能。道品应该还有一个名字,叫天道规则块。你说所谓的‘灵智’,有没有可能是某种代码。” 代码? 其他人听得一头雾水。 廖在羽懂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虹鬼说的沟通,其实是通过修改对方道品的代码,来达到解绑的目的。” “你说得有道理。但是她也没说如何修改道品的代码。” “这东西太抽象了,又不是真的编程语言。” “就算是真的编程语言,我也不会啊,”娄絮摊手,“我又不学计算机。” “我也不学计算机。” 非计算机行业的本科生和研究生面面相觑。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根本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好在娄絮耐心翻译了一遍,算是把原理解释清楚了。 娄絮再度看向廖在羽:“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时间多的话,我可以再研究研究。” 廖在羽:“有点来不及了。快中午了,DDL是明天。乐鹤说明天必须回去复命。” 娄絮:“……准备两个计划吧。虹鬼说的方案,我今天和师尊再试验一下。如果明天我能试出来,就用。不行,还是硬打。” 廖在羽看向众人:“还有人有意见吗?” 没有。 廖在羽:“行。我根据之前的发言,总结了一版计划一,大家看看有没有问题。” 首先,明日启程之前,沈椿先将缚灵索改造一番,削弱其缚灵功能。 其次,姹紫嫣红仍在营业。娄絮和池风打头阵,易容之后作为普通客人混入姹紫嫣红;廖在羽和谢谕紧随其后,押着佩戴了缚灵索的高长煊进入姹紫嫣红。 再次,见了乐鹤之后见机行事。由池风担任主要战斗力,由高长煊决定动手时间。 她噼里啪啦解释了一刻钟,又补充了诸多细节:“有人有疑问吗?” 娄絮默默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廖统领,老打工人,有经验。 刚才商量结束时明明只总结出了一句话,没几分钟居然就搬出了一份策划案。 不过,她还有个问题:“现在不是有游尸围宗吗?外面还有圣塔布下的结界。我们怎么出去?” 或许是因为库存不足,游尸的数量少了许多,但圣塔的进攻并未结束。他们甚至在外围布置了一个阵法,让精英弟子带队巡逻。要是见到击云宗的人,见一个杀一个。 虽然说硬要出去,也能出去,但,物理硬刚,容易打草惊蛇。 廖在羽:“有令牌,秒了。还有没有人有问题?” 沈 椿抬了抬手:“抱歉,我有。” “我也要去。” 娄絮“啧”了一声。 恋爱脑。 …… 上半夜,娄絮一直在识海里折腾,但她没把计划二折腾出来。下半夜直接摆烂,呼呼大睡。 然而她在梦回那场大火。梅欢在通红的火焰里笑,狂风呼呼地吹,她头上金灿灿的步摇随风乱舞。步摇上的珠串像藤蔓一样伸展开来,把娄絮捆得像一只粽子。 娄絮被吓醒了。 对哦,金步摇。 钱广进身上也有一堆金饰。 梅欢能使用风舟的规则之力,是不是因为那只金步摇呢?……或许物体可以作为规则之力的载体? 娄絮说做就做,还真在破晓之前,被她成功做出了一个载体。 老藤做成的簪子。 虽然不保证效果,但木果的基本功能,它都有。 至少能控制藤蔓的生长,也能将神识灌注进藤蔓,执行最基本、最不容易被发现的观察与沟通活动。 毕竟,如果用肉眼来进行观察,眼珠会出卖你;用传音进行沟通,口型会出卖你。 但藤蔓不会。 廖在羽直呼好东西,直接一把夺过插在三十七的头上,拍了拍她的肩: “一会儿我们怎么行动,就全看你指挥了!” 下午,计划正常执行。 谢谕带着一个小箱子敲开了门,给娄絮和池风画上了易容。 两人都是道品的宿主,说不好乐鹤知道他们的相貌。 娄絮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犯起了花痴。“姐妹她师叔祖,你有二十下子。” 瘫成液态的廖在羽挑了挑眉:“你好这口呢?” 眼前的女子唇形饱满,鼻梁直挺,弯月眉清新淡雅,桃花眼优雅灵动,给人一种温婉柔和之感。 娄絮:“是啊,我就喜欢温柔挂美人。” 她心里珍藏着不少温柔美人。池风、天道道主,三十七虽然有点飒,但跟她说话的时候勉勉强强也能算半个温柔型美人。 但她自己不是,她长得比较凶。现在长成这样,实在是谢谕的手法过于高超,直接把脸重塑了一遍。 廖在羽:“说起来,你在现世的时候,混二次元吗?有没有喜欢的角色?” “热门的都了解一点,仅此而已。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 “也是。” 现世虽有许多让人印象深刻的回忆,但对于胎穿的廖在羽来说,简直是上辈子的事了。也就说起一些特殊的词汇时,能触发她的回忆。 她随口一问:“你XP是什么?” 娄絮毫不犹豫:“白色长毛,年上,温柔贴心。” 廖在羽看向池风。 谢谕在池风的脸上专心施工中。 “不如报道尊的身份证。” 娄絮老脸一烫:“你小声点!” “怕什么。你师尊那层次的道者耳聪目明,你说得再小声他都能听见。”廖在羽一脸揶揄。 “小羽毛,你们在聊什么呢?”谢谕笑着走了进来,接着看向娄絮:“你看看你师尊,还能认出来吗?” 娄絮和廖在羽抬头。 池风换了一张脸皮,骨相似乎也被重新捏了一回似的。颧骨有点高,额头饱满,剑眉锐利,脸部线条棱角分明,整个人看上去硬朗了许多。 他此时面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显得分外严肃。 娄絮眼神闪了闪。 帅还是帅的,就是有点凶。 廖在羽把娄絮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她伸出两只手,冲娄絮比了个爱心,然后双手往两侧一歪,心碎了。 你的温柔美人没咯。 娄絮:…… 她翻了个白眼。 但别说,真的别说,池风顶着这张脸的时候,她感觉尤其不自在。 这种不自在,直到她站在姹紫嫣红的大门口时,仍没散去。 他们脚步才停下,迎面就走来了一位浓妆艳抹的半老女子。她笑嘻嘻地道:“二位主子是生面孔呢。” 娄絮回过神来:“嗯,前两日才来的镇云城。” 第75章 青楼Cosplay中但play师尊…… “那您运气好!”老鸨眉开眼笑,“这几日我们老板回来,还带来了不少美人。” 娄絮心下讶然。 乐鹤带来的?不知是什么性质的美人。如果是他的下属,那她和池风恐怕容易暴露。 她心跳频率渐高,强装不在意地道:“什么美人?” “看您喜欢什么性别什么款式,我们这儿呀,什么都有!” 老鸨贴近来,笑着朝左右使了个眼色:“不知二位是什么关系呀?” 一女一男一前一后,一同前来这种烟花之地,老鸨还是第一次见。而且两人衣着打扮都不俗,她看不出来两人有什么主从关系。 娄絮侧头看向池风:“这是我侍卫。” 他们来之前,商量好了身份。 池风分魂社会化程度为零,本尊在她面前又高傲别扭,娄絮怕他出口成祸,就给他安了一个不必说话的身份。 “哦哦,那您看……” “他是母亲派来保护我的,你们不必考虑他。” “好,小主这边请。” 老鸨勾着红唇,狭长的眉眼弯弯,把娄絮带到了一排男美人的面前。 不知道是基于计划顺利实施的考量,还是因为XP影响,娄絮挑了个眉目温柔、举止优雅大方的。 那男人袅袅婷婷地走上前来,眼里波光潋滟:“小生竹钦,请问姑娘如何称呼?” 娄絮:……? 他手里竟然还拿着书生和小姐的剧本? “如如。” 把絮字拆开,岂不就是“如”。 小生竹钦上前两步,柔柔一笑,白皙娇弱的指节轻轻捏住娄絮的衣袖:“随我来。” 娄絮顿时被一股竹叶的清香包围了。她皱了皱眉,万分僵硬地点点头。 池风眼皮一蹙,而后松开,没说什么。 “如如,他也要跟着吗?”美人笑意盈盈看向池风。 娄絮袖子底下的手指勾了勾,别过头看路:“啊,是的,不然他会跟母亲告状的。” 竹钦领着她进了房门,在池风尚且站在门外之时,低头附在她耳边,轻声耳语:“一会儿咱们行那事的时候,他也要在吗?姑娘喜欢那样?” 虽然这癖好特殊,但毕竟是金主客人。如果客人有需求,他还能再喊一些人来。 姑娘觉得这有点太刺激了。 她受不了了,捂住了他的脸,龇着牙,一把推开。自己坐到了榻上。 佯怒道:“别说了。你是客人还是我是客人?不要对客人的癖好指手画脚行不行?不该问的不要多说行不行?” 竹钦说得再小声,师尊肯定还是能听见的。 娄絮一边说着,一边朝池风那侧看了一眼。他低垂着眼,没什么表情,拿不准有没有生气。 池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视线抬起,与她对视,复又挪开。 娄絮心里咯噔。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任务的优先级比较高。 她收拾了一下心情,决定扮演一个不好伺候的客人:“我要喝茶。” 竹钦被骂了两句,也不恼,笑着给她倒了杯热茶。 娄絮接过,又“哐”地放回桌上:“太烫了。这么烫,想烫死我吗!” 为了掩盖底气的缺失,她声音贼大。 竹钦笑着道歉。 其实杯子里的水并不烫,甚至可以说是温的。但他遇上脾气癖好的客人太多了,早就习惯了,他根本不在意娄絮的火气。 只当她是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被自己说穿了癖好有些羞恼。 这也正常。 甚至,那张优雅之上盛了几分薄怒的脸,看上去还有几分其他客人所没有的可爱。 人都是视觉动物。客人长得漂亮,就算脾气暴躁些、阴晴不定些,他也情愿。 竹钦把杯子放在手里,亲口把水吹凉,再捧到娄絮手边。 娄絮喝了一口。 就算她对茶不感冒,也能喝出这确实是一壶好茶。入口清新而不涩,回味甘甜而不腻。 只是。 她看了一眼像木桩一样杵在门口的池风。 “这茶不好。我要喝凤凰单丛。” 娄絮推开茶杯,神情尽力倨傲,冷声报了个自己有点印象的茶名。 竹钦笑笑:“小生才疏学浅,未曾听过这样一味茶。不过既然姑娘不喜欢这种口味……日前老板带了一批新茶,就是味道有些苦,姑娘可要尝尝?” “就是要找管事的要,可管事小气,姑娘得等上一阵。” 娄絮巴不得多等上几阵:“茶拿来,时间、灵石,我有的是。” 竹钦道了个是,就出了门。 房内剩下娄絮和池风面面相觑 。 这张谢谕捏过的脸,即便是没什么神情,也是十足十的充满了攻击力。即便只是与之对视,没过多久,娄絮心里竟然也觉得不安,偷偷移开视线。 池风关上门,走了过来。他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你今日一直心不在焉的。” 娄絮摇头,小声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在想如何完成任务。” 为了减少影响,偷袭是最好的手段。而想成功偷袭,最好是不要给乐鹤任何起疑的机会。 所以,三十七等人要过上一个时辰才来,而他们目前的任务就是在这里玩上一个时辰。 “我记得之前这里是有歌舞看的,怎么现在上来就开做呢?”娄絮小声嘀咕。 难道上次跳舞的几位,也是幻境的一环? 娄絮本来就没想睡这里的男人,她是计划着来看歌舞的。 池风坐到了她身边,与她隔着半个身位。“这种花柳之地,从前来过?” 坐这么远,声音严肃,带着几分冷意。再配上这么一张攻击力十足的脸,要不是娄絮熟悉池风分魂和本尊的性子,她都差点以为他这是生气了。 没事的,只是本尊上号了。 但是为什么本尊会突然上号? 娄絮想起她与三十七说完小话之后,池风浑身寒气,满眼心碎的模样,心里就慌。 她又暴击了师尊的心灵了吗?但是她也不是故意的啊。 她赶紧解释:“我上次是有事,不是真想逛窑子。” 池风“嗯”了一声,没说话。 娄絮双手撑在身下,倾身凑近了些,额头几乎触及了他的鼻尖:“师尊,你生气了?” 池风别开头,耳根爬上晚霞一样的红晕:“我现在是你的侍卫,你凑太近,一会儿竹钦回来,看见了容易起疑。” 生气了。不过,应当好哄。 娄絮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抹红,干脆跪在榻上,比池风高出一截。她捧住池风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不妨事,他要是看见我们之间……有什么,估计就不会缠着我了。” 刚好圆上为什么她走到哪都要带着这位“侍卫”。 完美。 想到这里,她本想亲下去了,但看着这张陌生的、没长在XP上的脸,她眼皮跳跳,青筋暴起——她下不去嘴啊! 眼见池风的脸黑了下去,娄絮心一横,眼睛一闭,狠狠把唇贴了上去。甚至伸出舌头不得章法地舔着他的唇,想往他的嘴里钻。 然后非常意外地,她几乎是没怎么费劲就进去了。 娄絮愣住了。她以为池风本尊会很抗拒,不可能真的让她亲到嘴里,所以没有想过一点后续。 她其实不太懂该怎么亲。乱舔吗? 上上回亲的时候,她就亲了个开头,接下来都是池风在亲。 手里的肌肤开始发烫,耳畔传来身下人凌乱的呼吸声。 就在娄絮犹疑继续亲还是跑的时候,池风抬手搂住了她的腰。 她震惊得睁开了眼,发现池风气场全然改变。那股生疏生硬的气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水一样的温柔。 娄絮绝望了。又切号??? 天知道,她是看上号的人是池风本尊,她才有胆子调戏。 分魂太黏人、太大胆,她害怕。 池风仿佛没看出来她眼里的尴尬,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俯身亲了上去。 分魂控制下的舌头分外灵活,径直撬开了娄絮的牙齿,舔舐她的口腔。 舌尖扫过她的舌面、牙龈和黏膜,敏感的神经立即运作起来,一股暖流自腹部荡了开来,让她浑身发颤,撑着他的肩膀就想离开。 池风一手箍紧她的腰,一手摁着她的后脑,没放她走。 他一开始还有些不知该如何操作,但十几息之后,竟然像是锚准了娄絮腔内的敏感点,灵活的舌尖在她口腔内一番肆虐,把她亲得喉咙里漏出一两声颤音,下身微凉。 该说不说,师尊就是师尊。 娄絮绝望地抓紧了池风的衣襟。 在一间别人随时可以进入的房间里亲成这样,实在是太羞耻了。 更何况她的计划本就是叫竹钦看到这一幕。她得扮演一个喜欢自己侍卫,但是碍于母亲却不能得偿所愿,只能去青楼寻欢作乐的纨绔贵女。 娄絮一心二用,陷入纠结之中。 池风见她没有回应,便颇为不满地在她唇上轻咬一口,声带委屈地喊了一声: “絮絮。” “唔?……?!” 他又亲了上来,拿唇摩挲着她的唇。紧接着,突然扬头,含住了她的耳垂。 娄絮那对桃花眼瞪成了猫眼。 就在两人的关系即将步入新阶段之时,门口传来了几句极轻的人声。 “竹钦,那位姑娘应当是有钱人家的女儿,你做事顺着她一些。回头啊,妈妈赏你。” “妈妈放一万个心。”竹钦笑道。 一只手落在木门上,传来轻微的声响。木门划过地面,“吱呀”一声拉得很长。 来不及了!! 娄絮爆发出征锋道道者该有的力气,一下子把池风压在身下,跨坐在他的腰上,外侧的手勾着他的腰带,解开一半。 所有功夫都做好之后,耳边传来竹钦又惊又疑的声音:“姑娘,您这是?” “滚!” 娄絮不忘自己的人设,异常愤怒地吼了一嗓子。 “对不住,不知道二位是这种关系。”竹钦柔柔地笑了笑,妥帖地关上了门。 娄絮松了口气,别着脸正准备从池风身上下来,却听门又“吱呀”一声开了。她身体一僵,不得不又瘫了回去。 竹钦:“姑娘,您来这里,就算没用着我们的人,灵石还是要照付的哈。” 娄絮烦得很,解开腰上的灵石一把扔了过去:“滚出去!” 竹钦笑吟吟地接下了灵石袋,手放在门把上,将要离开的模样:“新到的合欢香,要不要给您点上?担保您的男人……!” 娄絮抓起旁边的茶杯摔了出去,径直砸在竹钦脚前。茶杯碎裂,碎片飞溅,有几片堪堪划破了他的长裤。 竹钦一惊,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存在笼罩上心头:“抱歉。” 他关上门,靠在墙上,缓和着呼吸。他觉得额头有点发虚,往上一摸,摸出了一手水淋淋的胭脂水粉。他竟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姑娘是道者么? 他也是一个望灵境的道者。他在此前就做过不少客人的生意,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感到如此可怖。 那是什么? 似乎是一种不可违逆的规则。 竹钦摇摇头,把这想法挤出脑袋。 瞎说什么呢?有可能是被对方的神识碾压了罢了。 他深呼吸,然后抬脚朝老鸨走去。 …… 房间内。 娄絮坐在池风腰上,犹如坐在老虎腰上。她实在是有些不知所措。 第76章 魂体贴贴“不继续吗?” 一个时辰,只过去了一刻钟。 她还要在这么尴尬的地方呆那么久!随时可能迎接青楼打工人的检查!这可怎么熬!! 假戏真做? 这戏她可做不太动。 至少不能对着别顶着这张脸的师尊做,太凶了。 池风自己的皮子,怎么看都是清冷中带着些优雅和温柔的美人皮 ,不像长辈,说是邻居哥哥也过得去。 现在这张皮子,不苟言笑,真有些师尊的样子。她怂啊! 娄絮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靠着池风玩他的碎发。 “絮絮。” 漫无边际的思绪被打断,娄絮还没反应过来:“嗯?” 池风哑声:“不继续吗?”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么直白的颜色用语,但娄絮还是觉得羞赧。她小声实话实说道:“……你顶着这张脸,我继续不下去。” 池风笑了笑:“无妨,把帐子下了吧。” 娄絮有点不明所以,还有点心惊肉跳,但她还是照做了。 重重叠叠的纱幔从头顶垂落,笼罩住了榻上二人。娄絮觉得帐子外的世界变得朦胧了,而身下的人变得更加清晰了。他的一呼一吸,他腰腹上的肌肉线条,他肌肤下跳动的脉搏,都变得尤为引人注意。 “易容不过是生死道的小手段。” 池风抬手,抹了一下脸。 灵光闪过,那张贴合娄絮XP的脸奇迹般地出现了。 长发迤逦,散漫于身下;面容柔和,眉眼却点染上了几分情欲。那双海一样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她,里面雾气蒙蒙,隐隐透露着几分期待。 娄絮突然懂了。 只要他们在做,老鸨和竹钦就不可能进来查看。因此他们长什么样,并不重要了。 此时重要的是,让老鸨和竹钦认定他们的身份——偷情的贵女和侍卫。 池风勾起自己解到一半的腰带:“可以吗?” 几乎是气声,轻得很,带着一种祈求的意味,却又带着一股莫名的色气。 娄絮不语,默默把头埋在池风胸前的衣襟里,抗拒的意味被鸵鸟的专属动作呈现了个十足十。 池风抱住了她的腰,抬起背部坐了起来,两额相抵。仿佛无声询问。 娄絮感觉一道目光越过了她的皮肤和深埋于地底的脸,照在了她柔软的心上。 看来非得说上两句不可了。 她声若蚊蝇但义正词严地找起了借口:“师尊,你和本尊总有一天要融合的。你本尊又不喜欢我,万一以后你提上裤子不认人,我可怎么办。” 腰间的手紧了紧,池风道:“喜欢的。” “不信,除非他亲自出来说。” 池风本尊喜不喜欢自己,娄絮心里有数。她就是看准了池风本尊不会在此刻上号。 徒弟跨坐在自己腰上,自己腰带还解了一半,他一睁眼,岂不直接晕过去。 只要他不上号,她就能糊弄过去。万一本尊真上了号,那这就是她的主场了,她根本不带怕的。 “他不出来,你进来。” 池风额间冒出来一只半透明的小手,探入娄絮的眉心。 娄絮的识海中,眉眼紧闭的魂体忽的睁开了眼,紧接着手臂被抓住,一下子被拉出了识海。 然后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 有点太突然了哈。 娄絮一脸惶恐地看向身侧的池风分魂:“你拉我进你的识海做什么?” 她已与池风神交两次。尽管两次都事出有因,没有太多刺激的感受,但她对池风魂体的气息已经十分熟悉了,故而没能防备。 分魂在池风的识海里修养了半月,棉花状的魂体本貌已经消去,露出了人体的轮廓来。只是画质粗糙,细看下来,还有些模糊。 分魂揉了揉娄絮的头:“不是要他亲口与你说?” 娄絮百口莫辩,遂沉默。 行吧。 这时,她闻到了一股香气。 不是草木清香,不是牛羊肉香,更不是人的体香。 是什么呢?娄絮下意识抬头找寻。 两人的所在,与嶂台空间的竹楼有些像。眼前是一扇大窗,竹帘卷起,窗外有羊驼在咀嚼葡萄。窗边有榻,榻上坐着一个形貌清晰的池风。 是本尊。 娄絮的目光停留在本尊身上,魂体的鼻子轻轻抽动:“好香。” 本尊并不是端端正正地坐着的。他一只手的手腕被手铐铐住了,半坐半躺靠在榻沿。 见了娄絮,他的眼里闪过微不可察的一抹亮色。 他挣扎了一番,铁链晃得哗哗响。他垂眸道:“我是你师尊……放尊重些。” 娄絮挠了挠头,看向分魂,无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我还是没都没做呢。 这手铐可不是她铐的! 是你吧!分魂! 分魂不语,只牵起她的手,连拉带推把她提溜到本尊跟前。 娄絮百般不情愿,一步停三回。但最终,她和本尊两魂,几乎脚尖顶着脚尖。 本尊别开脸,透过稀碎的银发能看到通红的耳根。 其实只要识海和身体没出问题,无论是谁上号,本尊和分魂都能同时感受到外界的传来的刺激。 他此刻就能感受到絮絮正骑在他的腰上,柔软的身子贴着他的,双唇搁在他的左胸上,距离一点雪梅极其相近。 而娄絮先前是觉得不太好意思,现在只觉得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香,太香了。 如果非用点什么来比喻,她会觉得那味道像烤羊肉串,营养、大补,且美味。 大概是因为魂体受伤,而魂体交融又能治愈她的伤口,因而她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极其强烈的饥饿来。 吃掉他。 不行。不行。他不愿意。这不好。又不是刚需,她干嘛去欺负别人呢? 娄絮稳住了自己的冲动。 池风分魂适时开口,挽救了娄絮岌岌可危的理智:“你听到了?絮絮想听你亲口说。” 池风的两个魂体是不必用语言进行沟通的。分魂开口说出来,不过是说给娄絮听的——他带娄絮进来,是让娄絮听本尊亲口说喜欢她。 娄絮的脸颊蓦地红了,整个魂体开始发起烫来。 “不听了。”她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挣开了分魂的手。 内心的渴望越来越强烈。她心道不好,她道心要不稳啦! 要不就咬一口? 又不是第一次了。魂体罢了,咬一口,既不会留痕,也不会出血。 她目光炯炯地盯着本尊。本尊被盯得受不了了,他垂下眼眸,不语,一副气极的模样。 谁知娄絮凑到他面前,弯腰,抽着鼻子,礼貌道:“师尊,我能……能咬你一口吗?” 池风本尊说不出一句重话,那对蓝眸里罕见地爬上了几分慌乱。也不知道是抗拒、紧张,还是期待。他双唇微张,半晌吐出了个字:“……你!!” 娄絮犹豫了,又要直起身子来。 分魂上前。他在带娄絮进入识海之前,特地为自己裹上了一层神识。如今他卸下神识,摁住了她的肩。 一触即分。 他俯身贴近娄絮的耳边,发丝垂落在肌肤上,引起阵阵颤栗。低沉的语句恍若魔鬼低语:“想咬,那就咬一口吧。” 娄絮眨了眨眼睛,幡然醒悟。 是了,这里是识海。根本不可能存在墙纸爱的行为!如果本尊不愿意,他给自己裹上神识作为防护不就行了? 唔,让她吃一口他的头发丝吧!哪怕只是一嘴头发丝也是很有营养的! 娄絮咽了一口涎液,跪到了榻上,伸手撩起本尊的长发,低头啃了上去。 本尊:!! 小楼之外,识海之中,亭台楼阁在高阳下熔融着,模糊了迥异的色泽。池水被风推着拍打着岸边的沙地,池与岸的边界在不断地混杂着,激起一重又一重、比欢快更欢快的自然的歌声。 识海外侧的身体粘腻着,呼吸逐渐加重,喉咙不可抑制地漏出几声轻叹。 两人的魂体纠缠着。 窗外风云变幻。娄絮听见了风声、雨声,呼呼作响、淅淅沥沥。风推搡着云又融入云,雨水湿润大地又渗透进入大地。 斗转星移,日升月落,冰雪落下又消融。 仿佛世界都在此诞生。 植物抽条,冒出绿油油的藤蔓。 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吗。 不,不对。那不是春天,那是生机。生机一直潜藏时空之中,无论春、夏、秋、冬,东、南、西、北。 生机,是渴望、是纠缠、是爱欲;是不甘、是憎恨、是恐慌。 是由生发和滋养奔向寂灭与死亡之间的一切。 娄絮的魂体蓦地睁眼,看见藤蔓爬满了他们的魂体。 纠缠,似乎要把两人绑得更深、更深。 她在颤栗之中呢喃:“我找到了。” 本尊被她弄得有点神志不清了。他说:“什么?” “木果的钥匙。” “嗯?” “你先别动,让我……试试。” 娄絮翻了个身,躺到一边,没再挨着身侧的魂体。 她闭上眼,深深呼吸着。 知 觉随着藤蔓的蔓延而延展,找到那块属于水石的特殊印记。藤蔓轻轻点了点。 刹那间,分魂抬起了头,本尊止住了喘息。 他们和水石的联系,消失了。 两道声音同时道:“絮絮?” 没人回应。她睡着了。 本尊抬起眼,扯断分魂凝出的手铐,为自己裹上了神识,翻身把絮絮圈在怀里。 他也困极了。 …… 沈椿对着一池歌舞喝茶。他眼睛没怎么转,耳朵却在凝神听着。 墙后隐藏的回廊响起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步伐很轻,近乎匀速,是鬼修的灵体才能做到的。 还有两种脚步声。一个步伐虚浮,一个步伐稳重,前者是近乎凡人的体质,后者是道行不低的征锋道者。 如此细微的差别,普通道者很难听出差别。但鬼修和妖族可以,狐妖的耳力尤其好,再细微的差别都能被听得一清二楚。 沈椿知道,是高长煊他们来了。 他没有任务,只是自己放心不下。他静观其变即可。 三人从后院的小门走进茶楼,从暗道向上穿行。三十七被缚灵索捆着,任由廖在羽拉着她。 茶楼原只有两层。乐鹤来了之后,往上多盖了一层,平日就住在上面,会见下属,“兼寻欢作乐。” 廖在羽的语气里充满嫌弃。 走了两层木质楼梯之后,谢谕向前一步,打开了前面的那扇雕花木门。 三十七看向门内。 极大的一个大堂,摆着几张案几。乐鹤就坐在主位上,一个侍从站在一侧为他倒水。 他笑手里握着茶杯,轻抿了一口,笑道:“好久不见啊,长煊。” 三十七压了压长眉,低声嗤笑道:“别这么叫我,恶心。” “好歹是多年的老相识,说话真叫人伤心。”乐鹤似乎很遗憾。 “寸言、小毛,把长煊带过来,然后把放开缚灵索解开吧。” 谢谕和廖在羽依言。 三十七被“押”到了乐鹤身边。 乐鹤拉出软垫,请她坐。廖在羽摁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谢谕为她松绑。 乐鹤轻声道:“你伤得很重,这么不想见我吗?” 他的目光落在三十七的脖子和手臂上。上面有几条划痕,胳膊的衣服都被划破了。 三十七反问:“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乐鹤为三十七倒了一杯水,看向侍从和廖在羽两人:“你们都出去,不要让别人进来。可懂?” 三人应了声是,离开了。 廖在羽最后把门轻轻关上了。潮水般的神识覆上门来,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情况出乎了她的意料。她有点烦躁:“乐鹤要做什么?他这神识屏障……我们的信息还传不传得出来??” 三十七和他们联系,虽是打算借用娄絮的藤蔓,但用以传递信息的却是神识。 谢谕扫了一眼那屏障:“先联系上娄絮,看看她有没有办法。” 毕竟是木果的宿主,说不定能够直接联系上三十七。 廖在羽冷静下来,给娄絮打了个通信。 …… 娄絮的腕上的通信玉珠在隐隐发烫。 池风的手恰好扣在娄絮的手腕上,分魂感受到了那股热意,睁开了眼睛。 絮絮还在他的识海里休息,他不太想立即叫她。 他点开了玉珠,沉声道:“哪位?” 廖在羽瞪大了眼睛。她沉默了一瞬,艰难道:“道尊。是我,廖在羽。娄絮呢?” 池风温声道:“她在休息。有什么事,与我说也是一样的。” 第77章 被揉得很舒服三十七感觉自己被恶心到…… 玉珠那头,廖在羽的眼神变得古怪而且玩味,多巴胺从中脑渗出,一股堪称兴奋的情绪涌了上来,一身的丧气都淡了不少。 “嗯?这么高兴?” 谢谕挑眉,颇有兴致地侧过脸看她。 廖在羽没理会谢谕,继续通过通信玉珠跟池风沟通:“也不是什么大事要说……不对,是大事。” 她以极高的职业素养,强行按下八卦的心思,把乐鹤用神识构建结界的事说给池风。 池风应声道:“好。” 通信挂断。 分魂回到识海,本尊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臂,任由分魂抱起娄絮,把她带回自己的识海中。 这一折腾,娄絮悠悠转醒。 她意识朦胧地翻了个身,头靠在池风身上,脸贴着他的胸膛,缓缓睁开眼: “唔……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睡了大半个时辰。”池风揉揉她的脑袋。 手感很好。他又多揉了两下。 娄絮被揉得很舒服。意识逐渐回笼,摁住了他的手蹭了蹭。 好香、好白、好美。 喜欢。 “三十七他们来了吗?” 池风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娄絮捕捉到了边角料:“……你接了廖在羽的通信?” 池风不明所以:“嗯。” “她有没有问你为什么不是我接?” “我说你在休息。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娄絮突然老脸发烫。她想往脸上打一个鸡蛋煎着吃。 “怎么了?” 娄絮把自己团吧团吧蜷了起来:“完了,现在廖在羽肯定知道,哦不,肯定以为……” 回去肯定会被廖在羽一个人包围,问东又问西。 “什么?” “以为我们在这里……” 说不下去了。 娄絮掀起身旁的被褥盖住了池风的脑袋。 “你别管。” 她坐起身来,脑子终于捕捉到了重点。 “你刚刚说的什么神识结界?是怎么样的?” 神识化作结界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操作。只是对神识要求很高,大部分道者都达不到那层次。 而娄絮入道不久,学习时间有限,故而尚未了解相关知识。 池风掀开被褥,无奈道:“我凝一个给你看看。” 一缕半透明的白光自他眉心亮起,形成一个球状,罩住了两人的身形。 “神识结界,主要用作隔绝他人神识的窥探,并无他用。” 娄絮伸手想触碰那道光,手指却穿了过去。 池风的神识太关注娄絮了。娄絮的指尖触碰到了结界,他的魂体就泛起了一丝轻微的痒意。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温声道:“并且,设下结界的道尊能够感受到触及结界的所有事物。” 娄絮:“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开这种感知吗?” “有点困难。不过,如果结界主人的魂体发生了意外,他可能会注意不到结界产生的波动。” 那也很难。乐鹤有火烛护体,一般的道者伤不到他的魂体。 也就是说,三十七的信息是传不进来了。 她在结界里面,发生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乐鹤又性子古怪,指不定发生点什么不太好的事。 娄絮蹙眉,正色道:“太危险了,我要去找三十七。” 池风应了一声,从榻上站起,整理起了衣物:“絮絮打算直接同他对峙么?” “也不是不可以,不是有你吗?”娄絮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我把你的水石关上了。” 好像也不必硬刚。 神交结束之时,娄絮忽然顿悟,懂得了木果的“代码”,掌握了开启、关闭、绑定、解绑道品的能力。 只需要借 助木果的力量,以魂体或神识作为媒介,她的藤蔓轻轻一拨,乐鹤就将再也无法调用火烛的规则之力。 娄絮凑到池风身前:“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池风绑好腰带,握住了娄絮的手:“我感觉很好。” 甚至是前所未有的好。 握住娄絮的那只手不像池风的手。干燥、温暖,似乎很有力气。 没了水石作祟,他的身体明显变得活泛起来。光是摸着手,都能从里面感受到勃勃的生机。 娄絮由衷为他感到开心。 只是,如此一来,池风也无法使用水石的规则之力了。别说拥有火烛的乐鹤,他可能连初始版的乐鹤都打不过。 而且,如今她能控制水石的开关,想来战力也算比池风强上不少。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或者自己身为师尊的威严被挑战了? 人心最是复杂。 娄絮从未与旁人构建过亲密关系,哪怕是双亲和友人。 即便是穿越之后关系最好的苏间莺和廖在羽,她与她们之间也并非毫无间隙、完全信任。 她与池风虽然交过心,但她总是惶恐的。对她而言,和任何人构建亲密关系,都是一项重大的挑战。 她喜欢他,所以她更会慎重地对待;因为更慎重,所以更惶恐,更患得患失。 池风有些茫然地看着絮絮的笑容逐渐消失,甚至皱起眉头。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还以为她在担心自己的身体。 他用那只温暖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必顾忌我。有你在身边,水石对我的影响不大。把它打开吧。” “好。” 娄絮轻轻蹭了蹭头上的那只手,将魂体上的藤蔓探入池风的识海,点开了水石的开关。 …… 三楼。 三十七和乐鹤相对而坐。 “你还是跟从前一样。” “喝茶呀。怎么不喝茶?” “怕我在里面下毒吗?” 三十七的手抚上胳膊衣物上的划痕,不语。 乐鹤立即悟到了什么。他笑眯眯的:“寸言和小毛动手没个分寸,应该好好请你的才是。要不要我为你疗伤?” “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三十七看向他,暗紫色的眸子里却冒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 许久之前。 灵洲中部,天泽。 圣塔最初的属地。 一片花海坐落在山谷之中。风吹过植物的茎叶,发出轻柔的“沙沙”之声,仿佛神佛在低声歌唱,宽慰来人受伤的心灵。 三十七在花海里坐了很久,从日出到日落。有蚂蚁沿着她垂落在地的衣物爬上了她的皮肤。 她浑然不觉。 直到有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身边。 “孩子,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做什么?” “……” “我认得你,你排序三十七。” 女人自顾自坐下,目光看向远处。 “你叫高长煊,是吗?很好听的名字。” 三十七讶然,微微侧过脸,看向来人。 除了三大护法,圣塔的大部分道者,都以序号相称。她没想到居然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入目是一头棕红色的卷发,晚霞一样的色泽。她对上了一对温婉的眼眸。 “你……是您?” 三十七站了起来。 “不必紧张。公事之余,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道者。” “……” “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聊聊。” 三十七动了动嘴唇:“亲情、爱情、修道,对于人生来说,到底该是什么呢?” 棕发女人叹息:“太有深度了。想聊聊具体的事吗?” 她们聊了很多,坐到月亮升起。 棕发女人是一位很好的倾听者。她频频点头道:“你很好,你只是缺乏一点信念。” 三十七道:“人必须有信念吗?” 棕发女人自顾自说:“信念不是别人能给你的。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三十七默然。 她有太多人事留有遗憾。对于她来说,它们不过是不做不行的任务、应然,却并非她的愿望。 她想做的事?她一时间想不出一个字。 “您呢?您有什么想做的吗?” “赎罪。” “想要赎罪……为什么要留在圣塔?” “留在圣塔并非我的意志。” 女人站起身,叹了口气。奶白色的雾气散入了夜空:“不必学我,长煊。我过得并不好,你也不必向我看齐。” 她好像还有事,侧头与三十七道了个别,然后匆匆御风而去。月光如水,为她遥远而飘逸的长发镀上了一层莹白。 那是三十七第一次和她说话,也是最后一次。 序号三。 文岚。 她叫文岚。 …… 饶是百年旧事忽然浮现,三十七还是感到一丝动容。她垂眸掩起了眸底的雾气,对乐鹤露出了受伤的胳膊: “那你,轻一些。” 划痕不深,却未经处理。血丝暴露于空气之中很久了,呈现出暗褐色。 乐鹤坐了过来,不知从哪里取出了药膏,轻轻涂在她的皮肤上。 他闲谈似的,随意道:“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托你的福,过得挺好。” 乐鹤:“真的很抱歉,当年的事,我想我们有些什么误会。” “是吗。” 三十七鬼修独属的强悍神识释放出去,绕着神识结界巡查了一圈。 没有破绽,消息传不出去。 乐鹤微微颔首:“没骗你。你的弟弟和小妹,我也很遗憾。我为他们打了棺椁。” 灵药很灵,皮肤很快结痂,然后脱落。乐鹤摩挲着她的肩膀,帮她把脱落物拂去,露出光洁平整的肌肤。 三十七微微蹙眉,但没躲开:“乐鹤,我们回不去了。还有,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是吗?如果我说可以呢?” 他缓缓抬头,笑得很自信。 三十七听得思绪都顿了顿。她感觉自己被恶心到了。 然后听见头顶传来了娄絮的声音:“三十七?是你吗?” 她下意识伸手摸上头顶,摸到了一支木质发簪。她颇为惊喜:“嗯?” 乐鹤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如何?你同意了?” 三十七被气笑了。两人好歹谈过几年,她清楚乐鹤的性子:“条件是什么?” 果不其然。乐鹤为她倒了一杯水:“我听闻你从前在泯念道尊的府里谋生。你可曾见过他的徒弟?” “当然。她像我的小妹。” “我知道你很怀念你的弟弟小妹。只是逝者已逝。但如果是她……” 乐鹤笑了:“这好办。把她接过来吧,你可以同时和我、和她一起生活。” 在外面听了全程的娄絮沉默了。 她方才发现,由于三十七头上戴着木果规则之力的载体,因而她可以通过木果与三十七沟通,同时也能听到和看到那边的场景。 她从乐鹤为三十七处理伤口之时就开始听了。结合之前已知的信息,她大概听懂了两人的对话。 怎么会有人这么没脸没皮。先杀人家人,再逼死其弟弟小妹,然后将人追杀致死,最后假惺惺说给弟弟小妹准备了棺椁,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这是哪跟哪呢?乐鹤活久了得了老年痴呆?” 娄絮忍不住小声吐槽。 廖在羽在旁边开足火力:“也不知道上了年纪的男人都这样,还是男人都这样。啧。” 站在她们身侧两位大龄男性无辜躺枪。 娄絮看不下去了。 她对三十七说:“三十七,你要是准备好了,想办法让他接触到我给你的发簪。我可以试着削弱他。” “你不用担心,我和师尊在外面,随时可以开打。” 第78章 “客官您要几间房?”想自己待着但又…… 三十七的思绪顿了顿。 不久前还被她悉心照料的妹妹,已经有能力保护她了。 她取下了那根发簪,低着头递给乐鹤。 乐鹤眼神里闪过几分诧异和了然,不动声色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调笑道:“怎么?我们还需要定情信物?” “不可以吗?” 三十七把发簪收了回去,目光看向别处。 “不可以的话,那算了。” 三十七和乐鹤好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她对乐鹤,可谓是百依百顺。就算得知家人是乐鹤所杀,她也曾纠结过一阵: 是复仇,还是逃离,还是假装不知此事? 她曾经以为乐鹤爱过她。 乐鹤想必也以为她爱惨了自己。 所以……能骗到他吗? “既然是定情信物,我们必须得相互交 换的呀。”乐鹤从头上取下自己的发簪,上面镶着一颗亮闪闪的红宝石。 “我先帮你绾上,可好?” “嗯。” 娄絮在外看着,松了一口气。三十七心里却有些不祥的预感。她硬着头皮等待他一点一点接近自己。 修长的手指触及她的头皮,热气扑在她的耳上。很熟悉的感觉。 熟悉到—— “嘭!” 三十七一个翻身,掀翻桌案, 几乎同时,炫目的火光自乐鹤的发簪处迸发而出。 她堪堪躲过那道攻击。 两人对峙一息。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声大喝:“动手!” 大堂的木门被藤蔓破开,或粗或细的藤蔓自四面八方而来。寒气攀附着藤蔓逐渐延展,洒在地上的茶水凝结成冰。 三十七的眉微蹙。乐鹤发现端倪,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如果如此轻易就被打败,那他也活不到现在——想杀他的人太多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火焰自乐鹤的手臂四肢上迸发而出:“你的发簪都递到我的鼻子下了,怎么可能闻不到?” 娄絮懂了。 是了,她和池风对道品的气息都很敏感,那几乎可以说是道品宿主的共同特质了。倒是她欠考虑了。 算了,没关系,不行就来硬的。只要她的藤蔓能碰到乐鹤,胜利就稳了。 娄絮召出藤蔓,想把三十七拉到自己身边。 然而乐鹤的反应很快。他扑了上来,五指微张成爪,攥住了三十七的手腕。 “既然你背叛我,那……一起死吧!” 火焰自三十七的手腕向上蔓延,她的肉身瞬间燃烧起来。速度快到娄絮根本反应不过来,只感觉藤蔓一烫,猛地往回缩。 糟了。火烛的火焰是能够灼烧神识和魂体的!!就算是鬼修也不能避免火烛的伤害! 娄絮朝三十七喊:“先出来!” 又冲池风喊道:“师尊!!灭火!” 三十七的魂体猛地飘出,其上已经燃着熊熊的火焰。池风的冰霜如期而至,镇住了大火。 “你是鬼修?” 手里的躯体泯灭,乐鹤这才意识到了不对。 “你竟然死了?” 三十七冷冷地看他:“拜你所赐。” 她飘到娄絮和池风的身后,直接用神识与娄絮交流:“我要怎么做?” 娄絮迅速道:“我伺机把他的火烛夺过来,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成吗?” “可。” 得到了三十七的肯定,娄絮与池风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动手。 覆着寒冰的藤蔓瞬息缠上乐鹤,枝尖坚硬,直接往他额间戳了一个血洞。娄絮的神识横冲直撞,想要直接破开他识海的防御。 池风看出了娄絮的企图,用直接神识与她沟通:“我为你开路。” 神交结束之后,娄絮的神识也突破了意动境,停留在意动初期。但是池风早已意动后期,比娄絮要强了不止一点。 他右手两指一并,在空中画了个符。神识凝聚,瞄准乐鹤的脑门。 “神识凝针,准备突破。” “好!” 复杂的神识操作,娄絮还没学会。但把神识搓细成针,她还是懂的。 通过神识进行沟通,速度更快,更加隐秘而且便捷。他们说了好几句话,也不过两息。这么短的时间,乐鹤只嗅到了危险,却根本没反应过来他们想做什么。 一阵剧痛自识海深处传来。 他发觉自己的识海被入侵了。 除了专修神识的道者,一般人不会用神识来攻击意动境道者的识海。 若神识是一枚火药,那么意动境道者的识海就是汪洋。以火药投汪洋,投了跟没投有什么区别? 除非像白菇一样,能精准找到道者的魂体,才能一击毙命。毕竟,神识只是魂体的外延,体量又大,损失多少,一时间影响不大。 乐鹤不明所以地皱眉,并把魂体藏好。 刹那间,火烛的焰火燃烧得更旺了。两道相克的规则之力正在对冲,这对双方都是不小的消耗。 娄絮操作着神识寻找火烛的代码。她分神问池风:“能坚持多久?” “还有十五息。” 池风的魂体一分为二,分魂的伤还没好全,神识在强度上必然比不上乐鹤。等他支撑不住之时,娄絮本尊与乐鹤识海内残留的神识就会失去联系。 虽然如此也不会损失什么,但火烛过于凶猛,木果又帮不上忙,一切都靠池风支撑,他会很累。 娄絮眯眼:“够了。” 她捕捉到了火烛的印记。神识藤蔓迅速生长,细嫩的四菱叶往火烛之上轻轻一拂。 噗! 火焰熄灭了。 乐鹤大惊失色,色厉内荏:“你们做了什么?” 他手心雷光炸起,握住刺入眉心的藤蔓,想要将其毁灭。 然后……没等术法完成,手里的雷光就被木果吞噬了。 藤蔓突然变大,粗砺的枝叶将他狠狠一撞,撞倒在地。 乐鹤:? 他颇为无措地干瞪着、沉默着。 娄絮喝道:“三十七,交给你了!” 寒意和藤蔓缓缓退场。 乐鹤眼前的白色雾气散开,一个黑色人影从中缓缓走出。 是三十七,她又凝了一具肉身。她拎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刀,暗紫色的眸子亮得惊人。 她勾起了一抹笑,指尖划过寒刃。她轻声道:“好。放心。” “长煊——” “别怕。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你之前给我的到底是什么。” …… 这一架打得声势浩大,但是鉴于众人有心放轻手脚,受损的也只有姹紫嫣红的茶楼。 镇云城的道者以击云宗为主,因圣塔围攻,多数在总内。因而姹紫嫣红的客人多半是凡人。活着事大,其余事小,他们听到上面有道者打架,提上裤子裙子就跑了,三层的地板就算烧掉了几块砸在二层和一层,也没多少人员伤亡。 事情解决了,娄絮和池风就下班了。现在,就是等三十七完成夙愿、廖在羽和谢谕处理他们击云宗的事务的时候了。 游尸、围攻。如果运气不差,应该能一次性全部解决。 虽然天道道主为她定下的目标是收复风舟,但火烛毕竟也是天道规则块,应该勉强能算及格? 风舟在钱广进手里,她没有立场去取。也不知道廖在羽和谢谕知不知道这件事。 娄絮在等天道道主联系自己。 镇云城的街道繁华依旧。 圣塔围攻的只是击云宗,镇云城内的凡人,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起初听到击云宗被围攻,当然不乏胆小之人收拾包袱离开临云高原。但过了十几日,都未见游尸攻城,也没见到什么圣塔的恶徒,于是逐渐也无人在意。 今夜有传闻说姹紫嫣红有高手斗法,一时间倒是传得沸沸扬扬。但当好事者赶去围观之时,什么都没看到。 好事者:……? 哪个蠢货传的谣言? 夜市仍然灯火通明,胆小的回家睡觉了,胆子稍微大点的也在“没事的没事的再吃一把烤串吧”的劝声中逐渐放开胃口。 娄絮拉着池风在夜市里逛吃一番,打了几个哈欠。她的神识虽又升级,但是识海的伤还没有好全,精神依旧不佳。 于是拉拉池风的衣袖,两人在姹紫嫣红边上找了个客栈,暂时住了下来。 现在回击云宗,一是放心不下三十七等人,二是没有人带着,想悄无声息回击云宗有点难度。 回上仙宫的选项不在娄絮的考虑范围内,这边牵挂太多。 “客官您要几间房?大床房还是双床房?” 镇云城的客栈,基本上都有这几种不同的规格。此处生产力之高,可见一斑。 就是—— 挺烦的,又是这个桥段。 无论是什么性向的爱情小说,作者都特别喜欢这么安排:因为各种原因,两个主角不得不住在一起。就在这晚,两人的感情变得更加深厚,或者干脆一步到位,完成最激动人心的戏码。 娄絮在廖在羽的小说里也看到了这桥段。 所以 —— “两间。” 今天过得太刺激了,她想自己待一会,以便恢复精力。 店家看了一眼黏黏腻腻牵着手的两人,沉默了一下。灵洲民风开放,临云高原尤其开放,只要是相互喜欢,私底下怎么相处也无妨。 因此携手来客栈的情侣,少见开两间房的。 怎么?吵架了? 虽然想八卦一番,她还是忍住了。她把两把钥匙递给二人,目送二人朝楼上走去。 啧,现在的小年轻,怎么哄人都不会呢? 娄絮打开房门,门都没关就扑倒在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 她困了。她表示今天洗完澡就要睡觉。 她预感天道道主今晚就会来找她。 于是她冲还站在身后的池风挥挥手,一个闪身,闪进了嶂台空间的小竹楼。 洗澡,还是专属浴室来得香。 但是睡觉最好还是在客栈睡。嶂台空间距离灵洲太远,三十七他们联系不上她。 先泡了个药浴,再洗了个澡,最后指使藤蔓给自己洗了衣服。