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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赴死之令

    岳涛看着李鉴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以及那双死寂眼眸深处隐隐跳动的血丝,心头一紧。

    他关切地问道:“师弟,你这脸色……可是白日受的伤还未痊愈?怎会憔悴至此!”

    李鉴眼睫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绝不能让大师兄此刻探查自己的状况,神魂无伤却容色失常,可是心中怨恨更烈?。

    他扯动嘴角,挤出一丝苦笑,声音带着刻意制造的沙哑:“多谢师兄关心,只是方才小憩片刻,做了噩梦,惊醒了而已。”

    “白日之事,确实……心有余悸。”

    岳涛闻言,眼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但也未再深究。

    他轻轻叹了口气,走进屋内。

    屋内的简陋并未让他有丝毫在意,他在那张矮几前盘膝坐下,神色却显得异常凝重,几次张口,话语却又咽了回去。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缠上了李鉴的心脏。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尽量平静地问道:“大师兄,可是师尊他老人家有什么吩咐?”

    岳涛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挣扎与无奈。

    他看着李鉴,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师弟……并非师尊传话。”

    他的声音顿了顿,再次开口却沉重无比。

    “是宗主……宗主亲自传下的谕令!”

    岳涛深吸一口气,补充道:“师尊他……已经动身去了殿主那里,为你申辩此事了。”

    李鉴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

    宗主谕令?

    师尊甚至要去申辩?

    他喉咙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宗主……所传何事?”

    岳涛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道:

    “传宗主喻!”

    “秦庭边陲战事骤急,灵器耗损甚巨,边地铁矿城池已有多处危殆!”

    “今,特命临仙殿弟子毕成礼,李鉴!”

    “即刻赶赴平东郡,吴中城!”

    “司掌前线灵器调度、维护及修士护持之职!”

    岳涛的声音在寂静的竹屋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李鉴的心上。

    他顿了顿,看着面无血色的李鉴,艰难地吐出最后一句:

    “着令……本月二十日前,必须离宗赴任,毋得稽延!”

    李鉴的身躯,僵硬如石。

    他一动不动地伫立着,眼神空洞,绝望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的心田。

    岳涛见状,急切地开口劝慰,试图驱散李鉴周身的寒意。

    “师弟莫要如此!或许,宗主是洞察了今日之事。”

    “他老人家可能担心那摩鸠暗中下手,对你不利,这才特意将你调离宗门,暂避风头!”

    暂避风头?

    李鉴僵硬地,一点点,如同生锈的机械般,转动脖颈。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住岳涛,语气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师兄,你信吗?”

    “调离宗门暂避,需要将我发配到边关前线,那等九死一生的绝地?”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冰雪附体,字字句句寒意透骨。

    岳涛不知如何相劝,一时无言以对。

    他看着李鉴死灰般的脸色,心中愧疚更甚。

    自己实力低微,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弟被欺辱、被陷害。

    就在两人沉默之时,竹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李鉴!滚出来!”

    “别以为躲在里面就没事了,今天非要你给个说法!”

    “就是!凭什么让别人陪你一起去送死!”

    吵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仿佛要把这小小的竹屋给掀翻。

    李鉴脸色更加难看,拳头紧紧攥起。

    突然,外面的声音静了下来。

    人群中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李鉴小儿,你给我出来!”

    是毕成礼!

    “我今早还好心给你培元丹,助你进阶!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现在倒好,你闯的祸事,却要我陪你一起去送死!这算什么道理!”

    “天理何在!你给我出来!李鉴!你给我出来!”

    毕成礼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岳涛气急,眉宇间闪过一丝怒色,冷哼一声。

    身为执事,他必须维护临仙殿的规矩,他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李鉴被众人欺凌。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来到门边,略微用力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原本喧闹的十余名弟子,看到走出来的是岳涛,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虽然敢帮着毕成礼吆喝几声,毕竟去前线送死的是毕成礼,但得罪执事,以后在临仙殿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可事关生死,毕成礼哪里还管他什么执事不执事!

    反正也没多久活头了!

    他今天豁出去了!

    毕成礼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竹屋内的阴影,声音凄厉,如同杜鹃泣血:

    “你李鉴!目无尊长!”

    “区区幻七脉,竟敢对小祖心生歹念!你这是自寻死路!”

    “你死了活该!”

    “可凭什么?!凭什么要拉上我毕成礼给你陪葬!!”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风中回荡,绝望与怨毒如阴云笼罩。

    “毕成礼!你给我住口!”

    岳涛脸色铁青,猛地踏前一步,声若洪钟。

    “宗主喻令,岂容你在此放肆攀咬!”

    “尔等深夜聚集于此,喧哗闹事,莫非是视宗门规矩如无物?!”