娄絮做完一切之后,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她一个闪身直接出现在客栈的床上,身下压到了什么又硬又软的事物。她在黑暗中惊恐地瞪大了眼,一下子弹起来,一根藤蔓怼在来者身上:“谁!” “是我。” 身前传来池风略为迷糊的声音。显然,娄絮再出来晚一些,他就要彻底睡着了。 娄絮放下藤蔓,纳闷。他居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吗? 她无奈道:“……不是说好了我自己睡吗?” 来之前他们商量过怎么睡了,他们明明是已经达成共识了的。 池风不语,抬起沉重的手臂拉住娄絮的衣袖,示意她靠过来听他讲话。 娄絮无奈,只得俯身。 只听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你对我招手了。不是想让我留下来?” 娄絮想起自己去洗澡之前,确实向池风做了个手势。只不过那手势明明是……表示“再见”的挥手啊? 她沉默了。 行吧。 人都快睡着了,她总不能把人赶回去。那样会显得她很无情很冷漠。而且,他都要睡着了,今晚应该不会干别的。 对不起,她的脑子确实是废料回收桶。 她深呼吸一口气,忍着面上的燥热,摸了一把他的脸:“洗澡了吗?” 她怕池风一直等她,还没来得及洗澡。一起睡可以,不洗澡不行。 “嗯。” 他翻身给娄絮腾出了一个空位。 她背对着池风躺下,刚闭上眼睛,腰间就覆上了一条胳膊,后背也贴上了一大片柔软温热的肌肤。 行吧。 她再次妥协,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陷入梦乡。 第79章 “有絮絮在身边,很幸福。”这就是双…… …… 梦中。 “今天来得挺早。” 亭子里摆了一张案几,一条躺椅。女人躺着,棕红色的秀发披散下来,在阳光下泛起金色。她优雅地嘎嘣着果子,懒洋洋地抬眼看向娄絮。 “猜到道主会来,所以晚上早点睡。” 娄絮乖巧地站到她的面前,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上回和道主见面的时候,也是这般场景。只是那时脑子糊涂得紧,半天理解不了几句话。按说现在也是在梦里,但娄絮现在却觉得自己清醒得很。 不知道是因为神识升级了,还是她摸到了木果里蕴含的天道代码,还是只是因为这次她有所准备。 不过其实只是娄絮自以为清醒。她实际上还叠了一层降智的Buff。 “这次做得不错,那件规则块我已经回收了。空间规则块送你了,额外奖励你一个果子。”天道道主笑眯眯的,像一个毫无架子的大姐姐。 火烛回收成功,说明乐鹤已死。 娄絮放下心来。 案几上的果子飘了起来,落在娄絮的手心上。 她道了声谢,直接吃了起来。 两人不是第一次见,果子也不是第一次吃了,她就没有客气。她记得这果子有提升神识的功效,说不定吃完对神识的伤有所帮助。 道主柔柔地看着她,笑盈盈地道:“不过……我想要的不是这件规则块。” 娄絮嘴里的“咔嚓”声停下了。她咽下果子,半是埋怨半是撒娇,声音里还带上了几分委屈:“这也不能怪我,您什么都不说,我找规则块不容易,拿规则块也不容易。” 按说,她与天道道主不过上下级、甲乙方、见过两面的关系。就算怎么委屈,也不至于用这种语调说话。但她叠了个降智Buff,丝毫考虑不到这些。 道主笑笑,似乎洞察了一切。她宽容道:“我什么没说?” “您之前甚至都没有告诉我,规则块就是道品,太误导人了。” 害她绕这么大圈子。 “而且,您几乎是全知全能的,为何不能事先告诉我这些规则块的道尊是谁呢?” 早知道其主是这么厉害的道者,她就拒了。差点被火烛烧得形神俱灭。 道主冲娄絮招招手,拍拍身旁的一点儿空位:“过来。” 娄絮乖乖坐在她身边,鼻腔顿时溢满阳光一样的味道。 “我并非天道,也并非全知全能。” 道主捏住了娄絮的脸,见她吃痛、皮肤发红,又带着一丝歉意似的搓了搓、拍了拍。 天道道主与天道是两回事。 用现世人能听懂的话来解释,天道是世间万物的规律本身,是一个体量宏大的代码;而天道道主就是码农,负责对代码修修补补的同时,也获得了利用代码办事的便利。 而世上所发生之事,就如AI跑出来的具体产物,天道道主是不能通过天道自带的规则来得知所有信息的。它们体量太过庞大,可此间的天地,也并不存在一个AI来帮天道道主整合信息。 祂之所以能够感知到娄絮都做了什么,是因为祂本就是道者。祂以道者的神识为目,亲自看到的。 可是神识是有限的,祂能够看见的人事,自然也是有限的。 “我之所以能够第一时间知道你打败了乐鹤,回收了火烛,是因为我察觉到天道规则被补全了。” 道主耐心地给娄絮掰扯其中的道理。 娄絮的脑子转了转,觉得确实是自己无理取闹了。她认真道歉:“好吧。对不起,错怪你了。” “无妨。” 案几上摆着的,除了一小碟青色的果子,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小点心。 道主捻起一块淡粉色的、花一样形状的酥饼,喂到娄絮嘴边。 “好孩子,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娄絮咽了口唾沫,几乎是毫无防备地将酥饼一口咬下,丝毫不觉得天道道主亲自投喂自己有什么不对。 也意识不到,二十几岁的人了,吃再多也长不高的事实。 她吃得可香,心里想姐姐真好。 漂亮又温柔。 道主摩挲着指尖,把食物残渣蹭去,似乎尤为满意娄絮的乖顺。 “我原本叫你回收的那件规则块,叫什么名字?” “风舟。” “再帮一次忙吧。” 娄絮猛猛摇头:“不要,太难了。” 她倒苦水似的,一下子罗列出了好几条难处:对方是友宗管理层,而她只是上仙宫的一个小喽啰,她没立场和本事发难;对方很强,她打不过;她累了,还受了工伤,只想放假。 “而且,我和师尊身上也有规则块啊,为什么不把我们的规则块拿走。” 甚至还送了她一个规则块。 道主悠悠一笑,没有回应她的难处:“我收了你们的规则块,谁来帮我跑腿呢?” 娄絮更不懂了:“那您为什么不自己弄呢?您可是天道道主诶!” “我做不到。” 她在成为天道道主的时候放弃了躯体,只有魂体与天道相融合,被保存了下来。 “好吧。你看起来很惨。” 娄絮想了想,诚实道:“但我 还是不想帮你。” 没有人喜欢打白工。就算是降智Buff下的娄絮也不例外。 天道道主一点也不意外。她直起身来,看向亭子外。 娄絮追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片火红的枫林,铺天盖地,仿佛世间最美丽的画卷。 “天道在持续崩坏。规则块出现得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频繁了。” 天道道主缓缓说着,语气之平淡,仿佛在说今日的天气。 “如果规则块不回收,这世界很快就会崩塌,一片混乱。无论是灵洲,还是嶂台,抑或是其他的地方。” “……” 娄絮的脑子十分缓慢地转着。 然后真给她提出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我觉得回收天道规则块,有点治标不治本。” “所以,为什么会出现天道规则块呢?以前一直都这样吗?也是有很多人不停地找回规则块来修补吗?” 道主盯了她有一会:“你比我想象中要机灵得多。” “最开始只是某个规则被破坏了,但是后来,雪花越积越多。雪崩了。” 最初的苗头始于圣塔。 世间生灵,本各有命。不同物种、不同状态下的生机总量是一定的。但是圣塔偶然间触碰到了修改这一代码的方式,因而秩序出现了裂痕。 娄絮:“那其他规则块呢?水石、火烛、风舟,这些都跟生机无关呀?” “整体秩序就如鸡蛋,一旦出现了裂痕,其他部位很容易破裂。” 事实上,天道规则是一环扣着一环的。其中一环破裂,其他板块的崩溃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娄絮沉默良久,最后很压抑地开口:“那……我是不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回收完风舟之后,我是不是得把圣塔灭门?” 一块青绿色的糕点塞到了她的唇边,绿茶的清香飘进了她的鼻腔。 天道道主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她柔声安慰:“不着急,孩子。先休息一段时间吧。百年了,这几日还是等得起的。” “好吧。” 娄絮主动凑上去,心安理得地嚼起糕点。茶香清新,口感清爽,味道清甜,吃完之后还有轻微的回甘。 要是事情办成了,她可就是救世主了。 多薅点吃的,不磕碜。 …… 娄絮睁开眼,猛地坐起。池风搭在她腰上的手顺势滑落。 不是,她怎么就答应了? 答应做一份没有工资的工作? 虽然不做,可能过个几年她也得死,但是……不是,她怎么能不讨价还价?怎么能不给自己争取一点员工福利? 谁给她下的降头??? 愤懑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又躺下去了,闭目养神。 不管了,先放几天假再说。 起码等识海的伤好了,再开始干活。 她内视识海,想看看伤什么时候好。 突破意动境之后,她识海内的景观又有所改变。以前的神识如江河之水,虽浩浩荡荡,却也极其有限。如今的神识,下如大海,无边无际;上有星空,群星闪烁。 由她意识构建而成的小世界是海中岛、宇宙里的空间站,渺小而孤独地立在其中,仿佛真在面对无际的广袤。 娄絮震撼了。 这就是双修的功效吗!!! 她看了还在睡梦中的池风一眼,咽了一口口水。 突然想了。 当然,最惊人的是,她识海的伤似乎好全了。难道是因为她在梦里吃了不少天道道主给的果子和点心吗? 娄絮突然产生了一股捡了便宜的喜悦来,以及没了工伤就不能心安理得休假的郁闷。 她气呼呼地抱住了池风的腰,把鼻子埋在他的衣襟之间猛蹭,惹得后者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 池风拍拍她的背,下巴黏在她发顶蹭了蹭,又阖上眼睛。他还在半梦半醒之中。 娄絮以为自己打扰到他了,翻身就想往外钻。 池风扣住她的腰。她身是翻了,但没能离开他的怀抱。两人又躺成了入睡前的模样。 他又问:“怎么了?” 声音带着一点晨起的沙哑,还有半醒时分的轻柔。 娄絮带着点歉意:“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池风应了一声,两息过后,补充道:“无妨。” “天色尚早,怎么醒了?” 住在嶂台空间的那几天,池风算是把娄絮的作息给摸清楚了。她的睡眠质量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差。虽说早上醒得早,但她晚间不容易醒。 娄絮没打算瞒他,她甚至可能需要池风的帮助:“天道道主来梦里找我了,我被自己气醒了。” “为什么生气?” 娄絮有了倾诉对象,当即大吐苦水,絮絮叨叨,顺带着把天道道主给她讲的事和道理都复述了一遭。 刚睡醒,如果不多想想梦里发生了什么的话,很快就会忘了。 并且,天道道主原本就没设限说,娄絮只能一个人完成这重任。 池风安静的听着,搭在她腰上的手偶尔不安分地动一动,摸一摸她的腰。 她说了半天,最后见池风反应平平,感觉满心的怒火没处发泄。她蔫蔫道:“你要是不理解也正常,毕竟你没上过班。” 池风想了想:“可以理解。上仙宫将我当成镇压水石的容器有百年了,虽与你不太一样……但我想,应当差不多。” 也是,本质上都是突然承担了不属于自己的职责,而且没什么奖励。 只是如果娄絮选择拒绝,天道道主也不会把她怎样。但是池风不一样,池风无法拒绝成为水石的容器。 娄絮摁住腰间的那只手,真诚道:“那还是你更惨一点。” 是吗? 池风倒不觉得自己惨。他低头嗅着娄絮发间弥漫而出的草木清香,心里满足得紧。 他突然忆起了《清冷师尊爱上我》里的一句台词,觉得能很好地表达出他当下的心绪。于是说:“可是我有絮絮。” 娄絮脸又热了:“……这是两码事!” 她又不是上仙宫发给池风的工资!难道公司欠的薪资,可以用家属来抵扣吗? “我是说,我不惨。”池风把她掀过来,亲了亲她的唇。 “有絮絮在身边,很幸福。” 娄絮感觉自己被再次暴击了。 被自己喜欢的,而且符合自己XP的人用这么甜的话在耳边轰炸,有几个人能把持住?有几个人?! 脑子里都是美人的娄絮是没有一点自控力的。她先上头了。 她翻身压在池风身上,双腿缠着他的腰,低头亲了上去。 池风被亲得有些猝不及防。 不怪他,娄絮在没有任何Buff的情况下主动亲近他,实在是十分罕见的一件事。 是什么让絮絮如此……热情呢? 因为那句话吗? 不是第一次亲了,娄絮的学习能力不算差,池风被亲得有些意乱情迷,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娄絮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襟,缓缓往下拉。 他没有制止,任由她施为。 此时天空将亮未亮,蓝色澄澈,白色轻柔。拂晓的光落在他的胸脯上,把他的肌肤衬得格外皎洁。 然后娄絮的手将将顿住了。 她好像突然才明白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似的,上身杵在那里,干瞪了池风整整两息,然后翻身滚下他的身子,躲进了被褥里。 不做了,不做了,再做就真做了。 天要亮了,她没那个胆子做。 下不了手下不了手。 “……” 池风有些呆滞且茫然地看着那团被褥,直到识海之中的本尊说了句什么,才轻笑一声。 有些可爱。 把眼前这团粉色的被褥塞到怀里,隔着丝绸和棉花,问她要不要再睡会儿。 娄絮扒开被褥看他一眼:“你睡得着?” 池风坦诚道:“我陪你睡。” 娄絮缩回被褥里,一会儿之后:“我也 睡不着。” 作为道者,两人这年纪,正是年轻气盛、生机勃勃的时候。 第80章 娄絮:……我是真心的!没事的话,多…… …… 乐鹤死了,虹鬼没了夺取木果的心思,第三位护法文岚不见踪影,圣塔塔主几乎从不出世,剩下未曾解决的都是一群小喽啰。 一切都好办起来。 廖在羽发挥了社畜时期练就的极高效率,很快就通过娄絮联系上了虹鬼,在背靠师叔祖的情况下,代表击云宗邀请虹鬼合作。 虹鬼竟然也欣然应允。 至此,圣塔离开击云宗和临云高原,而击云宗重整旗鼓,重启天道会,也不过花了三日时间。 除了宣礼堂堂主梅欢不知所踪,宗主夏瑛抱病在床、拒不见客,除了廖在羽以外的风翎卫统领以玩忽职守为由悉数革职以外,没有任何异常。 ……虽然廖在羽觉得,以上情况已经足够异常了。 如今击云宗只剩下钱广进和素怀厚,而大多事务由钱广进及其门下弟子负责,素怀厚依旧只打理司教堂的事务。 宗主之位明面上还是夏瑛的,实际上已经挂上了钱广进的名字。 廖在羽有点忧心。按照原计划,她本想就此辞职,然后找一份好赚钱的、悠闲的工作躺平。 她不工作不行,她自带的系统是打工人系统,不打工会被抹杀。 然而夏瑛的失踪让她有些举棋不定起来。风翎卫作为夏瑛直属,受到的打压并不少,而廖在羽作为唯一没有被革职的风翎卫统领,正在风口中央。 她没被革职,不是因为钱广进赏识她,而是因为她和谢谕解决了圣塔的围攻,记大功一次,因而钱广进不好直接动手。 毕竟,钱广进在击云宗无论如何一家独大,上面始终有祖宗压着。在拿到祖宗的衣钵之前,她尚且不能绝对地任意妄为。 但廖在羽被放了个带薪长假。看似奖赏,实则架空。 至于谢谕,结束了他的“任务”之后,就一天到晚懒洋洋地躺着,说什么也不动了。 夏瑛失踪,钱广进夺权,跟他其实没什么特别大的关系。他答应夏瑛照顾照顾廖在羽,也不过是因为他欠夏瑛一个人情。 可是多余的事情,还是让小辈们自己处理吧。 娄絮问:“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廖在羽:“先躺会儿吧,姐不想猝死。” 她至少得确保自己死是因为系统抹杀,而不是过劳死。 反正带薪休假也是打工。 娄絮:“那夏瑛呢?你不找了吗?” 她隐约记得廖在羽对夏瑛有很深的感情。 廖在羽:“找,当然找。我想让谢谕帮忙。” 她和娄絮私底下聊天的时候,通常对谢谕直呼其名。但见着谢谕本人,仍然会尊称一声师叔祖。 用她的话来说,这叫与老板保持合理的距离。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池风昨日就回了上仙宫,娄絮和三十七、沈椿住在一起,这两日都无所事事。 娄絮无所谓道:“我也先躺几天再说。” 圣塔这事,把大家都累得够呛。 恰巧天道会重启之后,改了规则,新弟子也能来交流。各宗各派都派了一小部分新弟子和长老前来参会。 而上仙宫那边,苏间莺作为新弟子,今日下午就能到。 想到这里,娄絮又补充道:“等我朋友来了之后,我就搬出来跟她住。” 她总感觉三十七和沈椿之间的关系发生了点什么难以表述的变化。或许是因为沈椿看向三十七的眼神实在过于黏腻,黏腻之间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幽怨。 这变化,敏锐的廖在羽也感受出来了。 “诶,你说那天,高长煊和沈椿之间到底发生了啥。” 她说的“那天”,指的是三十七杀死乐鹤的那天。在娄絮和池风退场之后,她和谢谕也把空间都留给三十七,只着手处理了姹紫嫣红剩余的圣塔中人。在干活的间隙,她眼尖看见沈椿跑上了三楼。 一刻钟不到,又跑了出来,眼睛通红。他匆匆与廖在羽打了个招呼,就选了一张贵妃椅,在上面瘫成狐狸饼。 娄絮耸耸肩:“被打击到了呗。” 她问三十七的时候,后者是这么回答的:“我知道他的心意,但是我暂时无法爱上一个男人。” 廖在羽“喔”了一声:“爱很多个男人也是可以的。” 娄絮扶额:“你打算开新书了?” “最近压力小,没什么写书的动力。” 廖在羽摇头,然后话题又拐到娄絮身上:“说起来,你跟你师尊现在什么进度了?我记得哪次我给你打通信的时候,是他接的电话?” 娄絮没好气:“没做。” 廖在羽怒其不争却无能为力:“……没用!” 顿了顿,又问:“那他回上仙宫是干嘛?我记得他在上仙宫就是个挂名的,没岗位啊。” 两个现世华国人私底下聊天的时候,偶尔会蹦出来一两个她们故乡的词汇。 娄絮想了想:“原本是没有的。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他跟上仙宫的领导班子有点龃龉,大概是回去掐架的。” 素怀仁传信于池风,只有几个字:“池家有难,速归。” 不用想也知道此难出于何处。 上仙宫,素怀仁和素怀道,传信者本人。 池风分魂倒是不想走,无论是上仙宫,还是池家,都与他无关。除了娄絮,恐怕只有花言出事他能有几分动容。但是恢复了记忆的本尊看到素怀仁传来的消息之后,当即就顶了号,且整个魂的气场都变得异常冷冽,对娄絮说要回去。 娄絮无所谓,她道:“我就不陪你了,你路上小心。” 她打算参加天道会,然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取回风舟。如果很麻烦的话,只能请池风之后回来帮忙了。 她只捣鼓了一根木簪,然后把池风摁在椅上,不容拒绝地将发簪绾进了他的发里。一头银丝被她梳得歪歪扭扭的。 “这是一根蕴含着木果规则之力的发簪。” 他要是饿了或者冷了,或者水石发作得厉害,可以借木果的规则之力来舒缓。 “谢谢。”本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丝凌乱,心里万分无奈,却终究没多说什么。 娄絮手里玩着没有绾上的几缕发丝,若无其事地问:“师尊,你还来击云宗找我吗?” “会来的。” 娄絮应了一声。 “就算我不来,他也会来。” 就算本尊想躲着娄絮,分魂绑也会把他绑回来。 娄絮摆弄银丝的动作顿了顿:“……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有点奇怪。” 明明本尊和分魂都是同一个人,但她和分魂都亲过嘴了,但她跟本尊仍旧保留着一种半生不熟的关系。 本尊上号的时候,他们不会贴贴,不会拉手,甚至不会说太多句话。 也有可能是从前脑子受到木果影响的时候欺负过人家,心虚,所以娄絮面对本尊,总有几分客气在。 娄絮嘀咕道:“算了,等你下次来了再说。” 池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娄絮放下他的银丝,犹豫着开口:“没事的话,多给我打通信呗?报报平安。” 她不太习惯这么交待别人,因为她自己没事不会给别人打通 信。倒也不是怕麻烦别人,只是她的性子本来就不热切。在现世时,离开家在外读大学之后,她与家里人和从前的朋友打电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当初离开上仙宫、初来击云宗之时,她也没怎么给池风打过通信。 原本这次分别与她和任何人的分别都没有任何不同,但她却无端地有些不安。 池风本尊幅度非常小地勾了勾唇角:“好。” …… 廖在羽家。 娄絮嗑着瓜子:“不过你别担心我想他。跟他待久了我都有点腻,他不走,我都得去找其他人玩玩,或者自己待一段时间。” 廖在羽翻白眼:“你想多了,我担心什么也不会担心一个回避型人格会因为异地恋吃苦。” 娄絮:“……我对他是真心的。” “我相信你是真心喜欢他的脸。” “……” 娄絮勃然大怒:“喂!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吗?” 她没这么渣吧! …… 戴月独自一猫在麒麟府住了有一个月了。 如果它是一只普通的猫,可能平时没事就扑扑蝴蝶吓唬吓唬池子里的鱼,饿了就到池风的菜园子里找能吃的果子和偷果子的老鼠,日子也还过得不错。 但是它成精了。还是一只看过《清冷师尊爱上我》的猫妖。 开过荤之后又无荤可吃,也没有小母猫可以交友,它无聊得要发霉了。 终于有一天,它在树上睡觉的时候,听到了鞋子踏在地砖上的声音。 它猛地睁开眼,一把跳下树枝,撒开腿就往有人的方向跑。 是娄絮吗?还是池风? 它跃过长廊,跳上屋檐,奔过屋脊,四脚先后轻轻落地。 然而没等它看清来人,一支箭矢便破空而来,像是捅破了什么厚重物件似的发出一声巨响。 戴月一个跳跃赶紧躲开,看到沾着血的箭矢死死钉在地上,而那被捅破的物件倒在地上。 浓郁的血腥味自那倒地的人身上蔓延出来。血色流淌,渐渐渗入青砖。 戴月扫了死者一眼,跳上屋檐,跑了。 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 戴月很少在麒麟府里见到其他人类,它有点疑惑为什么会有人能在池风和娄絮都不在的时候进来。但它终究是灵智初开的猫妖,智商不太高,想不通其中的弯弯绕绕。 它继续睡觉去了。 有人在敲着结界,似乎想把男孩喊起来。但是他们失败了。 他再也没有站起来。 …… 素怀仁大发雷霆。 男孩的出逃是一个不太妙的意外。 男孩能够进入麒麟府,而他手下的道者不能,这又是一个很糟糕的意外。 而他死在麒麟府,尸体暴露于日光之下,等着麒麟府的主人发现,这就是一个灾难了。 一个能直接把他们的计划完全破坏的灾难。 素怀仁叫来了几个负责看守池家人的道者,一一问责,最后一人一脚踹翻在地,还是不解恨,遂掏出大刀想要杀人。 素怀道拦住他:“师兄冷静些!”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 素怀仁的身前跪着一位道者。 他一刀劈在跪着的道者的大腿上,后者被巨大的冲击力掼倒在地,捂住血色弥漫的衣物,将自己蜷成了一只熟虾。 “计划就这么简单,你们到底是怎么出错的?脑子被狼人的尿泡过吗?放人放人,我是不是说过无论什么借口都不能把人放出去?” “这么心疼那小兔崽子,怎么不心疼心疼你们自己?” 他提起那把刀。 这是一把将近十斤重,但素怀仁的力气很大,控刀也很精准,精准割掉了蜷在地上的那名道者的耳朵。 粗砺的叫喊猛然响起,然后立即销声匿迹。 那把长刀捅进了道者的嘴里,捅破了他的声带。 素怀道有些心惊肉跳。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百年来,死在他手上的无辜道者,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了。 但是他从不杀自己人。 倒在地上的那名道者虽然犯了事,但好歹也跟着素怀仁做贴身侍卫有二三十年了,他说砍就砍,毫不留情面。 素怀道自认与师兄合作百余年,二人相互提防,其中多有龃龉,情谊自然算不得多深厚。 他清楚得很,师兄留着他,不是因为他们有着同一对亲辈,而且师出同门,而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 毕竟,他们的大哥和大师兄素怀厚,不就是被他赶出宗门,差点丢了性命吗? 素怀厚身为最大的哥哥,从前也没少照料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素怀道看了一眼对面躯体依旧完好的几位幸运的道者,低声劝道:“师兄,如今当务之急,应当是商量对策。” 素怀仁:“你有什么对策?池风这次是会回来,但是回来就看到他家的小辈血染当场?你觉得他会直接把我们杀了,还是留着我们,任由我们威胁他?” 他们倒是想为那男孩收尸,但好笑的是,他们这些非池家人,进不去麒麟府,而池家人知道了他们的计谋,怎么也不愿意进去。 “师兄不必惊慌,他发了天道誓言。如果攻击我们,他也会受伤的。” 素怀道确凿:“我们只要逼他交出水石就行,不必有这些顾忌。” 素怀仁狐疑地笑了下:“你不是说,天道衰微,天雷劈不死他。他若是铁了心杀我二人,自然也能成。” “可是他并不知道此事。” “你我都能知道此事,他能不知道?” 素怀道不语。 他俩知道天道衰微,还是因为圣塔的朗功塔主。 朗功告诉素怀道,然后素怀道告诉素怀仁。只是素怀仁似乎忘了到底是谁给的信息。 朗功与素氏三兄弟一同长大,但恨素怀仁恨得要死。 他的师尊度存道尊,就是被素怀仁设计杀死的。而素怀仁的诉求简单而直白——他想当掌门玩玩。 按说当时的素怀仁与度存道尊之间实力差距宛若鸿沟,他怎么着也杀不死度存道尊。然而也不知素怀仁用了什么方法,真被他等到了一个机会——道尊重伤,而他入室帮忙治疗。 然后一击而亡。 素怀道明白其中道理。 素怀厚和素怀仁,都是在度存道尊膝下一点点养大的,就算素怀仁偶尔表现出格,道尊也不会怀疑他分毫。 师兄打小想要什么,就非得抢到什么。如果抢不到,就用命来换。他宁愿别人也没有,也不愿意看着别人有。 从小到大,他竟然一直都得偿所愿。 他想要什么,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素怀道心里发毛。 他能狠下心杀死将他养大的师尊,那等弟弟无用,是不是也会设计杀死自己呢? 素怀道不敢想。 他不敢劝了。只是向麒麟府的方向看了一眼,下定了某个决心。 但此时他还是要迎合素怀仁:“罢了,我终究是没有师兄想得那么周全。师兄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好了。” 第81章 “是我太脆弱。”男人这种生物,就不…… 娄絮没搬出三十七和沈椿的窑洞。 三十七突然宣布想去灵洲的其他地方走走,不回来了。 沈椿黏黏糊糊地跟在她后面,眯着一对狐狸眼,要求三十七把他也带上。 三十七答应了。 说起来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娄絮觉得沈椿最近越来越漂亮惑人了。似乎鼻型、唇形、眼型乃至骨相,都发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变化。眉眼昳丽得紧,嘴唇变得薄而魅,愈发艳丽红润。 以前觉得他一颦一笑温文尔雅,如今娄絮只觉得像电视剧里的狐狸精,小说里的男魅魔,妖艳得紧。 娄絮看向沈椿,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沈椿颇为羞涩地道:“长煊说喜欢。” 她翻了个白眼: “我问的是怎么变的!” 她当然知道三十七喜欢。别说三十七了,她也差点被魅惑到了。 “娄师姑,沈某也想教你。但有些东西一旦跨 越了种族,不是那么好学的。” 娄絮狐疑:“你们狐族,不会真修媚术吧?” 沈椿笑了笑:“确实会一些,但我这方面天资不如何。” 三十七没好气地打断他:“你别听他胡说。之前是他易容了,这才是他的本貌。” 娄絮:“喔。” 怪不得上次她说沈椿相貌平平配不上三十七之时,三十七的反应如此耐人寻味。原来早就看过! 行吧。 “那三十七,”娄絮握住三十七的手,摇了摇,“你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她看着三十七,心里想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三十七:“好。” 她和沈椿前脚刚走,苏间莺后脚就到了。 窑洞是三房一厅,娄絮住原本空出来的房间,把苏间莺安置到原本三十七的房间里。 所谓久别胜新婚,指的是二人许久不见重逢之后,生出来的新鲜感。虽然两个姑娘只是朋友,但许久不联系,苏间莺又是个热络的性子,自然挽着娄絮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话题漫无边际,没有中心思想和指导思想,从课业繁忙聊到宇宙的毁灭,从花言裤兜里的钱聊到院子里水渠上莫名增殖的青苔,从师姐家发情的金丝熊聊到她隔壁新来的小师弟已经勾搭上她师尊的三师妹的五徒弟的二姐姐了,她怎么还单着。 娄絮:“……” 以前怎么不觉得苏间莺这么多话。 娄絮意味深长:“想找对象,你得像沈椿一样努力。” 苏间莺呆了:“他需要努力?我记得师姐说,沈师兄之前被表白过很多次,都拒了。” 娄絮茫然了一下:“这么受欢迎?” 她以为沈椿虽然性子好,气质也佳,但是由于皮囊差了些,应该没有这么多道者追才是。 毕竟灵洲不缺好看的道者。修征锋道的肌肉管大,修生死道的小家碧玉,修统御道的多半温文尔雅,修铸器道的……不好说,要看他铸的什么器。 像沈椿和花言这种做精加工的就不会有大胸肌,偏瘦。 “我也很疑惑。” 苏间莺摊手。 她跟她的师姐们住得近,平时上课炼丹也凑一块,所以尽管她并没有那么热衷于八卦,但知道的八卦却不少。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提起沈师兄?他谈恋爱啦?” “也不算?可能在追吧。”娄絮给她们二人各倒了一杯茶。 “谁啊?”苏间莺捧起茶杯。天气有点凉,茶水的温度透过茶杯传递到手上。 “三十七。” 苏间莺:“哈?” 也不是觉得他俩不可能,而是觉得他俩八竿子打着。 有点突然。 不过他俩喜欢就行。 苏间莺:“说起来,你不是说三十七和沈师兄都住在这边吗?怎么没看到人?” 娄絮:“他们一起出去游历了。” 苏间莺放下茶杯:“这是已经谈上了吧。” “不说他们了。一直在说我的事、别人的事,你都没说说你自己的事。” 娄絮平时话不少,跟熟人聊到了感兴趣的话题的时候,嘴还挺密的。但是对上了比她还要话唠的人时,她就会下意识闭嘴倾听。 直到苏间莺这么一提起,她才想起她这段时间经历的实在是太多。 但由于刚刚还在八卦三十七和沈椿,她不可抑制地首先想到了她自己和池风。 她很不好意思地捂住脸:“其实我也谈上了。” “击云宗的?” “上仙宫的。” 苏间莺看了看娄絮,怎么也想不出来这段时间哪个弟子,是有可能跟絮絮谈上的。 “谁啊。” “我师尊。” 苏间莺:? 她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你哪里拜的师尊?学的什么?下棋还是插花?还是教写话本子的?” 娄絮:“池风。” “虽然他很好看,对你也很好,但是他……” 苏间莺彻底沉默了。 说得也是,他对絮絮这么好,比市面上其他师尊都要好,絮絮喜欢他也合理。 但是…… “什么时候的事啊?” “他主动还是你主动?” “你在上面还是他在上面?” 娄絮:“都不好说。” 她和池风的关系一直很模糊,没有特别明确确认关系的时刻。 谁主动?可能主动的是白菇吧? 谁在上面?还没做过,娄絮也不是很清楚。 苏间莺只当絮絮不好意思,也没有追问,毕竟她也不是多八卦的人。 她主动换了个话题,聊起了她们的小生意。 娄絮之前已经抽空把改良版的阵盘样品寄了回去,虽然没再碰上什么全宗门或者全道统的活动,但也得到了大卖。 “花道主给你打了一大笔灵石。” 这世界没有手机那样先进的通讯设备,娄絮自然不能实时了解自己钱庄的存款。 “一大笔是多少?” “我记得原本是六十五万,但是花道主说凑够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给你一个好意头。” 娄絮当即觉得一个金币自天而降,把她的脑子砸得叮当响、枯木逢春、遍地开花。 春天到了。 “哎哟,你掐掐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苏间莺抽抽嘴角:“你自己去‘花开富贵’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 娄絮忙得很,暂时没有空闲去镇云城的‘花开富贵’数钱。 天道会重启,她报名了征锋道和统御道的比试,此时正临时抱佛脚中。 晨起先绕着击云宗外围跑上一圈锻体,早饭后和报了生死道比试的苏间莺一同在窑洞里百~万\小!说复习,夜晚泡一次药浴,头一沾枕头就睡得老沉,完全没时间想其他事情。 廖在羽年纪轻轻,阵法一道却已登峰造极,倒是没有参加天道会的打算。找夏瑛的事又暂时没有眉目,她这几日倒闲得很,就被娄絮拉着设计阵盘。 “你是说这玩意,你在来击云宗之前就想给你师尊做,然后做到现在还没送出去?” 娄絮:“啊是的,我有拖延症。” “晚期,别治了。我是你师尊我心都碎了。” 娄絮:“没事的,他又不知道这件事。” 虽说如此,廖在羽还是拿起那个小巧的阵盘,细细与她聊起了具体技术。 不得不说廖在羽在本职工作上确实靠谱。娄絮每日聊上一个时辰,几日后,阵盘的完成度不断攀升,而她也收获了不少阵法的进阶内容。 是夜。 刻刀轻轻划过阵胚,最后一道工序完成。 娄絮放下阵盘,去洗了个澡。 她已经有三天没有跟池风说过话了。 池风回上仙宫的前三日,每日都会打上几个通信。娄絮虽不见得有多想念他,但接到了通信之后总是她的话比较多。 少半分享今日趣事,多半是问他日间没学通的知识点。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毕竟池风是她正经师尊。 但第四日的午间谈天结束之后,娄絮就再也没收到他的通信了。 娄絮只当他忙,没有在意。将心比心,她自己忙起来的时候,也会平等地忽视所有人。 再说,与苏间莺住在一块,廖在羽每日上门,她根本不缺倾诉对象。 他这一忙,忙了三日。 娄絮开始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了。 她用风灵吹干了头发,躺到床上揪着被褥一番纠结,最终还是点了点通信玉珠,给池风打了个通信。 “絮絮。” 池风很快就接了通信。 “师尊,你这几天怎么没有给我打通信呀?都在忙什么?” 娄絮上来单刀直入,直奔主题,但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明显的撒娇的意味。 “抱歉,最近有点忙。” 声音还是那把声音,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妥。但是娄絮分明从其中的音调起伏之间,听出了几分疏离和紧张。 这腔调听起来还挺熟悉的,她自以为猜到了真相:“ 你是本尊吗?换分魂上号嘛。” 池风那边却不语,只是轻轻叹息。 娄絮蹙眉。 若不是空间规则块的锚点被取消了,她早就闪回麒麟府,看池风到底怎么了。 是了,就算是本尊,这态度也太冷淡了。而且本尊为了避嫌,都是连名带姓喊他的。 她猜错了。 但她一时间也想不出其他的可能,只当池风太忙了,心情有些不佳,当即就自认贴心地换了一个话题。 ——那个新做好的小礼物。 她相当详细地介绍了一番:“……其实我在去击云宗之前就想送你的,但是我学艺不精,所以现在才做好。” 池风柔声道:“嗯,没关系,絮絮做的我都……都很好。” 细听声音还有点抖,话说到一半舌头还拐了个弯,但娄絮没有注意到,她笑嘻嘻地: “我感觉里面的很多功能都用不上了。以前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保暖功能,但是以后师尊跟我一起睡,完全不用担心的。” 池风体温低,主要是因为水石的侵蚀。 “嗯。” 好冷淡。 娄絮的声音也淡下来,有点失落地道:“……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吗?” “抱歉。” ? 被凉了三天之后对面忽然冷淡,娄絮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她原本就对这段关系缺乏实感,如今池风冷了下来,她的心也跟着凉了。 什么意思?抱歉是什么意思? 不想聊了?还是不想谈了? 她深呼吸两下,冷静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并无。” 娄絮嘴角下压,鼻子泛酸,生硬道:“好吧,你累了是不是?我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她强制自己挂断了通信。 娄絮似乎觉得有什么信念得到了验证,心里难受的同时一块巨石落到了地面。 然后从床上弹起来,绕着击云宗夜跑三圈,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去了一趟‘花开富贵’,拿自己的身份铭牌查看了灵石数额。 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小姑娘把账单递给了她,她拿到手上,凑近去看。 硕大的六个六整齐地铺在她的账户本进账的一栏上,整洁、美丽、端庄。 她处于阴霾之中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许多。 男人这种生物,就不应该放在心上的。 今天开始戒男人! 她这么宽慰自己。 …… 时间回到娄絮挂断通信之后。 上仙宫,朱雀山,花言的待客厅。 花言给池风翻译了娄絮的最后一句话:“她生气了。” 池风静静地看着花言。只是目光有些呆滞,仿佛透过花言在看点什么别的。 花言也是无奈:“你原来这么顽固的?你要是解释清楚,她肯定能理解你。但是你什么都不说……” 小心丢老婆哦。 池风语气平平,言语间却带着一点苦涩:“说不出口。” “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花言表示不理解。他甚至不理解池风到底在纠结什么。他之前就听闻池风分魂说过紫薯精不喜欢本尊的性子,难道现在分魂和本尊融合了,当下的这位池风担心紫薯精不喜欢自己吗? 他劝道: “她知道你的本尊恢复了记忆,也知道一人两魂的状态不会长久,那她肯定做好了你两个魂体融合恢复的准备啊。” “虽然有点突然,但也是你迫不得已啊。你不融合,万一哪个魂体被素怀道击伤,你不就死在素怀道手上了吗?” “她怎么会怪你。你是不是把她想得太脆弱了?” 池风垂眸道:“不是我把她想得太脆弱,只是……” 他说不下去。 “是我太脆弱。” 花言:? 第82章 思念“你要跟我分手?” 花言被他矫情得狠狠倒吸一口气。他道:“我不懂你。” 池风摁了摁眉心,淡声道:“罢了,我寻你不是为了此事。” “我今日收到了素怀厚的通信。他考虑好了,不回来。” …… 这几日,上仙宫发生了太多事。 素怀仁设下陷阱威逼池风交出水石,但计划败露,因为素怀道带着他师兄的计划投奔了池风,发天道誓言说能帮池风救出剩下的池家人,要求是帮他杀了素怀仁。 池风同意了。 但是交易完成之际,素怀道却反水了。 大概是发现池风魂体一分为二,神识弱了许多,他就借住预先布置好的幻阵困住池风,意欲直接绞杀其魂体。 池风不得已,两个独立的魂体合二为一,借助水石的力量打破幻阵。 只是当他出来的时候,举头四顾,已经不见素怀道的踪影。 只留下一地的冰凌和废墟。 上仙宫的事务中枢,被他毁了。 所幸有些入门早的道者见识过十年前天道会池风的破坏力,提前疏散了众人,这才没导致大规模的死伤。 /:. 宫主身死,统御道道主逃逸,上仙宫上下不免弥漫出些许恐慌和心忧来。 池风二魂合一,心绪动荡,却来不及休息,先是连夜安顿被素怀仁玩掉了半条命的池家众人,再是应对前来问责的几位道主,等事情告一段落,他已经接近二十个时辰没有休息了。 虽然道者道行足够高之后,并不需要像凡人一样每日睡眠。但池风因为水石,身体尤其差一些,需要的睡眠时长甚至比凡人要更多一些。 再加上分魂与本尊融合,二魂大相径庭的记忆和情感相互冲击,把他弄得有些精神恍惚。 身体上的疲惫和心灵上的疲惫相互叠加,他在床上躺了近乎半日,才成功入睡。 然而梦里都是血、冰棱、死去的亲辈的魂灵,以及……娄絮。 娄絮压在他的胸前,脸上淌着殷红的血。往日有神的眼睛完全裂开了,从里面爬出了黑色的蛆虫。 他惊醒了,伸手摸在胸前,摸到了柔软的毛团。 是戴月。 他翻了个身,把戴月抱在怀里,呆滞而缓慢地把脸贴在了它的毛里。 戴月被吸得烦了,“喵”了一声,从池风怀里跳了出来,到房外找树杈子去了。 池风怅然若失。 天色大白。他完全可以给娄絮打一个通信,说不定和她说说话,自己会好受许多。 但他否决了这想法。 二魂融合之后,已有的记忆再次出现变化。在意识深层的记忆莫名浮至上层。他想起了一些往事。 当年度存道尊死后,朗功塔主携其尸体仓促逃离,而后上仙宫内曝出两人之间的绯闻,在灵洲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有情书、书画、信物流传,真真假假,不知所以。 即便是一点八卦都不关心的池风,都因为度存道尊是他的亲师姐,而被迫吃了不少送上门的瓜。 譬如: “诶池风,听说朗功是被道尊一点点养大的,真的吗?” “你师侄看上去怪正经的,私底下玩这么花啊?那封情书,啧啧啧,咦惹。” 在上仙宫听到的,言语间还没带有多少恶意。但池家兄弟姐妹的发言,就多多少少带着一些嫌恶了。 “不管怎么说,让徒弟喜欢上自己,就是一件很无耻的事。” “很少有人会喜欢上自己的师尊吗?我看见我师尊都是绕着走的。” “绕着走……你那是课业没做完吧? ” “总之,虽然朗功自己肯定有点问题,但主要问题肯定出在度存道尊身上。” 池风那时年纪不大,虽然性子比较稳重,但也正是好奇心强的时候。 他问他的姐姐:“为何你们都认为度存道尊做得不好?而且,朗功喜欢师姐,不是他自己的事吗?为何大家要指责他们呢?” 姐姐摸摸他的头,道:“因为做徒弟的,自然容易仰慕他们的引路人。如果师尊不加以引导,反而趁机骗取徒弟的爱,那就很可耻了。” “毕竟,道侣之间的爱,和其他情感,可没那么容易区分。” 池风继续追问:“没有别的理由了吗?” 姐姐想了一下:“也有。咱们池家是世家,世家最见不得的就是弟子和宗门产生太过深厚的联系。别说师徒恋了,你就算跟同辈同门道者结为道侣,都会被长老们批。” 她没解释太多,只叫池风别早恋,也别学素家三兄弟,天天留在上仙宫也不回家。 忘本。 池风正是被他姐姐的话折磨着。 他确认自己是爱着絮絮的,可絮絮呢? 她说:“有可能是因为我还没那么喜欢。” 可是只是没那么喜欢吗? 还是说,她只是错把仰慕当成“喜欢”呢?她对他的情感,其实并不是爱情上的喜欢? 就算她是真的爱自己……回忆起了从前的池风,也多了几分别扭。 无论是向徒弟示弱、黏在徒弟身边,还是让徒弟坐在他身上亲他,他都觉得……太刺激了。 毕竟他是师长。 失忆百年后,他重新捡回了那种被凝视的感受。凝视之下就会产生诸多显意识或潜意识的“应然”。这让他有些不知道如何与絮絮相处了。 即使亲近的时候四下无人,那也还是……太过了。 池风将头埋在被褥之中,柔软细腻的触感包裹着他。黑暗里,一切烦恼都消失了,时间仿佛停滞。 他忽然知道为何絮絮如此喜欢用被褥盖住脑袋了。 不过是掩耳盗铃,却让他暂时好受了一些。 但。 如果可以抱着絮絮…… 想她。 他思绪乱得不行,很快又睡过去了。 …… 池风望着手上那杯茶,自顾自道:“素怀厚拒绝回来主持大局,那我们就要另选一位宫主,以及一位统御道道主。” 花言道:“统御道道主好说,让玄武院资历最老的管事弟子接任就是。只是宫主人选,确实有点难。” 他眨眨眼,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要不你当?” “我只有絮絮一个徒弟,她年纪小,实力低微,不方便。” 宫主之所以能打理好如此庞大的宗门,还得依靠自己的亲信。但如今,因为疏于经营,池风在上仙宫内除了娄絮和花言,几乎举目无亲。 他手底下的那些池家人就算了,天资不高,不如回家养伤。 花言一拍桌案,有了想法:“你若是说徒弟多的……你觉着戴婉如何?” 池风想了一下:“也可。” …… 托天道会的福,娄絮忙得不可开交,短时间内没什么空闲想起池风。 天道会的比试,一共四大道统,分二十日比完。前五日是征锋道,赛制简单,娄絮只要没被淘汰,每日都需要上场一次。 因为娄絮是以交流为目的的,她没打算用木果,作为一个入道不久的道者,她被淘汰的可能性不低。 第一日和第二日都赢得十分简单,下了擂台就拉着苏间莺去膳堂恰饭。 第三日,下午,险胜,打得大汗淋漓,下场就直奔宿舍,回去洗澡。 娄絮洗完澡瘫在床上,脑子里不可抑制地冒出了池风的脸。 要不要打个通信呢? 她纠结得抠起手指。 她单方面与池风冷战的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一是丢脸,二是她前几日也只是一时赌气,过后仔细想想,似乎池风似乎并不像那种会断崖式分手的人。 或许他真的遇上了什么事呢? 她把戒男人的事往后放了放。 说打就打。 娄絮点了点通信玉珠,对面秒接:“师尊。” 对面传来池风柔和的嗓音:“嗯。有事吗?” “没事。没事不能找你吗?” 对面的呼吸似乎乱了一瞬。 他转移话题:“我听闻天道会开始了,你可报名了?” 娄絮:“报了,赢了两场,好累。我今天还没吃饭呢,想你做的饭了。” “嗯,想吃什么?” 想吃你。娄絮心里想。 但话这么说有点太糙了。 “……其实比起你的饭,我更想你。” 对面突然没有了回应。 娄絮敲着床笫,按耐下心底的焦躁。过了一会儿,在她几乎忍不住要挂通信并发誓再也不给他通信之际,池风突然开口了: “絮絮。” 娄絮强迫自己心平气和地道:“怎么了?” “若是以后,你突然发现有人骗取了你的感情,你会如何?” “分情况吧。如果只是欺骗感情,顶多当我不认识他这个人。如果骗财骗色,我得把钱都追回来,再让他贴十万灵石。” 跟廖在羽相处久了,娄絮的思维模式逐渐朝她靠拢。 然而她突然反应过来:“不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要跟我分手?” “分手”并非灵洲本土词汇。但池风从前听娄絮说过,这次也就听懂了。他心跳一乱,叹息道:“莫要多想。” 好含糊的一句话。 娄絮蹙眉:“那你是……被欺骗过感情,还是要欺骗别人的感情?” 池风犹豫了一下,放柔声音:“这并非我的本意。” 娄絮瞬间脑补了许多,不可置信地道出自己的结论:“所以你欺骗了我的感情,现在良心发现跟我坦白了?” 对面不语,娄絮一时间也忘了挂断通信。她现在有点懵。 她觉得感情淡了分手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虽然她很恐惧突如其来的抛弃和离开,但是这种事确实每分每秒都在世界各地发生。 她恐惧,但可以接受。 可是她不能容忍欺骗感情的行为,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自觉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没有谁真的爱过她,或许她确实不值得被爱。可是她也一样期待被爱。 人类都是这样的,明面上不说,或者连自己也不会意识到,但是潜意识里仍然期待着什么。 廖在羽说她回避,她也有在努力克服了。她甚至主动给池风打电话! 可是最后池风却跟她说,他一直都在欺骗她。 她对自己说: 太晚了,她差点陷进去了。 还是说,太幸运了?只是差点陷进去。 极度愤怒、心碎和失望的情绪下,许多不合理之处都被忽视了,她和无数人一样也被冲昏了头脑,误以为池风在借机与她坦白并分手,脑补了一系列狗血大戏。 她自以为冷静地质问道:“为什么这么做?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什么时候的事?” 只是话语出了口,竟然沙哑无比,甚至还带着一点哭腔。 她充满厌弃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不就是个男人吗?想看漂亮的,去姹紫嫣红再找个漂亮的不就是了? 就算从此对男人过敏,在击云宗找个漂亮师姐也不是不行。 你这是做什么呢?没必要伤心,小心乳腺结节。 对面似乎也慌了神,柔声哄道:“别哭,我们当面聊,好不好?” 娄絮抽了抽鼻子:“没事。不用麻烦,就这样吧。” “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娄絮不吃这一套。她虽然初出茅庐,但年纪也不小了,在现世也听闻了不少男女朋友分手时的八卦。 分手时没缠着女方不让走已经很好了,无亲无故的,能给什么好东西呢?难道她说要一百万灵石,他也会给吗? 她坐起身:“击云宗的膳堂也挺好吃的,就这样吧……” 池风似乎料到她要做什么,当即打断了她:“再等我一阵好不好?师尊很快就来找你。” “别,你没忙完吧,我也没忙完,没时间见你。” 娄絮不由分说,挂了通信。 像前几日那样夜跑是不可能的了,毕竟她现在太累了,跑不动。 但现在她又没有心情做任何事,就只在床上干躺着,睁眼到凌晨,这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 娄絮并不是一个苛待自己的人。 因此第二天被苏间莺摇醒的那一瞬间,因为头昏脑胀的,她甚至产生了一丝白白把胜利送给对手的冲动。 失恋了,精神和身体不舒服,就该多休息。 这没什么。 所以她把头埋进被褥里:“不去了。” 苏间莺:“你真的不去吗?你今天的对手是云鸿诶。我记得你一直都想跟 她打一架?” 云鸿,云溢的族妹,但天赋很高,入道有三四年了,是击云宗新弟子里实力最强的大师姐。 娄絮一骨碌爬起来:“去!” 入道一年的对上入道几年的,娄絮毫无疑问地输了。 对面师姐提着一杆青色长木仓,跟娄絮有来有回地打了几十个回合。 最后对方用上风灵,把娄絮吹得找不着北,三根木仓影破空而来,把她鬓边的一缕头发给削了。 然后在娄絮尚未反应过来之际,长木仓一挑,极为精准地挑掉了她的狼牙棒,却又没伤到她一分一毫。 主持者判了赛果,娄絮行了个礼,就往台下走。 苏间莺凑上来:“絮絮,你今天状态不对啊。” 生死道的比试时间比较晚,这几天她比娄絮闲一些,没事就来看娄絮比试。 她看了两场比试,对娄絮的实力也有了几分了解。如今看云鸿赢得如此轻松,就觉得有几分不对劲起来。 娄絮资历浅,但底子扎实,她以为娄絮起码能与云鸿打上一个时辰。 “哎哎哎,跟你说话呢!回魂了!” 苏间莺见娄絮呆呆愣愣地不说话,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娄絮抬头:“啊?怎么了?” “我说你在想什么,这么入迷,连……” 苏间莺说到一半,眼尖地发现娄絮脚下绊到了一块石头,一个踉跄将要倒下,遂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娄絮:“……” 她捂着脸蹲了下来。 苏间莺也蹲了下来,握住她的手臂:“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 娄絮没法不承认:“我心里不舒服。” “因为输了?” “不是,其他的事。” “那……”苏间莺想了想自己的日程,“你想去哪里吃点东西,或者去走走吗?” “去郊外吧。” …… 天气凉了,地上的植被稀稀拉拉。娄絮催动木果,地上就冒出绿油油的芽,很快长出成了一块舒服的草坪。两人不嫌弃,躺了下来。 阳光暖暖地照在她们的脸上,很惬意。 娄絮身负木果的事,依旧鲜少有人知。她虽然帮廖在羽和谢谕解决了击云宗的麻烦事,但她怕招惹麻烦,就没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因而除了他们六个当事人,没别人知道击云宗的麻烦是如何解决的,又有谁参与。 不过,随着娄絮的成长和圣塔头目的退场,暴露木果的风险也越来越低了,她就把木果的存在告诉了苏间莺。 苏间莺当即叫她结两个紫薯烤来吃吃。 娄絮:…… 苏间莺被太阳晒得很困了:“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啊?” 藤蔓舒展开来,在原野上自由地摇曳。娄絮一下子觉得舒服多了。 她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他说他欺骗了我的感情。” “哈?” 苏间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谁欺骗了你的感情?道尊?” 娄絮:“嗯,对。” 她一下子不知道该用什么指称池风。 叫师尊吧,她一直这么叫,就无法突出两人关系步入的新阶段——毕竟她已经默认他们分手了。 直呼其名吧,她又觉得别扭。她之前就没喊过,现在再这么喊,她又觉得莫名亲近。 该死。 前男友就是禁忌,只能用“他”来指代。 苏间莺担忧地看着她:“他不是回上仙宫了吗?你们都没见面吧这段时间……确定不是误会吗?” 娄絮愣了一瞬:“不知道。” “……算了,是不是误会不重要了。他看起来也不太想解释什么。” “我觉得我最重要的是调整心态。” 悲观主义者娄絮如是说。 苏间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就在她坐起身,打算给受伤的朋友一个拥抱之时,突然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人声。 她正打算转身看个清楚,娄絮却一把拉住了她,传音:“躺下,是击云宗的天鹰卫。” “待会你闭着眼睛就好,除非我喊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用睁眼。” 天鹰卫执行的是风翎卫从前的职责,但击云宗内所有弟子都能看出来,这其实是钱广进的私卫。 苏间莺来击云宗没几日,自然不太了解这些弯弯绕绕。她有点疑惑,但还是听娄絮的,慢慢又躺了下去。 别看娄絮人还在这,其实她的藤蔓已经不自觉地一点点蔓延开去,整个原野都冒着绿色的嫩芽。 附着在绿芽上的神识,把那几个天鹰卫的状态和对话,摸得一清二楚。 在场四人,三男一女。 “你们觉不觉得,这块地的植被过于茂盛了?” “管它干嘛。茂盛不茂盛都不影响我们动手。” “你也是的,人家不躺草上,难道直接躺沙地上?” “也可以直接躺我床上的嘛!” “哈哈哈!” 女声:“……你们小声一些,仔细她们听到了。” “没事没事,这么远,她们两个才入道的道者,听不见的。” 听得一清二楚的娄絮缓缓捏起了拳头:……啧,果不其然,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废物点心。 一位穿着软甲的胡子大叔,用长木仓指着前面两个光下巴的年轻男性:“待会你们两个,从后面把她俩包围起来。” 胡子大叔指着盘发女人:“你和我从前面走。能活捉尽量活捉。” 盘发女人劝阻道:“二叔,我还是那句话。堂主虽然叫我们盯着她一点,但没让我们动手。但要是她反抗,我们失手把她杀了,堂主怪罪下来,我们不就麻烦了?” “阿文,等堂主下令再行事,完成得再好,她也记不住你。但如果你揣测中了她的意思,拍对了马屁,你离成为她的心腹还远吗?” 胡子大叔语重心长。 “况且,这个小姑娘的身手我们有目共睹。” 光下巴小年轻一号吊儿郎当:“是啊文姐,一个新弟子,第四天就输了,身手也不咋滴,再反抗,能反抗到哪里去?” 光下巴小年轻二号:“估计二叔一出手,她就吓傻了!” 阿文抬头看去,发现两个小姑娘仍旧躺着,一动不动,一副无所察觉的模样。 虽然他们距离两个小姑娘并不近,但他们说话声音不小,如此都没有听见他们的动静,那就足以说明她们的道行极低。 阿文同意了:“好吧。” 四个天鹰卫朝娄絮二人包抄过去。 四根长木仓同时刺向她们的手脚。 就在木仓尖即将触碰到二人的皮肤之时,地上猛然蹿起数根藤蔓,把木仓尖缠紧,不得再进一毫。 四人大骇。 光下巴一号差点摔在地上,嘴巴微张,似乎下一秒就要大叫出声。或许是因为职业素养,他竟然忍住了大叫,只传音:“二叔,怎么办?” 胡子大叔喘着气,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两人依旧死死地闭着眼睛。 他传音:“她们睡着了。不怕,应该只是草木精怪的能力在作祟。” 他们也是知道一些娄絮的底细的。 上仙宫入门之前,被紫薯精侵占了身躯,后来反将紫薯精吞噬,有了一身可以操控的藤蔓。 对比凡人,草木精怪确实很强,但比不上道者——它们极容易被火烧死。 “阿文,把这藤蔓烧掉!” 阿文松开左手,掐诀,指尖燃烧起火焰。 胡子大叔见状,立即引来风灵,把火焰吹落在地上。 两人配合天衣无缝,火焰在茂盛的植被之上接连燃起。 阿文细心提醒道:“二叔,风收一收,别把她们俩弄死了。” 第83章 文案回收(一)不可以,她明明是好青…… 他们倒是好算计。倘若今日躺在这儿的真是一只紫薯精,就真的要被火烧死了。 可地上的藤蔓,并不是紫薯精的藤蔓。 那是依托木果的规则之力生长而出的、无根无源、凡火难烧的规则之藤。 藤蔓非但没被点染,反而迎着风灵和火灵攀爬而上,将他们团团缠住。藤蔓的顶端泛着金属寒光,抵住他们的脖子。 殷红的血液流了下来,挂在脖子上,冰 冰凉凉的。 躺着的那个姑娘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她的眸子发着莹莹的绿光,手上爬着几条乖顺的藤蔓,神色淡漠厌弃地看着他们。 好像极其烦躁似的。 “你们说的堂主,是钱广进?” “……姑娘,有话好说。这跟钱……大人没有关系,都是司教堂堂主的主意。” 胡子大叔一盆脏水泼了出去。 司教堂堂主,素怀厚。 “不是你的主意?” 娄絮眯眼,显然不信。腰上挂了这么大一个刻着天鹰的腰牌,当她眼瞎呢? 胡子大叔颤颤巍巍:“我小小一个卫兵,哪敢擅自动您这些贵客呀。” 娄絮有点不耐烦。她只觉得头有些疼,胃也有点难受,积攒了许久无处发泄的火气冒了出来,把她点成了个火炉:“这不是敢了吗?敢做不敢当?” 光下巴一号被藤蔓一戳,喉咙顿时多了个血洞。他想叫一声,但只来得及略略张开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这不是娄絮第一次杀人。 她与廖在羽出任务的时候,就已经见过血了。 灵洲不是华国,人命如草芥,并不太平。倘若娄絮不忍杀人,不忍使点手段,等那三人回去,必然告知钱广进。 那老油条会做出什么事来,娄絮一点也不清楚。 ……她现在没人护着,得给自己找点后路了。 胡子大叔以为娄絮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娃娃,但眼见自己的侄子头一歪就死透了,心里也拔凉拔凉的。 娄絮低低地问了一句:“你也想死吗。” 她有点累了。她先是连续比试了三日,昨夜又没睡好,此时无论是心情还是身体,都疲惫得紧。 “姑娘,您现在是能杀我们,可您也不想跟击云宗作对吧?您虽然是上仙宫的……” 藤蔓换了个方向,缠住了他的脖子,收紧。 娄絮“啧”了一声:“荒郊野岭、四下无人,你们大概是被圣塔遗留下来的游尸给吃了吧?谁知道呢?” 她没故意唬人,周围没有目击证人,怎么能证明是她杀的人呢?这里人少,方便他们动手,自然也方便她动手。 不等胡子大叔反应,怼着光下巴二号脖子的那根藤蔓也突然向前刺了一下,捅破了他的喉咙。 他来不及叫喊,跟他的堂亲一样死得悄无声息。 盘发女人突然开口:“姑娘,我不想死。” 娄絮看了她一眼:“行啊。” 不等胡子大叔说话,藤蔓再次向前一刺,捅穿了他的喉咙。 她在盘发女人开口之前,伸手比了个闭嘴的手势:“我不会放你回去的,你得待在我身边,能接受吗?” 女人抖着嘴唇:“能。” 具体发生了什么,娄絮其实不太关心。根据他们的对话,她已经把事实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不准进竹屋。葡萄可以吃。如果我发现你欺负小孩,你就去死。知道了吗?” 盘发女人不明所以,但赶紧点头。 娄絮勾了勾手指,女人就瞬移进了嶂台空间。 藤蔓再次生长、蠕动,覆盖住了地上的三具尸体。须臾,尸体消失了。 娄絮摸了摸胃部,只觉得热辣辣的火焰在胃部燃烧,热气沿着食管往上蹿,蹿得她舌头生津。 她饿了。 她走回苏间莺身边,在那瞬间她做了个决定。 “莺莺,睁眼吧。” 苏间莺睁开眼,赶紧抱住身前之人紧张地道:“你没事吧?” 她没有睁眼,但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她是灵洲土生土长的道者,知道死人是在所难免的,也就没有多想多问。 “没事。能有什么事。” 娄絮拍了拍苏间莺的背:“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 苏间莺一开始还不放心,要陪着一起逛。但娄絮不松口,她也只能答应了。 “那你自己小心点。” 娄絮应了一声。 等苏间莺走远,她御风赶往记忆中的那片灵药院子。 她饿得快要胃穿孔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饿。 自从驯化了木果,她就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突然饿肚子了。 难道说肠胃真的是人体的情绪器官?但这也不对啊,不是说心情不好会厌食吗?她怎么食欲大开? 算了,大概率还是木果的原因。她是吃了那三个天鹰卫之后才变得饥饿的。 三个天鹰卫不吃不行。杀天鹰卫人不毁尸灭迹,相当于自尽。 娄絮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现在身上带着不少灵石,肯定够她赔偿的。 风灵丝滑退场。娄絮轻轻落在药田之上,只有足下的灵药抖了抖叶片。 她突然想起来,几个月前,池风还在教她如何使用风灵。 “……” 藤蔓顿起,将周遭的灵植纠缠、吸食。很快,周遭就空出了一大片松软的泥土。 不行。 还是饿。 娄絮吃得有些太投入了,藤蔓蔓延的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广。 直到——藤蔓尖尖碰到了一对靴子。 “娄……师妹。” 娄絮抬头,对上了一对熟悉的眼睛。 浓眉大眼,炯炯有神。就是神色震惊。 素怀厚无奈道:“你怎么又把弟子的药田给吃了,还吃这么多。” “抱歉。”娄絮看了看四周,顿时有些心虚。 一时没忍住,吃得有点多。 方圆一里地都没她吃得空空荡荡。 “我会赔钱的。” “全款。” “这……倒不必你陪,只是下不为例。” 素怀厚叹息:“你师尊本来托我来寻你,要我照拂一二。原来竟是这种照拂么?” 娄絮听了眉头一皱,原本胃里已然缓和了些,如今又烧了起来。 饿。 她扶住腰,蹲了下来。 但仍旧抬头看向素怀厚,愤懑地:“……他寻我做什么。” “这我不知道。虽不用你赔,但我还是同你师尊说一声。” 素怀厚点了点通信玉珠,声音温厚醇和:“小师叔,娄师妹在我这,吃光了我方圆一里的灵药,你来时记得带足灵石。” 娄絮:?! 她倏地站了起来:“他来了,我就可以走了吧。” 素怀厚:“嗯,等他将你领走。” “不,我是说,我现在就走。” 娄絮是真不想见池风,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见他。 她吃掉了别人的灵药,然后叫池风作为师尊来管教、替她擦屁股?这算什么? 娄絮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师兄,灵石我出得起,不用叫师尊赔。” 素怀厚奇了:“你有什么急事吗?你师尊是来寻你的,不是专来交灵石的。” 见娄絮沉默,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你师尊看着是性子冷了些,但他应当不会责罚你。” 急事,对,急事。 娄絮急中生智:“师兄,行行好,我家在柴火烧着一锅粥,再不回去,锅就糊了。他估计也忙得很,不必叫他管我。” 素怀厚想了想:“他确实忙,这会儿本应该招待他的青梅呢。” 娄絮惊疑了:“招待青梅?” 所以池风说他欺骗她的感情,是为了快些甩掉她,好跟他的青梅在一块? 素怀厚解释道:“你师尊是世家子,世家之间关系复杂,但也有地缘近、长辈小辈都关系好的。” 他解释再多,娄絮也听不下去了。她对池风的心死了大半,但仍没死全。她心里依旧有一点隐隐的期待,希望他们之间只是有什么误会。 而不是真的……只有她一个人被骗得彻彻底底。 胃里的火苗又烧了起来,蹿上天灵盖。她忽然觉得有些头晕。 她原本一直蹲在地上,此刻倏地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娄师妹?” 素怀厚上前一步,伸出手想拦她,但又觉得不妥。 也就由着她走了。 但转念一想,她的状态似乎格外不对? 素怀厚心下有了几分计较,点了点通信玉珠,不紧不慢:“小师叔,你徒弟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她走了,我不好拦。你到了吗?” 池风:“看见山门了。她在哪?” 素怀厚:“才从药田御风出去,该是向着弟子宿舍的位置去的。” “好。” …… 娄絮飞得很慢。 许是胃里有一团火在烧,她饿得弓着腰背,风灵甚至得托举着她的上半身,才能勉强维持她的直立。 也可能是她潜意识里还有着某种期待。 她有些想被找到。 如果被找到,是不是说明,池风也没有骗她骗得这么彻底? 可是娄絮,你疯了吧。 她暗暗骂着自己。 手上的皮肤开始皲裂,裂痕之中冒出绿色的春意来。修长柔软的藤蔓轻轻 拂过她的脸,流苏一样随着风的吹拂而舞在她身后。 她支撑不住了,落在地上。 飞得太慢了,没飞出药田。 藤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甫一落地就纠缠着地表,扭动着吞噬地上的绿意。 娄絮心下涌起一股歉意,但她控制不住,她饿得慌。 她听见素怀厚在后面远远地喊了一声“小师叔”。是池风。她即便不刻意外放神识,也隐隐感知到了一股巨大的能量正在靠近自己。 灵敏的藤蔓先她一步做出反应,它们仿佛嗅到了肉排的狗,争抢着冲向那股能量。 在缠上池风之前,娄絮强制停住了藤蔓前进攀爬的趋势。似乎是不满主人的限制,藤蔓在池风面前左扭右扭、张牙舞爪,凶恶得很。 娄絮回头看向他,表情淡漠。 “絮絮。” 池风主动伸手触碰藤蔓,柔软的指尖捏住了更为柔软娇嫩的绿色。 娄絮打了个哆嗦,眼神之中的自控也多了几分裂痕。 好饿。 眼前这张清冷出尘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突兀的犹豫。他张了张嘴,又合上。见娄絮一脸不耐,吞吞吐吐只问出一句:“你还好吗?” “你离我远点,我就好了。” 话是说得气愤,但她直勾勾地看着池风,大有一种池风敢点头离开,她就直接冲上来把人连头带尾全部吞吃入腹之意。 池风低声道:“絮絮,你想吃草药的话……” 娄絮打断他:“我付得起灵石,不用你管。” 她一步步走近池风,自认为极为恶劣地道:“还是说,不吃草药,吃你呀?” 素怀厚早就离开了。此时荒郊野岭,四下无人。 娄絮不知道池风怎么敢一个人和她待在一块的,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香吗? 她的胃在叫嚣着进食,藤蔓不自觉地贴上了池风的身躯,枝蔓的尖端克制地轻点他的肌肤,像十天没吃饭的人对着一锅肉粥,拿筷子点一点汤水,尝尝咸淡。 怎么可能只尝尝咸淡。 她见池风不语,又上前一步。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她能清晰地看到池风衣襟上的细微的绒毛,他蝶翼一样颤动的双睫,还有那双微微颤抖的嘴唇。 原本只是胃部有些饥饿,但娄絮此刻却觉得身体的各处都在升温。轻微却更为诱人的饥饿充斥着她的感知。 藤蔓不再沉默,沿着他修长洁白的手指,爬上了更大的枝干。它们挑开他的衣襟,贴着肌肤往里面钻去,熟练得像是走上了回家的路。 苍翠的叶和细嫩的枝里充盈着娄絮的神识,根系正在品尝新的养分。 娄絮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句恶魔的低语: 用木果把他的水石关上,把他木果抢过来,把他关进嶂台空间,让他成为你的禁.脔。 既然不能得到他的心,那就得到他的人吧。 她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瞬,猛地回过神来。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病娇了?这对吗?她不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青年吗? 算了吧。虽然他欺骗了你的感情,但你也没吃亏。 他做的饭你没少吃,他的胸肌腹肌你也没少摸。你跟他神交多次,收获良多,神识都突破了常人需要修道几十上百年才能修得的意动境。 知足吧娄絮。 她对自己说。 娄絮有些后怕地把藤蔓往回收。藤蔓蔫蔫的有些不受控制,好像想赖在池风身上似的。 她在沉默中万分艰难地收回了自己的藤蔓,然后低着头,讷讷吐出几个字: “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说完转身,慌慌张张想要御风离开。 然而一只冰冰凉的手握住了娄絮手腕。 她转了转手腕,没能把手抽出来。池风握得不紧,但很难挣开。 娄絮回头,分外无奈地:“你想怎么样?” 池风上前一步,衣襟凌乱,春光乍现的胸口差些贴了她满脸。他颤着声问:“为何不继续?” 第84章 文案回收(二)“你能不能抱抱我?”…… 娄絮瞪大了眼睛,下意识退了一步:“你想继续?” 不是,他怎么会想继续? 她心里冒出了一个极为荒诞的想法:难不成他就喜欢扮作不愿意的模样,被她捆在藤蔓之间动弹不得? 他说他欺骗了她的感情,难不成也是为了激怒她? 这不能吧? 娄絮用探究的目光审视着池风,想从那张看似清心寡欲的脸上看出几分端倪。 白皙的肌肤上敷了两团淡淡的粉色,蓝眸也水濛濛的。他眨了眨眼,缓缓挪开了目光。 娄絮眼尖地捕捉到,他眼球里布着几根红血丝。 他似乎没有休息好? 为什么?成功甩掉了她这个……不合他心意的人,不应该很高兴吗? 池风没回答她的问题。他垂眸看着她,自说自话,宛若耳语:“我知道我们这样不太好……可是我太想你了。想得食不甘味,寝不安席。絮絮,我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耷拉着眼角,声音颤抖地道:“你能不能抱抱我?” 声音落在娄絮耳边,好似惊雷。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师尊微微张开手臂,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无助而脆弱的神色。 她懵了,CPU彻底宕机,无措地呆在那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前几天才说欺骗了我的感情,现在又……在干什么?” “你是邀请我吗?可是……” 娄絮竭力组织着语句,最后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句话。她斩钉截铁、声如洪钟、气吞山河: “我不能接受和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做。” 眼前之人僵住了,他的眼尾渗出几滴泪来。晶莹剔透,恍若高山之雪。 雪落在植被之中,碎了一地。 “我爱你。” 他仿佛分外伤心似的:“我不能爱你吗?” 娄絮移开了目光。 池风身后的左侧是一层一层的窑洞,右侧是渺远的崖山,云雾环绕。她望着远景,很认真很决绝但是很轻地道:“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 娄絮打断他:“师尊,你爱我什么?我不是那种会被轻飘飘的一句表白迷晕的人。更何况你之前还说你欺骗了我的感情。”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看上去如此伤心难过,为什么能说出“我爱你”三个字,却说自己在欺骗她的感情。 “絮絮,这是两件事。” 池风犹豫着伸出了手。 娄絮沉默着,不知缘何也默许着池风的手慢慢地覆了过来,从她的手背处轻轻扣入她的掌心。 “我也不知道我爱你什么,但是我想我不应该爱你的某种特质,否则我可以爱上很多人。” 他垂眸打量着娄絮的神色,轻声说下去: “我喜欢听你说话,喜欢看你吃我做的饭,如果你学会了我教的术法,我也会很高兴。我不希望你受伤,也不想看见你难过。” 娄絮感觉胸腔内的脏器被什么浸泡过了似的,有些肿胀。它一震一震地跳动着,让她的手脚有些发麻。 她把饥饿都忘光了,颇有些无措地往后退了一步,垂着头看他衣裳的下摆。 这都是什么? 这有什么好喜欢的? 在娄絮的价值体系里,有用才会被喜欢。 一件事物可爱,你见着它高兴,于是你喜欢它——而这种喜欢的底层逻辑是它的可爱为你提供了情绪价值。你不希望你养的植物死去,因为它绿油油的让你舒心,于是你给它浇水、施肥,看着它抽条。 而池风,她喜欢他,或许是因为他全方位无敌地符合她的XP,长得好看,还会像童话里的妈妈一样照顾她。 就连她自己也这样……颜狗、势利。 池风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他轻声陈述道:“你不相信。” 娄絮犹疑着点了点头。她道:“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喜欢的。你为什么不去喜欢戴月呢?” 她倒是没有半点嘲讽的意味,但池风显然被噎了一下。 池风叹息道: “不一样的。” 或许她对他确实并不是爱吧。 他其实也不是很懂什么是爱。恐怕连全知全能的天道也不懂。因为“爱”是人类命名的情感,含混、暧昧又充满朦胧。 可他有一种直觉,他知道着自己离不开她。 “哪怕戴月不是戴月,是别的小猫,我也会养着它。但也只是养着,让麒麟府里多一份生机。可是絮絮,如果你不是你,我恐怕不会把你留在身边。” 在高阶道者中,池风算得上性情温和。可他其实没什么欲望,在失去家人之后一直不曾对任何人索取过任何的情感。 娄絮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他垂着水雾朦胧的眸子,道:“我只有你了。” 哪怕……哪怕絮絮其实并不爱他,只是留在他身边,也很好的。 娄絮默然。她只觉得扣入她掌心的那只手似乎多用了几分力气,抓着她往他的胸腔上摁去。 脏器搏动着。一下。两下。三下。时间似乎停滞了,没有过去,未来也不曾开启。但是它跃动着,急促地。 她呆滞地听他叹息道:“我爱你,真的。” 然后海色的眼眸放大、再放大。他轻轻吻在了她的唇上。 饥饿又燃了起来。 师尊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其实她不是很能听懂,也没什么心思去懂。她平日里多多少少有些无所谓、有些随波逐流的味道,可是她其实很固执,是个认死理的。 妈妈为什么不爱爸爸?爸爸为什么爱上别的阿姨?因为爱是一个伪命题。 但是有真命题的存在吗? 她不想知道答案了。 饥饿又在灼烧着她的胃。 她只知道他是自愿的,他没有拒绝,他也在期待些什么。既然如此,那她就没有理由忍耐饥饿了。 娄絮轻轻一推,池风向后仰去。木果催动植被骤然生长,他躺在了茂盛的草地上。银色的长发铺散开来,与绿意相互纠缠、相互束缚。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那对水润的唇上。 记得初见之时,池风的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冰凉得不像话。可如今,他的唇似乎变得红润了,肌肤也变得灼热、温暖。 “絮絮。”池风勾起一条藤蔓,轻轻勾了勾它,轻声恳求:“吻我。” 娄絮俯下身,闭眼亲了上去。 神识仍在藤蔓之中流动,枝叶在黄沙铺就的地表之上蜿蜒生长,沙子印出深痕,像洒水小车的车辙,随着藤蔓流走。 她试着伸出了舌头,勾住了他的。 身下传来一声闷哼。池风抖了抖,气还没喘过来,又被娄絮摁住了。她放开了他的唇,脸贴到了他的脖颈里、锁骨上。 痒意沿着神经扩散开来,血管里的血液流得更快了,它们奔流向更加宽阔的血管,被阻塞在一方天地之间。 远方,在沙地上的海绵在甘霖之下吸足了的水,变得充盈又绵软起来。 娄絮仰起头,又贴了下去。她的下颌贴着他的颈窝,温热乃至灼热的柔软的触感刺激着她的脸部。 好温暖。 她轻轻蹭了蹭,把鼻尖贴近他颈窝,嗅着他的气息,神情餍足。她低低呢喃:“师尊。” “嗯。” 池风紧紧搂住了她的腰,等她说话。 娄絮犹豫了一下,用极轻的声音问:“你真的爱我吗?”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被爱着的。 尽管他的言语不一定真实。 “真的。” “我爱你。” 池风感觉颈窝里落下了冰凉又滚烫的液体,然后他听到了絮絮抽鼻子的声音。 他有点慌乱地抬起手。手臂穿过纠缠的藤蔓,摸上了娄絮的头。他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发顶。 “别哭。” 娄絮怎么都止不住眼泪,哽咽着道:“你要是骗我……” “不骗你。” “我就把你的水石关掉,然后把你关进小黑屋……” “嗯。然后呢?” 池风用没被藤蔓缠住的小臂支起身子,捧起了娄絮的脸,亲吻她滚下的泪珠。 娄絮闭上眼睛,忍着那股痒意: “然后我要你每天都给我做饭,一日三餐,一年四季,一天假都没得放。” 池风的脸贴着她的颊,轻轻蹭着。他怜惜地轻叹:“就这样?” 娄絮咬唇,移开目光:“你还想怎样?” 她心里所想的当然不止这样。 还有这样那样。 可是这些东西是能说出口的吗! 池风扣住了她的手,柔声问:“可以吗?” 娄絮僵住了。 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 娄絮只觉得世界忽然之间变得寂静无比,那些在鸣叫的飞鸟和虫豸、正在生长的草木和云朵,似乎停止了活动。 就连从未静止过的风都哑了声,还在响的只有两人的呼吸。 池风捏了捏娄絮僵尸一样僵硬的手心,带着一点好笑的意味,又轻又哑地道:“要师尊教吗?” “谁、要、你、教!” 娄絮的脸热得能够煎鸡蛋了,但事关面子,她忍着想要把头缩回乌龟壳的冤枉,猛地把手抽出来往下摁去。 临云高原之上高山遍布。北部荒芜,南部却会在冬季之后,逐渐披上绿色的新衣。 春季一到,万物复苏。植被沿着山脚开始往上生长、攀爬,积攒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冰雪濒临崩塌。它们着回应春天的炽热。 池风的头往右歪去,看向了一侧远处绵延的沙地。蔚蓝的天空上,一只鹰恰好疾驰而过。他看着那只鹰,仿佛自己也在天上疾驰似的。 它飞得太高太快,风又极大,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微微拱起脊背,凑到娄絮鬓边,贴着她的面颊,磨蹭着她的耳廓。 娄絮摁住他的肩膀,让他脸侧贴着幼嫩的新藤覆盖着的沙地。 大地与山峦共鸣,万物复苏的声音沿着岩石和泥土流浪在广袤的高原之中。 他们听到了冰雪坍塌的砰然、植被抽条的细碎,还有松鼠抱着松果在林间上蹿下跳的簌簌声。 严冬的孩子向来贪恋人间,可是春天的步伐并不因此减缓。 苏醒的万物生发着,苍翠的色泽布满了山峦。 池风仰着头,抱着娄絮的手松了下去,落在铺满荒地的旺盛鲜草之上。 娄絮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听着他的呼吸。 饿了许久的娄絮又遇上这番表白,整个人都缩了起来,浑身长满了顿顿的刺。她带着一点顽劣地问:“可以了吧?” 她还没奔放到能在野外这个那个。 但是既然师尊有需求,那她也不是不能满足。 “嗯。” 池风轻轻应了一声。他抿了抿唇,搂着娄絮的腰,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似乎在试探着什么。 娄絮向前蛄蛹了两下,伏在他耳边,没敢看他,语气又怂又充满挑衅:“师尊累了吗?” 池风睁开眼,蓝眸闪过一抹浅浅的亮色。他侧头望进娄絮的眼底,试图确认她的意思。 他蹭了蹭脸侧毛茸茸的脑袋,轻声道:“没有。” 手指勾了勾束着手臂的藤蔓,藤蔓会心地退下去。 他抱住娄絮的腰,带着她翻了一下身。 两人侧着身子躺在植被之中,脸对着脸。 娄絮看着他那微微泛红的脸、润色的唇,以及柔得能泛出泉水的神色,有些不忍地闭上了眼睛,头埋到了他的下颌之下。 冷冽的清香盈满她的鼻腔。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该说不愧是她的XP建模吗? 他是人吗?怎么能长这么好看。太犯规了。 “絮絮。” 池风的下巴和唇蹭着她的发顶,扣在腰上的手松了松腰带。 “嗯。” “我爱你。” 娄絮颇为茫然地抬起头,却被落在额间、脸颊和脖颈之间,绵密又轻盈的吻亲得天都翻了过来。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我爱你。” 池风发现这只油盐不进的小刺猬几乎像渴水的沙漠旅人一样盼望着爱。哪怕她不相信会有人真的爱她,哪怕她不相信真的存在爱。 尽管就连他也在恐惧着自己的爱是否是被准许的。日后絮絮会认可它吗?会遗忘它吗? 可是不管何时,但只要她想需要爱的浇灌,他将倾尽自己的所有。 不管她是不是爱着他,都没关系。他爱她,够了。 他吻住了娄絮的嘴角。吻一点一点深了下去。 太阳挂在天上,刺眼得很。仿佛世间仅有的光直直地照进了娄絮的眼中。她倒吸一口气,捂住了眼睛。 她扭了一下腰,抱紧池风,把脑袋往他颈窝里贴去。 “师尊。” “嗯。” 池风松了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着她。 “我好累。” 她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今天又被池风这样刺激,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太疲惫了。 他用鼻子蹭她的额:“那睡会儿吧。” “你呢?你也睡吗?……事情忙完了吗?” “嗯,忙完了。” 宫主素怀仁死亡,统御道道主素怀道逃走,上仙宫面临的最主要的问题就是无人统领。如今他们劝说戴婉暂代宫主一职,由统御道资历最老的管事弟子暂任道主,暂时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娄絮闷闷地问:“你的青梅呢?也招待完了?” 青梅? 池风注意到了前半句,脑子里浮现出了一种酸涩的水果。 生吃太酸了,他不太喜欢,麒麟府里也就没有种。 “你喜欢吃青梅?往后空了,可以种一些。” 池风闭着眼,眼皮子贴上了娄絮的额。 娄絮往后缩了缩,揪住他歪到一边的衣领,声音严肃: “我是说,青梅竹马的青梅。” 青梅竹马? 对于池风来说,这不是一个熟悉的词。他在冗长的回忆里搜寻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姐姐拉着年仅五岁的他,在池家宗祠外的小路上走着。边走边跟旁边的同学闲聊:“我倒是羡慕我弟,他跟小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同学:“……你话本子看多了吧,就你弟那呆样,跟木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差不多。” …… 池风低头看了一会娄絮,把她摁进怀里:“没有青梅。是谁说的?” 娄絮翻了个身,一点一点整理自己的衣服:“素怀厚。他说你忙得很,忙着招待你的青梅。” “抱歉,怪我没告诉你。” 池风又贴了上去,从她背后轻轻搂住她,没有妨碍她的动作。 “你记不记得药王谷的万全茗?” 娄絮应了一声。 万全茗就是那位帮他找恢复记忆的方法的道者,池风提到过。 “她是我远房族姐,以前在我家这边上学,这才认识的。” 这次万全茗来找池风,是有事合作。 药王谷三门两尊。 生门救死扶伤,死门下药杀人,昏门主理事务。昏门一脉只理俗务,由道行不高的生死两门道者组成。其主事者道行不高,故不称道尊。 药王谷内的人都知道,掌握药王谷实际话事权的是生门和死门的两位道尊。 以往,生死两门选出若干名道者,加入昏门。 然而近百余年来,死门势大,生门势弱,昏门主事者多为死门道者。 恰好,万全茗就是由生门进入昏门的道者,在药王谷内地位不低,却往往被死门打压。 池风简单解释了一番。 “她说死门趁着势大,近些年来做了一些极过分的事,想请我帮她一帮。” 忙是不能不帮的。 先不说别的,万全茗背后站着一个不容小觑的万家。万家的道者分布在药王谷生门和金石坊内,他们的大部分弟子在生死道和铸器道上有不错的天资。他们虽然战力不高,但闻名于医术和器物铸造。 这些辅助性的道者最是不能得罪的。哪个征锋道道者不需要伤药和兵器,哪个统御道道者不需要辅助法器呢? 如今上仙宫的主事者换人了,池风也是宫内道尊之一,不能不考虑外交。 更何况,万全茗是他的远房族姐,万家与池家是世交。 虽然池家凋敝,但仍有不少后辈。 与万全茗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恢复记忆、两魂融合之后的池风与之前有些不同了。池家出事之前,这些人情世故利益关系,他学了不少。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自然不会不懂。 关键是怎么帮。付出和收益得成正比。 娄絮性子比较直,但她很聪明,很自然想到了这一层:“你怎么帮?” 池风道:“药王谷生门道者悬壶济世,死门道者却极少离开药王谷,精耕他们的一亩三分地。天道会,只来生门,不来死门。” “她请我们在天道会上,训练一批生门道者的征锋道。” 娄絮纳闷:“这也能临时抱佛脚吗?” 池风道:“嗯。短时间内提升不大,她要的是点拨。” 娄絮懂了。 好比老师把考纲给学生,让学生回去自己学,时间长了,有天赋的学生依旧能考出个好成绩。万全茗要的就是这一份考纲。 这是一个长期战略。 娄絮:“所以你要在天道会上授课吗?” “嗯,对的。” 天道会是有比试,但比试不是目的,目的是交流。因此在每个道统比试结束之后,都会有为期数月的道师授课。 授课的道师一般都是五大宗门的道尊或道尊的直系弟子,教授的都是各自的绝学和心得。 尽管都是皮毛,但大家都心满意足。 池风也是道尊,若他愿意出面授课,击云宗作为天道会的主办方自然欢迎。 池风又靠近了些,他几乎伏在了娄絮的肩上,呼出的热气笼罩着她的耳垂。“絮絮要来听吗?” 娄絮觉得心跳又快起来,耳边还痒。她肩膀往里一缩,轻轻撞了下池风的脸。 她的衣服整理好了。 因为沾染了草木露水和春花甜蜜,部分衣物有点湿。但不碍事,表面一切如常。 她盘腿坐了起来,低头看着从容躺在草木之上的人。 池风的衣裳凌乱仍旧,盖住了该盖的,露出了些许皮肤。雪山被金光照得熠熠生辉,白皙的肌肤也在日光下泛着更加明亮的光泽。 往上看去,他清冷的眸色却流露出几分情来,柔似春泉,缠缠绵绵。 娄絮看了两眼就遭不住了,浑身泛痒。她移开了视线,慢吞吞问道:“啊,只是听课吗?”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好吧。” 池风似乎笑了一下,“除了听课,絮絮还想做别的什么吗?” 娄絮不自在地抬头看天:“额,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在你下课之后,拿着我的笔记上来问你问题。” “给你的课堂增加一点学习氛围。” 这是什么话? 反正她刚才想的不是这个。 她岔开话题:“对了师尊,你有住处吗?我们回去休息吧。还是你想在这里睡?” “嗯,你要过来住吗?房间要大一些,床也软一些。” 娄絮心说:倒也不必说得这么委婉。 她愉快地接受了大房间和软床,并给苏间莺打了个通信,告知对方今晚不回来睡,不必等她。 苏间莺极其纳闷地应了一声,一敲脑子:“等等。你不回来,你要住荒郊野外啊?” 娄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到我师尊那边住。” 苏间莺:“……咦咦咦?你不是说你俩……等等,道尊过来了?” 娄絮瞥了一眼池风,发现他在整理衣襟了。宽厚的衣物覆盖在皮肤上,挡住了些许异样的气息。 “回来给你讲。”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藤蔓,抬头时发现池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柔声道:“走吧。” …… 令娄絮异常惊讶的是,池风的住处,比素怀厚的要好得多。 一个小院落配上一栋小木楼。院子里摆着些许盆栽,居室墙上挂着几卷书画,有几分清雅精致的味道。 而素 怀厚那窑洞,像极了现世某时期的古旧遗留。 他是被针对了吗? 娄絮没有细想。她先洗了澡,滚上软榻。 既然来了,误会也解开了,她自然是想黏着池风的。 等等,误会? 她好像忘了什么。 池风刚躺到榻上,娄絮就压着他的肩膀,把他困在自己身下,语气森然地道:“所以师尊,你说欺骗我的感情,是怎么回事?” 第85章 文案回收(三)解释。 池风看着娄絮,蝶翼似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他抱住了她的腰,不由分说把她抱在怀里,拿下巴尖蹭她的发顶。 娄絮皱眉,手放在他胸口上抵着他,屏住呼吸:“好好说话!” “我的两个魂体融合了,想起了一些事。” 娄絮心道果然。她之前就有所猜测,只是一直没问。不过,完整版的池风和从前的本尊区别很大,也不完全像分魂,这是她之前没有预料到的。 “什么事?” 池风没吭声,娄絮有些着急,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看他的眼睛。她纳闷:“……不能说吗?” 他答非所问:“絮絮,我是你的谁?” 娄絮愣了一下:“你是师尊啊。” 池风心一沉,搂住她腰的手紧了紧:“还有呢?” 娄絮知道他在问什么了,她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那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急中生智,搬出了池风从前说过的话:“你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絮絮,你心里……是不是只将我当成师尊?” 娄絮纳罕了,她隐隐约约有个想法,却怎么都捕捉不住:“哪有。怎么会有徒弟跟自己师尊睡在一起的。” 池风几次试探没有问出答案,已经急得有些气短了。 他看着年轻,但也是百来岁的人了,平时也不是沉不住性子的人,今日对上娄絮,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当年,”池风忍住喉咙里的酸涩,低声讲起:“度存道尊死后,她和她徒弟……就是朗功塔主,他们的谣言传得很厉害。” 度存道尊?朗功塔主?娄絮想起来这俩耳熟的名号的主人是什么大人物了。 前者是池风的师姐,后者是池风的师侄,圣塔的主人。 这跟他们要讲的话有什么联系? 就因为度存道尊和朗功塔主也是师徒关系? 她知道池风本尊拿回记忆之后,多多少少有些在意他们之间的师徒名分。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担心,伸手抱住了他精瘦的腰。 “当时宫里的道者,还有家里的族人,他们都……总之,风言风语很多。” 娄絮了然。她以为是师徒名分问题。 灵洲道者修道,以实力为尊,因而一向不会明令禁止。只是人多了之后,难免口舌众多,就有了鄙夷和歧视。 不过这跟欺骗她感情有什么关系? 以及,他们都这样了,神交都好几次了,现在才考虑这个问题吗? 她耐下心来:“然后呢?” “我问姐姐,既然这是度存道尊和朗功之间的事,为何大家要指责他们。她说……” 池风有些不安地再次把娄絮的脑袋往肩窝上塞,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她说做徒弟的,总是很容易仰慕他们的引路人。他们可能会混淆仰慕与道侣之间的情感。” “做师尊的,该好好引导徒弟区分这两种感情。” 池风的脸颊贴紧娄絮的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絮絮,若你也如此……算不算是骗取了你的感情?” “那你白担心了。” 娄絮松了口气,又觉得好气好笑。 气他不跟她说清楚,笑他想这么多。 她拜师之时已经是成年人了。年纪成年,心理也成年,怎么可能分不清仰慕和爱情。 况且,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娄絮从来没把池风放在高她一辈的位置上。 池风长得漂亮,看起来又年轻,待人接物也没有架子,她向来都是把他当成同辈看的。顶多顶多,也不过是把他当成邻家哥哥。 也不存在什么仰慕和爱情弄混的事,她纯纯就是见色起意。 爱上池风和爱上池风,分分钟的事。 她主动凑上去,亲在了池风的嘴角。 忍着一点不好意思,一字一句地道:“我喜欢你,是想做你道侣的那种喜欢。” 触电般酥麻的感觉击中了池风,他被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和轻飘飘地一句话,击得头有些发晕。 “对不起,但是我是不是一直都……挺冷淡的?” 娄絮咬住下唇。 她不是想知道一个答案,她知道答案是什么。对比池风,在这段两人都不曾明确说出口的关系中,她确实是投入得最少的那个。 也是最不坚定,只要见到一点困难和可能谈不下去的可能,就想着放弃、抽身、走人的那个。 “对不起,但是你别多想,我其实……” 娄絮扭捏了一阵,终于把话说完:“其实我怪离不开你的。” “就是有时候需要一点个人空间。” 一个人偷偷看点不好跟别人共享的好东西。 “而且可能还有一点点……缺乏安全感。”娄絮伸出手,食指和拇指碰了碰,以示“亿点点”。 “没有怪你冷淡,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希望我能让你过得开心。” 池风亲了上去,唇很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唇。 “因为我想一直留在你身边。” 他们时间还长,可以慢慢相互了解,相互让步,找到最舒服的相处方式。 娄絮唇齿微张,任由池风舔舐着她的口腔。 她的手指勾住了池风的衣襟,不受控制地用力扯着,把他的衣领拉得开了又开。 池风突然停下来,微微喘着气。 “就算是现在,你想停,或者想继续,都可以。” 娄絮松手,滚出了池风的怀抱,滚进了床榻的内侧,钻进了被褥里。 她拍了拍身侧的空位:“那睡觉。” “好。” 池风笑了笑,也躺了下去。 被娄絮轻轻扯了扯头发。 “怎么了?” “那个,把你衣服拉好。” 不然她不太能保证自己梦里会不会做些什么。 …… 娄絮一觉睡了很久。 醒来的时候挪了挪手臂,没在被窝里摸到另外一个人。 她睁开眼,也没在房间里看到另一个人。 娄絮小小惊讶了一下。 毕竟他们从前住在嶂台的时候,她一醒,池风就会出现在她的身边。 她穿好了衣服鞋子,头发随便梳了梳,就推开房门找人。 