    岳涛的声音压下了周围其他弟子的骚动,但压不住毕成礼濒临崩溃的心。

    “宗主喻令?”

    毕成礼发出一声惨笑,笑声尖厉刺耳。

    他猛地指向自己,脸上肌肉扭曲:

    “岳执事!你摸着良心说!”

    “我毕成礼下山之议,早就定了!去的是俞川郡大兴城!那是肥差!”

    “离宗还有足足半年时间准备!”

    “为何今日!偏偏就在今日!你李鉴冲撞了小祖之后!突然就改了?!”

    “改成平东郡前线!改成吴中城那种死地!”

    “你敢说!这一切不是因为他!”

    毕成礼的手指,颤抖着,隔空狠狠戳向竹屋之内,戳向那沉默的身影。

    “不是因为这个不知死活的废物!!”

    那十余名随毕成礼一同前来的弟子,见状也纷纷鼓噪起来,言语间尽是对李鉴的指责与不满。

    声浪几乎要掀翻这小小的竹屋。

    岳涛眉头紧锁,看着眼前几乎陷入癫狂的毕成礼。

    他能感受到毕成礼话语中那股子濒临绝境的灼烫。

    远处,影影绰绰,已有更多被喧哗惊动的弟子正朝着这边赶来,探头探脑,显然是来看热闹的。

    不能再让事态扩大下去了。

    岳涛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出一声断喝,声震四野!

    “放肆!”

    他指着毕成礼,眼中寒光一闪。

    “执法弟子何在?!”

    “此人咆哮山门,污蔑同宗,扰乱宗规,速速将其拿下,押送戒院,听候执法长老惩处!”

    声音远远传开。

    远处正赶来看热闹的人群中,立刻有几道身影高声应诺:“在!”

    话音未落,那几人身形暴起,如同矫健的猎豹,几个起落间便已冲至近前!

    他们腰间的带扣上,赫然都烙印着一个银光闪闪的“法”字!

    正是临仙殿的执法弟子!

    毕成礼兀自不管不顾,双目赤红,还在疯狂地叫骂着。

    他嘶吼着:“李鉴滚出来,我要与他一决生死!我毕某必让你个废物血溅五步!”

    然而执法弟子动作迅猛无比。

    几人合力,如同饿虎扑食,瞬间便将还在奋力挣扎的毕成礼死死按倒在地!

    灵力绳索瞬间缠绕而上,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毕成礼如同离水的鱼,徒劳地扭动着,口中的咒骂与嘶吼却从未停止,一声声泣血般控诉着李鉴的名字。

    几名执法弟子面无表情,合力将他抬起,径直朝着戒院的方向去了。

    毕成礼的叫骂声在夜风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弭于山林深处,只留下无尽的怨毒与绝望。

    先前跟着毕成礼一同前来的那十余名弟子,此刻早已没了气焰。

    他们左右四顾,看着面沉如水的岳涛,又看了看远处越聚越多的围观人群,脸上都露出几分尴尬与畏惧。

    不敢再多发一言。

    他们对着岳涛匆匆拱了拱手,便灰溜溜地四散而去。

    但那些被惊动来看热闹的弟子却越聚越多,对着李鉴的竹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在人群中悄然流传。

    这时,又有十数道身影从人群后方挤了出来。

    他们快步走到岳涛身前,齐齐拱手行礼。

    为首一人面带急切,沉声问道:“大师兄,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李鉴那紧闭的竹门。

    “李师弟他……他怎么样了?”

    岳涛认得他们。

    这些人,都是彭长老门下的弟子,算起来,都是李鉴的同门师兄。

    显然是听闻风声,特意赶来为李鉴站场子的。

    岳涛心中无奈,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关切的面孔。

    压低了声音:“此事说来话长。”

    “李师弟……他恐怕要被外派了。”

    他斟酌着措辞,并未提及毕成礼那些疯狂的指控,以免火上浇油。

    “今夜,你们便守在此处。”岳涛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陪陪师弟,莫让他一人孤寂。”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若再有人前来寻衅滋事……”

    本想说打走便是,又觉不妥,改口道:“……立刻!马上!通知我!”

    岳涛的目光,最后落在那扇敞开的竹门内。

    门内,是那个让他既担忧又无奈的师弟。

    他轻轻摇了摇头,终究没再说什么。

    留下一句:“我去找师尊。”

    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原地,只剩下十余位彭长老门下的弟子。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与尴尬。

    片刻的寂静后,众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们无声地散开,如同忠诚的卫士,将李鉴那简陋的竹屋围在了中间,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其中几个年纪稍长、修为略高的弟子,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深吸一口气,朝着那扇竹门鱼贯而入。

    屋内昏暗,只有李鉴如同石雕般枯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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