天道会征锋道的比试已经输了,她不必再比,正好今日休息一下。如果池风没什么事的话,她挺想和他窝在一起的。 娄絮神识一扫,捕捉到了书房里提笔写着什么的池风,以及灶台里冒着热气和香气的一锅粥。 闻着味道,像是猪杂粥。 她咽了一口唾沫。 也不知道池风什么时候弄来的食材。 厨房在左,书房在右,她一时间有点左右为难。 算了,先去找师尊。 虽然他做的早饭肯定有她的一份,但是偷吃不太礼貌。 娄絮掀起书房的帘子,看见池风正在书桌前写着什么。 她也没看,径直往他怀里凑。 池风低头看着怀里冒出来的一颗毛绒脑袋,很是愉悦地笑了一声。 “絮絮,早上好。” 娄絮趴在池风腿上,搂住他的腰。“师尊今天有事要做吗?” “并无。”他想了想,“明日有事找素怀厚。” 娄絮没问是什么事。她不太习惯同别人分享她所有的生活轨迹,自然也不会过分关注干涉别人的。 “那师尊陪我待一会儿?”她伸手勾了勾池风的衣领。 昨日身心俱疲,坏心思散得很快。但是夜里睡得很好,今日精神很足,她一见池风,歹心顿起。 而且昨日在外面,她都没脱他衣服。 池风低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他覆住了娄絮的手,食指摁在她的食指上,往下划拉。他的声音清澈,却莫名带着些许蛊惑: “是想这样吗?” 娄絮忙不迭点头:“对,没错。” 她本就跃跃欲试,池风又存心诱惑,心里的火苗一下子就燃起来了。 “可以摸吗?” 话音未落,娄絮已经贴了上去。 池风微微向前倾了倾:“……嗯,等一下。” 娄絮人生中和面做包子的次数屈指可数,上次还是在现世,朋友的家里。过的什么节,她忘了,只记得做包子的步骤了: 面粉里加入活化的酵母水,再加点温水,就可以开始揉了。 这次则稍有不同。池风端来食材的时候,面已经加了酵母和水,她可以直接上手揉面。 两次揉面,手感都极好,但这次略有差异。开始有些软,后来揉多了,水分蒸干,面团就有些发硬。 这次吃包子的人只有娄絮一个,但要做的包子却不小,还是两个。娄絮瞪大眼睛,上了两只手,一手一个。 小指一侧的手掌边缘托着包子皮往上卷,拇指很快就蹭上了包子尖尖。 馅料放的是红豆,娄絮经验不足,不小心让馅料露了出来。嫩红嫩红的色泽点在白色的包子皮上,惹眼得紧。 拇指旋转着包子尖。 池风身子不好,做包子却需得使劲,他有些气喘,身体又向后倾去,骨骼舒展,发出毕毕剥剥的声音。 “絮絮,太轻了。” 不行的,和面太轻,会导致面团质地不佳,发酵效果也可能会受影响。 娄絮没有回答,她凑到案板上,唇落在包子尖上,伸出舌头卷住了包子尖。 面粉在口中被淀粉酶分解,略微有点甜。被新手残害过的包子顶上封不住,豆沙漏了出来,甜得要命。像小孩玩儿似的,她舔着包子尖上甜腻的豆沙。 池风向前倾去,摁住了娄絮的后颈。 呼吸落在娄絮耳边,她和面和得更带劲了。 “可以了。” 池风话音带着一点恳求的意味。他用另一只手抱住了娄絮,把她稍微往上提了提。 他摁住娄絮的额,让她从案板上抬起头来,然后低头亲了上去。 娄絮的手放在案板上,慢慢往下清理遗漏的面粉,直到越过了案板的边缘,把面粉都推了出去。 旁边放着一样擀面的工具,她把它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躲过了池风的亲吻,把工具提起来想要处理新的面团。 池风骤然挪了一下腿。他松开了她的唇,有些进退两难地呆在那。躲也不是,拦也不是,又生出一些向前迎去的渴望来。 他一时间不是很能适应她的节奏,但意外地很享受这种被她掌控的感觉。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有人朝院子里喊了一句:“请问道尊在么?钱堂主有请。” 娄絮心里一个咯噔,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但书房的窗对着院内,看不见外面站着的是谁。 她松了口气,回过头来。她不太高兴有人打扰她和池风的和面。 她等着吃早餐呢,把包子蒸熟了就一人一个吃掉。不吃早餐对胃不好。 “师尊要去见她吗?”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不去。” 娄絮勾了勾唇角,把他向后推去。 池风呼吸一紧。他没有防备,被她得手,向后倒去。 天地顿时一转,他躺在了嶂台空间小竹楼二楼的床榻上。他的小徒弟一手撑在床笫上,一手放在原位,不曾挪动。 两人目光相对。 池风银白的长发披散在青绿的床笫上,他半阖着眼,眸中的蓝色更盛,眼尾却染着几点淡淡的红。 好魅。 娄絮首先觉得脸颊发烫,头一扭,移开了目光。谁知这脖子一扭,就像开了闸一样。她的勇气登时泻了出来。 她松开了手,趴下去,把头蹭进池风的胸口。 “师尊,你来行不行?” 她确实是想看清楚生物结构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下不了手。 也下不了眼。 池风很轻地笑了下:“嗯。” 结果娄絮自己不乐意了:“算了,我可以。” 她小声嘀咕:“女人不能说不行。” 然后手摸向了一旁的盒子,扯住了绳结的一端,把它松了松。 她心跳得很快,木果同她心连心,肌肤上冒出嫩绿的芽。 池风也生出了藤蔓,整整一茬,顺着植物该有的向光性,直直向着阳光。 娄絮直着腰,勾住了池风身上的藤蔓,想直接莽上。 池风捏住了她的小芽儿,轻轻晃了晃。 娄絮一声惊呼:“别、别捏!” 新出的小芽连通着神识,敏感得不行,一捏就浑身发麻。 他光是贴着她的胳膊,轻轻摩挲她臂膀上的小芽,就足够让她发抖的了。 池风无奈:“会受伤的。” 他也没想到絮絮居然在这方面有这么强的好胜心。 好色,却怂得厉害。 怂得厉害,然而好胜心极强。 有点莫名可爱。 但不行。 他魂体本尊在知道两人神交之后、恢复记忆之前、阅读瓜农的作品之外,还学习了一些相关的知识。 他知道,如果没有充分的准备,女方会难受。 池风抱住她的腰,把她放在床笫上,翻身跪在她身上。 “放松点。” 他觉得身下之人浑身在抖。 她在害怕吗? 池风对旁人的情绪感知能力比普通人要逊色一筹,但对上娄絮时,丧失的这些能力似乎又加倍回来了。 他轻声安抚道:“我会很轻的。” “或者,到时你在上面。” 第一次,或许由她自己把握力度,总会好一些。 娄絮讷讷道:“好吧,我尽力。” 她开始深呼吸,试着放松。一次呼吸尚未完成,就觉得身上一凉!! 娄絮下意识折起腿,看向前面。 床榻一旁放了一个小几,上面放着一盘被剥了粽叶的白玉色的粽子。墨绿色的粽叶绽开,露出白皙的糯米来。糯米捏成的每一个面向、每一根线条都暴露在她眼底。 这是马蹄粽,俗称长粽子。粽身修长,造物裹扎时尤其用力,把它捏得结实而精瘦。 纠缠在池风身上的那段藤蔓搭在他的身上,微微垂落。 娄絮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但手先一步捂住了眼睛。 手背上喷来一股热气。 娄絮手掌一抖,挪了开去。漆黑的遮挡物散去,明亮又幽深的蓝色眼眸又将她笼罩了。她感觉自己被魅惑住了。 像传说中的魅魔。 “师尊。” 池风吻了一下她的唇角:“怎么了?” “你是人类吗?” 娄絮忽然想起自己从来没有问过池风的种族,而他也从来没有否认过他不是人。 所以——“你是……”魅魔吗? 颈侧碰上了一团温热的唇,吞掉了她的声音。她猛地抖了一下,抓住池风撑在她两旁的手臂。 “我是什么?” 池风停在原地,在等娄絮说完。 娄絮呼出一口气,把话说完:“魅魔。你是魅魔吗?” “魅魔是什么?” 池风继续往下。 “就是你这样的。” 说了等于没说。 但池风也没追问,笑了笑,哑着声道:“那就是吧。” 临云高原最近天气不好,云雾低得很。远远看去,一片白雾笼罩在起伏的山峦上。白雾们吻过山峦,在黄沙 和荒草中留下无穷的水汽。草木在春风中萌发。 正午时分,白雾退散。阳光落在一处山谷上。小花受了水汽的滋养,在金光中舒展自己的身体。 娄絮被池风的话惊到,微微张开嘴,却不说话了。她大脑半球的顶部的顶叶已经罢工,别说东西南北了,她连前后左右都分不清,只知道上面下面。 云在流淌。 她望着天,不知是她在动,还是天在动,一时间竟然感到有些眩晕。她松开了池风的手,抓过了一侧的被褥。手指深深嵌入被褥之中,因为修征锋道而练出的肌肉和青筋浮现出来。 “师尊。” 娄絮在呼吸的间隙又唤了他一声。 “嗯。” …… 临云高原南处。 谷地里蹿出了一条巨蟒。经过整整一个冬天的蛰伏,它苏醒了。血液变得粘稠,它吐着信子,用脑袋拱过灌木丛找水喝。 它撬开了堵住泉眼的巨石,舔舐着通向地底的眼。细细的信子舔舐着砂石的间隙,修长的蛇吻轻吻着柔软的春泥。 生命在呼吸着。气流落在耳边,像台风天忽强忽弱的风。 池风跪在床笫上。银白的长发细细碎碎地散落在娄絮的腰间、腹部、大腿之上。痒得很。 到底发生了什么? 娄絮支撑起脖子向下看了一眼,立即又瘫了回去。 池风察觉到她的动作,抬起脸来轻声问:“不舒服吗?” 他的脸上沾染了雪水,晶莹一片。 “没、没什么,”娄絮闭上眼睛,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饭前记得洗脸。” “嗯。”池风低低地笑了一声,把侧脸贴在娄絮的身上。 娄絮一顿:“……等等!” 池风轻声道:“别紧张,我们随时可以停下来。” “我没紧张。” …… 万物照常生发,没有生命会搭理这世上发生着什么与它不相干的事情。 谷地里的蟒蛇游走了。 清凉的泉眼就在眼前,历经冬眠的蛇们纷纷向泉眼爬去。胆子大些的领先钻入土里。 等等……这是泥鳅吗? 应当是泥鳅。泥鳅在土里捣着春泥。 …… 间隙,娄絮跟池风闲聊:“师尊,你……是把廖在羽写的那几本书都看完了吗?” 池风柔声叹息道:“是看了一些。” 那是他还未曾捡起年少记忆时看的。现今再回想,他还觉得自己有些荒唐。 竟然凑过去跟徒弟看这种书。这还不够,竟然还向花言要一本来看。 真是…… 娄絮气得弓起背来抓住了池风的臂膀。 他笑着道:“抱歉。” 说起来,花言也是离奇。他的生意几乎遍布灵洲,唯一能与他肩并肩的就只有金石坊了。 灵洲五大宗门之一的金石坊,坐落于火山分布广泛的山区。此时,遥远的火山喷发了。岩浆的热气蒸腾着全世界,要把泥土、把山谷里的花朵、把泉眼里汩汩流出的黏液,通通蒸熟。 娄絮呼吸着。房间里很安静,她的那几声微不可察的呼吸声在盘旋着。 她掀来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池风亲在她紧紧抠住他肩膀的手上,牙齿轻轻剐蹭着她的皮肤。 娄絮惊呼:“等等!” 她轻微地痛了一下,恐惧和兴奋相随奔涌而来。她浑身细芽长了开去,一条一条的,碰到什么就纠缠什么。 一条藤蔓勾住了他动作的手指。 她咬咬牙:“要不,算了。” “嗯。”池风很轻地应了一声,缓缓收手。然后向上跪行半步,躺下,把娄絮抱到怀里。 “不闷吗?” 娄絮的脸上还盖着被褥。 她颇为含糊地道:“还好。” 空气寂静了一会儿。 娄絮把汗淋淋的手伸出被褥:“你现在是不是不太舒服。” “嗯,一点。” 她讷讷道了个歉:“真是……不好意思。” “不用道歉。过会儿就好了。或者……” 池风拉住娄絮的手,低声:“絮絮帮帮忙,好不好?” 娄絮抽出手,背对着池风。两人之间的空隙还能放下一摞碗。藤蔓缠了过去。 她轻声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 池风声音有些抖,继续问:“可以抱着你么?” 娄絮往后蛄蛹蛄蛹,小声道:“就抱一会儿可以吗?我想去洗澡。” “好。” …… 池风没能等到洗澡,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男性也会累的。更何况他常年被水石侵蚀,身体差一些。 娄絮平时锻炼得多,生机又比其他人要浓厚,反而没有觉出多少疲惫。她往一楼的温泉里丢了些药材,把自己随便冲了一下之后,直接走进去泡药浴。 她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淹没了。 托木果的福,头发又长了,原本及肩的乌发又再次及腰。如今她躺在水里,乌发也在水里散开,极沉极沉。 娄絮把自己团了起来,趴在温泉边,闭上了眼睛。 她昏昏欲睡。 她沉入浅浅的梦中。 …… 穿着红色衣裙的模糊人影站在池边,波浪长发随着女人的弯腰而垂落在娄絮的脸上。她睁开眼睛,低声喊着妈妈。 “妈妈,你为什么走?” “你知道为什么也没用,小絮。” 女人轻轻拍了拍娄絮的脑袋。 “可是我想知道。” 女人柔声道:“对不起,但是妈妈有自己的事做,没有时间照顾你。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我不要一个人住!” 她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很柔,却尤其决绝:“妈妈每个月都会给你打钱。三千块。或者你回老家,跟奶奶住。” “爸爸也会给你打钱的。” 娄絮啜泣:“……是因为我很麻烦吗?奶奶说我很麻烦我知道,我会努力不麻烦你们的。” “不是你的错,是人的错。我和你爸爸都腻了。” “腻了?什么意思?” 妈妈说:“两个人一起生活,久了之后,就会厌弃彼此了。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所有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去年给你买的玩具,你还记得你把它扔在哪了吗?” “……” 好像是这样。 娄絮吸了一口气,发现鼻子被堵死了。她一抹脸,发现上面湿得要命。 她再次睁开了眼,坐起了身子。温泉水随着她的动作而掀起一圈圈涟漪。 一个混乱的梦。 妈妈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地和她说过话,也不会给她那么多生活费。 她异常茫然地猜着到底是何人,钻进了妈妈的壳子里。 第86章 再贴贴脸颊开始发烫。 娄絮从温泉里起来,擦干身子,上了楼。 灵洲快到午时了,嶂台的太阳就彻底沉了下去,银白的月光透过窗户,轻轻洒在床笫上。 池风睡得正沉。 他没打理过自己就直接睡了,衣服没穿好,被褥没盖全,白色的胸膛在月光下,犹如雕像般神圣。 娄絮伸手戳了戳,凉的。 早春时节,天气还是寒凉。虽然道者的体魄比旁人要强些,但池风那副身子是经不住折腾的。 娄絮帮他掖好被褥,又打开了一旁调节温度的阵盘,然后到一楼的矮榻躺着。 她想自己待上一会儿。 …… 梦时浅时深,娄絮醒得毫无征兆。 外面仍旧是月夜。 她坐了起来,拥着被褥对窗发呆。 一股熟悉的气息飘进了她的鼻腔,有人站在她身后一丈之外。 是池风。她感受到了他的视线。 娄絮一时不知该不该回头。 如何解释自己突然跑到下面来睡觉?她有些心虚,感觉自己像个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女,睡完就跑,也不跟他温存温存。 他会过来吗? 娄絮心里隐隐生出了几分期待。 但是池风一动不动,就算借助神识,娄絮也察觉不出他的动作。 他在看着自己,他好像是想过来的,但他为什么不过来呢? 娄絮很没道理地生出几分委屈来。 地上钻出了一小条藤蔓,勾住了池风的脚腕,将他往矮榻的方向轻轻拉去。 池风读懂了她的意思。 “絮絮?” 身后有人在靠近,冷香钻满了她的鼻腔,带着半点药草的苦香。 矮榻微微一沉。是他坐了上来。 娄絮尤其机敏地扭头,像一只偷瓜的猹一样往他怀里钻。 抱住他的腰,抱了温热满怀。 原来他方才洗完澡。 池风垂眸看着尤其乖顺的娄絮,有些不忍地抚上她的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替她梳理头上凌乱无比的发。 “可是做噩梦了?” “做了一点。” 娄絮被摸得很舒服。她把头往池风的衣襟里又埋了埋,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她很小声地感慨:“为什么不能是你把我养大呢 ?” 池风的手顿住了。他颇为茫然:“嗯?” 娄絮很委屈似的:“不可以吗?” “为何这样想?”池风把她抱起来,摁到怀里,嘴角摩挲着她的发顶。 他欲言又止:“若是把你养大,我恐怕无法如此心安理得地……” 爱上你。 就算是现在,他认识娄絮的时候,她已经成年,他心里也还是有些不安和自责。 娄絮听懂了。就是从小养大的亲不下去嘴。 她“啧”一声,撇撇嘴:“但是,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池风温声道:“我们现在也可以。” 娄絮:“那不一样。总有一天我们会腻烦的。” 池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不是很理解娄絮的思路。“为何会腻烦?” 娄絮闷闷地道:“一起久了就会。我妈妈是这样说的。我爸爸也是。他俩都另寻新欢了。” “你觉得我们也会?” “嗯。你会觉得很不能理解吗?我这样的想法。” 池风摇摇头:“我没有考虑过这些。” 人能否共情他人,很多时候依托于他们经历了什么。 池家的亲代们虽感情不一定有多真切,但他们少有吵架的,而且都很爱他们的孩子。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很容易把爱的永恒当作理所当然。 池风小时候话不多,与他不熟的人只当他木讷,但他其实很聪明,有自己的主见。他的母亲和姐姐知道,都不会多管他的事情,只是在背后默默支持着他。 他也是在爱里长大的。 因而他不像娄絮那样思虑过重。 世家是有家规,他自小学礼法、懂规矩。但是池家的风气又格外开放平和一些,如果实在想要什么,只要不伤天害理,长辈也不会制止。 所以池风总说爱她,也不觉得难以启齿。 他们都从未讲过自己的过去。池风不是很在意絮絮的过去。只要她此刻在他怀里就够了。 可是絮絮似乎并不这么想。 “抱歉。”池风轻声道。 “不是师尊的错,该是我说对不起的。” 娄絮轻声道:“我经常无缘无故担心你会突然丢下我,或者我突然丢下你。” 池风勾起娄絮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或许言语都是虚妄的,只有相接的肌肤才是真实的。 尽管池风知道絮絮不会相信,他还是忍不住承诺:“我不会。我爱你。” 娄絮在他怀里喘息:“我也爱你,我从来没有这么爱过一个人。但我不敢给你任何承诺。” 她几乎想剖开自己的心递给他看。 碎裂的,真实的,沉重的。 池风头一次咬住了她的唇,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是个坏孩子。” 她似乎在试图激怒他。她甚至从中找到了些许恶劣的愉悦。 他们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这一层。 池风心里像打翻了几十种调味料似的不是滋味。难过,有之;心疼,有之。 娄絮攀住他的肩膀,身子往上挪去,附在他耳侧轻声问:“那师尊会讨厌坏孩子吗?” “不讨厌。” 池风亲了亲了她的耳垂,沿着下颌线往下吻去,温热的肌肤贴在她的脖子上,仿佛粘住了她的灵魂。 她扭了一下,双腿扣紧了他的腰。 “别亲了。”娄絮有点崩溃。 她又起反应了。虽然她很想再来一次,但他们才刚刚洗完澡。 魅魔恐怖如斯。 池风存心要惩罚她。这里没有旁人,他刚洗完澡,衣服穿得不严实。他手指扣在衣领上,轻轻往下一拉,露出了胸膛。 他握住娄絮的手放在身上,低声:“不是想让师尊再养你一遍么?” 娄絮震惊地瞪着他。 虽然没说出口,但娄絮从他眼里读出了明晃晃的三个大字:吃奶啊。 看走眼了,以为是个清冷美人。 她半是绝望,半是激动地闭上了眼:“说实话,你又偷看了我的哪本话本?” “没有偷看。”池风缓声道:“花言送的,瓜农新作,《清冷师尊爱上我异辅线(贰)》” 娄絮瞬间定位到第二篇。 清冷神尊把吕烛捡回家,既当爹又当妈,就连年幼无牙的奶水都是他亲自喂养的。等吕烛长大了,就给她当床伴。 先是吕烛演绎了楚霸王项羽用蛮力将弓弦上好的故事,继而神尊食髓知味,握住吕烛的手要她揉儿时的食器。食器是白瓷做的,泥土烘烤之前是柔软的,可烘烤之后性质并不如此。这道程序被循序激进地反复执行。 不愧是泼文。 刺激是刺激,就是刺激过头了,还有点恶俗。娄絮要看,都是挑夜深人静的晚上看的。 她双颊爆红:“……不要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絮絮不是喜欢?” 娄絮百口莫辩。 不辩了。 辩不了。 “我要睡觉。”她手脚并用从池风身上爬下来,拉过一旁的被褥,严严实实盖住自己,只露出两个鼻孔。 她欲盖弥彰:“我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孩子,要多睡觉才能长身体。” 池风轻叹一声:“好吧。这么喜欢做孩子,那……可要哄你睡觉?” 毕竟现在是灵洲的白昼,这觉是注定睡不长的。 娄絮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就算再累,躺半个时辰,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身侧之人也睁开眼睛,在月光下分外清明地望着她。 池风躺着揽过她的腰,脸恰好贴在她臀部的衣物上。“小孩子睡足了?不睡了?” “……不睡了。你还睡吗?” 因为水石的侵蚀,他平日嗜睡。以往在上仙宫时,一天可以睡六七个时辰。 “不睡了。有你之后,身体好多了。” 木果已经与娄絮融合。她每次贴近池风时,都在下意识地用木果为他吸食溢出的规则之力。 池风也坐起身,但仍旧歪在娄絮身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亲昵得很。 娄絮被他搂在怀里,心头泛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之感。她静静地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声音闷闷:“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上次在通信里跟你说过,做了挺久的。” 是她跟廖在羽讨论了几天几夜之后刻出来的阵盘。 池风没忘:“抱歉,上次是不是让你伤心了?” 娄絮:“还好,一点点,我没这么小气。” 她想起身,推了一下他,没推动。 “师尊?” 池风低头找她的唇:“想吃什么?出去给你做。” “……真没生气。” 娄絮主动凑了上去,让他亲了一口。她瞥了他一眼,发现那对蓝色的眼睛正专注地注视着她,里面还藏着一两分的歉意和八九分的黏腻。 她脸颊开始发烫,别过脸去不敢看他。 那个表情,让她觉得自己欺负了人似的。 “我给你拿。” 娄絮钻出他的怀抱,“哒哒哒”上楼,又“哒哒哒”下楼,把东西递到他面前。 她坦言:“我很早就想送你点什么,不过一直不知道送什么,毕竟你好像什么都不缺。” 有点别扭地:“嘛,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池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过了阵盘。“好生分。” “一码归一码!心意是要有的!”娄絮认真道。 她也在努力表达自己,想弥补失衡的天秤两边。 池风揉揉娄絮的头,手顺着乌发而下,捻着她的发梢,柔声道:“嗯,谢谢絮絮,我很喜欢。” “可以教我怎么用吗?” 很不池风的一句话。语速很慢,语调起伏极大,甚至还有点夹。 娄絮跟七个葡萄娃讲话,用的就是这种腔调。 她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了。脸又在隐隐发烫:“……好的,但是师尊,您能不能不要顶着这张脸,用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 池风又笑了。眉眼弯弯,眸子里的蓝色活像一池春水。 “好。” 第87章 接网护食 嶂台的清晨。 娄絮站在草地上,看着那位盘发的天鹰卫:“阿文。你的名字是什么?” 阿文额上有些发汗。 这里太奇怪了。一只老是喷口水的、身上长着羊毛的白马,还有七个吵吵闹闹但与她言语不通的小孩。 那七个小孩围在她身边,扒她的手脚,用脏兮兮的手举着没剥皮的葡萄喂到她嘴里。 她茫然又无措,还有一点惊恐。 要不是记得娄絮说不能欺负小孩,她指定老早就把它们踹开了。 此时,阿文老老实实地回答娄絮的问题:“张文。” 娄絮点点头,极其友善地:“嗯。张文,你想出去吗?” 阿文并非巧言令色之辈,但能当上天鹰卫,多少有点察言观色兼拍马屁的能力在身。她顺着娄絮的话头:“主人叫我出去,我就出去。” 娄絮:“……倒也不必叫我主人。叫老板也是可以的。” 虽然二者区别不大,但是叫老板的话,看上去没有这么封建和剥削。 她不说闲话,直接掏出了一颗半巴掌大的紫薯。 “把它吃了吧。” 这不是普通的紫薯。这是娄絮身上结出来的紫薯,附带有木果的规则之力。 娄絮与木果融合日久,她对其附带之规则的理解就越深,开发出来的功能也就更多。 阿文接过了紫薯。这是一只生紫薯,皮削过了,洗得很干净。 她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 娄絮看她整个嚼碎咽下,这才道:“上面有我的神识。你吃下它之后,经历了什么,我都会一清二楚。如果你背叛我,它就会瞬间萌发。” 以她的身体为土壤,以她的血肉作养分,将其化作大地母亲的滋养。 天鹰般的女人肉眼可见地抖了抖。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娄絮照套公式:“别怕,只要你不要背叛我,就什么都不会发生。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也可以向我求助。” 她承诺道:“此次事了,你可以得到足够多的灵石,或者是其他的好处。” 虽然娄絮现在没多少钱,但以后总会有的。她相信花言能把她的阵盘卖个高价。 不过在生命的威胁下,这点灵石恐怕算不上什么。 阿文定了定神,似乎在心里说服了自己一轮。她深呼吸一口气:“好的,老板。我需要做什么?” 娄絮道:“我想请你回天鹰卫。你知不知道夏瑛在哪?” 阿文摇摇头。 “帮我留意一下。以及,有什么特殊情况,随时给我报备。” 娄絮解释了一番什么是特殊情况,最后又提醒了两句:“你的三个亲戚失踪了,记得跟你们统领报备一下。” 阿文很聪明,一下子就领会了娄絮的意思。 “好的,老板。我保证天鹰卫不会查到你头上的。” “嗯。一会儿出去之后,记得不该说的不要说。” 第一次做这种事,娄絮不免有些担心。她多嘱咐了两句。 …… 娄絮没有和池风多腻歪。第二天,池风去见素怀厚,她去找苏间莺。 征锋道的比试结束了,后面接着的是统御道。与征锋道的纯比试不同,统御道是先讲学,后比试。 讲学在两天后开始。 娄絮打算跟苏间莺一同去听。 苏间莺虽然是生死道的道者,但是能在天道会上讲学的,大都是各宗门极其顶尖的道师。 天下道统,殊途同归。多听听名师讲课,怎么也不会吃亏的。 然而,大中午的,娄絮一再敲响苏间莺的房门,都没见里面有任何响动。她心下一慌,直接推门而入。 苏间莺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不对劲,她一向起得早。 娄絮的目光落在她露在被褥外的手上。上面有一块小石板。 ……这是什么? 娄絮忍住要翻苏间莺东西的意愿,摸摸她的额头,发现对方没有发烧,睡相也安稳,于是只当她熬夜去了,没想多管,转身就走。 然而此时榻上之人突然翻了个身,坐起,含含糊糊地道:“啊呀,你怎么突然出现在我房间里啊!” 娄絮转身,无奈道:“已经午时了,你之前从来没睡到这个点的,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苏间莺又倒了回去,闭上了眼睛:“昨晚睡太晚了,困嘛。” “为什么突然晚睡?”娄絮好奇,她扫了一眼苏间莺手边的石板,觉得这剧本隐隐有些熟悉。 “我昨天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苏间莺招了招手,又往榻上挪了挪,给娄絮让了个位置。她把石板递给娄絮:“就是这个,他们叫它通信玉牌。” 娄絮把通信玉牌放在手上把玩。之前只是看过一眼,还以为它是一块石板,现在再看,竟然是薄且轻盈的一块玉牌,大小厚度与手机差不多。 拇指下意识划了划牌面。 “哒”一声亮起,像水滴在水面上,牌面泛起圈圈涟漪。涟漪过后,墨绿色的牌面上亮起了几个图标。 娄絮:“……” 这不就是手机吗? 苏间莺道:“据说是金石坊出品。他们老板跟钱堂主谈了合作,昨天在广场上摆上了摊。” “你都不知道,昨天广场挤得跟什么似的,我都被踩了好几脚。” 她闭着眼睛,嘴巴却叭叭叭说个不停。 “我本来想问你要不要帮你买的,但是联系不上你,哎呀。” 昨天她和池风在嶂台待了一整天,通信玉珠自然联系不上她。 通信玉牌还是要买的。 听苏间莺的转述,通信玉牌的便利性不错,人气也很高。娄絮预料到通信玉牌的出世,不亚于平民手机的诞生,它将会为灵洲带来一场巨大的通信技术变革。 当然,重点是,她也好久没玩过手机了! 娄絮面上淡定:“没事,我今天自己去看看。” 苏间莺:“昨天有点太抢手了,他们卖断货了,说再要的话得等个几日,等他们赶工。” 娄絮像打了霜的茄子,一下子萎了下来:“行吧。” 手臂被人抓住。苏间莺突然笑嘻嘻地:“不过嘛……你放心,我多买了几块!” “快说谢谢苏大人!” 娄絮伸出手:“苏大人,您是草民再生父母!” 她迫不及待了。 “说起来,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苏间莺:“款式比较多,挑不过来,干脆都买了一个。” 玉牌不便宜,一个最低配的也得一千多的灵石。但她才收到花言给的工资没多久,花钱不免有些大手大脚的。 …… 娄絮用灵石换了两块玉牌,其中一个留给池风。 她总感觉他们那些百来岁的老年人应该不会关注这些,带回去给他尝尝鲜。 通信玉牌和通信玉珠的基本原理相似,都是通过阵法将消息传出。只是其功能更加复杂,其上刻画的阵法自然也更为庞杂。 这些前沿信息,阵法领域的专家兼前辈——廖在羽,知道得更多一些。 娄絮拿到通信玉牌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批量添加好友。 通信玉珠的好友可以同步到通信玉牌的通信名录上,不过需要对方同意,才能正式发送消息。 她给廖在羽发了个好友申请,秒过。她又“哒哒哒”敲了百来字表示自己的震撼。 廖在羽几乎是秒回:【实不相瞒,通信玉牌的设计是我和其他几位同事共同完成的。】 娄絮:【???】 娄絮:【不是,你不是说想放松几天吗?】 娄絮:【还有,你是怎么跟他们搭上线的?不是说这是金石坊的内部项目吗?】 金石坊,灵洲五大宗门之一,其大部分道者主修铸器道或统御道。他们主要靠出售各种法器和阵盘营生,并且品质和口碑 在领域内排行第一。无论是销量还是资金,都甩了花言的万花楼足足几条街。 想到这里,娄絮有些痛心疾首。 她似乎看见了无数的灵石从她眼前呼啸而过,直奔金石坊。 娄絮:【怎么不找我们上仙宫的花道主合作!我们的铸器道也很厉害的!!!】 这话说起来略心虚。毕竟铸器道的道宗——灵洲最厉害的炼器宗师,确实在金石坊。 廖在羽:【我在当上风翎卫之前,被夏瑛送去金石坊和天枢殿留学了,认识了一些人。】 廖在羽:【策划开始得挺早的,有几年了,也是近期才做完。】 廖在羽:【他们给得太多了,我没法拒绝。】 廖在羽:【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有一个不打工就会死的系统。统子说等我赚够一亿灵石,就允许我当总裁。】 娄絮:【……一亿???你家统子居心何在?】 廖在羽:【别当真,我随口胡说的,但也差不多了。】 廖在羽:【毁灭吧!臭系统】 娄絮安慰了几句,廖在羽发了几个句号和一个毁灭世界的表情包,就不再回复。她没多想,点开了其他图标。 通信玉牌一共有四个板块。 通信,继承了通信玉珠的功能,但也进行了一些拓展。视频、语音、文字、图片,现世通信软件的私聊和群聊功能,它几乎都有。 灵友圈。灵洲版朋友圈。 论坛。分为主频道和子频道。 主频道相当于游戏里的“世界”频道,所有使用者都能看见。 子频道有不少,使用者可以自由建立和管理,筛选进入资格。道统频道、宗门频道,这些是比较正常和常见的,但通信玉牌刚出没多久,许多频道还未正式开通。 交易。可以发布悬赏、进行交易。 娄絮刷了一下,觉得有些无聊。 她是一个玩过现世手机的人类,快乐的阈值被提得很高,初代玉牌的功能非常简陋,各大媒体和社交平台几乎还未发展,根本不能满足她。 她点开廖在羽的聊天界面。 娄絮:【请问什么时候出应用市场?什么时候开发一个绿江?游戏能不能做?】 娄絮:【QWQ】 廖在羽:【……】 廖在羽:【等个百八十年吧。】 娄絮关掉玉牌,无聊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详起玉牌上的阵法来。 密密麻麻,像一团头发。 算了,人家研究几年的东西,要是她一看就能看出来端倪,那她现在就不该在这里,而该在讲台上做道尊和道师了。 说到底,她的修道时间还是太短。 这时候,玉牌突然震了震。 是苏间莺的信息。 她似乎迷上了在玉牌上敲字的感觉。娄絮隔着一堵不隔音的墙,也能听到她在后面“哒哒哒”地敲击着玉牌。 苏间莺:【絮絮你快看论坛!天道会频道!】 苏间莺:【你师尊居然也要来讲学吗?】 苏间莺:【他人气还挺高。】 苏间莺:【震惊!百年不出山的道尊竟然空降天道会!(点击转跳)】 娄絮:【我看看。】 她点了进去,快速浏览了一遍。 帖子首先科普了一番池风的身世和离奇经历;再结合十年前天道会的事故,点出了他超绝的实力。 楼主对池风的评价很高。或者说,年轻一代的道者们对池风的评价都不低。 水石是灵洲的第一件道品。 当年,水石之灾波及各地,几乎在三天之内,吸引了世人的目光。 救灾者、争夺者、借机发难者、浑水摸鱼者兼而有之,闹得沸沸扬扬,天下无人不知世有水石这奇异之物。 然而少部分人铩羽而归,近半数的人丧生于水石之灾,只有少数幕后黑手从中获利。 池风,不能说是获利者。他只是一个年幼的容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在那些老东西眼里,还什么都不是。 道者之间口耳相传,说是当年的程均宫主,原是想等池家人过滤了水石暴戾的规则之力,再由自己吸收。 可谁承想,他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甚至在十年前的天道会上一击成名,作为最为神秘的道尊,在不知事的年轻道者之间口口相传。他的名声和口碑非常莫名发了酵,最终成为诸多道者的时运不济之时的祈祷的对象。 帖子最后如此作结: 【他成为道尊,也有百多年了。没想到再次出世,竟然是在天道会上!这意味着什么大家知道吗?这意味着——】 【所有参加天道会的道者都有机会听到他的授课!】 娄絮撇撇嘴。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不爽。有一种自己的食物要被分出去的愤慨。 呸呸呸,只是授课而已。 她点开评论区。 今天修道了吗:【啊啊啊这不是那个!一击击毙无数圣塔道者的那位!!我当年见过!!】 银河偷梦客回复今天修道了吗:【对就是那个,但是没这么夸张吧。】 膳堂能不能多给点肉回复银河偷梦客:【有!!】 把你们豆沙了回复银河偷梦客:【你没眼睛是吧。。。】 一天天的刷玉牌回复银河偷梦客:【就是这么牛啊!有道友放了视频,虽然模糊了点但是真的。】 胡萝卜骑士:【只有我关注到道尊他长得很美吗?瓜农的男主不过如此】 蜗牛追流星回复胡萝卜骑士:【啊啊我也觉得……隔壁上仙宫师姐整理了一波照片,我觉得我要沦陷了……】 娄絮默默抬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未来小老头:【请问他缺徒弟吗?】 谁学征锋道谁傻回复未来小老头:【卧槽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好像就一个徒弟!!!一个徒弟是什么概念!!!哪个道尊不是十几二十个徒弟!!!】 谁学征锋道谁傻回复未来小老头:【靠,我要叛宗!你是上仙宫的吗,帮忙引荐一下】 大粽师回复谁学征锋道谁傻:【好心提醒道友一句哦,加道尊玉牌之前,记得把昵称改了哦。】 灵石兜里来回复大粽师:【……不是什么天骄的话,道尊根本不会理吧。】 大粽师回复灵石兜里来:【……也不见得他徒弟是什么天骄啊。。。】 娄絮:? 她默默退出了天道会频道。 啧。 第88章 吃醋哄好 娄絮有点不爽。 自己还是一个小喽啰,池风却是一方道尊。他们的实力和知名度相差都极大,这让娄絮有种莫名的焦虑。说不好是自尊心作祟,还是别的。 也不是觉得自己是池风的拖累,她反而有点疑惑池风到底看上了她什么。 她确实不是什么天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阵法学得快,是因为有现世的数理化功底给她打底。征锋道提升得快,多半也是受到了木果的馈赠。至于神识境界高……那是因为她跟池风神交了。 一个这样普通的人,到底哪里值得被一个道尊喜欢呢? 不只是道尊,她甚至背负着天道道主的期望。 真是 够奇怪的。 苏间莺的声音从隔壁传了过来:“娄絮!” 娄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嗯?”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在修道了?” 娄絮:“没有。发呆。”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坐直了身体。 对了,修道。 没有什么比专注做一件事更能带走负面情绪了。 她现在的自我认知和自我评判并不是客观的,多半受到了感性的影响。其实她没有这么差。 她是很努力的。 人还要做到什么地步才算天骄呢?人为什么一定要是天骄呢? 她入道这些时日,她日日勤勉,征锋道的比试也胜了三轮。 她设计出能在上仙宫热卖的阵盘,足够她养活自己。 她是唯一一个已知的掌握天道代码的道者,也是唯一一个能完成天道道主期望的人。 那可是天道道主! 她做的可是拯救苍生的事情! 娄絮搓了搓脸,又打起精神来。她感觉浑身上下又充满了力气。 苏间莺:“怎么了,你听起来不太开心?” 娄絮:“没有,很开心。我要看廖在羽给我的那本阵法教材了。” 苏间莺:? 她耸肩,继续刷起玉牌,表示想不跟你们这些卷王说话。 …… 夜晚。 击云宗,池风临时小院,软榻上。 娄絮早些时候把空间规则块的坐标锚定在池风的小院里了。陪苏间莺吃完晚饭,她就直接回到这里。 她放下书册,揉着眉心,打了个哈欠。 白天,她和池风各有事要忙。 天道会还没结束,她还有阵法一途的比试需要准备。而池风,这段时间似乎在与素怀厚合谋着什么。 授课?娄絮不傻,她不觉得池风单只是为了授课。 不过,他们到底在合谋什么,池风不说,娄絮就不问。对她来说,这是他们的事,而且她估计也帮不上忙。 池风今夜回来得有些晚了。 娄絮正要拿起阵胚实践一下所学,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清冽的香。紧接着,一个微凉的身躯靠上了她的后背,肩膀被圈住,耳垂被又凉又软的肌肤扫过。 很舒服。 她不自觉抬头蹭了蹭来人的脸。 “师尊,我有东西要送你。” 池风坐了过来,紧紧挨着她,声音柔和:“是什么?” “通信玉牌,好像是这几日才兴起的东西。” 娄絮从桌上拿起了两块玉牌。 一面青翠,一面透蓝。 “嗯,今日好似见过。”他拿起透蓝的那块翻看。 娄絮倚在池风肩上,探过头去看他操作,笑着问:“会用吗?” “不会。絮絮教我。” 娄絮拿起自己的玉牌,演示了一遍操作,甚至把各大板块的功能和使用技巧都清晰地讲解了一遍。 “……大概就是这样。会了吗?” 她抬起头来看他,池风低头,两人四目相对。他们靠得很近,娄絮的鼻尖几乎贴上了他的唇。 池风垂眸,低头用鼻尖抵上了娄絮的鼻尖,轻蹭:“嗯,絮絮教得好,会了。” 娄絮的虚荣心一下子得到了满足,咧嘴笑了起来。 这时,娄絮的玉牌“叮”地一声响了。 一条横幅闪过玉牌顶部,写着“天道会频道热帖排行”几个大字。 娄絮顺手点了进去。 【药王谷各位,你们要弃医从戎吗?】 【你是说明天我要听那位貌美谪仙道尊授课?】 := 【如何成为道尊徒弟?来听听上岸道者怎么说。】 【临时加课!统御道项目延期,征锋道授课即将开始!】 …… 几条帖子看得娄絮有些不明所以。她皱起了眉,点进了第一条帖子。 池风看出了娄絮的疑惑,开口:“我明日讲授征锋道,你来听吗?” 娄絮退出帖子,看他:“明天不是统御道的课吗?怎么换了?” 池风伸手点在玉牌上,把娄絮刚退出的帖子又点了进去,翻给她看:“是药王谷,万全茗。我与你讲过的那位。” 娄絮直直地看向池风:“所以你出面授课是为了她?”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池风柔声道:“不是。” 各大势力之间的交往,是不能简单地用个体来替代整体的。 池风虽认识万全茗,但跟她的交情却不多,目的自然还是她背后的药王谷生门。 他坦白:“他们药王谷的死门道者,与圣塔塔主有联系。” 娄絮懂了,但脑子一时间还转不过来:“你的目标是圣塔塔主?但是……为什么?” 圣塔塔主与池风师出同门,两人之间又无冤无仇,他没有理由针对圣塔塔主。 “你忘了?” 池风拉过娄絮的手,放在膝上,两只手轻轻揉捏着。他垂眸道:“文岚不知所踪,乐鹤身死道消,唯一在世的虹鬼更是受天道誓言束缚,不为他用。” “这些是我们做的。” “我们不得不防着他的报复。” “……” 娄絮想了想,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朗功塔主身上没有道品,并且出面料理圣塔事务的多半是他的护法,再加上娄絮忙着天道会和考虑夺回风舟的事,自然就把圣塔塔主这个不慎重要的人忘得一干二净。 她看着池风。 他融合魂体,从上仙宫回来,也不过两三日,但眼下娄絮却觉得他不大一样了。 不像初始的他,也不像恢复记忆之后的本尊。前者过于懵懂单纯而且黏人,后者过于冷淡古板,有些回避,但也还是围着她转。 而今不是了。他仍然温柔,但黏人黏得恰到好处,思虑也长远了,不再围着她转。 这是好事。 可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魂体融合吗? 娄絮对魂体的了解并不多,但她蒙对了。魂体对人的思维影响极大。 本尊虽然恢复了记忆,但也不过是继承了从前的行事风格罢了,他的视野、思维,都被过于浓重的最初二十来年的记忆束缚在了原地。 只有在魂体的两半融合之后,池风才真正完整,能够呈现出他本该有的状态。 池风注意到了娄絮的打量。他不动声色地把娄絮的手放回去,笑了笑:“怎么了?” 娄絮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之后,又放开了。 “没什么。” 她移开目光,点进去了另一个帖子。 标题:你是说明天我要听那位貌美谪仙道尊授课? 文案:小编联系上了上仙宫和击云宗的道友,请他们友情提供了数张道尊美照。大家一睹为快~ 图片十多张。大部分很模糊,少部分是娄絮初到上仙宫时,池风出手捡人被拍的清晰特写。 视频两个,都极其模糊。一个是在上仙宫,一个是在击云宗。 评论1420 点赞9241 转发1931 娄絮:…… 她师尊真够火的。 评论区大部分是一连串的尖叫,偶尔还有道友出言不逊。 她退出了帖子,又点开了下一个。 【如何成为道尊徒弟?来听听上岸道者怎么说。】 正文没有什么内容,主要发言人在评论区。 每天按时打鸣:【我是天枢殿天流道尊的徒弟。道尊是一道之尊,其徒弟也必是未来的一道之尊。若无天资,若不努力,怎么可能有道尊愿意收徒?与其说师尊看上了我,不如说师尊看上了我百分之一的天才,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娄絮:…… 这只道友真是很努力的小公鸡。 竹香四溢回复每天按时打鸣:【向你学习!(拇指)(拇指)】 补药算命回复每天按时打鸣:【道友!久仰贵师大名,我也很努力的,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把你们豆沙了回复每天按时打鸣:【6。】 没什么好看的。娄絮随便往下翻,继而翻到了自己的名字。 苟住:【……没有这么玄乎,其实全看运气。我们上仙宫的娄絮就是碰巧被她师尊捡回去的。】 胡萝卜骑士回复苟住:【细说谢谢】 苟住回复胡萝卜骑士:【没什么好说的。当时是入门测试,她被紫薯精附身了,把所有人都缠住了。道尊及时赶到,救下了大家,顺便把她捡回去了。后来就是大家知道的那样了。】 一飞冲天回复苟住:【我去,就这么简单?】 胡萝卜骑士回复苟住:【啊啊啊啊真的吗!!我也去找个紫薯精附身!】 把你们豆沙了回复胡萝卜骑士:【自己动动脑子吧。】 苟住回复把你们豆沙了:【这就是事实啊,就是运气好,换谁都一样(狗头)】 娄絮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她停下了手,思维随着目光停在(狗头)上,一动不动。 (狗头)? ……廖在羽把绿信的小表情都搬过来了? 思维转了一圈,又打了回来。 娄絮身体有些发麻,思维更是凌乱,脑子像注入了一桶胶水一样,怎么都转不动了。 相关言论她今天看了不少,但是再看,心情还是止不住地低落。 男人果然坏人道心。 但她没法抑制住自己心间澎湃而起的某种情绪。 她好想把池风关起来。 念头一冒泡,娄絮就把它摁了回去。紧接着,一股嫌恶泛起,她有点想吐,还想要逃离这一切。 娄絮一动不动地坐着,下一刻,玉牌被抽走了,躯体贴上了微凉的躯体。 池风一手搂住了她,一手摁住她隆起的眉心:“不是这样。” “什么不是?” “不是换谁都一样。” 娄絮的鼻子突然酸得很。她抽了抽鼻子,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眼泪好像把生涩的思绪砸开了。她忽然愿意把心情说清楚了。 “你明天还要给他们上课。” “他们还想做你徒弟。” “你长得太漂亮了,你的八卦,女道者问,男道者也问。” “我不开心。” 她爬上软榻,跪着身子。这样的姿势下,她比池风高出了不少。她抓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的。” 池风眨了眨漂亮的蓝眸,忽然勾住娄絮的腰,带着她向后仰倒。 两人双双倒在了榻上。 娄絮愣怔地瞪着眼。 她也没推他啊。 娄絮没设防,跟池风一起倒下的时候手臂一屈,趴在了他的胸膛上。 她刚想支起身体,池风却牵起她的右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娄絮:? 她不出声了,瞠目结舌,主打一个配合。 池风从手背扣入了她的手,牵引着她抚上他的面庞。他闭着眼睛,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 娄絮瞪着迷糊的眼,觉得面前之人好像一颗水润润的水蜜桃精。毛毛软软、圆圆润润的可爱,闻着香,看着香,摸着也香。 偏生他还主动贴了过来。 娄絮听到了一些不太规律而且逐渐加速的心跳声。也不知道是谁的。 “怎么了?” 大概是见娄絮许久没有动作,池风睁开了眼,于是就看见了小徒弟呆呆愣愣的模样。 脸上爬上了两坨红,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他的心一下子就软成了一滩,呼吸也乱了起来。扣着娄絮的那只手,又带着她往下移,勾住了自己的衣襟。 娄絮的手抖了一下。虽然两人做也做了,看也看了,但再一次目睹水蜜桃精一脸柔和地带着她剥开自己,她还是惊肉跳、面红耳赤,有种亵渎神明的感觉。 继而口腔腺体分泌出大量的唾液。 她咽了口唾液,挣开手,抱住他的腰。头也没闲着,拱着两个水蜜桃。桃子的包装半敞不敞开,清甜的香味泻出,引得她贴着桃面轻蹭。 娄絮闷声道:“师尊,你不能这样。” 池风摁在她的发上,替她一点一点梳理被弄得有些凌乱的长发。他不置可否地:“怎样?” 接着,又用一种极为随意的漫谈般的语气说道:“头发长了,今夜帮你剪剪?” 娄絮应了声,手沿着衣襟的缝隙触摸到了他的肌肤。她更紧更近地抱着他,同时要求他的拥抱。 “师尊,抱抱。” 池风搂住娄絮,扶她坐起了身,把人摁在怀里、坐在他腿上,然后拍她的背,揉她的发。 哄小孩似的。 如果忽视耳边的热气,还有隐隐约约粘在耳垂上的唇的话。 第89章 你是我的“好吧,我爱你。”…… “你是我的。”这句话是极其不讲理的,娄絮自己这样认为。她不愿意成为别人的所有物,也不认为别人能够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这只是一句发泄,一种表态。 她用以说明她的态度、渴望和难过,以及分外晦涩地透露出一些不太正常的冲动。 持久不见光,于是渴念阳光的温暖。那些旧日的伤疤虽丑,却也主动掀开裹得过分严实的衣物。 让暖色沐浴她吧。 她摁住了池风的后脑勺,吻住了他的唇,没有深入,像儿童游戏一般细细摩挲。 吻他的眼皮,他的鼻梁,他的下巴尖,他的颈窝。 然后窝在那里不动了。 娄絮闷声问:“会不会嫌我麻烦?” 麻烦,一个极为鲜明的词,一个表明态度的词。它是一个门把,一条前后泾渭分明的分界线,一个带着试探性质的先锋举动。 理性上,娄絮知道恋人之间这样的依恋是正常的,但架不住她先前也嫌弃旁人这么黏黏糊糊地对自己。况且,她觉得人总是没这么耐心的。 池风道:“我说不会,你信不信?” 娄絮有点得寸进尺地道:“不信。” 池风笑了一声,低低地道:“不信还问?还是说……” 他抬起了娄絮的脑袋,亲她的耳垂和脖颈,一手插入了她的发间,一手毫无间隙地贴着她的背,缓缓地安抚。 “天天在你耳边说‘我爱你’三个字,这样才行?” “……还是不用了。” 娄絮推开他,不让他亲了。 “可师尊想听絮絮说。” 娄絮张了张嘴,没声。 池风再次扣住娄絮的手,放在他的心上,让她听胸膛里的心跳。 娄絮沉默地感受着手心下跃动的心脏。原来方才那杂乱的频率不是完全来源于自己。 他竟然也在紧张和期待吗? “絮絮,你知不知道,我只有你了。” 池风轻声道。 ? 好肉麻。 然而娄絮猛地想起,池风顶亲顶亲的人,都已经逝去了。 岁月已过了百年之久,但他捡回记忆才多久?魂体融合的瞬间宛如新生,但在情感上,他却是一个无人接生的幼儿——他永远地失去了他的亲辈和姐妹兄弟们。 他如此赤裸如此空虚如此轻盈地落在棉花般的真空之中。 他独自生活了百年啊。 剥开的水蜜桃想要什么呢? 它想被亲吻、舔舐,用牙齿刮下它的果肉,渗出里面的汁水,把它嚼烂、吞咽,成为另一个人的一部分。 好安抚瘙痒的皮肉。 好安放无处存放的心灵。 得到再失去,还是从未得到?两者何者更为痛苦?从未得到的谈何逝去,娄絮更心疼前者一些。 她心软下来。 娄絮伏在他耳边轻声道:“好吧,我爱你。” …… “我的好师姐,不要急着赴死,你可以再考虑一下。”钱广进把玩着三枚铜钱,漫不经心地看着铁栏杆内的女人。 “我们都是为了击云宗,殊途同归嘛。” 女人身着单薄麻衣,披头散发,坐靠于岩石墙面边上,神 情恹恹,了无生趣。 “师姐,要不是你当初硬要留下素怀厚,我现在也不会这样艰难。” 钱广进若无其事地笑着:“你的徒弟,还有你的三个小风翎卫,没了你的庇护,在击云宗很艰难呐。” “你想让谢谕保他们?但是谢谕啊,他跟你不一样,”钱广进露出了一个笑,眯起狐狸眼,“在他心里,最最重要的,是击云宗。” “……” 夏瑛抬头瞥了她一眼,不言不语,神色莫名。 钱广进“啧”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她最后一次来劝夏瑛了。 夏瑛好歹是同宗师姐,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若不是她非压着自己不可,钱广进也不会如此狠心。 并且,她当了百余年的宗主,底蕴深厚,击云宗的老东西原本都很看好她。并且,她亲自扶持上来的风翎卫,也不好糊弄。 如今钱广进大量革职风翎卫和夏瑛派系的长老,十分艰难。就算是已经布局十年,一下子突飞猛进,也免不了举步维艰。 他们这一代的中坚力量不多。梅欢新亡,除去钱广进自己,也死剩素怀厚而已。 上一代的中坚力量,老的老,残的残,没有什么话事权。唯一需要注意到只剩下一个谢谕——年纪轻,实力强,就是不喜欢管事。 想要把击云宗完全纳入自己手中,她最好是取得两代中坚人的认可。 他们在弟子之中的信度不低,而她看上去受弟子爱戴,根基却浅得很。大家对她的认知尚且是“钱堂主”,而不是“钱宗主”。 钱广进出了地牢,转进一户小门。门内外仿佛是两个天地。 眼前金光闪闪,富丽堂皇,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屋子。 她很喜欢这种暴发户的风格。真正的富贵人家还不会这样修饰,但钱广进看着这些金色的光泽,心情就会变得舒畅。 会客厅里坐着一个黑胡子、白衣服的男人。他见钱广进前来,抬了抬头,道: “我还是奇怪,夏瑛与你素来有纠纷,如今你却费心笼络她?” 钱广进嗤笑一声:“素怀道,你可真是……弄丢了上仙宫,你就什么都不会了?你当击云宗的老祖宗和小朋友们是这么好糊弄的?” 想要完全控制击云宗,没这么容易。 素怀道笑一声:“你体内有风舟,直接暴力镇压又如何?” 钱广进的笑容更盛了,眼里的鄙夷却是不少:“暴力镇压?我们可不一样。” “击云宗是我护着的,他们会在我的庇护下成为灵洲最强的征锋道道者。” “不久的未来,征锋道的道宗将会出现在他们之间。” 钱广进坐下来,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她摇晃着杯中的茶水。透亮的橙黄色液体绕着杯口流转。 她轻声道:“你们来击云宗,是想做什么?” 门扉划过地面的声音再度响起。 “当然是来找你谈合作的。” “朗功塔主?” 钱广进看向素怀道:“他没说您要来,失敬了。” 素怀道与钱广进是熟人。在他们还是普通弟子的时候,就在天道会上认识了。关系不说好,可也不算差。 他打了个通信过来,说想带一个朋友来见她,她就允了。 一是好奇上仙宫的形势,二是两人认识已久,知根知底,若能委托他一些外地的工作,那也是双赢了。 她原是想,莫非他如今丢了上仙宫,想来投奔自己的。却不承想,随他一同来的,却是个稀奇人物。 从前与圣塔合作,出面的可是他的护法。朗功本人是从不出面的。 钱广进眯了眯眼睛,警惕不减,口上却笑道:“塔主说的合作,是指什么?” 圣塔不是什么好东西,灵洲各大宗门都心知肚明。他们食人生机,夺取道品,侵占城池,破坏平衡。 钱广进能与虹鬼、乐鹤合作,并不是因为她信任此二人,只是因为他们的目的恰好相近,并且暂时威胁不到她。 至于朗功,她不过看过他的留影,对他知之甚少。 一个执掌圣塔的道者,就算没有道品,也足够让她谨慎对待。况且,没有谁能一锤定音,他是真的没有道品。 朗功牵动病白的脸皮,阴霾地笑了笑。黑色的长发略显凌乱地垂落,淌了一地。 “我可以给你资源。” 这些年来,圣塔的势力越发壮大,盘踞灵洲中部,扼住了大量商贸通道。 花言和钱广进的经济势力伸得很远,但五大宗门各踞五角,西部、西北部、西南部的天枢殿、金石坊药王谷,想做大宗贸易,就很困难了。 不只是大宗贸易,其他的交流也受到了影响。击云宗和上仙宫的征锋道是灵洲并列第一,但其他道统却远不如另外三个宗门。 如今通路虽然没完全关上,但除了天道会,其他跨宗门的合作却极少了。 钱广进心动了,但面上不显:“不知您要点什么?” “我要……木果呀。” 木果勾起了朗功久远的回忆。 …… “天道在日益衰弱。” 棕红色长发的女子立在屋檐下,望着远山,伸手接下淅淅沥沥的雨水。 “对我来说,是好事呀,文岚。” 朗功斜斜地躺在她身后的躺椅上,两条长腿放到椅面上,病白的肤色与乌黑的散发相互交织,活像一个男鬼。 他低低笑道:“天道亡,生死之间再无隔阂,我想要的,你想要的,不就来了么?” “……有什么在坍塌。” 文岚收回手。 手上的雨水尤其晶莹。她搓散了雨珠,一股庞杂的灵缓缓淌了出来。 “有什么在生发。” “有什么在降落。” 仿佛被鬼魅附身一样,文岚轻轻喃语。 “停手吧朗功,我们会一去不复返的。” “不可能的。”朗功的声音大了起来:“你有至亲至爱之人么?你能看着你爱的人一去不返么?她已身在黑暗,而无人记起,我如何能够苟且,一人留在原地?”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嗤笑一声:“噢,我忘了,你没有。这个世界上没有你爱的,也没有爱你的。” 文岚转过身来,眼眸里的棕红此刻像极了泣血的厉鬼。她蹙起了柳叶眉,仿佛分外难受地扶住了头。 “这不是借口,你要她回到一个昏暗无光的世界吗?难道她乐意看到她守护的世界行将崩塌吗?” 朗功不劝了:“随你怎么认为。我不会停下来。你于我有恩,你是走是留,都随你。” 他拂衣而去。 楼阁间藏着一座冰棺,冰棺里睡着他的师尊。 度存道尊。 当年之事无人得知,当年历史无人复述。他们只当是一场夺权,而度存道尊死于实力的衰微。 师尊将他养大,视他如子,他不愿看她死在过去。 他留下了她的尸身,与她定下共享寿命的契约,将偷天换日夺来的生机灌注其中,期望有朝一日她能再次抬眼。 不够,可是不够。 她醒来的只有那轻飘飘的魂体,风轻轻一吹就散。 …… 时间线回到现在。 朗功看着钱广进,笑道:“我对权势并无贪恋,想要木果,也只是为了救人。” 他们同辈的所有道者,几乎都听说过朗功与他师尊的故事。 钱广进道:“救谁?您的师尊?” 朗功道:“何必明知故问?事情既然与你有益,做就是了。” “你宗里热卖的通讯玉牌,可是我的产业。” 钱广进挑眉。如果方才只是暗自心动,那么她现在的心动已经压制不住了。 明面上,通信玉牌是天枢殿和金石坊共同推出的产物,但朗功说那是他的产业。如果他所言非虚,那么,圣塔必然与天枢殿、金石坊有所合作,甚至是有所渗透。 朗功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了吗? 她不是没查过通信玉牌的来历,但没查出来什么,只知道夏瑛的那名小风翎卫统领也参与了设计。 不知道那名小统领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下定决心往往只在一瞬间。 钱广进点头了:“你要活的还是死的?” 朗功阴翳地笑了笑:“最好是活的。” …… 钱广进答应合作之后,朗功没有久留。他匆匆御风赶回天泽。 天泽又在下雨。雨珠落在他身上,一部分如玉珠滚滚而落,一部分浸没于衣物的布匹之中。 他湿得像个落汤鸡。 他落到地上,步履匆匆赶进了眼前的亭台楼阁。 最大的楼阁里放着一具棺椁。 一位白衣女子坐在窗前,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直到朗功踏入楼内,她才转过头去,微微笑道:“阿朗,回来了?” 朗功不远不近地行了个礼。 “师尊。” “您很快就能离开了,我保证。” 白衣女子看着他:“我能去哪呢?” 朗功没有回答度存的问题,只说:“等我把木果找来,师尊成功转为鬼修之后,自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度存缓缓呼出一口气:“何必执着,我本没有做鬼修的天赋,想转做鬼修,需要的生机太多了。” 她如今只是魂体,却无法凝成肉身,时常会忘记许多事情,并不是完全的鬼修。 尽管如此,她对这些年朗功在做什么,并不是一无所知。 掠夺凡人生机,研制生命药物,借此控制圣塔,驱使道品所有者为他所用;纵横捭阖,渗透灵洲各宗。 她淡然道:“人应顺应天道,死了就是死了。” 许多事情已经忘怀,更谈不上执念。 百多年过去,物是人非,她并没有非活不可的意愿。反而是这冰棺,这肉身,在保她魂念不散的同时,也禁锢住了空虚无聊的时光。 朗功塔主不以为然。他有执念,执念在师尊。 他充耳不闻度存道尊的劝言:“师尊,再等等吧。” “文岚早已离开,乐鹤才死,虹鬼已经摆脱了我的束缚。旧人离开,新人还未培养起来,我左膀右臂没有了人,今日许多事要亲力亲为。” “木果可使死人复生。三十七就是一个很好的案例。” “胜利近在眼前,师尊,您不要再劝了。” …… 池风与素怀厚并肩。 素怀厚严肃道:“圣塔没有这么好搞。你年纪小,不清楚以前的事。它底蕴太丰厚。” 池风:“天道会是短暂的和平期,我们只能在这段时间把事情都布置好。等我回上仙宫再行准备,就晚了。” “也可。” 素怀厚点点头,另说一事:“昨日钱广进和素怀道来寻我。” “素怀道?” “嗯,他们希望我与他们合作。” 准确来说,是与钱广进合作。 “钱广进想要完全吞下击云宗,恐怕有些困难。” 素怀厚掌管司教堂多年,培养出了不少得力的弟子。别看上次“抗击”圣塔主要是钱广进一派出力,但让宗内宗外所有弟子都井井有条,却是素怀厚及其座下弟子的功劳。 池风面无表情:“你答应了?” 素怀厚:“没有。没有必要,她暂时干涉不了我,我不需要与她和谈。” “况且,她指定把夏瑛关起来了。夏瑛于我有恩,我不能恩将仇报。” 池风瞥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素怀厚:“我可以空出几位亲信来助你课后额外的培训,场地和费用也可以提供。但其他更多的,我或许帮不了了。” “够了,多谢。” “不谢,小师叔。你快到了,我就不送了。” 池风别过素怀厚。 天道会的授课位置因道而异。征锋道在擂台处,统御道和生死道多半在大窑洞内,铸器道则在炼器坊里。 池风落在擂台上,前后左右黑压压地站了一群人。人的目光含着好奇和兴奋,夹杂着几分惊艳。 他感知到了一道灼热的目光,于是忽然转过头去看向某个方位。 那方位的弟子尤其多,几乎是发挨着发,头挤着头,头晃动起来,像风吹过黑色的麦田。 苏间莺传音:“他是不是看到你了。” 娄絮:“这不能吧,这里一下子塞了几千人呢。” 苏间莺:“不管,磕到了磕到了。” 娄絮:“可是我不太想让他看到我。” 苏间莺诧异扭头:“为什么?” 娄絮咬咬牙:“我今天早上信誓旦旦,说我不会来。” 苏间莺恍然:“怪不得你今天偷偷摸摸的,特意要找个人多的位置。” 娄絮:“……别说了!怪丢人的!” 昨天夜里,美人师尊蓄意勾引,她一点也没把持,把人摁着亲了又亲,摸了又摸。 最后师尊被弄得受不了了,一个翻身把她摁住,手口并用,闹得荒唐。 娄絮都不知道他在哪学的,活这么好。把一个征锋道道者伺候得手都抬不起来,一秒就睡昏过去。 若不是体内有木果,她今早大概还躺着。 其实娄絮在这方面天赋也不输于池风。柔软的藤蔓把人束起,她一边亲吻一边抚着蜜桃的枝条,把他的蓝眸亲得雾蒙蒙的一片。 他今早就差些起不来。还是娄絮给他灌了几口生机,然后忍着心里的躁意和心虚,闭着眼把他扶起,帮他穿好了衣服。 池风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眼睛:“怎么了?” 她的脸欻地红了:“别管。” 池风低低地笑了两声,伸手拉拢了衣领。衣领很高,挡住了脖子上的红痕。他很愉悦地俯下身来,亲了亲娄絮的嘴角:“都遮住了,可以睁眼了。” 娄絮睁眼,然后看见美人师尊梳理着头发,边梳边道:“下次轻一些。不着急,都是你的。” 娄絮:“……” 她嘴硬道:“没有下次了!” 好丢人,怎么可以情难自抑到这种地步! 偏偏怪不得别人。毕竟嘴长在自己身上,管不住嘴能怪谁? 不过她也没想怪别人。毕竟闭着眼不敢看的是她,昨天夜里一边亲、一边蹭、一边说“师尊好香”,被迷得像失了智一样的也是她。 人,敢作敢当。 池风笑吟吟的,很贴心地歪了个话题:“我一阵就去授课,你来不来?” 娄絮摇摇头:“不来。” 池风嘴角的笑压不下去,却语调遗憾:“好吧,看来我要独自面对几千名弟子的围攻了。” 第90章 碰瓷不知道尊是否有意收徒? 娄絮最终还是决定去听池风的课。 热恋期是人们占有欲最强的一段时间了。她想象着池风独自面对几千名弟子的围攻的画面,心里就泛酸。 她决定一下课就把人绑走。 池风授课明面上是面对各宗弟子,然而这授课又是为了药王谷生门辅修征锋道的弟子开的,讲授的知识和技巧并不算难。 但这不算难,却是针对修了几年征锋道的老弟子而言的。对于娄絮和苏间莺这种新人,还是能学到不少东西的。 娄絮的战斗力虽强,在上仙宫时也只系统训练过一段时间,后边的提升都是她自己一人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实在没什么章法。她的身法很快,力道很足,但也仅限于此。若论辅助的兵器,则几乎没一 样是会的。 耀眼的春阳把万物都笼罩在温暖之中。擂台上,面目清俊的道师正讲解着战斗的要点。 娄絮听得入神,脑子里都是刀光剑影。 直到一道光打过来,独独落在她身上。她猛地抬头,发现那光源竟是自池风的术法。 道师远远点了她的名:“絮絮,上来示范一下。” 上万颗眼珠子顿时扫了过来。 谁? 我? 猝不及防被点名,娄絮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她上去能示范什么?除了身法和木果,她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征锋道技能。 但是总不能演示木果。 至今,天下公知的道品依然只有水石。上头的大佬更倾向封锁道品的消息,而娄絮的朋友则不会将木果的事说出去。这些东西透露出去,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麻烦。 娄絮扶额,极不情愿地几个闪身落在擂台上。她朝池风行了个礼,但背对着众人时朝他投去怨怼的一瞥。 她传音:“怎么不喊老弟子上来示范?” 抱怨到一半,却对上了他含笑的眸子。天蓝色的眸子分外专注地看着她。 娄絮气消了一大半。 行吧,颜值即正义。 池风也传音。他的声音像振翅的鸟,很轻快地道:“我以为我喊其他弟子,你会不高兴。” 娄絮嘴硬:“……才不会。” 池风很眨眨眼,笑着传音道:“是吗?你若是不愿,那便算了。” 今天她要是下去了,明天频道上飘过的帖子,不得是: “震惊!泯念道尊的徒弟竟然是一个孬种!” “真的是谁都能当道尊的徒弟啊,不考虑一下我吗?” 娄絮轻轻“哼”了一声,收起了小情绪,沉静地掏出了狼牙棒,再次行礼道:“请师尊赐教。” 然后偷偷抬眼瞪他,暗示:“你完了。今晚你完了。” 她会闹的。 池风把她扶起来,掩在袖筒之下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道:“不是与我打。” 他扭头看向一侧的药王谷弟子若干:“絮絮虽是我徒弟,但修征锋道的时日却不久,与你们的境界恰好匹配。你们有谁愿意上来指点一番?” 一名男弟子举起了手:“我来!” 池风略一点头,他便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娄絮打量他。 她听苏间莺讲过,药王谷的男弟子最是瘦弱易推倒。她没当回事。修道之人,无论修的是什么道统,身体总归不会比凡人差的。 她以为,最易推倒的,除了她的美人师尊,不会有别人了。 毕竟他是自愿的。嗯。 然而眼前道者之形貌,还是震惊了她一下。 倒也不丑,还挺漂亮。白净面皮,玉树临风,衣着文雅。就是看着是一个文弱书生,比凡间清贫人家的男性还要瘦上一些。 师尊虽瘦,但他只是比较扎实,摸着有肉,而且还鼓鼓的。 眼前这位却不行,单有皮囊,底下没二两肉。 她收回目光,朝道友行了个礼,简单客套了两句。 男弟子也回了礼,眼中难掩兴奋:“在下朱珠,朱唇皓齿,沧海遗珠。久闻道友大名,早想请教了!” 娄絮:“……啊,请。” 别人都是假客套,朱珠是真热情。 池风拦了拦:“朱小友辅修征锋道已满五年?” 朱珠道:“正是,我习剑已有六年之久了。” 生门派来的这些弟子,多半是辅修征锋道的。少的修了五年,多的也修了有十年了。 娄絮有些诧异。他这身子骨看上去不像是修了六年征锋道的,倒像是当了六年药罐子的。 池风点头:“你只管进攻便好。” 又看向娄絮:“我尚未教你兵器,你只需用身法躲避,或者用狼牙棒格挡即可,不必回击。” 接着,他转向乌泱泱的弟子:“大家仔细看他们有何问题,一会随机提问。” 人群骚动了起来。 不得不说,池风还挺会教。 当初他一对一教娄絮的时候,她只觉得师尊耐心,动作和要领解释得清晰。却不想就算是超大班教学,他也带得像模像样的。 一场比试,考校了两个特别关注群体的水准,可以同时指导征锋道的两个侧面,甚至还让全体弟子都投入进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考了教资。 娄絮换了重心,看着朱珠抽出了剑。 剑光闪烁,人影翻飞。但因为是教学,比试没有很畅快,时不时被池风打断点拨。 时间似乎断断续续地流动着。 道者的体力普遍好,征锋道道者的体力尤其好。因此,征锋道的课一上就是一日。 娄絮在擂台上上蹿下跳几个时辰,早就累了。倒不是身体累,而是精神累。年轻人肝火旺,被人压着打了这么久,哪里能畅快? 地上钻出一根细小的藤蔓,它悄悄爬上了池风的小腿,狠狠一缠。 其中蕴含的神识传达着不满:“够了吧?我想跟他打。” 池风回道:“他累了,让令旁人同你打吧。” 娄絮抬眼看去。确实,朱珠的出招速度比一开始慢了不少,甚至娄絮都不必动用身法来躲避了。 池风提点了几句,嘱咐药王谷的弟子此后依据今日强度的两倍来锻炼,就让朱珠下去了。 他朗声道:“可还有谁愿意上来?” 从方才的比试里,大家都已经看清楚了。道尊弟子身法很厉害,兵器的格挡却没有什么章法。然而老道者不愿欺负新人,新弟子又摸不到娄絮的衣角,应声者竟然少之又少。 池风附耳:“絮絮可有看上的?” 娄絮扫了一圈,捕捉到了一个熟人:“云鸿师姐!” 云鸿,击云宗的大师姐。 之前在天道会正式比试的时候遇上过的,那时娄絮为情所困、精神恍惚,轻易输给了她。 娄絮一直有些遗憾,本就有意愿与她再打一架,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她。 云鸿握着一杆青色长枪走上前来,在娄絮面前站定,深深看了她一眼。“许久不见,娄道友。” 显然,云鸿也看出来了,上次比试,娄絮并没有发挥出她的实力。 “开始吧。” 不使用木果,娄絮对上云鸿,是必输无疑的。她的狼牙棒挥起来很有力气,可是不得章法。云鸿的长枪可远攻又可格挡,娄絮几乎没有反击的可能,只能使用身法躲避,偶尔正面攻上几次。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 娄絮拢共比试了有五个时辰。她累得气喘吁吁,再次被云鸿削断了一截头发。 太阳落下了,天像燃烧的木棉花。 她的腿有些发软,还是行礼:“甘拜下风。” 云鸿笑道:“道友虽然未练兵器,但是身法高妙。若是平日里遇上,云鸿绝不会有机会碰到道友。” 娄絮扯了扯嘴角,无力道:“过誉了。” 云鸿转而看向池风,深深鞠躬:“感谢道尊指点,晚辈受益无穷。只是弟子另有一事想要请教。” 不等池风开口,她继续道:“敢问道尊,弟子的天资可能入道尊的眼?” 全场哗然。 娄絮皱了一下眉。她听出来了云鸿想要做什么,尤为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去。 问天资,是想拜师。 云鸿可是击云宗的大师姐啊。虽然其师尊并不是击云宗的道尊,但击云宗会亏待她么?亏待一位天资这么好的弟子? 不信。 一个击云宗弟子,大庭广众想要拜上仙宫的道尊为师。若是不成,她还怎么在击云宗混下去? 斜阳为女子的身躯镀金,枪尖闪着光,宛如天上星。 她额上流汗,颊上泛红,鼻翼翕动着,微微地喘着气。 娄絮听池风缓声道:“你的天资确实尚可。” 她紧握手中的狼牙棒。 云鸿有些雀跃:“不知道尊是否有意收徒?若是……” 池风轻声打断:“抱歉。本尊不收徒。” 不知是用了什么术法,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所有弟子的耳边。 场面变得喧闹起来。 击云宗的弟子尤为激烈。 “云鸿!我们对不住你吗?你什么意思!” “完啦完啦,连大师姐都想跑,我早就说这破地方傻子才来。” “卧槽,大师姐这下得完。” 还有一些劝语尤为清晰地传了过来。 “师姐叛出师门了都,道尊就收下她吧,不然她回头得被师尊严惩。” “其实收下她也挺好的不是吗,天资高,人又谦虚。” “要是他不收徒,反而是害了云鸿。” 娄絮放出神识去看,想找出是谁说这些带节奏的话,然而她一个神识已突破意动境的道者,竟然都看不出究竟是何人。 不对。 不对劲。 她看向池风,恰好对上了一对蓝眸。眼眸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娄 絮心里却安定不下来,手心冒汗。她干脆向前一步,把池风挡在身后,对着云鸿道:“我很欣赏你,但不知你为何要这么做,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她相信云鸿能听懂她的潜意思。 这好处不在拜师。当场请求拜师,明显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她所指的是云鸿背后站着的是谁?那人又想做什么? 很明显,云鸿和她背后的人想把池风甚至是娄絮,推上风口浪尖。 无论池风收不收徒,都正中幕后之人的下怀。 娄絮性子一向直截,待人也不会拐弯抹角。遇上这种事,她更是直截挑明,不留半点情面。 她也用上了术法,把声音传遍了在场弟子的耳朵:“你想以自身前程为赌,赌师尊听到大家的议论之后,会屈从于名声,收你做徒弟。是也不是?” 云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向她道歉:“抱歉,让道尊为难,是云鸿考虑不周。但云鸿绝无此意。” 娄絮不傻,这只是一套说辞,没有内容,也没有诚意。 说实话,上一次比试领略了云鸿的枪法之后,娄絮对云鸿的印象很好。点到即止,风度翩翩,待人友善谦虚。 但在云鸿问池风自己的天资之时,娄絮已经给她贴上伪君子的标签了。 虽然娄絮因自己的私心而不愿意池风另有徒弟,可是平心而论,若是真心诚意想拜师,为何不向池风递拜帖,而在这种场合在公众面前询问呢?更何况又是在玉牌网络方兴未艾、池风处于风口浪尖的这段时间, 娄絮正要开口,却被池风搂住了腰。 只听他柔声对着云鸿及众人道:“本尊说了,不收徒。小徒体力不支,我先带她回去。诸位请自便吧。” 他声音忽然冷了十度似的:“只是希望明日不要有这种闹剧了。” 场上的弟子忽然感觉到一股不可抵御的寒气自脚底往上涌来,把他们的血管都凝住了。大家噤了声,骚动逐渐止住。 直到池风挽着娄絮御风离开,许多人还反应不过来。 只有苏间莺在底下目瞪口呆。 她倒是不恼娄絮丢下她跑了,只是…… 道尊一点也不避嫌吗? 第91章 怎么会有人喜欢自己的师尊啊~~娄絮…… 避嫌不避嫌,池风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灵洲的世家大族重视名声。名声,是和规矩相绑定的;规矩,又是关系到宗族的兴盛与否。世家拒绝师徒相恋,最本质的原因是世家拒绝族人与宗门产生超越的情谊。 世家与宗门是两种结构不同、运转规律不同的组织,但无论如何,人心都是二者需要争夺的首要目标。 他们想要的是绝对忠实的继承人和掌权者。 他们鄙夷同门之间的情谊,从本质上来讲是无关性质的。他们只认可血脉的传承。他们鄙夷师徒恋,实际上是在鄙夷家主长老管教无方。 从理智上来讲,池风不应当有这个顾虑。池家几乎灭族,而娄絮来时孑然一身,两人根本没有任何利益牵扯。 从情感上来讲…… 娄絮身子往后仰,竭力离池风远一些。她义正辞严:“师尊,你现在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大庭广众之下别靠这么近,不然会上热搜的。” 最近是多事之秋。如果只是云鸿挑衅,她心里还不会这么不安。但通信玉牌大卖、道者们接上网络之后,大家的关注点都落在池风身上。 此前种种,会是巧合吗? 恐怕是有人带节奏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防万一,不如对外宣称他们只是普通师徒来得稳妥。 池风垂眸看她,搂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他干脆俯下身来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间,嗅着她的气息。“絮絮很在意这个?” 娄絮呼吸一乱:“额,我,也不是,只是……” 池风清冷温柔的声音里头染上了几分委屈:“只是不想给师尊一个名分?” 娄絮:? 她不知为何有点心虚,好像自己做了什么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恶劣戏码。 但是转念一想,她明明什么都没干! 池风看她呆住,轻声一笑。 娄絮反应过来了。他是装的。 她推开池风,捏住他的肩,恶狠狠晃他:“师尊!你补药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了!” 看完话本人设都不对了。说好的清冷师尊呢?! ……算了,哪里有什么清冷师尊。他只有皮囊能跟“清冷”挂点钩,人可从来没有清冷过。从来没有。 池风被晃得有些头晕。他笑着握住了娄絮的手,轻轻摇了摇,讨饶:“好了,絮絮不喜欢,下次不说就是。” 娄絮的心突然被烫了一下。她撇撇嘴,默了半晌,转过头去:“……也没有不喜欢。” 池风嘴角翘起,把话题转了回去:“我不想被塞徒弟。他们打定我在意名声,想以这种方式逼我就范。” “絮絮,他们这次塞徒弟,下次塞什么?” 灵洲风气开放,塞徒弟还算事小的。他倒是不怕,全部一脚踢开就是。怕只怕娄絮到时候又误会些什么,平白让她受了委屈。 娄絮一下子就听懂了:“所以你是想永绝后患?” “嗯。事发突然,没来得及跟你商量,抱歉。”池风又抱了上来,用鼻尖轻蹭她的脖颈。 微凉的鼻尖扫过肌肤,气息吹动细小的绒毛。雨珠落入池塘,激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娄絮仰起头,把脖子贴了过去。 他真的好喜欢这样蹭她。 不过,出了一身汗……不臭吗? 池风突然道:“我还想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一个相当重要的疑点。 按说,池风离群索居已久,出现在众人眼中也不过是这几日的事。这么短的时间就被盯上了吗?背后之人看上了他的什么? 还是说,他们想针对的不是自己,而是娄絮? 娄絮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她斟酌了一下,道:“或许他们的目标一直是我。钱广进一直与圣塔合作,而圣塔从一开始就想得到木果。” 在她来到灵洲之后,圣塔就一直与她接触。拉拢也好谋杀也罢,目标都是木果。 “说不定这次也是一样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塞徒弟这件事就能被解读为离间计。 娄絮皱眉:“他们想离间我们。” 池风“嗯”了一声:“那絮絮是什么打算?” 娄絮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们在别人的地盘上,还不清楚对面究竟有谁,可对面已经把他们摸得一清二楚了。太被动了,她想不出一点应对的办法。 她摇摇头。想不出来的事,就先不想了。 “见招拆招吧,总会有办法的。” 池风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回应方式。他揉了揉娄絮的脑袋:“嗯。” 他御风的速度放得很慢,但饶是如此,也到了暂住的小院子了。娄絮脚一沾地,就跑去洗澡了。 在师尊的要求下,她打了一天架,身上黏黏糊糊的,又脏又累。 搞不好明天还要继续。 她还不能拒绝,不然万一杀出来个别的小道者,真把她师 尊给抢走了,她哭都没处哭去。 娄絮放了几包草药,泡起了药浴。她趴在浴桶上,一边捏着自己酸疼的肩膀,一边带着点埋怨地自言自语:“不懂,怎么会有人喜欢上自己的师尊啊。” 泡完了药浴,她烘干身子,套上衣物,推开浴室的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味。 娄絮的步伐快了几分。 饭厅的窗是镂空的,户外种了几株翠竹,枝条和细长的竹叶歪了进来,为房间点缀上了几分绿意。 饭桌是木质的,用的是上好的红木,厚重之中多了几分古韵。桌上已经摆上了好几样菜,夕阳把色泽都夺去了,金黄的一片中冒出了五颜六色的气味,它们钻进娄絮的鼻腔,鼓动着腺体分泌唾液。 傍晚的风徐徐吹来,有些凉,倒也吹散了药浴带来的热意。 她听见了脚步声,抬头看向了门边。池风捧着一锅汤缓缓走近。他明显已经洗过澡了,长发披在身后,比春天的泉水还要温柔。 池风也望向了她。他的蓝眸像一汪清澈的池水,清凉通透,倒映出她的影子。两人四目相对,都沉默不语。刹那间她几乎要沉溺在他蓝色的眸里。 娄絮的心脏随着窗外竹叶摇曳的节奏多跳了两下。她捂着胸口,感觉有什么东西软成了一滩。 他才把汤放下,娄絮就黏了上去,从侧面抱住了他的腰,踮起脚要亲他。 池风挑眉,身子往后仰了仰。 娄絮惊异又委屈:“师尊!” 池风声音平静,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不是说没有人会喜欢上自己的师尊吗?” 娄絮噎了一下。她犯了个大错。 池风是意动境道者,就算无意监听,周围有什么风吹草动也都听得清楚。她自言自语还不建立结界以隔绝视听,能怪谁? 娄絮立马拿头顶蹭他的颈窝,撒泼:“我跟他们都不一样,我喜欢上我的师尊。” “好师尊,让我亲一下!” 池风弯着眼睛,俯下身来贴她的唇。 …… 天道会频道当晚就爆了。 频道热帖前五如下: 【有没有人能讲一下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 【击云宗大师姐惨遭拒绝,她为何自毁前程?】 【好消息,玉牌出新款了,是天道会纪念版;坏消息,又贵又丑还卖完了。。】 【我觉得大家都没机会了,他俩自带氛围感。】 【听了一节课回来感觉我能打十个!】 娄絮还在纠结应该先点开哪个的时候,收到了来自亲友们的问候。 苏间莺:【你在哪?】 娄絮:【?】 娄絮:【在床上躺着呢,怎么了?】 苏间莺:【那就行。你看频道了吗?】 娄絮:【还没。是不是骂我和师尊了?】 苏间莺:【你猜到了?那就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娄絮:【毕竟师尊是道尊,还是他们眼中的唯一道品的持有者,也算是个公共人物了。大家都喜欢对公共人物指指点点,也正常。】 这样说着,娄絮还是没忍住点开了一条明显跟他们有关的热帖。 【我觉得大家都没机会了,他俩自带氛围感。】 评论5941 点赞3913 转发9132 娄絮扫了一眼正文,打开了评论区。 天上云:【道尊认真的吗不管是不是真的都很离谱啊他真的好冷漠云鸿本来是一个有天赋的这下完了】 老子天下第一:【小徒弟菜菜的,也配不上道尊啊,连云鸿都打不过。】 我饿了:【不是,没有人觉得小徒弟很可怜吗?万一道尊皮子底下是个油腻猥琐男,那不是妥妥的那什么吗?道尊什么岁数她什么岁数,道尊还长得这么好看,小姑娘要是被蒙骗了怎么办。】 银河偷梦客:【很想知道是谁主动的……徒弟看起来也不像是抗拒的样子。】 把你们豆沙了:【你们这群女的就是看上他人了吧,还要用上课和做徒弟来遮遮掩掩,无语。。。】 可能是因为在现世的网络世界里浸润过十几年,娄絮觉得评论区的攻击性也没有很强。也可能是因为灵洲道者刚接上网络不久,那种暴戾的氛围还没养成。 但她心里还是窝着一团火。 不过,评论区里也有一些表示祝福、激动和羡慕的。 参天大树:【希望小徒弟能看到这条……今天你表现得很棒了,别听他们乱说。】 这就离家出走:【确实很像在谈了,那又怎么样,跟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没关系。】 胡萝卜骑士:【对不起对不起我先嗑上了……如果是真的话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啊!!】 娄絮心里的那点火气因为一些友好的评论而冷静了下来。其实无论有没有那些评论,她都不能受言论的影响。 那是敌人的计策。 她揉着太阳穴,下了个决定。她把自己的频道内的昵称修改为本名,然后回复了其中一条评论。 娄絮回复胡萝卜骑士:【谢谢你,会的。】 然后退出了帖子,点开了苏间莺的聊天框。 娄絮:【我看了帖子了,还能接受。】 娄絮:【唯一一点不爽的是,他们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一口一个小徒弟。】 娄絮:【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被叫做小徒弟,那会让我觉得我属于他。】 娄絮:【但我不是。】 娄絮就是娄絮,娄絮不是别人的谁。 第92章 八卦的风吹遍了灵洲【有点想给你俩写…… 八卦的风吹遍了灵洲。远在上仙宫的花言和不知身在何处的三十七和沈椿都知道了,就连无事从不与娄絮讲话的祝辰,也因虹鬼的好奇发来了一条问候。 廖在羽:【有点想给你俩写一篇同人了,嘻嘻。】 娄絮赶紧表示婉拒。 花言:【你们有点莽了哦。不过要是打算结道侣了,师兄可以给你们随份子哈~】 附赠灵石转账1000。 娄絮欣然收下,大大方方道谢。 三十七:【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评论截图【不信是真恋人,哪有恋人这样折腾徒弟的,让她跟老弟子打整整一个白昼。我听说她才入道一年吧。】 娄絮顿了顿,截图并糊去备注,转发给池风,并附带一个微笑。 沈椿:【好师姑,你到底是怎么拿下道尊的?教教我。】 娄絮诧异。听起来他还没追到三十七?他居然这么久还没追到三十七? 祝辰:【……】 娄絮:【?】 祝辰:【师尊要我来请教你,有无什么合欢秘诀。】 娄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娄絮:【神经,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虹鬼在高速路飙车的时候,娄絮还坐在去春田花花幼儿园的小巴上呢! …… 接下来几日,娄絮暂时关闭了玉牌的频道功能。 一方面,是不想心情和生活受到影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每天都很忙,没有时间盯着频道看。 况且网上到底是什么情况,娄絮光是行走在路上,竖起耳朵就听得一清二楚。 网是不能上的。 道者们才拿到玉牌不久,正是上瘾的时候。每天冲浪的道者一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把娄絮淹死。 不过娄絮留了个心眼,请苏间莺帮忙看着,万一有什么大的风吹草动,好跟她说一声。 池风倒是头一回摆起了师尊的架子,架着娄絮连续打了好几日的擂台。 娄絮回去累得手都抬不起来,见到床倒头就睡,也不管身子脏不脏,先睡了再说。但几次都被池风从被窝里抱了出来,放进备好药材的浴桶里泡着,泡完了又她抱去洗澡。 娄絮往往这时候就清醒了。 药浴是不必光着身子泡的,但洗澡总得脱衣服,而且免不了有什么肢体接触。 她推着池风,打着哈欠,困得声音都软软的:“我自己来,你出去。” 然后无精打采地洗澡。 如此训练几日,成果斐然。 以往她一棒子打碎一个游尸,如今,她觉得自己能一棒子打碎十个。 课上应邀挑战娄絮的征锋道弟子,有不少是入道五年以上的老人,手里的兵器对上娄絮的狼牙棒,光说力道,也够让他们叫苦不迭了。 征锋道的授课将近结束时,池风叫娄絮选一类武器或术法来作为主修。 统御道之下分为阵法、符箓、八卦等子道,征锋道道者也有不同的选项可选。体修主修体魄,器修主练兵器,法修修习术法。 不过,征锋道中的哪一条子道单独拿出来修,都有明显的短板。征锋道道者通常三选二兼修。 娄絮的体魄不错,远超同期道者,但她并不是体修。她之前一直处于打基础的阶段,只是基础打得比旁人牢靠。 如今真叫她选个方向,娄絮反倒首先排除了体修。 体修需要道者夜以继日地锻体和摆弄拳脚,这种训练太枯燥了,而且肉体凡胎的,容易人被破防。 她更适合法修。木果可以快速扩大术法的攻击范围,把她打造成一个远程输出。 然后辅修兵器,弥补近战短板。 娄絮没有仓促决定,她问了师尊的意见。 师尊没意见。 某日,两人都洗好了澡,早早窝在榻上。 娄絮窝在池风怀里,把头埋在他腰间的衣物里,侧脸贴着他的腹部,不住地打哈欠:“师尊能教什么兵器?” 他好香。 说起来,她还没有见过池风使过什么兵器。一次也没有。 池风摇摇头,有一把没一把地替娄絮梳头。白皙修长的手指插进她乌黑的发里,好似白玉落入了夜空。 他柔声道:“我没有练过兵器,主修的是术法。” 池风兼修多道,统御道和生死道都能专精一两条子道,但偏偏征锋一道,因着他身体太差,练不动兵器,甚至体魄也远比同阶道者要差。 他想了想:“击云宗司教堂有不少器修,我请素怀厚替你找个道师。” 娄絮觉得可以。 她结合木果的特质,选了鞭法。白日里她抽空去金石坊的小摊买了一根长鞭,跟在素怀厚身后见了一个年轻的女道师。 道师叫付雨,跟着素怀厚做了二三十年的事,为人豪爽热心,还是个冲浪选手,娄絮很快就跟她混熟了。 第一日,休息时间。 付雨问她知不知道网上有一个叫瓜农的,开了一个频道,在里面写师徒文。 娄絮想起廖在羽说想写她和池风的同人文。她张了张嘴,片刻:“什么师徒文?” 热度够高了,不要再炒了啊! 付雨道拿出玉牌翻给娄絮看:“单元文,劲爆,高颜色。” ……哦,廖在羽之前给她的那本《异辅线贰》。没事了,还以为廖在羽真给她和师尊写同人文了呢。 吓得。 第二日,休息时间。 付雨好奇地摸着娄絮的藤蔓,问她会不会吃自己结出来的紫薯。 娄絮:“……道师,您说鸡会吃鸡蛋吗?” 付雨一拍大腿,表示很有哲理,打开玉牌回了个语音信息:【我问过了,她不吃!愿赌服输,转我灵石,快快快。】 第三日,休息时间。 付雨一大只肌肉猛女扭扭捏捏,问她能不能帮一个小忙。 娄絮歪头:“什么?” “能不能给我一截你的藤蔓?” 娄絮没多想,当下就剪了一截。随口问道:“你要藤蔓有什么用?” “喔,想回去种种,看看能不能长出紫薯来。” 娄絮:“……” 还好她不是真的紫薯精。 …… 光阴似箭。 征锋道授课结束之后本是统御道的比试,娄絮原本报了名,可她耍鞭子耍得意犹未尽,遂退出了比试。 这些时日,娄絮忙着耍鞭子,池风忙着给药王谷的道者做特训,两人只有晚上休息的时候能见上一面。 或许因为太累,两人都睡得很沉很安分,以至于娄絮第二天起来,总感觉心里有点遗憾。 好像错过了什么好事。 终于有一日,付雨道师被素怀厚喊走,娄絮被迫得了一日假期。她得了空就喊上廖在羽上街逛去了。 廖在羽近来心情很糟,就算她刻意向娄絮隐瞒了她的情绪,娄絮还是能够感觉到她头上飘了黑压压的一片阴云。 大概是因为夏宗主的事迟迟得不到解决。 娄絮有些不忍心,叫她出来一起散散心。 廖在羽道:“你想逛什么买什么?” 娄絮:“傀儡。有推荐吗?” 是给木果的灵智小灰用的。她先前不是没空就是忘记,再就是一具合适的傀儡极其难觅,于是一直把给小灰找躯体的事给忘了。 两人此刻在镇云城内。 天道会是一大盛事,各大宗门云集于此。镇云城作为击云宗辖区内的第一城镇,有不少宗门弟子借机售卖摆摊,好发一笔小财。 廖在羽无所谓道:“那去看看吧。” 一路下来,廖在羽兴致不高,没说几句话。 娄絮挑挑拣拣,倒是抱走了一只毛绒绒的兔子傀儡。 这本是小孩子的玩具,拿来锻炼神识用的,但能容纳魂体,符合小灰的形貌,拿给它用再合适不过。 两人抱着兔子闲逛。 忽然,娄絮收到了一条消息。 阿文:【老板,我找到宗主了。】 阿文:【也是午饭时候听一位前辈提起的,他说宗主被关在“西区28号”了。】 娄絮抬头看了廖在羽一眼,把玉牌递给了她:“这是什么地方?” 廖在羽凝眉看玉牌,沉声解释道:“西区在宗门顶部,是宗门核心弟子和管理层住的地方。” 她掏出玉牌,打开了什么文档,翻找了起来。边找边喃喃道:“28号,找到了。居然就是钱广进自己的住所?!” 钱广进胆子也太大了。仗着击云宗老祖们闭死关、谢谕不管事、素怀厚管不了事,就敢胡来? 廖在羽道:“我想去看看她。” 娄絮道:“行啊,我陪你。” 与廖在羽关系好的另外两位风翎卫统领,或被革职或被幽禁,情形都不大好。若是廖在羽找夏瑛时被钱广进发现,少不得会被惩罚。而廖在羽的征锋道又太菜,她放心不下。 万一被发现了,又没个照应,那可怎么办? 廖在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拒绝。 两人买了夜行衣,打算月黑风高的时候去闯一闯。 廖在羽忽然想起:“你跟你师尊报备过了吗?” 毕竟是师尊,又是那种关系,她们的行动又有风险,说一声总是稳妥的。 娄絮歪头疑惑道:“报备?为什么要报备。” 池风有自己的事,最近很晚才回。只要她们快去快回,他甚至不会发现她去做了什么。 她觉得没必要报备。 “放心啦,不会出什么事的。要是有人来了,我们就立刻躲进空间规则块里。” 廖在羽扫了她一眼:“那也行。” …… 皓月当空。 西区28号。 娄絮和廖在羽穿着夜行衣,蹲守在一座小小的四合院之外。西区的建筑,都以四合院为主。 廖在羽圈划出一小块地,画了个阵法。阵法是屏蔽神识窥探用的,可以避免被钱广进发现。 今天没有怎么训练,娄絮甚是精神,但是蹲了这么久,多多少少有些无聊。 她托腮对廖在羽道:“她真的会上当吗?” “会的。她要是想名正言顺地当上宗主,就得争取谢谕的支持。谢谕亲自给她发消息,她不可能忽视。” 半个时辰之前,廖在羽黑进了她师叔祖谢谕的通信玉牌,以他的名义给钱广进发了一条消息,约钱广进在宗门之外的一家饭馆处见面。 算算时间,钱广进也该上钩出发了。 娄絮依然怀疑道:“那见面该是在吃饭的地方见吗?” 钱广进和谢谕的关系,似乎也并不如何。更何况谢谕的身份地位更高,约她吃饭?是不是姿态放得太低了? 廖在羽无所谓道:“谢谕行事诡谲,做什么都有可能。” 都是亲身经历。 她这样一个没辈分没道行的小弟子都能被谢谕带着玩,更何况钱广进呢? 说话间,四合院的门开了。 第93章 牢狱探望 躲在阵法里的两人大气不敢喘,屏息凝神望着院门。用神识窥探容易被发现,她们只好眯着眼睛看。 里面走出了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女子,头戴招财进宝金步摇,穿着金灿铜钱纹路短旗袍,一看便知是钱广进了。 而另外一位落后了女子半个身位,特征并不显眼,但能看出是一位中年男道者,且背影有些眼熟。 对了,是素怀道。 素怀道怎么会在这里,与钱广进同行? 廖在羽不知道素怀道,娄絮也就没有提起。两人等他们离开,连忙悄声走到四合院门前。 灵洲道者的洞府没有门锁,多用阵法替代。这恰好便宜了廖在羽。她三下五除二把阵法给解开了。 两人顺利进入四合院。 娄絮放出神识,小心翼翼地扫过四合院。 片刻,她传音道:“没人,而且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四合院内部的构造没有什么特别的,顶多室内的装潢更繁复而华丽,一看就知是钱广进的风格。 廖在羽的神识也扫了过去,锁定了院子里的一只大米缸。她指了指米缸,拉着娄絮向前走去:“看那里,有可能是地道入口。” 钱广进就算再怎么大胆,也不可能明目张胆把昔日宗主关在地面上 。可如果是地牢,那就稳妥多了。 “上面有阵法,你等等,我看看能不能打开。” 廖在羽的阵法造诣很高,若无意外,应当是击云宗第一。然而没料到钱广进竟然藏拙。 此前廖在羽与谢谕在圣塔潜伏时,击云宗新的护宗大阵,就是钱广进布下的。论水平,两人应当不相上下,且有钱广进略胜一筹的可能。 “……不行,我能黑进第一层,但第二层……如果没有正确的密码,进去了也会被攻击。” 廖在羽几下看透了阵法的构造。外面是人畜无害的防御性阵法,但此阵却连通到地底,关联着一个杀阵。 “而且这是一个隔绝神识的阵法,我们还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廖在羽看向娄絮,“姐妹,你有把握吗?” 娄絮凝重道:“只能保证我们死不了,而且可以暂时逃走,其他的不能。” 就在此时,小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对话声。 略显稚嫩的男声:“每天送了饭,也不见她吃。宗主怎么还要我们天天送饭呢?” 略显成熟的女生:“不该问的别问。” 少男略有些失望:“哦。” 娄絮和廖在羽对视一眼,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现在离开会被发现。如此,想下次再来,就难了。不如将错就错,闯它一闯。 廖在羽手指点在阵法之上,轻易解开了阵法的第一重防护。米缸被自动挪开,露出地道的入口。 “走!” 两人疾驰而下。 地道内部很大,空间宽阔,且没有岔路口,只是左拐右拐好几回。且途中忽然出现了风刃、火球,飞出的箭矢也附着金灵。 娄絮放出藤蔓作为辅助,带着廖在羽在地道里上蹿下跳,终于被一块石头击中背部,两人齐齐滚落在一道铁栅栏之前。 两人脸着地,灰头土脸地躺在地上。 看来轻功还得继续练,尤其是双人轻功。 廖在羽往娄絮背上一摸,摸到了一手血:“你没事吧?” 她倒是被娄絮一路护着,没怎么受伤。来找夏瑛是她的需求,可受伤的反而是娄絮,她不太好意思。 娄絮疼得呲牙。她休息了几息,又不在意地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无所谓道:“没事,很快就愈合了。” 有木果在,她能有什么事。使劲儿造,死不了。顶多疼上几分钟。 又不是没疼过。 修征锋道的,受伤是常态。 娄絮抬头看去。 目之所及,左右两侧都有几扇巨大的铁栏杆。看来她们所处的地方,大概就是监牢了。 她催促道:“走吧,先去找宗主,别忘了正事。” 这些铁栏杆后关着不止一人,女道者也有不少。她不认识夏瑛,只能由廖在羽亲自找。 看来击云宗反对钱广进的并不在少数,只是都借着各种原因而离奇失踪,被关在了这里。 这些道者的神识和声音被阵法限制在了各自的监牢里面,不得相互联系。或许因为长期未能与人沟通,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都无精打采、昏昏欲睡,对着墙面假寐。 娄絮看得皱眉。 廖在羽没跟她客气,放出神识,迅速锁定了位置。她疾跑过去。 夏瑛在最里面的一间。 矮木床,干麦秸,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她身着粗布麻衣,躺在麦秸上,对着一堵灰扑而泛黄的空墙,不知在睡觉还是在发呆。 廖在羽抠着门锁,谩骂道:“神经啊,用这么古朴的门锁。” 门锁不是阵法,要用钥匙才能打开。她根本进不去。而不进去,就不能跟夏瑛对话。 牢笼内部的阵法隔绝了一切声音,夏瑛甚至没有意识到有人来看她了。 “我试试撬锁。” 娄絮上前一步,用手指戳上了钥匙孔。指尖冒出一小截藤蔓,严丝合缝地贴上钥匙孔的位置,轻轻一撬。 啪嗒一声,门开了。 夏瑛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眉眼憔悴、面目沧桑,黑发凌乱,宛若杂草。 廖在羽一吸鼻子,扑进夏瑛的怀里,嘶声道:“宗主,你跟我们走!” 娄絮倒是想给她们单独叙旧的环境,可她记得来时前面有两个小道者要来给夏瑛送饭,不得不防备。 她也进了房间,把门锁好,靠在一侧听动静。 在她们打开栅栏的那一刻,阵法就已经被关上了。此刻,娄絮可以通过外放的神识来感应外界整座地牢里的一举一动。 如此,小道者来时,她和廖在羽就可以直接进入嶂台空间,不留任何痕迹,完美脱身。 夏瑛木然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廖在羽那三脚猫功夫,是如何躲开钱广进设下的陷阱的?是靠与她同来的那位面生的道者吗?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拍了拍廖在羽的背,开口安抚道:“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你不要挂心,好好修道才是正事。” 廖在羽哭了出来,嘴唇都在颤抖。她声嘶力竭:“什么过得好,我长了眼睛你不要骗我!” 夏瑛已经受成皮包骨了,且一丝求生意志也没有。是存了死志吗? “我要是走了,钱广进会发现。她第一个查的就是你。” “我不管。” 夏瑛没回答,抬头看向前来探望自己的另一个女孩,柔声转移话题道:“这位是哪位?” 娄絮朝夏瑛行了个礼,道:“上仙宫娄絮。” 夏瑛点头道:“在羽提起过你,你是她的好朋友。” 她与廖在羽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而是养母女关系。尽管廖在羽不管她叫妈,她也不曾过多管教廖在羽,但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 故而她也知道娄絮是何人。 她轻声道:“在羽,你是跟你朋友来的,若是你把我带走,钱广进势必会彻查。届时,你会连累你的朋友。” 廖在羽冷静了下来。 夏瑛说得对,她不能为了自己而连累娄絮。这样太不道义。 但她还是担心道:“那你打算永远被关在这里吗?” 夏瑛道:“钱广进不会的。” 钱广进不会一直关着她。她总有一天会被钱广进杀死。 不过她不会告 诉廖在羽,白白让她伤心。 她随口胡诌道:“我们好歹是同一届的弟子,多少有些情分。日后,她会把我送到海外,驱逐出灵洲。” 灵洲海外也有陆地,草木丰茂,机遇无穷,惹人遐想。更重要的是,无法通过通信玉珠传信,廖在羽不会知道她的真实情况。 哪怕她真的不在人世了……或许,没有消息,就是她给廖在羽留下的念想吧。 廖在羽正想说话,娄絮突然上前握住廖在羽的手,道:“那两个小弟子来了,我们先走。” 夏瑛是硬骨头,不然也不会被钱广进关在这里。娄絮料想夏瑛不会透露她的空间能力。 两人倏地消失了。 娄絮在角落留下一根藤蔓,以便偷听墙角。 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男道者道:“师姐,犯人都好好的,并无异常。” 女道者道:“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上面的阵法被解开了,防御机制被触发,必然有道者闯入此处,且是阵修。” 男道者道:“那咱们怎么办?” 女道者道:“能怎么办?你速去通知钱宗主。” 娄絮的神识通过藤蔓而注视着此处。她见男道者拿出了玉牌就要发消息,心下一惊,两条藤蔓自道者身后长出,缠住了他们的脖子。 两人抓住藤蔓妄想挣扎,可地上又伸出一条藤蔓,给了两人的后脑各自一抽。两人昏迷。 娄絮对廖在羽道:“有什么事,你快跟夏宗主说,说完我们就走吧,不然真被钱广进发现了。” 现在局势并未明朗,且又在天道会举办期间,钱广进作为主人,有天然优势,不宜武力硬刚。 再说,钱广进手里还有风舟,硬刚也不一定刚得过,恐怕得两败俱伤。得再想想办法。 娄絮带廖在羽出去,收起了地上的藤蔓,静等两人把话说完。 大约几分钟之后,一阵风起。 铺天盖地的风刃接踵而至。 被发现了! 娄絮顾不上夏瑛,闪身向前,抓起廖在羽的胳膊立即闪回嶂台空间。 还是晚了一步。 两人都受了伤。她站在靠近栅栏的一侧,廖在羽挡在夏瑛身前,被风刃划破了数道伤口。 她们伤在背上,又深又密,往外丝丝渗血。 廖在羽惊慌道:“娄絮,她会死的!” 夏瑛被封了道行,又被折磨了多日,根本躲不开风刃。 娄絮强作冷静道:“没事,我让藤蔓护住她了。” 她探出神识,沉声道:“风刃停下来了,夏宗主没怎么受伤,你放心。” 就是那风刃里头有着规则之力的气息……是风舟!虽然人没到,但是钱广进已经发现有人闯入她的地牢了! 第94章 贴贴贴廖在羽:我甚至觉得我不够变态…… 娄絮收回神识。两人在嶂台空间的小楼内面面相觑。 她见廖在羽垂着头,叹息一声,拍拍廖在羽的肩,道:“你还好吗?” 廖在羽抬头,勉强扯了扯嘴角,道:“我没事。走吧。”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先找谢谕聊聊。” 娄絮点头道:“好。” 她和廖在羽在本质上是命运.共同体的关系。她需要拿到钱广进的风舟,廖在羽想救出夏瑛,而恰好关押夏瑛不肯放的正是钱广进。 全力帮廖在羽,其实也是在帮自己。 如果廖在羽能把谢谕拉进来,那就更好了。尽管谢谕为人难以捉摸,但好歹也是祖宗级别的人物,实力强劲,且在击云宗应该有不少发言权才是。 娄絮握住了廖在羽的胳膊,离开了嶂台空间。 …… 夜晚,繁星点点。 池风将饭食摆满了桌面后,打开了保温用的阵法。然后取了一册书,倚在桌边翻看。 密密麻麻的文字印入视网膜中,却难以被意识接收。他有些烦躁。 絮絮往日也回来得晚,但她今日应当无事,为何不回家,也不回他的通信? 他叹了一声,放下书册,缓步走到窗边。他支起窗子,伏在一边。 起风了。云忽然变得密集起来,把漫天的星都遮住了。他默默无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再等半个时辰。若半个时辰后仍不回来,他就放神识去找她。 道者一般不会用神识大范围搜寻人物。为了相互保障隐私,道者之间有不成文的规定,不得随意使用神识窥探,否则算作是挑衅。且大范围使用神识,更容易使神识受损。 但是,她久不归来,又不接他的通信,万一遇到了危险呢? 雨下起来了,淅淅沥沥,惹人心烦。 池风关了窗子,正要回去坐下。 忽然,外间传来说话声。 “怎么还下雨了啊,你回去多麻烦,要不要在我们这住一晚。” 是絮絮。 池风悬着的心落了地。 不过,她在和谁说话? 他微微蹙眉,绕过饭桌穿过门廊,然后嗅到了一股血腥味。他的小指蜷了蜷,呼吸窒住了。 “不用了,我急着找谢谕。他给我打了好几个通信。” 娄絮道:“也行。” 两人在行动之前把玉牌的消息提示关闭了,别人打来通信,她们是收不到的。 娄絮浑然不觉身后多了个人。她拉着廖在羽到一侧取伞,然后抱了抱恹恹的姐妹,好生安慰道:“不要着急,我陪你。” 廖在羽回抱了娄絮,抬眼看见了门外站着的池风。他脸色淡淡,可她不知为何看出了几分不悦和担忧。 她抽了抽嘴角,松开娄絮,低声道:“不打扰你们两口子了,我走了,你不要送。” 就出去一阵子,这么不开心?这就是热恋期吗?这么黏人? 她一点也不客气地提起了伞,错身向另一侧门走去。 廖在羽见了夏瑛,心疼得要裂开了。鼻子又酸又涩,多说一句话都要哭出声来。她脾气本来就暴,如今就算见了泯念道尊,也不想同他打招呼。 更何况道尊还是姐妹的对象,那就更不用客气了。 她直接离开了。 娄絮不明所以地望着她的背影,高声追了一句:“不打扰啊。谢谕那边,不急于一时吧?” 明明都要碎掉了,为什么不给自己一点时间疏解疏解呢? “我没事!”带着一点哽咽,廖在羽御风离开。 娄絮叹息一声,刚准备转身,肩上忽然搭上了两条手臂。紧接着,一股淡淡的冷香将她紧紧包裹。 她被池风从后面抱在了怀里。 心跳慢了半拍。 她有点心虚地道:“啊,师尊,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久。受伤了?” 血腥味太过浓郁。池风凑在她的脖颈后,心焦地想要问出一个答案。 按说,絮絮身怀木果,不应当伤得这么严重的才是。 “一点小伤,不碍事。我不是有木果吗?” 娄絮仗着木果的生机可以快速修复她的身体,没太把伤口当回事。 不过,在池风这么一问之后,她确实觉察出背上的伤口有点疼,且背上湿漉漉黏糊糊的,似在渗血。 她的神经绷紧了。不知为何,她不太想让池风发现她的伤口没好全这件事。 不愿意让他担心自己吗?不全是。更多是一种无地自容的挫败感。 “还是要注意点。” 池风松开她,一侧的手滑到她的手腕上,把她的手包在手心里,拉着她往饭厅走。 他柔声道:“今天去哪了。” 娄絮见他没有追问,悄悄松了口气。她含糊道:“去探望了一位故人。” 背上的疼痛似乎加剧了。由钝痛变为刺痛,一跳一跳,好似活了一样。她忍着没作声,任由池风拉着她坐下。 天气不算热,她却疼得冒汗了。 不然,还是抹点药?何必为难自己。 她松口了,蔫蔫地起身:“师尊,我伤口没好,我要先去上点药。” 池风凝眉跟上:“我 看看你的伤。” 她穿的夜行衣并不宽松,几乎紧贴着她的背部。伤口或许黏上了衣物了,不知道好不好脱。 且,她去看什么人,需要穿夜行衣呢?有谁能伤到她呢?为什么不与他说,就算受伤也不寻求他的帮助呢? 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絮絮似乎又想避开他? 这不是第一次了,可此前他们明明已经相互剖白过心意了。还有什么心结没解开吗? 池风的事务不少,再加上族姐的劝导,颇有些心事重重。眼下被她一躲,他的心情更是烦闷不安,一时没注意,竟然撞上了屏风。 “哐当”几声响,屏风晃了几下,差些摔在地上。 里间,娄絮正想脱衣的手顿住了。她道:“怎么了?” 池风揉了揉额间,边绕进里间,边道:“没什么。” 娄絮把他往外面轻轻推了一下:“师尊,我想自己处理。” 她备了苏间莺赠她的伤药,完全可以自己更衣处理伤口。 池风在生活上和修道上一直为她带来了诸多帮助,但之前只是师徒就算了,两人确定关系之后仍总是这样,她偶尔会觉得自己真成了一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孩子。 可她此前明明是一个很独立的人。在现世早早就一个人生活,来灵洲之后更是独自前往击云宗,帮新朋友解决各种问题,就连修行也安排得妥当,一点都没落下。 可现在,跟池风一对比,她感觉自己好没用。没有高深的道行就算了,生活上还要被对方照顾,就连帮朋友一点忙也屡屡碰壁。 尤其是这几日,玉牌刷得多了,见多了编排她和池风的风言风语,这种割裂感和挫败感尤其上头。 她忽然有点担心自己再也离不开他了。 于是一时赌气,很想证明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需要他。 爱情是爱情,生活是生活,修道是修道,三者不能混为一谈。她是爱他,但那是在她爱自己的前提下的。 她必须得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池风的小徒弟或者别的什么。 娄絮把池风往外推,却没推动。她闷闷地坐到榻上,背对着他开始脱衣服。 一时间,室内极其安静,只有衣物摩擦发出的簌簌声,以及池风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的脚步声。 她有些不自在,但心里莫名的气焰压倒了一切。 又不是没见过,怕什么。 衣带解开了,衣领滑落到肩胛骨的位置,然后,她停下了手。 衣物糊在伤口上了。疼。 娄絮闭眼,预备狠心将它一把扯下来,两只温凉的手摁住了她。 池风坐在她身旁,轻声道:“我来,好吗?” 见娄絮不语,他又哄道:“你心里有什么事,等处理好了伤口之后再聊。” 娄絮没骨气地屈服了,转过身去趴在他腿上,讷讷道:“那师尊轻点。” 池风微微分开两腿,一腿垫在她的小腹下,一腿垫在她覆在面庞上的胳膊下,好让她趴得更舒服一些。 熟悉的气息将她团团裹住。她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然后,背部传来“嘶啦”几声,夜行衣被裁开了,只有背部的伤口黏着几片破布。 腰背暴露在空气中,微微泛凉。 她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伸手攥住了池风的衣角。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忍。” “嗯。” 背部一疼,她下意识往前挺了挺身子,然后被池风按住了额头。 池风柔声道:“很快了,别乱动。” 娄絮的心口与他的腿仅仅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布料,方才往前一挺,心口两侧摩擦到了腿,泛起一股奇异的酥麻之感来。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别的什么心理暗示,她紧张得脸有些发烫,心跳也快起来。 她瘫在他腿上,闭上了眼睛。 背上又是一痛。 娄絮学聪明了,抱紧池风的腿,一动不动。 她伤得不算特别严重,伤口粗大而不细密,且不算深,还算好处理。池风没手软,一下一下揭开了里层碎裂的破布。 疼得娄絮咬牙乱拱。她低声问道:“还有多少?” 她心里窝了一层莫名的火,把她灼烧得有些难耐了。 池风道:“还差一点……好了。” 娄絮听了就想起来,却再次被池风摁住。 池风犹豫着道:“要清洗一下再上药。并且……你今晚要沐浴吗?要不要我帮你?” 他知道娄絮一直不让他替她沐浴。可背部她看不见,总不能自己清洗伤口吧? “……你帮我清洗伤口上药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洗!” 肾好腰好肝火旺的年轻人听不得这些,耳朵早就红透了。 池风眉眼弯弯,用手背蹭了蹭娄絮的发,亲昵道:“好,我去替你打热水,准备换洗衣物。” 娄絮换了个地方趴着,含糊道:“唔,谢谢。” 被照顾确实很舒服,更别提池风把一切都准备好,根本不用她自己动脑动手。 算了,为什么要自己找罪受呢? 她用余光望着他离开,伸手摸到了玉牌。 苏间莺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苏间莺:【我完啦,我熬了几个大夜,把瓜农新出的那本《异辅线贰》看完了!!好堕落……】 娄絮:【那咋了!难道道者不需要放松身心的吗?】 苏间莺:【不是,我是说那本书写得好堕落,好淫.糜……】 娄絮:【?】 娄絮:【细说】 她这段时间忙得很,只看了一两个小故事。虽说瓜农的笔触流畅,且越写越黄,但怎么也不至于用淫.糜来形容。 就两个人,能淫.糜到哪里去? 苏间莺短短两条消息,成功转移了娄絮的注意力,将她心底的那点小情绪冲刷得一干二净。 苏间莺:【尤其是第九个小故事,章鱼妖吕烛和人类师尊……救命救命救命,你懂吗你懂吗你懂吗!!好涩!】 娄絮:【……触手怪吗?我以前也很吃这口,但是】 娄絮:【你说我身上也有藤蔓,我能不能也是触手怪的一员呢?】 苏间莺:【触感不一样的好吗?】 苏间莺:【但是我觉得你可以试试,说不定道尊喜欢呢?】 道尊?道尊当然喜欢。 娄絮忽然想起了池风在她藤蔓的摩擦下发出的喘.息,脸上发烫。 娄絮:【不敢想象】 苏间莺:【不敢想象】 虽然不敢想象,但体内的藤蔓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她勾了勾唇角,把玉牌放到一边。 真糟糕。 池风提着两桶热水进来了,手臂上挂着干净的衣物。娄絮趴着侧头看他把热水放在榻边,将衣物搭在一旁。 大概是注意到了娄絮的笑,他弯了弯眉眼,轻声道:“心情好些了?” 娄絮揉了揉通黄的脸,小声道:“有这么明显吗?” “嗯。” “我是说……你看出来我心情不好了?” 池风坐到娄絮身侧,上手替她清理背上的伤口。棉花触碰在裂开的皮肉上,娄絮抓紧了手边的头发。 “嗯。你愿意说吗?为何心情不好?” 娄絮道:“对不起,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是。所以以后冒险之前,先跟我说一声,好吗?” 池风垂眸扫过她的背部。凌乱的划痕鲜红,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显眼。 就在刚才,他感受到伤口上残留着一丝规则之力,而灵洲已知的道品,除了他和絮絮各有其一以外,就是钱广进了。她口中所说的探望“故人”,想必是钱广进的哪个囚徒了。 她又是与击云宗的廖统领一起回来的,那么“故人”大概是夏瑛了。 池风与素怀厚合作,击云宗的信息他摸得很透,很容易顺藤摸瓜得知絮絮到底做了什么。 至于她身上的伤口为何久不痊愈,估计是因为伤口上的规则之力与木果的规则之力对冲,干扰了木果的规则之力。 估计得等伤口自愈了。 娄絮闷闷道:“有些事我想自己做。” 伤口清理得差不多了。池风取过药,用棉签细细铺开。他觉得心口有什么被堵住了,也闷闷的。 真是小白眼狼。 他轻声道:“我不会妨碍你的选择。还是说,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娄絮道:“没有,你做得太好了,让我感觉我好没用。” 池风已经全面参与进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她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更依赖她。 可她讨厌这种依赖,她害怕自己终有一日无法离开他。 “哪里没用?” “哪里都没用。你是道尊,又是天道会的道师,又找素怀厚共谋什么大计,结束之后还要跟我做饭吃。我呢?我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做的事有什么意义……” 娄絮说到一半,打住了嘴。 她并不认为这种心态是对的。她是什么年纪,池风 是什么年纪。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人,为什么要和百多岁的老年人比价值呢?明明她才是灵洲未来的花朵啊。 而且,她这么一说,池风该伤心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说。可能我就是,”她顿了顿,感觉有什么噎住了她的喉咙,“想压你一头。” 池风不语。 药也上好了。他搂着她的腰示意她起来。 娄絮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只觉得又尴尬又心堵,顺势转过身来伏在池风胸前,把头埋在他的衣襟里,不肯起来。 扮演鸵鸟,她最擅长了。 池风揪住鸵鸟的后颈把她从胸前挪开,弯腰,蜻蜓点水一般亲在她的唇上。一吻毕,温声道:“絮絮,你还小,道行不高只是因为入门时间太短。可你天赋很高,日后你的成就必定是比我高的。” 他用脸颊蹭着她的脸颊:“并且,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外界的一切名利,对我来说都是虚妄,只有你是真实的。” 娄絮往他怀里拱,含糊道:“你别哄我。” 她不买账,她不能买账。 是她自己想不通,找不到自己的价值。不管池风爱不爱她,怎么看待她,她都不能找到价值感。如果想要让他们之间长远,她必须先获得信心,而不是靠对方一步步地退让来维持两人关系的融洽。 这样太没意思,她相信自己会像她的双亲一样,很快就会厌烦对方。 给自己一点时间吧。 她挪到榻上,轻推池风:“我想洗澡了。师尊是不是做了饭,洗完澡我们一起吃饭吧。” …… 西区28号,钱广进的四合院。 地牢里,一切如常。 除了夏瑛的牢房里多了一个人。 谢谕靠在墙上,抱臂而立。他淡笑着,慢条斯理地道:“你不表个态吗?这里没有别人,你不必有负担。” 夏瑛躺在干麦秸上。麦秸沾染了大片的血渍,铁锈的味道尤为浓烈。她不起身,也不看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是掌门,我的表态能有用?师叔,你该去找我师尊。” 谢谕的神情有些莫名:“你师尊都归西了。” “廖在羽借我的名义约了钱广进,就是为了进来见你。现在看来,真就只是见上一面?见了面,什么也没做?” 谢谕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严肃起来:“你是不信任我,还是真疯了?” 夏瑛不说话。过了半刻钟,她忽然道:“要不然您还是杀了我。” “那小羽毛可得跟我绝交了。不要。” 谢谕问了半天没问出什么来,心里也不是很耐烦。他不想再问了,用钥匙打开了地牢的铁栏杆,半只脚迈了出去。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回头看向夏瑛,低声道:“先有击云宗,再有你我。既如此,身为击云宗的掌门,你就先忍耐着。等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救你。” 也不知是劝说夏瑛,还是在劝说自己。 廖在羽求他保释夏瑛,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夏瑛帮过他一回,他倒也愿意施以援手。只是钱广进已经成了击云宗的宗主,且手头上又有道品风舟,他亦无从下手。 没有凡人能以身抵抗天道规则的力量。 他关上了地牢,步履匆匆。 地上,四合院。 钱广进正立在一旁。风一吹,头上的金步摇就响,伶伶俐俐、吉祥福气。 谢谕把钥匙扔到她手上,转身就走。 钱广进不满道:“师叔,我也是想与夏师姐讲和的。你我同为击云宗子弟,立场本就一致。” 谢谕停下脚步,笑了一声:“钱宗主好好经营击云宗才是正道。你当我没眼睛吗?你若是为击云宗好,我们立场就是一致。可若是击云宗的弟子讨不到好处,等老祖出关,自有说法。” …… 饭后。 池风还有一些事务要与素怀道聊,娄絮百无聊赖,又不想修习,先一步躺到了榻上。 身下的床笫还没躺热乎,廖在羽就发了一张留影过来。娄絮点进去一看,竟然是一双跪在地上的膝盖。 娄絮:【你在干嘛?】 廖在羽:【跪求谢谕救人。】 娄絮:【……跪求?】 娄絮知道仰人鼻息是什么感觉。她上辈子年纪小时双亲不和、各自找乐子,而她总是被遗忘在家。运气好时吃点剩饭,或从空荡荡的厨房里搜刮出零星的食材水煮来吃。可若是剩饭都无,就只能饿着了。 娄絮:【要不我跟你一起硬刚钱广进吧,求他干嘛。】 廖在羽:【不是你想的那样】 廖在羽:【他还没回来。我盯着他玉牌的定位呢,就在他回来的时候做做样子。】 廖在羽:【谁真跪啊,他又不是我妈,呸!】 娄絮:【……】 娄絮:【也行。】 廖在羽:【来聊天!我跟你讲,我最近把最新的那本异辅线放出去了,你猜猜怎么着?】 娄絮:【怎么着?】 廖在羽:【有人给我建了个频道,里面有好多人发同人!!!!!】 廖在羽甩手就是一个链接。 廖在羽:【特别黄!特别刺激!我甚至觉得我不够变态!】 娄絮挣扎了一息,点进了链接。 半晌。 娄絮:【完了,今晚睡不着了。】 廖在羽:【那咋了,你不是有你师尊吗?干他!大干特干!】 娄絮:【不行,我是个有骨气的女人,我今晚才单方面跟他吵架了,怎么可能拉得下脸做这种事。】 廖在羽:【那更好了!化愤怒为动力,把他往死里折腾!】 廖在羽:【如果需要教程的话,我觉得兔子写手写的那篇,就挺适合你的。我给你发链接】 廖在羽:【链接】 半晌。 廖在羽:【歪?歪?人呢?】 …… 清清凉凉的一大团黏了过来。美人的发梢沾着水汽,细软的发丝蹭在肩窝上,又痒又麻。低头看去,睡袍松松垮垮,衣领大开,春光乍现。 娄絮扫了一眼,浑身僵硬。她一时间忘了一切,包括手里还亮着的玉牌,只呆头呆脑地道:“师、师尊,你今天这么快就处理好事情了?” 池风轻飘飘瞥在玉牌上,伸手勾住了她的腰,指尖轻轻揉过肌肤,在她耳边低声道:“今天挂念着你,想快些来陪你。” 葱白下探,娄絮夹紧了双腿,忽然猛地翻了个身,跨坐在池风的腰上。 第95章 谈心(一)人多数时候只能自己想通。…… 池风屈了屈指节,轻轻点在表皮上。 石子落在池塘上,惊起一圈涟漪。蛙鸣纷纷。 娄絮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束在榻上。她好像被抽了骨头,没什么力气做别的事了。可是又好像有无穷的精力等待她发泄。 终归还是年轻,遭不住一点撩拨。然而脸皮薄得很,咬着下唇不吭声,也不敢看人,垂着眸、颤着唇,一动不动。 下肢黏腻在他的腰上,越收越紧。 “别赌气。”池风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抚摸着娄絮的脸庞,摁住她的唇,轻轻揉搓。 他坐起身来,整个人往后退着,吻了上去。 娄絮瞪大了眼睛。 池风抱住了她的腰,轻抬她的臀部,让她与自己持平,然后探舌加深这个吻。 击云宗的弟子也好猫。他们收养崖山上受了伤的山猫,抚养它们的幼崽,逐渐兴起了养猫的文化。 此刻,一只小猫闯入了他们的后院,在一片花海里转悠。 池风喜好种植,即使近日忙碌,依然在后院种下了适宜的花。月夜,繁花怒放。 小猫一时兴起,仰头嗅着一朵高扬的白花。 屋内的两人吻毕。 娄絮的手被裹住了,温凉的手牵引着她勾住礼盒的丝带。屋外的池水一分为二,露出池底落雪的色泽。 他们肌肤贴着肌肤,唇也黏着肌肤。她跪在他身上,一动不敢动。 山谷里回荡着春风,细雨淅淅沥沥,瑞泽万物。 娄絮听着雨声,坐了下来。 窗外传来小猫兴奋地呼喊。它咬住了那朵白花,尖锐的犬齿在植物纤维上研磨。花枝本就缀得太满,根本受不了它的折腾,遂弯了腰,任由它玩耍。 真是精力旺盛的小猫。 夜晚正是小猫活动的时候。它苍翠的瞳孔越发明亮且激动起来,笑唇寸寸收缩。 小猫贪心,一口咬得太大了,口腔被枝桠剐蹭得有些疼痛。可接下来一切都被细雨淹没了。它莫名地欣喜着憎恨着,换用臼齿噬咬枝桠。 娄絮在淋漓间想起自己还在赌气。她暗自谴责自己就这么妥协,似乎面上遭不住。她起身欲要离开,可池风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下意识看过去。 美人的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之中,向上一抬一握,修长指节都泛起了粉色。他静静地急促地呼吸着。眼眸低垂,纤长的睫毛如同深山的神迹、自然工造的蝶翼一般翩翩。 耳畔的发丝黏在眼尾,泌出的生理性泪水让银色的发丝变得更加透彻了。 娄絮崩溃了。 娄絮上头了。 不会有人能在XP面前坚持自己,哪怕是圣人。更何况娄絮不是,她只是一个热血的年轻人。 她坐了回去,壮着胆子去亲他的眼尾。 咸的。 窗外的雨水也是咸的。小猫没有被雨水干扰到兴致。它咬折了枝桠,用爪子摁在草丛里,又舔又咬。 它的涎液有点腥,但花朵被凿出了蜜,甜的。 春夏之交,温度时凉时热。雨水和夜风被挡在屋外,清凉也被挡在屋外。 他们大汗淋漓,近乎脱水。 池风早就滑到榻上了。娄絮像死鱼一样抱着他的腰,不敢看他的脸。 两人不知何时转了半圈,此时正躺在床榻的对角线上。 “絮絮。” “嗯。” “可以替我倒杯水吗?” 房间的桌上有茶具和茶水。 师尊的身体一向不好。他们又玩了许久,必然累得抬不起腰。 娄絮有孝心。她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拖着衣料往榻边挪。 屋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撞击着窗户。惊雷炸响,猝不及防。 娄絮被吓得心脏猛地一跳,腿一软,又坐了下来。 小猫也被惊到了,扑腾着乱窜,藏进了花丛里。枝叶在风雨中颤动,蹭着它的脸颊和猫猫唇。 池风吻上她。唇瓣贴着唇瓣,舌尖挤入口壁。二者相触,娄絮浑身一颤。 电流流向她的四肢百骸。她吸吮着他的唇舌,从没感到自己的胃部竟然如此空虚。 好饿。 涎液流到唇边,流到他的脸侧,濡湿他的发。 她也想喝水了。 娄絮终于找回了一点自我,翻身站了起来,走到桌边倒水。她先喝了一口。 茶水清冽,滋补着缺水的脏器。她想起在现世时,母亲曾说,不能等渴了再喝水,因为等人觉得渴了,机体已经处于缺水的状态了。 她有些想笑。 池风忽然从身后抱住了她。这下他不是冰冷的了,而是温热的。可气息仍然清冽,像高山冰雪熔融之后蜿蜒的溪流。 她抽了抽鼻子。这冷香之中似乎还混入了她的气味,让人感到熟悉而又羞涩。 娄絮一时不知如何动作,僵在那里,讷讷道:“你不是动不了了吗?” 方才接吻过的唇在她耳畔吐息:“絮絮污蔑为师。” 池风黏了上来,凑得越来越近,近得突破了适宜的数值。 “师尊!” 娄絮惊呼一声,手臂往桌上撑去。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池风哑声应道:“嗯。” 她不敢动,只问:“不喝水了吗?” “可以喂我吗?”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 “怎么喂?” 雨渐停了。 小猫从花丛里钻出,又找了新的玩伴。花朵被雨水淋过,露珠晶莹,花瓣微凉。它恶趣味地拍它的枝桠。枝桠摇晃,留在植被上的雨珠四溅。 池风俯下身来,凑到她的唇边:“吻我……好不好?” 声音又哑又糊,好像渴了百年似的。 娄絮端起未喝尽的茶水,灌入口中,吻了回去。 露水天降,无比清甜。 娄絮推开池风、她被弄得腿软,一动都不想动了。她就近坐在桌上,垂脸对他道:“我们好好说说话吧。” “嗯。”池风静待下文。 絮絮又有心结,如果她愿意说,他总是愿意听的。无论何时。 她勾住了池风的腰,把他往身边拉,然后把头埋在他的腰上。这是她最喜欢的位置了。老半天之后,她支支吾吾:“唔,算了。说不出口。” 池风揉着她的头发,轻声道:“无妨,给自己一点时间。我会陪着你。” “嗯。” 其实她并不需要太多的支持,也不愿意要太多的支持。人在大多数时候都只能自己想通。如果想不通,那就把心情贷款给岁月,请它来解决一切。 她终有一日也会成长为一代宗师。 至于现在,她只要知道,池风永远在她身后,那就够了。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不太合时宜。 她凑得更近了。 窗外的猫儿仿佛感受到了娄絮的情绪。它轻轻拍了拍花枝作为抚慰,然后将花瓣含在嘴里。它似乎迷上了露水的味道。露水混了些许花蜜,甜丝丝的,让只吃荤腥的猫儿也开了胃。 风云变幻。 湿润的风带着水汽再度与云相互碰撞。水汽成云,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娄絮趴在池风的肩上,迷离地眯着眼。她用气声道:“你的澡白洗了。” 池风勾着唇角,缓缓给她顺毛:“再洗一遍就是。” “去嶂台空间里吗?” 娄絮话音刚落,两人即刻闪现在了小竹楼的二层。 “师尊抱我。”现在换娄絮不想动了。 倒也不是没力气,只是不想离开池风的怀抱。黏腻的时候,她也是想一刻不歇地跟他贴在一块的。 她垂在桌侧的腿勾住了他的腰。 池风配合地托起了她的臀部。他轻叹一声,问道:“要下楼,你可以吗?” 娄絮把头埋在他的肩窝上,哼了一声。 什么意思!小瞧她吗? 堂堂征锋道道者,就算一百次也活蹦乱跳! 她咬牙啃在他肩上。 随着步伐的摇晃,阶梯“吱呀”响,牙齿都在颤抖,磨蹭着白皙细嫩的肌肤。 清泉缓缓流淌。 娄絮背上有伤,不能碰水。池风抱着她一步一步一深一浅走到水池边,将她放在石块上,就想抽身脱衣。 她眼疾手快,扼住了池风的手腕,束住他的腰,不让他走。 还是饿。胃里咕咕响。寄生在体内的木果散发着盈盈的光,想要把他身上溢出的所有规则之力都吞下去。 藤蔓替代手握住了他的胳膊,她转而抱住了他的胸腹。结实粗壮的藤蔓将他拉近来,缠住他的大腿。 娄絮小声道:“再来一次。就一次。” 灵洲的风终究 是刮到了嶂台。 小竹楼摇摇欲坠,植物的液泡在发出呻.吟。 澡还是要洗的。 娄絮坐在池边,身上裹着睡衣,怀里抱着两件白色的浴袍。浴袍是用藤蔓勾来的,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动了。 大自然鬼斧神工,池中人如雪如玉,清水拍在他的身上,如海浪打在细白的沙滩之上。 这些日子他们总在一块,池风那具几乎被水石侵蚀成空壳的躯体逐渐恢复了生机。皮囊底下的肌肉充盈了起来,明明还是那款细腰,但手感更为惊人,又软又弹。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师尊真是被她养得很好。若是放在几个月之前,他们哪能这样玩。 今天真是疯了。 腿间还残留着濡湿和余温,腔壁空虚地收缩着,残存的触感如此强烈。她都不敢细想她到底做了什么。 虽说是池风先动的手,但先动真格的是她,先上头的是她,最后缠着人不放的也是她。 真是疯了。估计外面雨已经停了,夜晚都过了一半,他们可以准备吃早饭了。 “在想什么?” 温润清雅的嗓音响起。娄絮抬头,目光碰上了池风清俊利落的下颌线。 “没什么。” 她想移开目光不想看他,却发现他整个人都靠了过来。 这下好了,哪哪都是他。 池水洗净了他身上的杂乱的液体,熟悉的冷香似乎恢复了原有的清冷自持。 但那显然跟他本人没什么关系。 池风搂住她,唇蹭上了她的额间,温柔又缱绻。 娄絮叹了口气,轻声道:“别抱了,一会儿又要弄脏。” 她还没洗呢,身上还是脏的。 她推了推池风:“穿完衣服你快出去,我也要洗。” 池风毫无私心且非常慷慨大度地展示了自己,可她还有些放不开。较劲的劲头过了,就不愿有人看见自己的皮囊。 第96章 谈心(二)你要信赖我、依赖我。…… 池风不撒手。他把下颌放在娄絮的肩上,侧过脸看她:“不说一会话吗?洗完澡,你是不是要休息了?我们确实有一阵子没有好好聊过天了。” 碎发蹭得娄絮心里发痒。 她拒绝不了,干脆妥协了:“你想聊什么?” 池风低声道:“怎么不问我今夜为何这么早回来?” 娄絮顺着他的意思问道:“为什么?” 这几日池风早出晚归,今晚确实反常。 “因为想你。” 池风轻吻在她的颈侧。 他的身量不小,娄絮把自己团成一小团坐在水池边,可他此刻几乎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了。清冽的池水粘湿了娄絮的衣物,滚烫的肌肤灼烧着她的心。 她又饿了。 打住,再来就太荒唐了。还要不要睡觉了。 她冷着脸十分强硬地推开了池风。紧接着,数十根粗壮的藤蔓拔地而起,整整齐齐原地排列成一个屏风。 娄絮生硬道:“我要洗澡了,你一边呆着去。” 池风无奈应道:“好吧。” 他从池子里站了起来,大大方方向屏风那侧走去。 娄絮看了他一眼,瞳孔瞬间放大。 非礼勿视。 她艰难地移开了目光,用藤蔓勾起一件衣裳,扣在他的身上,挡住了“非礼”的部分。 池风接住衣裳,唇角止不住地往上勾。他笑着扫了娄絮一眼,被她瞪了一眼后,乖乖站到了屏风后。 娄絮见状,松了口气。太刺激了。差点就再次擦木仓走火了。 她磨磨蹭蹭脱了衣服,走进了水池里。 水池里刻了阵法,拥有自净功能。这会子池子里的水已经恢复了干净。 池水冷冽。 征锋道道者身子好,娄絮也就没有调整池水的温度,直接洗起了冷水澡。 洗冷水澡也是有好处的,起码能把心火浇灭。 清水流动,她的体温逐渐降了下来,人也慢慢放松下来。 她还记得屏风后站着一个人。虽然看不到人的身形,但他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烈了。他从池子里走出来的那一幅图景几乎霸占了她的识海。 她又烫了起来。 手插入汗涔涔的发丝,缓缓地揉搓着。她随口道:“你今天这么早回来,就只是因为想我吗?” 池风道:“嗯。絮絮不信我吗?” 娄絮小声道:“那你平时怎么不早点回来?还是说你平时就不想我了?” 池风在那侧摇摇头。 他日间在与素怀厚训练药王谷的道者。休息时,他恰好撞见族姐万全茗抱着一名男道者亲了一口。“吧唧”一声,很响。 灵洲风气奔放,他没当回事,本想直接移开目光,却不料族姐自己尬笑了一声,主动跟他搭话。 她笑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是不是都没时间陪道侣啦?” 池风垂眸想了想,答道:“确实。” 万全茗惊讶道:“你居然真有道侣吗?频道里的传言是真的?你的道侣是你的那个小徒弟?” 池风莞尔一笑,轻轻颔首:“是。” 万全茗震惊了:“你根本不像有道侣的,他们说的我本来还不信呢。虽然受益者是我们,但是我真想问一句,你把时间都花在给我们做训练上,你的小徒弟不会不开心吗?” 池风与万全茗关系尚可,又是少有的存世的亲人,故而他对她没有太多的防备,也愿意与她多聊两句。 他认真答道:“她不太喜欢我黏她。” 万全茗眨了眨眼睛。她与这位族弟相比,已经算得上是个情场老手了。她一听就知道两人到底什么类型的关系。 她亦认真道:“这是她说的吗?话不能太当真。且你与她相处的时间少了,再深厚的感情也会变淡的。” 感情变淡? 池风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哪怕娄絮在事后的夜晚与他坦白她对感情的悲观,他也没有考虑到这么多。 万全茗的一句话似乎打开了他的某个开关,让他的心突然变得不安定起来。 感情变淡之后,絮絮会如她自己所说一般抛弃他另寻新欢吗? 池风精神恍惚,忽然不愿意再指点下去了。他向族姐说了声抱歉,早早回到了住所。 却发现放假在家无事可做的娄絮不见踪影。 他一直以为自己情绪十分稳定。事实也正是如此,他极少因为旁人而心情起伏。 可是今天,他的心无可救药地被揪住了,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他们的交际圈并不重合,哪怕娄絮偶尔与他分享日常,他也不可能摸清她每天在与谁交游、与谁交好。她很年轻,正是需要纯真的情谊的时候,她与她的同辈关系都很好。 其中是否有男弟子恰好合她的眼呢? 池风不得而知。 池风患得患失。 今日早早回来,也是因此。 回忆结束。 池风本就不擅交际,此时心事重重之下,心爱之人又与他隔着一面厚厚的屏风,于是他觉得心里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动手穿着衣服。 嶂台的日间很安静,葡萄娃和羊驼的吵闹声异常渺远,世间仿佛只存在着衣料摩挲和水花扑腾的声音。 犹豫良久,他终于道:“平时也想。只是今日忽然有些担心……絮絮,你会不会另寻新欢?” 娄絮洗头的手顿住了。 什么东西? 另寻新欢? 她吗? 如果渣是可以通过基因来遗传的话,她确实有可能会另寻新欢,但她发誓她没有这样的心思!师尊已经够勾人了,若是另寻新欢,她的腰她的肾哪个能承受得住? 娄絮嘴角抽抽,一时间不知道这天怎么聊。 难道她没给他安全感吗?今晚明明做了这么多次…… 算了,这也不怪他。不久之前,她确实跟池风剖白过自己,说她可能会觉得腻烦,万一另寻新欢也不是不可能。 思索间,娄絮已然洗好了头发。她一时想不清楚怎么哄人,只好快速用火灵烘干身子,准备穿衣服。 果然人谈恋爱就是需要甜言蜜语的吗?尽管这些话不一定是真的,但人还是需要它们吗? 但是,与其说师尊需要甜言蜜语,不如说师尊需要的是她呢。 原来她也会被需要吗? 娄絮忽然觉得自己任重道远了。 他们剖白心迹前后,从来只有师尊宠她的份。师尊的需要她当作是黏人,偶尔嫌他烦。可是她竟然不曾想过,这是对方需要她的表现。 不,不是需要她。是因为爱她,所以也在渴求她的爱吗? 娄絮怔住一息,轻叹一声,然后披上了外衣。 池风久久没有听到娄絮的回答,本就不安定的心更加忐忑了。 他蹙眉,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又想起她不愿意让他看着洗澡,只好悻悻然收回了腿。 他轻声道:“为何不说话?” 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和紧张,还有一丝连他自己 都没有意识到的执拗。 一只毛绒绒的脑袋忽然拱进了他的怀里。紧接着,胸口和腰腹都被抱了个满怀。 他愕然地听着怀中的毛绒绒闷闷地道:“没有新欢。” 娄絮到底还是不好意思,但她在努力克服着心里的尴尬,认真道:“很喜欢师尊,不会有别人。真的。” 她的话点燃了一盏蜡烛。蜡烛用它光亮填满了池风狭小又空荡荡的心房。 池风又安定下来,心里暖洋洋的。他回抱她,低声道:“我爱你。” 娄絮的深情尴尬症一直没好。她低着头拉拉池风,扭捏道:“睡觉吗?” 额上落下一个清凉湿润的吻。 池风温声道:“嗯,睡。” 征锋道道者的身子尤其硬朗,睡觉时怎么睡也不会把身子压麻。池风像往常一般把娄絮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哄她,正如她一年前所渴望的那般。 但娄絮不买账了。 她翻了个身,握住了池风的手,悄声咕哝道:“好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被养得很好,可人的愿望是会变的。从前那个渴望母爱的阴影已经悄然散去了。 池风蹭她的脑袋,低语道:“可是你才二十来岁。” 娄絮挣扎道:“不行,你得把我当成一个……成熟的人。” “怎么才算把你当成一个成熟的人?” 娄絮被问住了。她想了想,道:“你要信赖我、依赖我,要跟我敞开天窗说亮话,不要老是想着替我包办一切。” 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做好“成熟”的准备。她在亲密关系里可能有点自私,她不会做饭,她的能力还不足以让她成为宗门靠谱的师姐。 现世的很多年轻人也是如此,懵懵懂懂被抛上了社会,跌跌撞撞走了一路,发现很多事并不是出了社会就能懂的。 但是这没有关系。 她的学习能力很强,她还有很长时间可以让自己变成一个成熟可靠的恋人和师姐。 池风默了默,道:“这与我哄睡不矛盾。” 娄絮一愣,听他继续道:“而且,若是不哄你,我睡不着。” 其实娄絮也早就习惯了池风的怀抱和拍拍。她听池风这么说,扭扭捏捏地转了回去,把脑袋埋进他怀里,揪住他的睡袍,轻声道:“那师尊继续。” 一夜无梦。 …… 第二日。 付雨的任务结束了,娄絮该找她学鞭法了。 她打着哈欠起床的时候,池风已经在做早饭了。她迷糊着洗漱了一番,飘到煮锅前的池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好香。” 饭香,师尊也香。 还未等池风回话,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娄絮放出神识扫过去,竟见廖在羽蔫头蔫脑地立在门外。黑眼圈格外深厚,好似一夜没睡似的。 她赶紧松开池风,随口道“我去开门”,就噔噔噔跑去为姐妹开门了。 “嗯。” 池风抿唇,搅了搅锅里的肉粥,拿出了三套餐具。 絮絮肯定会留朋友吃早饭的。 第97章 道侣我什么时候能有一个道侣。…… 廖在羽揉了揉黑眼圈。 她其实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昨夜她去谢谕家里等谢谕,想再劝他把夏瑛捞出来。可她与谢谕有了口角,争执了大半夜。 后半夜,谢谕以她的监管人的名义,以担心她出事为由头,把她塞进客房,不许她乱跑。 她口头上应承了,在黎明时分趁着谢谕熟睡,她偷偷溜了出来。 击云宗已经被钱广进收入囊中。廖在羽与避世不出的长老并不相熟,相熟的师长和师姐妹兄弟也已然被捕。除去谢谕,她靠得住的就只有娄絮了。 两人认识不久,交情尚未变深。可是廖在羽有什么办法? 幸好她脸皮一向很厚,觍着脸就去找娄絮想对策。 或许不只是想得到对策。 只是自己好像打扰到人家小两口了。 廖在羽看着满面红光的娄絮,心里顿时有了猜测。无他,昨晚分别之前,姐妹的心情算不上多好。此刻心情正佳,大概是某位道尊的功劳了。 真好。 她上前两步,叹了口气,嘟哝道:“我什么时候能有一个道侣。” 女人不一定有多需要男人,但空虚寂寞需要发泄之时,最好有个男人。哪怕是无名无分的蓝颜知己,也能聊以排遣她的寂寞。 娄絮挽着她的手往屋里走,调侃道:“怎么啦?廖统领寂寞啦?” 廖在羽面如死灰:“倒也没有。就是一生气我脑子里的口口文学就会泛滥,一泛滥我就想把某人摁在地上摩擦。” 娄絮一愣:“某人?你不会是在说你师叔祖吧?你什么时候对他有这种心思了?” 两人过了门廊,进了饭厅,恰好碰见池风端着一锅粥走了出来。廖在羽规规矩矩、困困顿顿地朝姐妹的道侣打了个招呼。 池风颔首:“廖道友。” 廖在羽与池风说不上熟悉,后者更无社交的意愿与需求,于是极为贴心地为她们留下了谈话的空间。 早饭只吃粥是不行的,还需要有些别的营养。 两个女孩亲亲热热地坐下,聊起了天。 “谁有那种心思,我就是心里的气无处发泄。我这种人想不得黑深残,就只能想点黄的。别误会,对象是谁不是一个样?我就是看见他就来气,想折腾他。” 娄絮懂。 这并不是见不得人的想法。君子论迹不论心,若是连想都不能想,人得活得多压抑。 “行吧,说说,他又怎么啦。” …… 谢谕与钱广进告别后,满腹心事地御风回自己住所。就在他打开结界要直接进入小院时,忽然发现下面鬼鬼祟祟跪了个人。 是廖在羽啊。 谢谕对很多事情并不是很在意。他忠于击云宗,只是为了报答击云宗的养育之恩。因此他并不在意掌权者是谁,也不插手弟子之间的矛盾纠纷。 只要击云宗仍然矗立在临云高原,他就不会有任何意见。 他把漫长的日光都花在旅行和体验上,试图找到一点乐子。但乐子总是短暂的,像清池里的一尾小鱼,摆两摆尾巴,全然不见踪影。 而廖在羽,夏瑛塞给他监管的一位潦草小孩,就是在这样无聊的岁月里忽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打乱了他的日常,打断了他的行程,还得时时刻刻盯着她的安危。一个小不点,身量不高,又不会征锋道,凭着自己是宗门统御道的天才就与他顶嘴,驳他的面子,对他横眉竖眼、不屑一顾。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孩,竟然在得知夏瑛出事之后,毛手毛脚地打翻了茶具,一声不吭地哭了。 此刻,她现在又跪在这里做什么呢? 谢谕玩转人世,一下就猜透了。 他叹了口气,道:“小羽毛,进来坐。” 廖在羽摸摸袖子里还没来得及熄屏的玉牌,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道:“你先答应我。” 明明知道她想说什么,谢谕还是缓声问道:“答应你什么?” “救宗主。” 谢谕好奇道:“要是不答应呢?” 廖在羽握住玉牌的手指发紧,道:“那我就不起来了。” 谢谕觉得很奇怪。她为什么要以自己跪着不起作为威胁?难道他看起来很在乎她吗? 或许是。但那也是因为夏瑛的嘱托。如果没有夏瑛的嘱托,他为什么要照看廖在羽?难道她也于他有恩吗? 他并不是赌气,只是不解。但他没问。这种话问出来实在不合时宜。他乐意把廖在羽气炸毛,但不想用这样沉重的话题把她气炸毛。她已经够伤心了。 “跪累了记得起来走走。” 谢谕好心嘱咐一句,转身进了院子。 廖在羽绷着脸道:“我不。” 没人理她。 过了不知道有没有半刻钟,廖在羽盘腿坐下来揉膝盖。又过了几息,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廖在羽赶紧跪好,摆出端端正正的样子来。下一刻,黑影笼罩在她头上。她带着希冀抬头看向来人:“你改主意了?” 谢谕慢条斯理地道:“当然没有。” “那你出来做什么?我……!” 廖在羽看着他伸出他肌肉虬结的手臂,越过了自己的头顶。而后后颈一紧,她被整个提了起来,塞进一个怀抱里。 谢谕很高,她忽然腾空而起,身体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攀住了他的脖子。 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充斥着她的鼻腔,她皱了皱眉,又惊又疑地道:“你干嘛?” 她松开他的脖子,随手摁在他身上,挣扎着想要下来。 谢谕不。 统御道道者怎么可能挣脱征锋道道者?他优哉游哉地踹开院门,抱着她走进了一间厢房。 廖在羽非常惊恐地看着自己距离床榻越来越近,脑子开始毫无根据地脑补一些面红耳赤的画面。 倒不是她一时间忘了夏瑛的处境和自 己的使命,只是为了自我保护,她的机体在压力和悲伤的情况下,会下意识地转移注意力。 她挣扎得更加激烈了,手摁在他的胸膛上,想把他推离自己。 ……抛开一切不谈,谢谕的胸膛手感真好。常年锻体让他各部分的肌肉都十分发达厚实,且不知为何还是白皮,非常符合廖在羽的审美。 她停下了动作。脑补的画面从她被酿酿.酱酱变成了她实施酿酿.酱酱,甚至还玩起了字母游戏。 廖在羽比娄絮年纪要大,在穿越之前已经出来工作了好几年,接触了各色的人物和八卦,在两性关系上要放得更开一些。 她倒不在意爱不爱的。 只要不脏,她可以。 她一脸空白地看着谢谕暗红的眼眸,脑子里的字母游戏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那可是她看着不爽了很久的师叔祖。 谢谕行事乖张,说话不好听,做事又执拗,跟她犯冲似的。因而两人认识的时间不短,她面上也恭敬有加(?),但她并没有多喜欢谢谕。 她不知道谢谕为什么不救夏瑛。或许他有他的考量但这并不妨碍廖在羽心里不悦。新仇加上旧怨,廖在羽的肝火分外旺盛。 但是如果……那可真够爽的! 廖在羽眯起眼睛,神色诡异。 幸好她脸皮厚,脸不容易红,不会在谢谕面前露出什么端倪。 脑补尚未结束,谢谕就把她放了下来。廖在羽抬眼看他,无声询问他到底玩哪一出。 谢谕轻拍她的肩膀,罕见地放缓了声音道:“小羽毛,这段时间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廖在羽惊愕得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他为什么提出这样奇怪的要求?一起住,孤男寡女的,他想做什么?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谢谕怎么能够在拒绝了她之后顾左右而言他,重新向她提出要求? 廖在羽绷着脸道:“我们很熟吗?为什么要过来跟你一起住?” 谢谕摁住她的肩膀,道:“听我说。不是我不救夏瑛。击云宗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若是现在救了她,局面只会更加动荡。更何况就算是我,在风舟面前,也无还手之力。” 他俯身与廖在羽平视:“在羽,大局为重。你是击云宗的弟子,你有义务……” 廖在羽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先是宗主的养女,才是击云宗的弟子。没有夏瑛就没有现在的我。” 她一扭身,从谢谕身前溜了出来,转身就要离开。 谢谕握住了她的手腕,蹙眉轻唤:“小羽毛。” 廖在羽立在那里。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厌烦。她不喜欢听人说教。不能做到就算了。她不是一定得要谢谕答应她。她自己会想办法救夏瑛。 她嘴角下敛,抬眼道:“师叔祖,请您不要这样叫我。” 谢谕道:“这段时间别乱跑,我会护着你。” “不需要。你若是念着宗主的恩情,你就去救她,而不是看着我。我不需要看护,我已经成年了。”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为什么不能看护你?” 廖在羽打了个哆嗦。她突然想起来面前这位长得极为年轻、极好说话的师叔祖,其实已经有三百岁了。 年纪大的人都这样固执吗? 想救人不成,反而被扣留,廖在羽真是气急了。她的眉毛扭了起来,狰狞地对着谢谕。她脾气不好,此刻极为恼怒,简直想咬人。 怒目之中,她见谢谕一步步走过来了。阴影落在她倔强的脸上,挡住了她视物的空间。 紧接着,她被很轻地抱了一下。 脑袋猝不及防被塞进沟壑之中,又迅速分离了。 她懵了一瞬间。 就在这一瞬间之中,廖在羽被提着放在榻上,怀里多了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软枕。 门“啪嗒”一声关上了。地上显现出金色的导灵纹来,竟是落了锁。 廖在羽终于回过神来。 他是神经病吗。 …… 娄絮见廖在羽兴致不高,插科打诨,想逗她一逗:“所以你是说你被美色诱惑所以被关了起来吗?” “屁话,我就是震惊他居然……”廖在羽顿了顿,不情不愿地慢慢开口,“竟然知道安慰人。” 她赶紧扯开话题:“而且他清醒的时候我怎么可能逃得出来?再说了,我现在不是趁他睡着了来找你了吗?” 第98章 变故被抓 廖在羽的出逃意味着谢谕不可能成为她们的帮手。 另外就是,谢谕知道她住在哪。如果贸然回家,指定会被谢谕抓回去。 她叹息一声,道:“姐妹,你收留一下我吧。” “行啊。” 娄絮同意了,池风自然也没有意见。家里房间不少,能多住好几个人。 她照常去找付雨练习鞭法,池风也如以往那样与素怀厚训练药王谷的道者。 娄絮训练时明显心不在焉。她的心里装了太多事。 休息时,她犹豫了一下,打开玉牌给池风发消息。 是紫薯精呀桀桀桀:【师尊,你这几天忙吗?】 师尊:【尚可,怎么了?】 是紫薯精呀桀桀桀:【那师尊能不能忙一忙(对手指)】 师尊:【嗯?】 是紫薯精呀桀桀桀:【我想单独和在羽睡一晚!】 娄絮不黏人,平时没事喜欢和新老朋友玩。她与付雨认识后,偶有两日夜不归宿,去付雨家中夜聊。 这池风是知道的,他甚至读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她希望他能去素怀厚那里睡一晚,别来打扰她和廖在羽。 池风有些郁闷,指尖悬浮在玉牌之上。良久—— 师尊:【好,明晚见。】 师尊:【夜里凉,睡觉要盖好被褥。】 是紫薯精呀桀桀桀:【嗯嗯放心啦!】 是紫薯精呀桀桀桀:【亲亲!】 傍晚。 娄絮训练结束,去“嫩山羊”打包了两份烤羊肉。回到小院,她发现家里什么动静也没有,黑灯瞎火的。 她吓了一跳,以为廖在羽被谢谕抓走了,赶紧用神识扫了一眼,发现廖在羽在房间里呼呼大睡,手边还放着一面玉牌,玉牌牌面亮着光。 姐妹今天一天都干什么去了? 娄絮纳闷了。她训练了一天也没见她这么累啊? 她独自沐浴,把衣服洗净,又替池风把院子里的花都浇了。廖在羽没醒。 她自己吃完了饭,又到厨房给小院外面喵喵叫的小猫咪弄了点肉。 廖在羽还是没醒。 她闷闷地学了两个术法,月亮都快到天幕的正中间了。 廖在羽的呼吸仍然无比均匀。 娄絮受不了了,掀起廖在羽的被褥,扭她耳朵:“给我起床!” 好嘛,为了跟她谈谈心,娄絮甚至都把师尊赶走了,结果她却在这里睡觉。娄絮这样好脾气的人都被她气得不行。 廖在羽悠悠转醒,缓缓坐了起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回被褥,“欻”地一下把头埋进被褥里面。 “我一晚上没睡了,你就让让我吧。” 娄絮没好气:“你白天干什么了?” 晚上没睡可以原谅,可是还有 一整个白天给她睡呢! 廖在羽:“实在是气不过,写谢谕的口口文学去了。” 娄絮一时无语凝噎。 她伸出手,道:“看看。” 廖在羽把手边的玉牌摸给她。 “你不吃饭吗?我给你打包了嫩山羊。”娄絮打开屏幕,舔舔上唇,一目十行。 “吃。”瘫在被褥里的人倏地坐了起来,下地穿鞋,点灯吃饭。 娄絮跟在她后面,晃晃悠悠地走着,身体开了自动导航似的,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注意力黏糊在玉牌里一动不动。 玉牌里的小人在教具底下大汗淋漓,雄伟的事业线随着呼吸起伏抖动,而廖在羽的化身则冷笑着等他求饶。小人宁死不屈,哪怕胸前的链条再怎么摇晃,都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多说一句话。 娄絮飞快地看完了,静静地看着一手筷子一手大羊骨的廖在羽。她犹犹豫豫道:“你是真的能写。” 廖在羽:“是不是很爽。” 娄絮:“是。” 对于娄絮来说,作为朋友,最重要的是倾听和陪伴,而不是别的。她自己情感经历不多,哪怕看出来廖在羽对谢谕有什么小心思,她也不会去劝说什么。 更何况,廖在羽对谢谕能有什么呢?他拒绝了廖在羽的求助,也即变相残害她的养母。廖在羽重情重义,不会爱上弑母的仇人。 她顶多只是喜欢他的身体罢了。 况且,谢谕是道尊级别的道者,不好掌控。如果她需要一个对象,她可以有一个更乖的。 两人频率很低地聊着天。 她们想商量出一个办法来。夏瑛怎么办?风舟怎么办? 廖在羽吃完了羊肉,用清水洗净了手,取来纸笔和娄絮谋算。方案提出了数个,又有数个被否决和打断,最终也没个定数。 挑灯到深夜,两人终于熬不住,各自盖上被褥闭上了眼睛。 夜里,廖在羽勾勾娄絮的被角,用气声道:“你会帮我,对吗?” 娄絮用气声回她:“我会。我也需要你的帮忙。” …… 第二日早上,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娄絮首先被惊醒了。她一个鲤鱼打挺从被窝里炸出来,神识立即铺展开来,发现院子外面围住了一圈穿着击云宗天鹰卫服饰的人。 是来干什么的? 娄絮扯了扯廖在羽的被褥,传音道:“天鹰卫来了,不知道是来抓你的,还是来抓我的。” 谢谕让廖在羽住在他那儿,必然是认为廖在羽被钱广进盯上了,认为她一个人住不安全。 至于娄絮,她在钱广进的地牢里出过手,不知道有没有被钱广进发现。 廖在羽一下子也不赖床了。她坐起来,传音道:“能跑吗?” 娄絮道:“可以进嶂台空间暂时躲一躲,但是想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恐怕有点困难。” 天鹰卫将小院包围得很结实,领头的是钱广进和另一位肌肉虬结的道者。 钱广进有风舟。风舟与木果是平级的规则块,就算娄絮放手一搏,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想要带着武力突围,那更是难上加难。 娄絮思忖片刻,快言快语道:“这样,我们将计就计。你先进嶂台空间里躲着。嶂台空间的坐标定在这里了,要是有危险,我可以直接传送回来,你不用担心我。” 廖在羽拒绝:“不行,不能丢下你。” 娄絮还想说什么,一阵狂风敲打着房门。 来不及了! 娄絮向廖在羽扑去,想要触碰她,好将她传送回嶂台空间。就在此时,一名道者破门,另一名道者翻窗而入。紧接着,一道风刃自两位女孩之间穿过,廖在羽先行被人束住了手腕。 那名道者扼住廖在羽的喉咙,对娄絮道:“宗主抓捕犯人,请见谅。” 娄絮脸上冒汗:“谁是犯人?犯了什么事?” “你和廖统领都犯了事。”一道倨傲的嗓音懒懒地传来,与此同时,长靴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是钱广进。 她做了宗主也不忘初心,身上的金色服饰一样没少,甚至手腕上的金链又多了几条。 娄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廖在羽被挟持,而他们恐怕忌惮她的木果,故而迟迟不肯上前。她得冷静下来,至少保全廖在羽的性命。 她道:“就算您是宗主,拿人也要讲道理吧。就算我打不过您的天鹰卫,你当我师尊是吃干饭的吗?” 钱广进笑道:“我怎么不讲道理?你们夜闯我的地牢,有人证物证,还能躲哪去?怎么,不服输?” 那两名天鹰卫还活着,算是人证。藤蔓不知何时被揪下来了一片叶子,其上留着娄絮的气息,算是物证。 娄絮没话了。她不是深谋远虑的人,也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她只是一介武夫,只能警惕着对方动手。 “你、你的亲亲师尊,还有我,我们都是道品的宿主,谁怕谁呢?” 钱广进垂眸看娄絮,眼里有几分嘲弄:“不过你不必担心,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暂时不会有事。” 她看向廖在羽:“至于这位廖统领,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配不配合了。” 廖在羽的脖子被刀片压得冒血。她倒是性子烈,一点也不怕钱广进生气了要杀她。她道:“你杀了我,就不怕谢谕报复?” 她跟谢谕是有些矛盾,但是谢谕对着夏瑛起了天道誓言,说会保护她,那就不得有假。 钱广进笑笑,意味深长道:“如果谢谕在乎你,那就更好了。你在我手里,他就只能乖乖听我的话。” “不与你们多说了。两位小犯人,先睡一觉吧。” 娄絮瞳孔微缩,只觉一阵花香扑面而来,忽然天旋地转、天昏地暗。她的意识逐渐昏沉。 什么时候被下了药? …… 雨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 娄絮逐渐清醒过来。 她似乎睡了很久,头有点发胀,腰、颈都不同程度地疼着,好像被磨子碾压了几天几夜。她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头上是灰暗的房顶。 娄絮抬起疲惫的手臂在身上摸了一圈。玉牌是没有的,衣物和其他物品却完好无损,且身上竟然没有任何束缚。 体内的生机也完好无损,十分充裕浓厚。 她运转生机走了几个周天,身上的疼痛消散下去。她坐了起来。 廖在羽睡在她身侧,呼吸均匀,没有半点醒过来的迹象。不知道是药物的原因,还是她觉大。 娄絮推了推廖在羽,她没有反应。 娄絮传音喊廖在羽的名字,她没有反应。 娄絮揪着廖在羽的耳朵,她没有反应。 娄絮放弃了。 喊她做什么?廖在羽喊不醒又不是第一次了。如今情况不明,虽说多一个人多一点商量,但是娄絮反应更快,一个人打听情报也更方便一些。 这是一所木质的房屋。房间很空,什么都没有。墙上有一扇门和一面窗,娄絮爬起来走到窗前,支起窗子向外看去。 房子架得很高,朝外看去,方圆十里的景象尽收眼底。底下是七零八落的沼泽和草地,其上有无数架高的小木屋拔地而起,如众星拱月般围绕着她们所处的这间房间。 这不是击云宗。 击云宗只有黄沙漫天,哪里来的遍地水泽。 她们被拐到什么地方去了? 据廖在羽说,击云宗反对钱广进的长老和弟子一律被钱广进关在地牢了,根本没被带出击云宗。为什么她们这么特殊? 还是为了木果吗?那么,直接杀了她不就是了,何必大费周折。 还是说……想要得到木果的人不愿意承担木果带来的危害? 第99章 待客之道:色诱你拿我消遣吗?…… 穿越之初,娄絮就知道,并不是谁都能做道品的宿主的。凡人难以承载位面的规则之力,即便是心性和天资都很出众的人类,也难以逃脱道品带来的负面效果。 雨水不停,窗外蛙鸣起伏。 被人拐到陌生的地方,娄絮本该焦躁不安,可听着这些声音,她的心却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空气中氤氲着一股淡淡的青草和水泽的气息。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娄絮对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凉湿润的空气钻入肺部,清新怡人。 门是打不开的。她用神识扫了一眼,知道门外刻了阵法。灵和神识都被隔绝了。 房间下的楼梯突然传来脚步声。脚步声频次很高,但不急。两个人。一人穿着长靴,鞋跟落在地上,撞击声清脆尖锐。另一人穿着的似乎是木屐,声音短促,像竹板敲击竹板。 穿着短靴的毫无疑问是钱广进。至于穿着的木屐的那位是谁,娄絮就猜不到了。楼梯与窗户不在一面墙上,她看不见来人。 她有些紧张了,衣袖底下冒出了几截藤蔓,保持着警惕的状态。 脚步停下来,门开了。 雨水飘渺,在地板上晕染出了深色的痕迹。 “要打架吗?” 娄絮缓步走 回廖在羽身侧,挡在她的身前,直视来人。 先进来的那位竟然不是钱广进,而是一名穿着木屐的男性。他身量不高,面容阴郁、眼窝深陷。黑发头发散乱地披散在肩上,一身灰沉沉的衣裳配上丧亲一样的神色,宛如深渊里的怨鬼。 娄絮看着他只觉得心情也变得沉郁。她移开了眼睛。 钱广进跟在他后脚进来了。她不满地瞥了一眼娄絮,嗔怪道:“小孩子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娄絮被气到了:“你都拐人了,还说这些场面话。不无聊吗?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房间里没有凳子,钱广进显然不愿席地而坐。她从从容容靠在墙上,慢条斯理地道:“说真的,你对我的敌意不该这么强。我们击云宗的事务,与你这位上仙宫的弟子有何关系?” 阴郁的木屐男很安静地站在一侧,拿他黑色的眼珠子打量娄絮。 娄絮感受到了这股如有实质的目光。她打了个哆嗦。 他是什么人?他与钱广进不像是从属关系。那么,合伙人? 钱广进继续道:“你插手到这件事来,实在是愚笨。是为了廖在羽?” 娄絮道:“是。没有人能看着好朋友这样受罪吧。” 当然不全是。她确实是想帮朋友,但如果只是为了廖在羽,她确实没有立场参与。可她的目标是钱广进的风舟,她是为灵洲的所有生灵做事。 钱广进道:“她能受什么罪?宗门换宗主,再正常不过了。不过是拿了夏瑛,她就要死要活的?夏瑛是我同门,与我一起长大,我能真杀了她不成?” “再说了,击云宗老一辈管事者经营不力,宗里常年财政赤字。若不是我的改革,击云宗哪有未来?我也只是为了宗门。你既然也是宗门弟子,该懂我的心吧?” “击云宗如何,你如何,我怎么知道。钱前辈,人有亲疏远近,帮自己的朋友再正常不过了。你抓我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车轱辘话?” 娄絮觉得奇怪。 钱广进这话看似在指责娄絮插手他们宗门的事务,但话里话外都有一种想为自己解释洗白的意味。 果然。钱广进笑道:“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我们不一定要刀剑相向,你说呢?” 娄絮默了默,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这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讨好,更何况她们之间原本就不是平和的关系。 钱广进很满意她的识相:“我们想要你的木果。” “不可能。” 娄絮第一时间拒绝了。想都不用想。 将木果给他们,她在这陌生的地界,哪有丝毫还手之力?并且,池风的水石逸散出来的规则之力还需要木果回收。哪怕是为了池风,她也不可能把木果交出去的。 那是她好不容易养好的师尊。 娄絮绷着脸道:“就算你们杀了我,木果也不会是你们的——木果附身的后果,你们承担得起吗?” 阴郁的木屐男冷不丁开口:“我请你来,是想请你帮忙,并不是要取你的木果。” 木屐男声音低沉、冰冷,把娄絮听得浑身激灵。她不得不正视此人,道:“你是谁?” 她猜对了,木屐男与钱广进不是谁附属谁的关系。他们是合伙人。 木屐男道:“朗功。既然是池风的徒弟,应该听说过我罢?” 朗功?朗功塔主? 那个疑似传出与自己师尊相恋然后抢走了师尊尸身的朗功塔主? 娄絮很难把眼前的阴郁男人跟传说中的朗功塔主联系在一起。 圣塔呼风唤雨的天才塔主,竟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是叫人大跌眼镜。 娄絮不置可否道:“你想我帮什么?” 得想办法跟他谈条件。哪怕是先把廖在羽送回去也好。 “我希望你帮我的师尊。” 娄絮蹙眉。 朗功塔主的师尊,度存道尊,不是已经死去多年了吗?不对,这里是灵洲,三十七当时也是死去多年,可最后依旧成了鬼修。 也就是说,如今度存道尊的魂体保存完好,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转作鬼修重生了? 她道:“所以你们圣塔一直想要木果,是因为你想救你的师尊?” 朗功耐心道:“没错。保留了魂体,过量的生机就可以使死者转为鬼修复生。” 娄絮侧头想了想,道:“行吧。” 灵洲的规则很奇怪。如果木果可以无限制地将人转为鬼修,那么一切不就乱套了?天道道主希望她能帮忙取回规则块,自然也不喜欢规则被打破。 一旦规则被打破了一个小口,后续损毁和坍塌的规则只会越来越多。 届时,灵洲必将乱作一团。 但是眼下情况不明,她和廖在羽并不安全,她可以先答应着,再看情况行事。 娄絮向前一步,直视眼前的两人:“我可以答应你们,但是作为条件,你们得把廖在羽送回去击云宗,而且必须保证她的安全,把她交给谢谕。至于我们双方,起天道誓言。” 尽管她没打算落实这天道誓言。 朗功塔主看向钱广进。 钱广进抱着胸,慢慢悠悠道:“当然可以。可是塔主,我得加价。通信玉牌的专利归我们击云宗。” …… 廖在羽在睡梦中完成了转移。 格调高雅的会客厅。 墙上挂着花草鸟兽的水墨画,案几上摆着名贵的瓷器和精雕细琢的玉器,地上铺了毛绒地毯。 娄絮坐在蒲团上,身前摆着一盘像摆件一样精致的糕点。 她收到了廖在羽在床榻上酣睡的留影,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阴阳道:“塔主,她是不是睡太久了?钱宗主不会想让一个阵法天才死在梦里吧?” 朗功给钱广进打视频通信:“解药。” 钱广进笑眯眯道:“急什么,她半个时辰之后就醒了。” 朗功挂断了通信,转头看向娄絮。 他复活师尊的心是真的热切。 娄絮现在成了贵宾,不仅有单独的套间,甚至还有圣塔的道者服侍。 朗功淡声问道:“侍者要男的还是女的?放心,都漂亮的。” 娄絮本在喝水,如今被水噎了一下,咳嗽连连。“我不需要……” 朗功压下青黑的眼皮,不在意道:“你不必客气。我们本师出同门,你又要复活我的师尊,我不会薄待你。” 娄絮无语凝噎。 什么师出同门,你要杀我拐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师出同门? 她无法忘记才来灵洲的那段时间。她担惊受怕,就是因为这位师出同门的前辈。 揉了揉眉心,娄絮疲惫开口道:“真不用了,我独来独往惯了。而且我说了,木果没有这么好控制,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闭关一段时间。” 朗功道:“无妨,你可以先休息一日。明日闭关,后日复活我师尊。你也不必推辞,侍从已经替你找好了,是四位男侍。我原想问你需不需要换女侍,但既然你没意见,那就照旧好了。” ……谁没意见了?你问我了? 娄絮刚想反驳,就听见门外传来几道脚步声。 不等她反应,门开了。 是那四名男侍。 异常养眼的图景随着天光涌入,恍若四仙男下凡。 为首的男侍握着一把剑。是禁欲系剑修。 他剑眉星目,眼尾上挑,鼻梁高挺,肤色冷白如玉。衣袍很贴身,寡淡如水的纯白衣物被他穿得有声有色,胸前的饱满仿佛叽叽喳喳的小动物,欲要破壳而出。 娄絮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第二位男侍生得比较张扬,栗色长发凌乱而恰到好处地勾在肩上,一对含情桃眼,一张噙笑薄唇,衣襟散漫地打开,春光乍现。 娄絮站了起来,握着茶杯的手逐渐收紧。 朗功把她当成什么人了?她已经有师尊了! 第三名男侍进来时 ,她松了一口气。 这位男侍看上去没有那么强的攻击力了。他眉眼温润,进来时脸上就挂着浅笑,眸子里饱含春风。 看上去不像会发疯的类型。 娄絮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可以静下心跟朗功谈谈,请他把四名男侍送回去了。 她正要开口,却听朗功道:“看看最后一位喜不喜欢。” 温柔男侍让了位,其后的身影露了出来。 巧克力色的肌肤,上身赤.裸,脖子上佩戴着一串深色的小木球。 竟然是佛修!!! 灵洲也是有宗教的,只是信徒不多。尽管灵洲的佛教与现世的佛教不说完全一样,简直毫无关系,但禁欲苦修这点却是相通的。 可禁欲苦修与这名佛修没有任何关系!他的饱满之前竟然缀着一条摇晃的金链! 娄絮木然地坐了回去,头晕目眩地盯着身前的桌案。她支着头道:“朗功塔主,你拿我消遣吗?” 与此同时,她留在嶂台空间的藤蔓被勾了勾。 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她在嶂台空间留下了一小盆藤蔓,其上有她留下的神识。若是池风无法通过玉牌联系她,至少能直接用这盆藤蔓接上她的神识。 毕竟通信玉牌的稳定性和安全性堪忧,有了之前钱广进设阵屏蔽信号的前车之鉴,娄絮以为还是先做好准备比较好。 但现在,娄絮后悔了。 她听见池风在藤蔓的另一头问她:“絮絮,你在哪?” 一股莫名的歉疚涌上心头。 池风估计已经回了小院,发现家里乱成一团,且用玉牌发消息也没有接到回信。 还是让他担心了。 娄絮通过神识对池风道:“师尊放心,我没事。” 几个男人而已,她能解决的。 小事、小事。 她没逝的! 第100章 约定我只是想见你。 朗功恹恹地抬起眼皮,淡声道:“你们这些宗门子弟就是迂腐。放心吧,这只是我们一贯的待客之道罢了,没藏什么心思。” 娄絮听得眉头紧锁。 怎么可能真没心思。就算真是圣塔的待客之道,她用得着朗功这般讨好吗? 朗功似乎看出了她的警惕,道:“你快活了,自然更用心,不是吗?” 池风继续通过神识与娄絮对话:“没事就好。家里一团乱,发生了什么?” 娄絮同时与两人对话,且又被四位风格各异的小哥盯着,她深感头大。 自从高考结束之后,脑子好久没有这样高速运转过了。 她先试图与朗功讲道理:“塔主,话不是这样说的,我不喜欢这样。你不如请我吃一顿好的。” 再向池风迅速报平安:“我和廖在羽被钱广进抓走了,现在估计在圣塔的某个据点。廖在羽被送回击云宗了。朗功想我用木果复活他师尊,所以我现在暂时安全。” 朗功站了起来,深深看她:“在宗门里长大的年轻人,哪里知道这样的喜不喜欢。这里没人会逼你。但是你要是喜欢,等事情结束之后,可以多来做客。” 非常具有暗示性的语句。言下之意,娄絮要是喜欢,可以加入圣塔,甚至成为他的护法之一。届时,想要什么没有? 他不只是想请她帮这次的忙,他还想将她收入囊中。四位男侍虽然是他临时选派的,可确实是圣塔中公认的美男子,对圣塔的归属感也很高,愿意为圣塔献身。 塔主几乎是势在必得的。 与此同时,池风道:“嗯,安全就好。有什么需要师尊配合吗?” 娄絮本该接收到朗功话语之中的深层含义,可此时神识传来的话语让她分了神,以至于她只捕捉到了“这里没人会逼你”几字,从而错估了局势的严重性。 她敷衍朗功,露出智慧的眼神:“啊。” 与此同时脑子里飞速流过诸多的思绪。 其实若不是迫不得已,娄絮很少会向池风求助。她在现世时,很小就很独立了。没有人管她吃什么、穿什么,她只能自己解决。 之前是她修道时间短,这才屡屡向池风求助。而自从乐鹤领了便当,她就几乎不曾与池风商议过天道道主给她的任务了。 她的潜意识认为,自己的事就该自己解决。 因为别人的插手,只会带来更多的不睦。母亲极其偶尔地问她吃不吃苦瓜时,并不是在问你的意见;父亲在长辈面前关心她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的时候,也只是要求她给一个答案。 娄絮道:“我自己可以,不用担心我。” 她不愿意向旁人解释自己的行动计划。太麻烦了,而且对方不一定能理解。明明她就可以解决一切。 朗功晃悠了几下,轻笑着转身离去:“那就不打扰你了,后天,我再来带你去见我师尊。” 池风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我当然知道你可以,但我会担心你。” 娄絮咬着下唇道:“你把他们也带走,行不行?” 塔主狂笑着走远了。 眼见着几位男侍已经凑了上来,娄絮额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和下颌打落在桌案上。 她扶着脑袋,分神对池风道:“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张扬男侍率先凑上前来,俯身对上娄絮对眼睛,露出两排洁白的贝齿。他笑着:“姑娘,除了您这里,我们可没有容身之所了。” 娄絮往后一缩,避开了张扬男侍的面孔。 禁欲剑修抱剑冷脸道:“若不是道友,我们也不会沦落至此。” 巧克力佛修径直走到她身侧,手摁在她的后脑勺上,迫使她看他的胸口。他道:“施主,相遇即是有缘。事已至此,助我们完成任务罢。” 温柔男侍袅袅婷婷地倚了过来,揪住了娄絮的衣袖。 娄絮腹背受敌,被四人死死包围着。 她不傻,知道他们在PUA她。她一点也不接招,但她已经接近崩溃了。 她口不择言道:“什么叫我的原因,什么叫有缘。你们怎么不反思一下自己?如果不是平时打扮得花枝招展,朗功塔主能看上你们?” 袅袅婷婷的温柔男侍轻声道:“那姑娘能看上我们吗?” 嗓音柔得像蜜桃 里掐出的水。 娄絮呲牙咧嘴,只想快点离开这座是非之地。她欻地一下站起来,一手握住巧克力佛修的手腕将其甩开,一手推开温柔男侍娇柔的肩膀,踏上桌案,从禁欲剑修和张扬男侍中间冲了出去。 “看不上看不上,你们都没我师尊好看。” 她心心念念的师尊仍旧放心不下她。他道:“絮絮,我爱你,我会担心你。” 嗓音温润,声音又低又轻,仿佛很委屈似的。 娄絮鼻子一酸,呆住了。 作孽啊。 池风道:“让我帮你,好不好?” 娄絮道:“如果我说不好呢?” 池风叹息一声,浅笑道:“徒弟能耐了,我能说什么?若是什么时候需要帮忙,记得找我。” 娄絮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师尊能等我一下吗?” “好。” 神识间的交流很是迅速。在外人看来,不过几息。 四位男侍见她慢慢抬起手。她摸了摸胸口,眼神重新聚焦。她接上了方才对他们说的那句话,轻声道:“也没人像他那样爱我。” 禁欲剑修面无表情,张扬男侍像吃了苍蝇一样,温柔男侍泫然欲泣,巧克力佛修“啧”了一声。 娄絮不等他们说话,推门而出。 再待下去,不知道他们会说出什么令人牙酸的句子。她是一点也听不下去。 幸好在遇上他们之前,她已经有了美人师尊,对美色产生了足够多的抵抗力。否则,朗功塔主一番哄劝、四名男侍先以身诱人再行PUA,她一定忍不住的! 娄絮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坐下。 朗功没有限制她的自由,但她就这么逃回去也不现实。 且不说她的实力是否足够她回到镇云城,单说廖在羽还在他们手上,就够让她放不开手脚了。她若是逃了,天道誓言就不作数了,她怕钱广进撕票。 她翻身落在一处房梁上,躺了下来。 ……灰尘有点大。 “师尊。” “嗯。我在。” “我可能确实需要你帮忙。” 娄絮其实清楚,想要取到风舟,仅仅凭借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 以她的阅历,想算计钱广进还是太难了。若是武力斗争,同样是道品宿主的情况下,钱广进的年纪是她的十倍不止,她又束手束脚不肯伤及无辜,胜算同样很低。 只是之前,娄絮一直拖着不肯面对罢了。 乐鹤只是圣塔的护法,而钱广进勾连着朗功,若要对付她,那他们就是同时与击云宗和圣塔为敌了。 这对池风来说,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娄絮害怕被拒绝,也担心他答应帮忙之后,两人会不会产生矛盾,又愧疚且失望自己不能独当一面。 于是一直拖到现在。 她蔫蔫地解释了一番她的顾虑: “但是……你知道我的任务没有结束,我要拿到钱广进的风舟,但是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让上仙宫和击云宗结仇。更何况现在击云宗和圣塔是一伙的。” 池风道:“上仙宫不怕麻烦。再说了,你的任务是天道道主给的,并不是你个人的私事。天道崩塌,所有道者都肩负重任。” 娄絮一愣。 也是。天道道主只是把任务交给了她,可这不意味着这是她一个人的义务。她是外来者,做了这么些事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想通了,问道:“那师尊打算怎么肩负这重任呢?” 娄絮惯有的独立平等地隔开了她和池风,她没过问他在做什么,池风也没有主动说,因而她并不知晓池风除了水石,还能提供什么帮助。 “我如今在上仙宫也有几分发言权,药王谷的死门掌握着圣塔的命脉,而万全茗还欠着我们的人情……” 池风思忖道:“朗功手头上应当没有道品,我们先解决了圣塔,再对付击云宗。” “至于击云宗,或许可以请谢谕帮忙。我进来之前,他来我们这找你的朋友了。” 娄絮觉得可行。她与池风交换了情报,商定好了细节,思路就这样定了下来。 池风道:“好了,絮絮手头上有什么要紧事吗?” 说到要紧事,娄絮就想起了那四个男侍。她把朗功给她塞男侍的事告诉池风,但没仔细说这件事有多棘手。这只是一件小事,她自己能够解决。 也是免得池风多心。 她支吾道:“唔,本来计划着四处逛逛,想熟悉熟悉地形。” “嗯,去吧,我也先把事情安排下去。今夜晚些再联系你,好吗?” 娄絮以为池风联系她是要同步计划的进度,呆呆地问:“啊,今晚?你的效率这么高吗?” 池风笑了一声:“今晚……确实有点难度。我只是想见你。” 明明两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但娄絮听这些话,脸还是会发烫。她舌头打结,道:“好、好吧,那我等你。” …… 娄絮目前的所在是灵洲的中南部,一处名为“天泽”的盆地。天泽气候湿润、空气黏腻,且常年阴雨、水泽众多,建筑以架高的木质结构为主。 圣塔的大本营就建在一处水泽之上。 廊腰缦回,建筑粘连,相互之间钩心斗角。 雨停了,娄絮在屋顶上乱逛,熟悉地形。 毕竟是大本营,人并不少,来往的道者腰间都佩戴着编号,井然有序地在房屋之间流动,也不知在做什么。 娄絮腰间没有编号,不敢被人发现,以免引起麻烦,于是尽量躲着人走。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她身法虽然高明,但还是没发现了。 一名男道者忽然从房梁上冒出,拦住她的去路,厉声道:“来者何人?” 是一个修征锋道的,常年锻体,肌肉虬结,块头顶天立地。 他有些看不起眼前这位擅闯者。 每过一段时间,总有道者自命不凡,想要推翻圣塔,为丧命的命粮们报仇。 可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竟然也敢来挑衅圣塔吗 娄絮打得过他,但是她不太想把事情闹大。她道:“我是你们塔主的请来的客人。” 第101章 留影代号文岚 击云宗,池风的小院内。 谢谕坐在客厅里,手里攥着一只空的茶杯。暗红色的眼眸此时有些失神,仿佛被关闭的傀儡一样直视着前方。 池风走来。 谢谕听到脚步声,回过神来:“有消息了吗?” 击云宗近日不太平,廖在羽不信任他,可他总不能放着她不管。思量再三,他在她身上偷偷放了一只定位用的法器。 如此一来,若是她被钱广进带走,他就能第一时间得知了。 今早醒来,他见廖在羽不在,查了定位,知道她是去找娄絮了,就没当回事。只是过了一个时辰再看时,却发现她竟然离开了击云宗。 谢谕不知道廖在羽的目的地。阵盘似乎被发现了,停在了半路上,他到了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他只好来找娄絮和池风,想打听打听消息。却没想到一个人都没有,而现场一片混乱,破碎的门窗和瘸了腿桌椅,显然是有人被带走了。 所幸碰上了池风。 “嗯。她没事。” 池风在谢谕对面落座,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接着简单讲述了发生了什么。 “……廖在羽还在钱广进手上。谢道友,你要救她吗?” 谢谕毫不犹豫道:“要救。” 他是起了天道誓言的,廖在羽要是出事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再说了,小羽毛一个娇生惯养的统御道道者,哪里住得惯地牢。 想到这里,他垂着眼皮轻声道:“你有想法了?怎么救?越快越好。” 池风道:“你若是单想救廖在羽,我没有法子。钱广进和圣塔勾结在一起了,想要逆转天道规则。天道的规则一旦被破坏,灵洲行将崩塌,你的廖在羽和击云宗都没法子救。” 谢谕放下茶杯,瘫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道:“池道友,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池风道:“先击破圣塔,再捉钱广进,取风舟,进献天道。” 谢谕想了想,轻轻笑了:“也可以。” 素怀厚在击云宗混迹多年,也有不少信得过的亲信,暂时稳住击云宗问题不大。万全茗先行回药王谷,池风再派上仙宫的弟子与其里应外合,抄死门的家,截断圣塔的生路。 先灭圣塔,然后再取钱广进。 钱广进那边,能谈则谈。若是不能谈,就只能强取了。 …… 天泽。 拦截娄絮的男道者显然没有相信娄絮的话。塔主有令,无腰牌者,能活捉的活捉,不能活捉的格杀勿论。 在圣塔,有道德的活不下来,活下来的都已经丧失了道德。眼前这位男道者就是失得者的其中之一,唯朗功马首是瞻。 他抬起手掌,凝聚雷光。 娄絮快他一步。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在雷光之上,吞噬了雷光。然后迅速沿着男道者的手臂向上缠绕,将其捆成了粽子。 她团了个藤蔓小球,掐住男道者的下巴,塞进他的嘴里。 圣塔的道者没有人道,可她有。现世的五好青年仍是她的信念,若不是必须,她并不想杀人。 且,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目前来说,这对她没好处。 她决定往回走了。 神识聚形自额间升起,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直接铺排开来的神识能让她轻松掌握百里之内的一动一静,但极其容易被其他道者注意到。但使用神识聚形的效果虽然差得远,但可以避免被反侦察。 她提起男道者背后的藤蔓,把他整个提了起来。她威胁道:“安分点,别想用雷灵偷袭我,不然我就把你吸成人干。” 男道者引出生机化作雷灵,而雷灵被娄絮的藤蔓吞噬。他再 愚钝,多多少少也能猜到娄絮有吞噬生机或雷灵的法子。若是他识相,就不会肆意挑衅。 他“呜呜”两声作为应答。 娄絮故作凶恶踢了他一脚,道:“还有,配合点,别出声,不然我把你吸成人干。” 男道者彻底不敢作声了。 神识聚形捕捉到了一支巡逻小队。 娄絮心上一凛,起身就跑。 圣塔房屋众多,巡逻的道者神识不强,不能用神识寻人,于是就有了许多视觉死角。 然而她恰好遇见了两支巡逻小队,一前一后恰好呈包抄之势。 娄絮没法躲,只好就近开了一扇窗,翻身而入。 外面,脚步声逐渐远去。 娄絮松了口气。 被她一同进来的男道者突然变得不安分了,“呜呜呜”地开始挣扎,面上满是惊恐。 娄絮皱着眉,踹了他一脚:“安静。” 他安静了。 神识聚形扫了一眼房间,没有发现任何活物。 这是一间阁楼。 床铺、梳妆和办公用的桌椅,摆满了书籍、不知用途的阵盘和法器。 像是一间卧室。 一面墙尤其空,什么都没有,上面挂着一幅黑白水墨画。画中下着细雨,女子撑着油纸伞,背对着观赏者。伞面倾斜,微抬下颌,仿佛很惆怅地望着远处的山。 一阵水波忽然荡开,在娄絮的识海里泛起阵阵涟漪。 威严浩荡的男声在她的耳畔炸开:“天道将崩。” 谁? 娄絮的头一阵刺痛,额间冒出一层冷汗。 一名女子从从容容、空灵婉转:“我只是一介庸人。找我做什么呢?” 这声音很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似的。 “此孽之源,是汝等。汝需负全责。” 威仪的男声没有将她吓到。她的声音似乎挂着笑:“天道就是对的吗?天道崩塌,死者可以生,生者可以死。鬼魂与万物齐,魂灵永生,不受轮回之苦,岂不妙哉?” 男声不语。 女子似乎笑得更开怀了,却仍然有礼地道:“道主,为什么选我呢?我是一个多卑微卑劣的小人哪,我做过的杀孽还不够多吗?竟然选我作为继任?” “汝心有愧,汝欲赎罪。随吾离去。” 她冷冷道:“该有愧的是朗功而不是我。” “他并无汝的慈悲,亦从不后悔。” 娄絮强撑着催动神识聚形,扫视了阁楼一圈。没有阵法,也没有旁人,这间屋子平日里甚至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灰尘大得很。 她的目光落在那幅水墨画上。 画上的女子缓缓回头,黑白分明的瞳孔混沌又清明。似乎是她在说话。她道:“我有什么慈悲?若我真有慈悲之心,我该以死谢罪。” “拒绝以死谢罪,正是汝的慈悲。” 男声一顿,一股不容拒绝的浩瀚冲破了时空和维度的限制,落在娄絮的识海里:“莫要再行拒绝。接替吾的使命,继承吾的遗志,修补吾的损伤。” “吾以身修补天道,汝接替道主一位,此后位面易名‘文岚’。” 画上的女子不知何时,完全面对着娄絮了。她笑意晏晏,心情似乎分外舒坦地看了娄絮一眼。 “孩子,你来了。” 天旋地转。 娄絮摔倒在地上,大汗淋漓。 是当今的天道道主。 当今的天道道主,是文岚。 圣塔的三大护法之一,竟然飞升成了天道道主?! 且她似乎是说—— 她确实在说:“终止这一切的闹剧吧。为了复活一个人,而杀害数千万的无辜者吗?” 娄絮轻声道:“您是在说塔主吗?” 朗功塔主当初建立圣塔,就是为了组建势力,好设法拯救他的师尊。为了让师尊转化为鬼修,他东奔西走,研制阵法和秘药,以妖族精怪、人族血肉为材料,试验了一次又一次。 可是死了就是死了,怎么可能会成功。 “是,我在说朗功。” 无形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我不方便出面,所以,辛苦你啦。” 娄絮抽了抽嘴角。一个异乡人,终究还是被抓去做了壮丁。且还是没有俸禄的壮丁。 她恹恹地伸手想把头上的灵异事物拍开,却发现什么都没碰到。 算了,不过是顺手的事。再说,她本来也没打算帮朗功复活度存道尊,何必特意提醒她一句呢? 毕竟,事到如今,事情不做也不行了。她不想回现世,只想在灵洲继续生活下去,因而她绝不能让天道崩塌。 她叹道:“好吧。” 大抵是天道道主的手笔,地上的男道者早已昏迷。娄絮打算把他留在这里。 她打算回到了朗功为她准备的住所之后,她就不出门了,专心等池风的消息。朗功信誓旦旦她是安全的,至少不能住所不能有人随意闯入吧? 至于那几个男侍,把他们晾在一旁就是。 若是太过分了,她不介意对他们动手。 她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愿意杀太多人,可这不代表她甘心当一只软柿子。 …… 娄絮的临时住所配置齐全,连着有厨房、客厅、好几间卧室,以及一个小巧的阳台。 因为她如今并无身份牌,住所的入口又连通着外面的广场,她怕引来注意,于是就随便找了个窗子翻了进去。 没想到里面竟然是一间卧室,卧室之中坐着的正是禁欲剑修。 他似乎正准备就寝。墨发如瀑,流淌了一地。清冷的脸上闪过一瞬的讶然,一抹可疑的红晕,以及慨然献身的决心。 蹲在地上的娄絮和正襟危坐的剑修面面相觑。 娄絮站起来:“……你怎么还在这?” 这不是她的临时居所吗?他还没放弃任务? 禁欲剑修也站起身来,淡淡道:“塔主有令,我们这几日与您住在一处。” 娄絮:“……” 这是不是太努力了? 算了,这栋小楼还有其他房间,他们愿意住就住吧。 “这事先不提,但我想问一下,你们圣塔平时请客,也会把客人当犯人吗?” 禁欲剑修愕然:“怎么?” 娄絮道:“我出去转了一圈,你们的人都想抓我。怎么回事?” 虽然她可以待着等师尊的消息,但不意味着她愿意被软禁在房间里。 禁欲剑修上前一步,低头看她,道:“圣塔平日里不请客,您是意外。您若要出去,可以借我的命环。” “命环?” “身份标识。” 剑修从腰上取下身份牌,上面是三位数字。 娄絮细细看去,竟然是一件法器。其上的导灵纹似乎能快速识别来者身上是否有同类的法器。 怪不得他们如此确凿她不是圣塔的道者。 剑修放柔声音道:“我替您系上吧。” 他凑了上来,身法快得拉出了残影。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温暖的气息袭来,他散开的长发散发出幽香,像摄人心魄的鬼魅,悄然填满了她的鼻腔。 娄絮因为对方的靠近而感到不适,呼吸下意识慢了一拍。 她 眉头一皱,给他的腹部来了一道肘击。 “离我远点。” 第102章 引诱回忆 娄絮不喜欢禁欲剑修身上的气息。太过浓烈,闻起来有一股朦胧的暗示的意味。 她恍然间回忆起了池风身上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冷香,清冽得像冬日的泉水。 她的目光软和下来。 人族手肘的骨头相当硬,撞击的部位又是柔软的腹部,剑修只觉得五脏六腑被撞得位移,俊朗的眉眼皱了起来,一副很难受的模样。 他后退了几步。似乎疼得没什么力气了,他捂着小腹轻声道:“我对您没有恶意。” 声音又低又软,仿佛在示弱。 娄絮叹息。 若是一年前的她,说不定早就信了剑修的话,被他勾得晕头转向了。她本来就是色鬼,哪里能过美人关。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剑修的这些伎俩,池风都用过。当初娄絮一时兴起,头一回啃了池风的胸口之后,她单方面与他冷战过一段时间。 最后是池风主动向她示弱,她才重新鼓起勇气与他重修旧好的。 剑修没有师尊好看,就连茶艺也没有师尊高明。 她抱胸而立,俯视疼得弯了腰的剑修:“没用的,不要费这些心思了。” 剑修道:“我的命环,您还要吗?” 娄絮挑眉。 圣塔的道者都不是什么好人,若是没有目的,哪里会对自己好。如今知道自己任务失败,不夹着尾巴离开,难道真会为她考虑吗? 必然不是。 恐怕这命环,还有什么门道是她不知道的。 或者 她摇摇头,道:“不必了,我不出门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时间不早了,不如找个房间洗漱休息,然后等池风来找她。 娄絮径直打开了房门,想在小楼里再找一个卧房。 她推开一扇门,立即“啪”地关上了。 里面是卧房没错,但是床上为什么大剌剌地躺着一位衣着清凉的男修? 男修穿着一身张扬的紫色睡袍,下摆开叉得很高,露出雪白的大腿根。上身袒.露着,紧致的肌肉衔着褐色的玉珠,正缓缓起伏。 栗色的长发随意散落在胸脯上,将他的胸口衬得无比美味。 英杰难过美人关。 但是没关系,只要手脚够快,就不会有美人关。 娄絮漠然转头,抬脚就准备走。 这时门开了,里面站着那名慷慨的张扬男侍。他笑着,露出阳光健康的神情,道:“姑娘,门是给您留的。” 娄絮抬手想故技重施,给他来一道肘击。可他却预料到了她的动作似的,向一侧闪去。 随即,手腕被男侍死死握住。 男修凑过脸来,抬起娄絮的手往自己的脸上贴,柔声道:“姑娘喜欢能打的?在下看着虽然瘦弱,可在下是体修呢。身子骨比那臭剑修要好上不少喔,要不要试试?” 英杰难过美人关,看着美人为自己拈酸吃醋,没有人不动容。 但娄絮再次免疫。 说起来,她曾因木果的灵智而需要与意动境后期的道者神交。彼时面对师尊的邀请,她扭扭捏捏不愿答应,师尊误以为她想找旁人,暗自吃味许久。 晃神间,手被紧紧抓着,掌心被迫贴上了柔软细腻的面庞。男侍的皮肤极好,吹弹可破,几乎看不见毛孔。 但是那又如何。 太骚了。 娄絮皱着眉,在心里挑挑拣拣,然后向前一步。 张扬男侍以为自己得逞了,本就上扬的嘴角又向上勾了两度,可身下忽然传来一阵难以抵抗的疼痛。 他松开了手,发出一声惨叫。他踉跄着跌倒在地,面子也不顾了,只管不可思议地捧着□□。 里面裹着稀碎的物件。 娄絮再次“啪”地关上了门。 这群人到底在干什么?接任务之前没有调查过她的实力吗?水准这么菜,居然也敢来勾引她? 她实在是不能理解。 算了,已经惩罚了两个人了,如果他们有通气的话,接下来应该会安分一点吧。 因着对圣塔的不了解,娄絮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推开了下一间卧房的房门。 终于是一间没有男人的房间了。 她松了一口气,在案几旁边趴了下来。她并不累,但是见到这么些不识时务、听不懂人话的男人,她的精神分外疲惫。 也不知道师尊什么时候会来找她。她竟然也有些想他了。 娄絮一向不黏人。她与池风互通心意之后,一日里有很长的时间都在外面与同辈的道者训练玩闹,根本想不起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她回家。 但是今日,她不知为何尤其想他。 她打了个哈欠,猛然坐直身子,打起精神来打坐。此地不宜睡觉,而到了意动境的道者,几日不睡也问题不大。 注意力方才集中到身边活跃的灵上,走廊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门忽然被推开了。 很温和的嗓音:“您怎么来了?” 娄絮睁开眼。 是那位温柔男侍。 他端着一套茶具走了进来,将其放在案几上,自己坐在娄絮对边。 娄絮无语道:“怎么,这是你的房间吗?” 不是说这房子是给她住的吗?怎么这些男侍一人一间房?房间他们都住完了,她住哪? 温柔男侍拢了拢柔顺的青丝,细长的睫毛低垂着,像振翅的蝶。他轻声道:“您要是愿意,也可以是您的房间。” 充满某种暗示。 娄絮:“……” 忍无可忍。 她站起来正打算走,温柔男侍温声道:“他们二人与我说了,既然姑娘不喜欢,我也不会越界。姑娘若是不嫌弃,喝杯茶再走吧。” 果然,他们内部是互通消息的。她就说张扬男侍怎么能躲过她的肘击。 至于眼前这位男侍是否真的不会越界,娄絮仍然半信半疑。她瞥了他一眼:“真的?” 她有点垂涎他的茶。在外面瞎转悠了半天,她一口水都没喝过。 温柔男侍垂着头道:“嗯。我们何必与您硬碰硬呢?您想如何,我们便如何罢。只是希望您能在塔主面前说些好话,莫要投诉我们。” 娄絮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四位男侍居然会服软。 她坐了回去,给双方找了个台阶:“你能这样想很好。我确实有些渴,叨扰你了。” 温柔男侍柔柔一笑,好像很赞同娄絮的话似的。他抬起茶壶,热腾腾的茶水溢满了茶杯。 茶叶的清香也溢了出来,温热的气息柔化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娄絮道了声谢,捧起了茶杯,随手用风灵吹凉了茶叶,然后一口一口地喝着。 茶水润湿了冒烟的咽喉。 池风有时也喜欢泡茶。 在他们还未熟悉之前,她就时常蹭他的茶喝了。偶尔,蹭的不只是茶,还有对她而言丰盛到惊人的饭食。 娄絮自幼野蛮生长,小时候的吃喝问题总是草草解决,这点坏习惯长大了后也没有更正过来。 她吃饭时间不固定,高兴了难过了就吃,没有胃口就不吃,在现世时胃偶尔会疼。水也总不喝,非得等到渴得受不了了,才将就着“吨吨吨”喝上几口,如此循环。 直到与池风在一起之后,因池风身体不好,总是需要进食和饮水,她受到了他的关照,这才养成了好好吃饭喝水的习惯。 尽管这时候,她身为道者,已经并不需要如此频繁地摄入水和食物了。 这么一想,师尊把她养得真好。 氤氲的热气中,娄絮不知为何,眼睛竟然有些发酸。 不知不觉中,一个从来不会想家的人竟然也开始想起了家。 温柔男侍很会看人脸色。他见娄絮喝完了一杯,赶紧又替她倒满了茶。 “喜欢的话,您可以多喝一点。” 既然是好意,娄絮就不会拒绝。她揉揉眼睛,感觉茶水的颜色似乎变得有些深了。或许是茶泡久了的缘故? 她没多想,又道了声谢,捧起茶杯。 一杯热茶下腹。 温柔男侍似乎很真诚地道:“小楼里只有四间卧房。 我们原本听从塔主的安排,每人一间。若是您不介意,我可以打地铺。” 娄絮抽了抽嘴角。 这塔主真是……为了给她塞人,竟然如此不择手段吗? 大概是茶水温度高,热水入腹,流入胃部和肠道,娄絮感到身子骨暖洋洋的。 她眯了眯眼,道:“没事,我睡客厅就行。” 按照她目前对四位男侍的印象,若是与他们其中的一人同房而眠,哪怕是起了天道誓言,发誓打地铺绝对不爬.床,他们也会冒着被雷劈的风险爬.床的。 实际上,那层隔绝房间的薄薄木板对于道者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 她根本不敢睡觉。 没办法,她不太想跟奇奇怪怪的男人睡觉。 小腹的暖流越来越明显了。娄絮一时间困了起来。她感到了疲惫,身子软绵绵的,像即将要倒下似的。 飘来了一道淡淡的桂花香,温软的身体黏了过来,扶着她的胳膊。 温柔男侍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边,将她的头抵在他的怀里,哄孩子似的拍了拍她的后脑。 根据最新情报,这名道者很吃这口。 如果这都拿不下她,他们四个的任务很可能就要失败了。 他皱了皱眉,身上泛起了一阵虚幻的痛意。 任务失败的话,后果不敢想象。 娄絮打了个哈欠,神思恍惚,乖乖地枕着男侍的手臂。 她终归还是太过心善,竟然着了这么多次道之后,仍旧喝了别人下的茶。 男侍坐了下来,按着她后脑勺的手上移至她的额头,然后将她的脑袋往上抬。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柔声道:“好孩子,我可以吻您么?” 娄絮迷迷糊糊道:“唔,不可以。我要睡觉。” 男侍充耳不闻。他将娄絮揽在怀里,滚烫的指尖蹭上了她的唇珠,轻轻揉搓着。 “一会再睡,嗯?” 娄絮眯着眼蹙眉:“我说了我要睡觉,你没听到吗?放手。” 温柔男侍不放手。他的手指探入了娄絮的口中,摁住了她的舌面,蹭过她的上颚。 草。 娄絮火了。 第103章 引诱(二)回忆(二) 娄絮平日里是极温和的一个人,不会主动激怒他人,很少因为一些小事生气。她对敌人都这样温和。 哪怕禁欲剑修想要勾引她,她也不过给了他一肘子。 但是她想睡觉了。 以往她想睡觉的时候,师尊都会抱着她睡觉的。 这人凭什么不让她睡觉??? 她额角的神经突突地跳。她想要的东西是一定要得到的。想睡而不能睡,有人在身侧吵吵,实在是让人难受。 她握住了男侍的手,褐色的长指甲深深嵌入他的手腕。她睁开苍翠的眼,看着鲜艳的血珠冒了出来。 指尖从口中离开,上面黏着晶莹的唾液。 娄絮忽然清醒了几分,怒道:“你们把我当软柿子捏?” 男侍没什么表情,好像被掐出血的不是他一般。他认真道:“没有,姑娘。您是我们遇上的最棘手的任务。” 往日的任务只需要打打杀杀,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勾引人的任务。 娄絮已经不管他话的真假了。体内的生机急速运转,驱散了她身体的疲软。掌心冒出嫩绿的小芽,小芽迅速抽条,忽然暴起,贯穿了男侍的腹部。 男侍吃痛,倒在长椅上。豆大的汗珠自额间滚落,面上的表情无辜又可怜,端的是楚楚动人。 血渗进了浅色的木板里,铁锈的气息覆盖了男侍桂花味的体香。 娄絮看都不看他。她怕她再看一眼,心里就要起杀意了。 她径直走离开。 既然小楼内只有四间卧房,且每间卧房里都有一个男人,那她也不必再找下一间卧房了。 剩下的那位佛修…… 四个人里,她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他。 药物仍然在体内作用着。体内的生机缓缓流转,抵消掉了药物的效力。 她有些饿了。 厨房里会有吃的吗? 娄絮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厨房。 里面有人。刀落在砧板上,竟然颇有一番韵律。 且,里面传出了包子的香味。嗅着味道,似乎有她喜欢的芹菜和羊肉。 希望不是巧克力佛修。 她推开门,心凉了。 确实是巧克力佛修。 他背对着娄絮剁着肉馅,一侧放着准备好的饺子皮。他没有更换衣物,但套上了围裙,丰饶的躯壳几乎自围裙里炸了出来。 娄絮踌躇了。 包子已经蒸好了,闻起来味道很不错。且他还在包饺子。 但是她才喝了温柔男侍下了药的茶。再吃巧克力佛修的包子和饺子,会不会显得她很蠢? 她转身就走。 “羊肉馅的包子,羊肉是临云高原的赶鸟人送来的。施主不喜欢?” 娄絮顿住了脚步。 她当然喜欢。与廖在羽在“嫩山羊”吃的那只烤全羊一口入魂,她爱得要命。 他们连她在击云宗时喜欢吃羊肉都知道了吗?她都快要被他们的刻苦感动了。 等一下,巧克力佛修不是佛修吗?他居然包羊肉馅的包子?该说不愧是不正经佛修吗? 算了,四名男侍各有千秋,想必是他们为了任务而特意做的包装。或许佛修并不是真的佛修,只是佛修的装扮和禁忌感更适合他完成任务罢了。 娄絮叹了一口气。 忍一忍吧。等事情结束,她要让师尊给她做包子。 她理都没理巧克力佛修,“砰”地关上了厨房门。 还不等她走出半步,厨房门就被拉开了。一股浓烈的香味挑逗着娄絮的味蕾,唾液腺不受控制地开始工作,转眼间,用以分解包子皮的唾液就蓄满了口腔,蓄势待发。 娄絮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巧克力佛修又高又壮,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他脱去了围裙,修长粗糙的手捧着乘着包子的托盘。 托盘举在胸前。巧克力色的硕大山包为背景,金灿灿的河流自顶峰落下,星子一般的花朵漂浮在水面,令人浮想联翩。 娄絮屏住呼吸,退后一步:“不用了。” 她有点晕蛋白质了,身体摇摇欲坠,差一点就要晕过去。 好歹是见过世面的人了,能不能冷静点呢?这又不是她第一次被人这么诱惑了。 那时池风的本尊才恢复记忆,被她摁着亲了一场,衣服都扯坏了。也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理,在她再度跟他谈话的时候,他身上仍乱糟糟的,轻轻一抖,像一只煮熟的鸡蛋被剥去了外壳,露出里面的蛋白来。 虽然师尊偏瘦一些,但观感和手感也是一等一的好呀。她何至于被巧克力奶诱惑到呢? 她摇了摇头,把遥远的记忆驱离意识,重新冷静下来,正色直视巧克力佛修。 略微粗糙沉稳的男声响起:“施主,塔主命贫僧好生照顾您。若是您睡不好又吃不好,贫僧该挨鞭子了。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佛修将托盘放在一侧的架子上,亲手掰开了一只白花花香喷喷的大肉包,递到她面前。 他垂着金色的眼眸低头看她,放缓声音道:“尝一口吧。” 娄絮咽了一口唾沫。 方才喝了茶也没什么大事,吃一个肉包子怎么了? 她竟然可耻地有些动摇了,伸出手要接包子。 佛修很轻地勾了勾唇角,躲过了娄絮的手。他上前一步,道:“我喂你。” 娄絮下唇抖了抖,屏住呼吸:又来? 巧克力巨山向前一步。虬结的肌肉随着他的移动微微起伏,金色湍流激起的水花在沟壑之中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他恐怕在厨房蒸煮了太久,身上已然挂了汗珠。混杂着汗碱的陌生气息随着主人的迅速接近而变得浓郁,逐渐掩盖了肉包的香甜。 味道并不难闻,甚至糅合了人族求偶必备的荷尔蒙,但娄絮仍然抗拒得要命。 人或许天生就是花心的动物没错,但她绝对做不到对眼前的男性花心。 还是她冰清玉洁的师尊好。 没有这么大,腰也更细,冷香的浓度恰到好处,怀抱永远都是干净柔软的。 娄絮后退一步,抱胸道:“我不需要,道友,请您自重。” 佛修权当没听见,长腿又向前一步。 娄絮:…… 她没见过这样没有眼力见的人。没办法了,敬酒不吃吃罚酒,她能怎么办呢? 宽大的衣袖底下,藤蔓悄然生长。她抬手。 此时,识海忽然一荡,池风温润的嗓音穿越千里落在她的耳边:“絮絮在做什么?” 娄絮打了一个激灵:“啊,我……我,那个……” 藤蔓刺歪了,羊肉包子的绵软贴上了娄絮唇边。 佛修轻声道:“施主,吃一个包子罢了,不会有事的。” 嶂台空间里的池风坐直了身子,面上有些担忧:“怎么了?慢慢说。” 娄絮心下一横,坦白道:“朗功派了四个男侍来勾引我。” 话说出来的那一刻,她松了口气。 她见到四位男侍时的慌乱并非源于男侍本身。她害怕自己出轨。 喜新厌旧是人的天性。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幼儿抛弃旧的玩具,拥抱更为有趣的学识;重复的日子是令人生厌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一些语境之中也被用以形容岁月的无趣。 而爱情之所以成为现世无数人的追逐的概念,不是因其浪漫,也不是因异性之间的情爱能赋予新的生命,而是因为它是天性的背反,是价值的违抗。 违背天性去爱一个人,需要承受的实在是太多。 你焉知伴侣不会背叛,焉知结合能带来幸福,又为何确信未来的某一日,你仍然愿意与对方生活在一起? 或许娄絮暂且信任了池风,但有双亲的前车之鉴,她实在是信任不过自己。 倒不是对自己要求太严苛,只是如果连自己都无法控制情感的脱轨,那么她该如何相信人与人之间的联结是可以被维系的呢? 娄絮清空思绪。 她的指尖闪过一丝绿芒,随即五指拉长、锐化。她竭力向前扑去,指尖划在佛修起伏的腹部。 肉包子滚落在地,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推倒在地。 娄絮没想到这样的大块头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她扼住他的咽喉。血丝渗了出来,很快沾染了满手。 佛修瞪着眼,“嗬嗬”地喘着。阵灯昏黄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的恐惧暴露无遗。他像上岸的鱼一样挣扎着,肌肉分明的手臂抓住了娄絮的胳膊,几乎要将她粉碎。 娄絮忍着疼痛,不松手。 藤蔓迅速抽条,洞穿了他的手腕。他松了手,被捆得严严实实。 她在紧张地数着时间。 已经有半分钟了,师尊一句话都没说。 她委屈得快哭了。 终于,池风轻声道:“那么,你上钩了吗?” 娄絮道:“我才不会上钩,他们都没有你好。但是……但是我……” 思绪持续流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太紧张了,对自己太失望了。血眩晕着她的意识,她连话也说不清楚。 是她轻敌了。她自信自己能在钱广进手下全身而退,可一时不察却被下药拐走。 到了圣塔,她原想将计就计,与池风联手将朗功一军。可没想到朗功出这一招,她就没辙了。 她不愿意中招。可若是动手伤人,她又担心朗功对她疑心,影响他们的计划。 她真是好没用。如果是旁人,会不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呢? 这厢在暗自神伤,那厢的心已然沉到了水底。 在爱情面前,人很容易患上自卑、犹豫、妒忌、怀疑和担忧的疾病。池风也不例外。 他听她结结巴巴,以为“不会上钩”后面接着的是对语义的转折。 絮絮总在一些令人惊异的地方坦诚得要命,他相信若是哪一天她不再爱他,她一定会第一时间说出来的。 秉持着这样的了解和信任,哪怕池风原本并没有设想过他们之间存在的其他可能,可听她这欲说还休的说辞,他的心也揪了起来。 他暂且止住纷乱的思绪,强行冷静道:“絮絮,我想见你。” 第104章 见面他决定为自己争取一个前途。…… “啊?现在吗?” 娄絮松开佛修,搓了搓沾满了血渍的手。黏腻的触感挥之不去,皮下似乎有千万只蚂蚁爬过,麻得很。 佛修没死,但也受了极重的伤。他昏厥着,不省人事。这四位男侍短时间内大概不敢来找她的麻烦了。 池风道:“是。现在。你……不太方便吗?” 他的尾音似乎有些颤,好像没有力气把字音说完整似的。 娄絮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怎么了? 她站起来,犹豫地道:“那你过来吧。” 当然可以是她进入嶂台空间,可是她还没有处理现场。佛修虽然不安好心,但她没打算就这样跟朗功撕破脸皮。 心念一闪而过,熟悉的身形出现在眼前。 阵灯打在他的云袍之上,昏黄混杂了一池水色,像被揉碎的月华。他眸光清透柔和,银发如瀑柔柔披在肩上。 眼尾似乎有些泛红。 娄絮扫了他一眼就不好意思地背过手,低头委屈道:“师尊。” 遇上太多糟心事了,此刻见到了伴侣兼长辈,未免心里泛酸,想扑进他怀里求安慰。 可是她的手上沾了血,她不太想弄脏池风的衣服。 池风没有迟疑,快步向前走来,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一股淡淡的冷香裹住了她。额上抵着心上人的下颌,后脑被一只手缓缓搓揉着,后腰被搂住了,前胸陷入了软和的肌肉之中。 意料之中,但娄絮还是觉得鼻子泛酸。 她将鼻尖拱进池风的胸口,贪婪地嗅他的气味。 池风蹭她的额头。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道:“你受了点伤,但是好全了?” 娄絮撇撇嘴,道:“小伤,现在没事了。” 佛修将她的胳膊抓伤了,但是她有木果,伤口很快就愈合了。现在淡得几乎要看不出来了。 池风道:“知道絮絮很厉害。可以抱抱我吗?” 娄絮侧过脸道:“不要。手脏。” 池风松开她,手绕到她的身后,握住她两手的手腕,把她的两只爪子揪了出来。 水汽凝结,凉意流过手心,娄絮发现手上的血迹竟然被冲刷掉了。 她抬头看他。 美人垂眸,眼睫半掩眸底粼粼的海色。他耷拉着眼角,温柔而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在企盼着什么似的。 噢,抱抱。 娄絮抱住了他的腰。 其实她连腿都想盘上去。为什么她不是一条蛇呢?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小声道:“师尊,你是不是吃醋啦?” 池风被揭穿了心思,也没有不好意思,直言道:“是。” 他俯下身,轻轻吻在娄絮的唇上。 带着几分凉意的柔软忽然贴来,让娄絮惊了一下。她闭上了眼睛,主动向前凑了凑。两瓣柔软轻吻着她,像亲吻易碎的泡泡。 她有点不满意,双手搭上了池风的肩膀,踮起脚咬他的唇,探舌要吻向更深处。 两人一番厮磨,天旋地转,从廊道的中间撞向了墙面。 池风屈着腿靠在墙面上,娄絮半坐在他的一条大腿上,脑袋埋在他的脖颈之间喘气。 娄絮道:“师尊,你能用水石清理一下现场吗?” 池风晃了晃手指,地上的血水和佛修身上的血渍就都消失不见了。 佛修身上捆得严严实实的藤蔓也褪去了,露出布满伤痕的脖颈和胸口。 池风盯着他的胸口看了半晌,道:“絮絮喜欢这样的?” 娄絮瞪圆了眼睛,伸手把他的头掰了回来,惊恐道:“不不不,我喜欢你这样的。” 师尊的学习能力到底有多强,她的两只眼睛两只耳朵和身上的每一寸表皮都一清二楚 。她担心他投其所好,把体型练得和佛修一个样。 她是不能接受的! 娄絮快速转移话题:“师尊,你说我这样,朗功会不会觉得我在挑衅他。” 池风无奈地与她对视。怀里的女孩柔若无骨地靠着他,细细地与他商量着自己的心事,仿佛对他极其依赖。 他识海的显像忽然拨云见日,晴空万里了。 他想了想道:“大抵不会。如今乞求帮助的是朗功,虽然廖在羽在他们手上,但若你处处退让,反而会被他看轻,以为你是软柿子。届时我们只会更加被动。” 娄絮“嗯”了一声。她阅历终究是轻了些,没能想到这层。 “且哪怕他认为你是在挑衅他,你的做法也没有任何问题。絮絮,拯救世界之前,照顾好自己是必要的。” 他又把她往上搂了搂,软声哄她:“作为师尊,让你遇上这种事,是我不好。” 娄絮禁不住哄,手里玩起了池风的衣带。她看起来很忙,实际上心里已经开起了花,花蜜甜丝丝的。 她用气声道:“好吧,既然是你不好,那罚你今晚陪我。” 身上的小芽儿冒了出来,丝丝缕缕地搭在他的肩上、腰上、腿上,纠缠着他的发丝、耳垂和手指。 池风低低笑着:“放心,我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好了。可以陪你到天亮。” 地上还躺着一个巧克力佛修。 娄絮想了想,觉得他们必须留在这里过宿。巧克力佛修可以丢进嶂台空间去,葡萄娃和羊驼好歹是化了形的妖,照看一名濒死的道者问题不大。 藤蔓卷起了巧克力佛修,霎时间,地面变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他们四个每个人占了一间卧室,刚好佛修不在,我们可以住他的那间。” 娄絮一手搂住池风的脖子,一手指了指方向:“在那边。” 她赖在池风身上不肯下来了。 他知道她的意思。 毛绒绒的脑袋顶得他的脸侧有些发痒,细嫩的藤蔓在他的肌肤上游荡,翠色的新叶扫过汗毛,让人难以忍耐。 池风一手托住她的臀部,一手揽住她的腰肢,站了起来:“我抱你。” 卧室。 门关上了,池风走到床榻边上,俯身将娄絮放在上面,然后抬手设了一道防止神识窥探的结界。 娄絮在榻上朝池风伸出手,扯着他的衣袖道:“抱抱。” 池风顺势向前倾倒在她怀里。 他的腰身很细,但伸进衣物里去摸的话,是能摸到起伏的腹肌的。且肌肤细嫩柔软,手感像水分充足而不超出的面团,被工匠打磨七七四十九天的玉面,尤其舒适。 池风搂住娄絮的腰,双腿发力。 娄絮只觉得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是发现自己已经将师尊压在了身下。 她就说前几次怎么她没动手推人,人就倒下了呢?没想到这次他更是演都不演了,拉着她就往榻上躺。 他就这么喜欢在下面吗? 还是说这是魅魔的伎俩? 不管了。 先前那几个男侍都没事师尊香,她都被勾得有点头晕。如今最香的小蛋糕已经被呈在面前了,她又不是忍者,如何能忍! 她蛄蛹蛄蛹身子,把头搁在他的胸前,腿与他的腿纠缠着,手在他的腰前层叠的衣服里乱钻。 一阵妖风吹过。一旁的小蛋糕被拆掉了包装,奶白的奶油被炽热的空气灼烧着,软软地塌了下来。 很甜。 天泽的藤蔓生长得欢快,轻柔地爬过身下的每一寸土地。充盈的神识附着在翠色的生灵之上,与它们共感共振。 娄絮黏他黏得更紧了。 她握住池风的手,挤出两滴眼泪,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摸摸我。 摸摸我。 池风失笑。 让絮絮主动,无论何时都非常困难。今晚能这么热情已经实属难得。 裁缝的造物被蹂躏得皱巴,蛋糕的奶油落在上面,深色的水渍一点点扩散。 某种不可言说的欢愉的气息弥漫开来。 娄絮咬住下唇,小腿上的肌肉紧绷着,大腿支撑起肢体,略微往上抬了抬起来。 清风拂过水泽,水面泛起层层涟漪。雨又眷顾了天泽,淅淅沥沥,润泽万物。 蛙鸣纷纷,低喘混杂其中。 她吃了一大口蛋糕。 鼻尖蹭在他的胸口前,肌肉纤维挤压着她的眼皮和底下的眼珠。她伸出勺子摁住了蛋糕的罐头水果,绕着它轻轻摇晃。 另一只手摸索着抓住了池风的手,指尖挤入他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 雨中,传来持久的低语。 娄絮的口腔仍然吸吮着奶油,但窗外的风声已经告一段落了。 她黏黏糊糊地躺在他怀里,黏黏糊糊地道:“师尊,你怎么、怎么……” 尽管两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体验过了,但她仍然不太敢在师尊面前大开黄腔。她耳朵的热度迟迟下不去,只好侧着身叠在池风胸前降温。 尽管池风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体温终于不似从前那样冰凉,但是水石终究会让他的体温比常人要低一些。热量是自高向低传递的,娄絮可以一直抱着他降温。 池风懒懒地道:“我怎么?” 娄絮扯来一侧的衣物盖在脸上,小声开口:“嗯……师尊很喜欢在下面吗?” 她原来是想问他是不是很喜欢被压在身下这个那个。但话太直白,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嗯……絮絮不喜欢在上面吗?”池风没答话,又把问题抛了回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她的头发。 娄絮以为自己读懂了他的话中话。 既然他没有肯定自己喜欢,那或许只是因为觉得她会喜欢罢了。 师尊的爱比她的爱要更多一些,他想与她亲近,但却不愿意逼迫自己,只好放低姿态,勾着她主动贴上来了。 或许只要她想,她还能解锁更多的姿势。 思及此处,她不免有些心软。 就算两人已经如此亲密了,也曾剖白过各自的心,但娄絮始终觉得一切是不真实的。 她觉得她的运气太好。她似乎什么都没做,就遇上了一位与她这么契合的伴侣,收获了这么多的爱。 她有些哽咽了:“不是,喜欢。” 池风在她耳侧耳语:“你不必有负担。我确实喜欢。” 他抚上她的脸,道:“只有这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是真实的。” 他并不是一个多好的人。他也伤痕累累。他失去得太多了,在丢失记忆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只觉得世界是虚幻的。 哪怕在百年后重新捡回记忆,他也萎靡了一段时间。 素怀仁等人清除了他的记忆,竟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他。 他时常觉得愧疚和恐惧。愧疚于他的存活,恐惧于身边人的离去。只是这些情绪有时候连他也不太清楚。 如果说人活在世上需要一个锚点,用以找到自己活着的意义和未来的方向,那么絮絮就是他的锚点。 他需要不断地接触来认证世界的真实。 他甚至渴求着她木化的手指抓在他的身上,把他划拉出血。 娄絮愣了。她的目光柔和下来,诚恳道:“我没有负担。只要是你,我就喜欢。” 奶油依然被含在口中。她能感觉到它的甜,却不觉得腻。她仍然在感受着它。 不只是她的情感,她的身体也很喜欢他。他们之间异常神奇地契合着,有时候她感觉这一切简直是神迹。 她对情感的不确定以及人之本性的担心和不安在身体的交融中烟消云散,就又挪了挪身子。 听了娄絮的话,池风的呼吸变得有些凌乱。 天太热了。天怎么这么热?香甜的汗珠滚落,化作雨水落入天泽的水面之中。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喂,黑大块,你怎么不回消息?” 是四人之中唯一还能站起来的禁欲剑修!!! 他在门外蹙着眉,疑心这位搭档是不是没命了。 “我开门了。” 房门可以被锁,但锁门 的工具是阵法,效用与密码锁类似。若有人知道密码,即便锁了门,门仍然可以从外侧打开。 门开了。 说时迟那时快,娄絮卷起被褥将两人团团围住,一根藤蔓拔地而起,对准了剑修的咽喉。 “滚!” 剑修一愣。 哪怕只是用鼻子,他也嗅到了房间里交.欢的气息。 他只道佛修已经得手,心里的妒忌和羡慕交杂着让他不太好受。他决定为自己争取一个前途。 “姑娘,可需要我帮忙?” 娄絮:…… 池风:…… 第105章 狗粮你不想要徒弟了? 娄絮气急,藤蔓给他来了几抽,又缠上了他的脖子。他晕了过去,被娄絮扔到了嶂台空间去。 两人被剑修扰了兴致,一时间也不想继续了。他们拾掇拾掇自己,抱着睡去。 毕竟,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天明之后,池风起身。 娄絮醒来就往他怀里钻,黏黏糊糊地亲了他一口。 “要回去了吗?” 池风揉她的脑袋,轻声安抚道:“嗯。放心,明日你去复活度存师姐之前,我会把事情安排好。到时候来找你。” “好。” …… 朗功这两日没空管娄絮。 四位男侍是乐鹤训练出来的,在勾人一道上颇有建树,把勾引木果宿主的事交给他们,他很放心 配上灵药,只要她不是不行,都得乖乖就范。 再者,他自己手头上的事就把他忙得团团转了,无论他们的任务是否能成功,他都无暇关照。 药王谷那边发生了内乱。 朗功塔主没什么道德感,哪怕宗门内乱对于辖地的百姓而言意味着灾难、哪怕宗门内乱是他造成的,他也不会有什么负担。 对于他来说,哪怕他不造成动乱,迟早也有人会倾覆这个世界。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一本书里总有人得是反派的,而他绝不可能是主角。那么,与其安心做配角,不如做一个随心所欲的反派。 总归没人能管着他。唯一能管他的师尊已经失去了躯体,只能依靠凡人的生机活在逼仄的阵法之间。 她恨死他了。 她怎么能恨他? 但无论如何,药王谷此次的内乱他必须重视了。 因为药王谷的生门不知为何忽然崛起,串通上仙宫的道者,将他安置在死门的线人搜出了大半部分。 一日之内,他几乎失去了局势的掌控。 圣塔供应命粮,而死门道者帮助他将命粮的生机转化为灵药,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 他正是靠这条链条将圣塔的三大护法、千余名道者和无数的爪牙串联起来的。 圣塔内部纷争无数,他的实力也并不是最强的一位,可那又如何?他们不知道他的灵药源自何处,因而只能乖乖听命于他。 而他正是因为担心被三大护法得知灵药的制作方式,不再为他做事,这才冒险将生产灵药的工作交给死门的人。 百年来无事发生,无奈何今日却爆发了这样大的危机,还是发生在这节骨眼上,他怎么能不心急。 他焦急地等待着日出。 只要娄絮治好了度存,哪怕圣塔如同散沙般四散,那也就算了。他愿意。 终于,第三日,约定的时间到了,准备工作也已经齐了。 繁复的导灵纹遍布空荡荡的木质礼堂,轻盈而微弱的光泽沿着导灵纹流淌。木果的生机将注入冰棺之内,为死去的魂灵注入新的活力。 殿堂前,朗功负手而立。昨日下了一日的雨,乌云终于散去了。罕有的骄阳自东边升起,水灵灵的一团。 他令塔里的侍者请来娄絮。 这位后辈很是精神。 他虽然没有管四位男侍的任务到底完成得如何了,可他是能看到他们的汇报的。竟然只跟黑大块睡了一晚吗?这么有定力? 朗功与娄絮寒暄了一番,随即重新打量起了眼前的道者。 小姑娘年纪不大,二十几岁的年纪,岁数甚至不到他的十分之一。她穿着一身素色的便装,头发不知何时修剪过一番,剪短了,发顶毛绒绒的,看着很乖顺。 她的神色很冷静,冷静得甚至有些漠然。 他冷不丁想到了药王谷的内乱。会跟她有关吗?但是这个年纪的小道者,心思应当没这么重吧。她下手是凶了些,四名男侍无一不遭殃,可是到底还是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 娄絮打量着殿堂。 内部空间极为宽广,看着可以站上数千人。殿堂的中央放着一具冰棺,里面影影绰绰地躺着一个身影。 朗功上前,交给她一本册子:“我原本该与你一同完成,但是眼下我手头上还有一些事务。我差人将方法誊写下来,你按照册子上的步骤完成即可。” 这场仪式预估的持续时间有几十日,如今的朗功自然不能时时看着。 娄絮接过册子翻看起来。 她前一日就与池风断了联系。池风只能从击云宗的小院进入嶂台空间,而他手头上的任务却需要他亲自出马,因而不得不离开击云宗。 但局势如何,娄絮从朗功紧锁的眉心上看了出来。这位叛出宗门的师兄虽然阴郁,但说话总是从从容容的。此时大概是忧心极了。 朗功希望度存转为鬼修,那么娄絮需要做的就不是为她的躯体输送生机,而是用生机来蕴养度存的魂体了。 三十七做鬼修的天资不低,当年死时就魂体不灭、停留于世。可度存道尊不一样,她死得干干净净的,只是朗功强行留下了她的魂体,再以生人的生机哺育百年,这才勉强保存到今日。 这份师徒情足够动人了,只是死人生还实在有违天道,更何况他又以这么多活人为祭,早就牵扯上了数不清的因果。 对天道法则的违逆和无数的因果就像病毒,若是娄絮助他复活度存道尊,等到病毒进入了天道法则的代码之中,天道崩塌的速度恐怕会加快。 那时,灵洲恐怕就没救了。 但池风和上仙宫的道者还没有打来,她还得再拖延一下时间。 她道:“看起来不难。塔主放心吧,度存道尊是我师姑,我怎么也多上点心。” 朗功不置可否:“既然如此,好师妹,我看着你入阵。” “好。” 娄絮将册子里的内容收入眼底,寻思着对策。 她若是知道师尊他们到了哪,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与朗功开打了。朗功年纪大,虽然她有木果和规则块,可不一定能打赢他。 且廖在羽还在钱广进受伤,万一他气急,让钱广进撕票,事情就大了。 更重要的是,圣塔势力庞大,有着数不清的附庸和爪牙。狗急跳墙,兔子急了都会咬人,她拿不清楚若是激怒了朗功,他会不会牵涉无辜。 若是要反抗,还是得等池风的消息。至少得等他们将圣塔的头目控制住。 思及此处,娄絮缓步向阵法内走去,将手放在冰棺上。藤蔓拔地而起,在穿堂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晃。 她放出了神识。 只要把进程放缓一些,应当不会有问题。算算时间,也快到她和池风约定的时候了。 神识视野之下,她清晰地看见了冰棺之上坐着的女子。 女子向娄絮缓缓眨眼。 她面容鲜活,皮肤色泽红润,仿佛才二十来岁,可是眼里没有光。 娄絮的神识接触上了她的魂体。 刹那间,悲伤、痛苦、挣扎的情绪纷纷涌入娄絮的识海,强烈的自毁倾向充斥着她的意识。她呼吸一窒,泪水不要命地涌了出来。 度存死去太久了,魂体已经不甚清明。她已然无法言语,但 仍在为这方囚笼而痛苦。 她知道朗功爱她,可是她恨他。 凭什么不顾她的意愿将她留在生者的世界,凭什么以数不尽的生者的灾难换来她浑浑噩噩的留存? 起先她好言相劝,之后她不再言语,直到现在,过了太久太久,她已然不知今夕是何年,自己又是什么处境。她忘了一切,只记得躯体里残存的愤怒。 她恨背叛她设计抹杀她的素怀仁,也怨将她带走的朗功。 原本,一切在百多年前就能谢幕的一方道尊,偏偏像无助的婴孩一般被困在此处。 娄絮未必能明白度存的苦楚,可此刻她被情绪控制住了。她愣在那里,耳边是不知何人的啜泣,她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下一刻。 后颈一紧,她只觉得天地颠倒。 等她反应过来后,发现自己被朗功提着后领,一把匕首冰凉凉地贴在她的脖颈上。 发生了什么? 她抬眼看去,愕然地发现殿堂里已然站满了人。 师尊站在首位,身旁站着一两位眼熟的上仙宫长老。还有乌泱泱一群有些面生的道者。 朗功压在她脖子上的力道更重了。她感觉脖子上被什么濡湿了。她听他道:“别乱动啊,不要徒弟了吗?” 娄絮前一刻还在沉浸于度存的情绪之中,此时有些浑浑噩噩,不甚清醒。她惫懒地抬了抬藤蔓,缠住了朗功的手腕,避免他手抖割了她的动脉。 她的眼泪还在流着,视野里模模糊糊,光影混杂成一片。 她此刻有些健忘了。她在情绪中忘了自己,忘了使命。 人类就是这样的脆弱。 忽然朗功觉得有什么冻住了他的血脉。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有什么肉眼看不见的事物握住了娄絮的手腕和腰肢。 娄絮眼一花,面前恍惚出了一个人影。人影抱着她翻滚两下,在众人的一侧稳稳站定。 她抹了一把眼泪,眯着眼睛,终于清醒过来:“啊,三十七,你怎么来了?” 三十七不语,横了她一眼。 真是没良心的。 不过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 娄絮才稳住心神,就听朗功道:“池小师叔,看来你是不要徒弟了?” 众人听着,只觉得莫名其妙。 有长老道:“你又做了什么手脚?” 朗功扶腰桀桀笑道:“娄絮与我皆起了天道誓言,献祭的是我百年的道行。若她不替我复活我的师尊,哪怕有木果的蕴养也不一定能活下来哪。” 他笑容渐渐收敛起来,正色道:“我复活师尊,又与你们何干呢?我与各大宗门相安无事已有十年了吧,何必打破我们之间的平衡呢?再者,我们已经起了天道誓言,你们又何必干预我?” 娄絮眉头一皱,摇摇晃晃想从三十七怀里起来与朗功争辩。她只觉得胳膊一凉,立即落入了一个冰冰凉凉的怀抱。 池风手心拂过她脖颈侧的伤口,落在她的额心,柔声道:“絮絮,感觉如何?” 娄絮脑门被水石一冰,登时清醒全乎了。她默了默,道:“师尊,你不是摸到了吗?结痂了。” 误以为谣言不可取的众人猝不及防吃下了满嘴的口粮。 首当其冲的三十七叉腰,面容凶狠。 被忽视的朗功:…… 第106章 叽里咕噜天道道主该发工资…… 娄絮握住池风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身上挪开,自顾自站到一侧,上前一步道:“塔主,你复活度存道尊是小事。” 她的声音大了起来,掷地有声:“可真正的大事是你违逆了天道。倘若所有死人都能被转作鬼修,天道的法则就会崩塌。届时,不单凡人,道者和妖族精怪们也会遭殃。而你的师尊,会在沉睡百年醒来之后,看到一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朗功愣了一瞬。 在他愣神期间,有长老和道者站出来发话了: “你作恶还不够多吗?你师尊和上仙宫该感到耻辱!” “贱狗!你要为了一己私心戕害天道,让整座灵洲为你陪葬吗?” “愚钝的懦夫,连师尊的死都不敢接受。你是师宝男吗?” “……” 现场一片嘈杂。 朗功沉寂下来,忽然抬手至半空,往下压去。他道:“诸位,我愿听泯念道尊一言。” 他笑着看向池风:“你不知道?你的徒弟与我起了天道誓言。灵洲和她,你选一个罢?” 不等池风发话,娄絮先一步道:“抱歉塔主,我用天道誓言抵押的……另有其魂。” 天道誓言的标记需要打在魂体之上,如此,无论起誓着逃到天涯海角,只要违逆誓言,就会受到天道法则的雷罚。 至于以他人的魂体替代自己作为标记,并不是没有人做过,只是魂体的气息各不相同,被对方发现的概率极高。 可娄絮在上仙宫进行征锋道的试炼时收获了森灵的魂体,而又因为木果,她和森灵的魂体气息如此相似。 于是瞒天过海,替代正主与朗功起了誓言。 森灵本是精怪,脱离了本体后,若不加干预,它本就会随着时间都流逝而消散。且它原本又预备将娄絮吸干,根本不是良善之辈,不必怜悯。 朗功听了娄絮的话,一愣。 他耷拉着嘴角,沉寂地看看娄絮,又看看在场乌泱泱的人。 “所以,你不仅要违逆誓言,还想处置我?” 娄絮道:“不,是请你赴死。” 水泽涌动,寒气一寸寸附着他的肌肤。粗长的藤蔓自地里钻出,贯穿了他的胸口。 闹剧该落幕了。 她支持死刑。 杀人偿命,朗功圈养鹰犬,虐杀性命,本就该死。 …… 圣塔的事告一段落,但娄絮却放心不下来。“击云宗现在怎么样了?钱广进会不会为难廖在羽他们?” 她决绝道:“师尊,我们现在就回去。” 左右剩下的事,现场余下的道者也会处理。 也是方才聊起来她才知道,原来前来相助的不只是上仙宫的道者。天枢殿派了弟子前来控制圣塔的爪牙,而素怀厚也命人前来相助,至于迅速结束内乱的药王谷,则提供了大量的灵药。 池风道:“好。” 他不是沽名钓誉之辈,没有一统五大宗门的想法,那么再留下来也只会遭人猜忌。 毕竟他和徒弟都是道品的宿主,联手出现在其他宗门的辖区,总是容易令人生疑的。 两人交待好了事务,找了一间空房间,通过空间规则块回到了击云宗。 …… 广场。 狂风卷起黄沙,像为天地戴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弟子早就疏散开了,只留下钱广进与谢谕双双负伤,沉默地对峙着。 他们谁也奈何不了谁。 一个是不擅征锋道的道品宿主,一个是征锋道的天骄,两人遍体鳞伤,身上看不出一处好肉。 钱广进被谢谕的焰火灼烧过,喉咙几乎干得不能再发声了。身上的皮肤像被炭烤过似的,皮肉焦黑。 谢谕也没好到哪去。风舟的风刃宛若凌迟的刑罚,一点一点划开他的血肉、消磨他的意志。 钱广进哑着嗓子道:“疯狗!廖在羽好好的,你咬住我不放做什么?” 谢谕当然是为了拖时间。 他之所以留在这里,就是为了防止朗功联合钱广进,用廖在羽的性命来威胁他们。 他不懂阵法,不知道如何屏蔽通信玉牌的信号。但只要让钱广进无瑕翻看玉牌的消息,效果也是一样的。 至于他的目的……他只需要等到娄絮和池风回来就行了。 谢谕拢了拢被风刃划得七零八落的头发,懒懒地笑道:“就是跟你不对付。怎么?认输了?” 哎,他养了好些年的头发,被风刃绞得像狗啃似的。要是被廖在羽见到了,肯定要笑话他。 钱广进骂道:“混蛋!” 忽然天地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狂风停止了怒号,脚下土地变得泥泞,藤蔓蛇行着,攀上了钱广进的手足。 钱广进再骂:“该死!” 是水石和木果。 娄絮?她不是在帮朗功复活度存道尊吗? 至于池风,她一直监视着他玉牌的定位,他不是已经离开了击云宗吗? 难道朗功已经死了?? 可是娄絮不是起了天道誓言的吗?誓言的内容没有这么快完成吧?她怎么就回来了? 思绪闪过,不过一瞬。 可是这一瞬已经够娄絮将她困在藤蔓之中了。 娄絮捂住眼睛,不忍直视:“哎,伤得这么重。” 她入道以来虽然坎坷,但还没有像此刻的钱广进和谢谕一样,一个几乎烧焦,另一个几乎被切片。 钱广进知道自己 打不赢了。 她一直知道若是正面碰上这对师徒,她不可能赢。她之所以一直有恃无恐,那是因为她以为她与他们之间并无利益纠葛。 击云宗的内部事务罢了,他们这些上仙宫弟子掺和什么?名不正言不顺,根本没天理。 恐怕还是她贪心了。她若是她拒绝与圣塔合作,是不是就不会遭到他们的注意呢? 不不不。圣塔垄断了临云高原与其他地区的商路。如果不与圣塔合作,他们击云宗今年的出账入账该怎么平?弟子的生活和干事的俸禄又如何保障? 她是对的,她不后悔。 但她终归是累了。她阖上眼睛,再度睁开时已经没了光芒。 她道:“你想要什么?” “其实我更想知道你想要什么。” 是廖在羽。她抱着胸,瞥了一眼浑身是血的谢谕,眉头都皱成了个“川”字。 娄絮回上仙宫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出神识锁定了廖在羽的位置,然后请池风动用暴力破坏了关押廖在羽的禁制。 “你先是联合虹鬼,将游尸放进宗门。再是任由乐鹤在镇云城扎根,趁机夺走宗主的位子。是,宗主之位你坐上了,获得了大家的支持,这也就算了,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 她喘了一口气,诘问道:“可你为什么还要勾结圣塔?难道做击云宗的宗主不够,你还想一统灵洲吗?” 钱广进睁眼。她的瞳孔变得混浊,显然有些神志不清了。 她道:“我想要什么你感受不到吗?你问问你的前辈,他们当年的生活是怎么样的,我上任之后的你们的生活又是怎么样的?” “没了我,以你们历任宗主的尿性……怎么?你们要过一辈子的艰苦生活吗?” 廖在羽顿了顿。 额,钱广进说得有道理。 击云宗历代宗主治理宗门的方式都比较朴素,他们这边生产力又略微落后一些,难免生活条件比较差。 他们之所以能住上小院子,睡上两米宽的大床,甚至作为首个引入通信玉牌作为主要通信工具的宗门,这些无一不是钱广进的功劳。 她小声嘀咕给娄絮听。 娄絮:“我突然感觉她的心是赤子之心怎么回事。” 明明是反派,但为宗门子弟服务的心却红得像入党。 池风道:“或许她原本的目的很存粹,但是她或许受到了风舟的影响。” 娄絮了然。 每一名道品的宿主都会有缺。而最为直接的,则是心智的异变。 也或许与道品无关,而是宿主拥有了无与伦比的实力和倚仗之后,欲望逐渐膨胀,忘了初心。 钱广进絮絮地说道:“我有一个师妹。她本来可以健康快乐地长大,可是有一次她生了一场怪病。因为我们的师尊和宗门都很穷,买不起好药,只能熬着。” 她轻声为这段故事作结:“熬着熬着,她就去世了。” 廖在羽木然道:“这不是你的理由。” 她看向娄絮,道:“姐妹,你是不是要把风舟拿出来?快点吧,谢谕要撑不住了。” 征锋道道者杵着长木仓,单膝跪在了地上。他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像沉眠的山脉。 廖在羽不忍心。 娄絮不好意思道:“抱歉,我现在就动手。一会我会给他输送一些生机,别担心。” 她看向钱广进,道:“你服输吗?但是不服输也没关系。” 她的神识锁定了钱广进的识海。意动境的神识倾泻而入,瞬间定位到其中风舟的标识。 无法言说的法则连通了天道法则的碎片。 钱广进只觉得脑子一沉,浑身瘫软了下去。她再也感受不到风舟的存在了。 她听到娄絮和廖在羽的叽里咕噜。什么天道道主该发工资了? 什么? …… 娄絮一边啃着池风做的羊肉包子,一边跟苏间莺和宁远驹比了个大拇指:“没错,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苏间莺心有余悸:“天呐,我一个小小生死道道者竟然活了下来耶。” 虽然钱广进和谢谕已经有注意影响了,但不可避免还是波及到了周边的建筑和几个倒霉的弟子。 在灵洲,死伤总是不可避免的。 宁远驹听得两眼亮闪闪地,也不知是泪光还是星光。他道:“我也好想看看现场呀。” 娄絮乐不可支:“等下一届天道会你就去呗。哎,谁叫你不敢跟你师尊提呢?” 宁远驹拜师早。天道会重启之日,他若是与师尊提了,他就能和苏间莺一起来天道会听课了。 他垂下头,两只小狗眼恹恹的。 苏间莺不满道:“絮絮你别揶揄他。他没去才好。太危险了。” 娄絮笑嘻嘻道:“知道啦。不好意思嘛。” 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三人抬眼望去,只见池风一身月色长袍,亭亭地立在门外。 他朝娄絮莞尔一笑,柔声道:“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但是絮絮,不要忘了征锋道新弟子的操练。” “我现在就去!你们先聊嗷!” 娄絮弹起来,抱住池风精瘦的腰,踮起脚在他脸上吧唧一声亲了一口,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她要作为师姐带领新弟子操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