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派修真》 第1章 天外有天 晨雾薄幔,金霞遍洒。 “铛~~铛~~铛~~~”悟道钟在紫来峰顶声声鸣响。 “三十九!系统!老爷爷!小绿瓶!” 李鉴丹田已经灵力空虚,看着眼前还剩下的十根石柱,实在跳不动了。 ”这贼老天,啥也不给你让我穿越个毛啊。” 抱怨也许能缓解当前进退两难的尴尬,李鉴不停的偷偷在心里发泄着怨气。 ”修真界也搞形式主义,脑子是不是被天劫打坏了。“ 四十九根石柱,是从筑基弟子驻地到临仙殿的必经之路。 第一任殿主以四十九这个周天圆满之数,弄出这些柱子。 以此告诫弟子这修行之路,步步艰险。 需得步步踏实,步步为营。 李鉴再次看向十多丈外的下一根柱子,有些胆怯。 继续往前跳,多半要掉下去。 且不说前面崖上,有一群已经跳完石柱的师兄们等着看笑话。 跳不过去,掉防护法阵上,金丹执事们来捞人,必定一顿臭骂。 ”一月就发五灵石,跳这破柱子就得用一颗!经济起不来啊。” 李鉴摸了摸怀里的灵石,马上进阶筑基中期还要搭聚灵阵,最低等的也需一百灵石。 修真也是处处都需灵石打底铺路的。 想起自己刚入内门时,每次过这该死的登仙阶都是捏着灵石过来的,心里就亏的慌。 如今都三年了,省吃俭用也才存百来颗,还用来跳这破石头柱子,舍不得! ”后方尚且无人跟上,可调息一二再过来。” 崖上,一位围观的师兄高声提醒道。 李鉴回头扫了一眼。 身后的两根石柱确实空着,并无人追赶。 不管了,定下心神,干脆利落地在石柱上盘膝坐下。 凝神,调息。 被追上又如何? 后面排队等着吧。 上辈子处处在意别人的眼光,终还是卑微的结束一生。 老天赠送的这一世,主角必须是自己!其他人都是NPC! 他内视丹田,那片莹白如玉的空间,此刻灵气已经稀薄得可怜。 筑基初期,灵力总量终究有限。 不过,白玉田的丹壁坚韧且纯净,吸纳炼化灵气的效率远非普通丹田可比。 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顺着他的经脉涌入体内。 在经脉中运行一个周天,灵气被初步提纯。 随后,汇聚至丹田,被白玉田壁进一步锤炼,化为精纯的灵力云雾,飘荡在这片空虚之地。 李鉴足足打坐调息了一刻钟,得益于宗门灵气充裕,丹田灵力恢复少许,足以让他一口气踏过剩下的十根柱子。 回头看看,身后石柱上都已有人,或坐或站,但没人吵闹催促,筑基弟子都不宽裕,舍不得灵石就地打坐很是寻常。 李鉴调用灵力,身形跃起,稳稳的跳过最后十阶,落在临仙殿广场边沿的悬崖之上。 最后十阶,终究是跨过来了。 几名在此围观的师兄瞥了他一眼,并不以为意。 突然,其中一人,夸张的扬声喊道: “哟,这不是我们临仙殿大名鼎鼎的‘白玉无瑕’,李小师弟嘛!”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得清楚。 白玉无瑕?是用来形容他丹田品质。 修真者的丹田,乃是筑基之时开辟,其优劣直接关乎未来道途。 丹田分五等。 最劣者,是近乎无法存纳灵气的黑色废田。 往上,是能够修炼,但资质平庸的红色阳田。 再者,便是资质尚可,修炼速度更快的黄色玄田。 而他李鉴,开辟出的,正是第二等的白色玉田。 莹白如玉,纯净坚韧,容纳灵力的总量和提纯灵气的效率,都远超下三等。 至于那传说中的第一等,名“天池”,亦称“瀛海”,呈玄妙的蓝色。 唯有天生八脉通畅的绝世灵体,才有可能在筑基时开辟出的至尊丹田。 所以,这“白玉无瑕”,确实已是八脉灵体之下,最为顶尖的丹田资质。 只是,从此人口中说出来,总带着点不明的意味。 李鉴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无波的模样。 心底却早已换了十八种方言问候他,不要小看陪玩的基础技能熟练度。 他对着几人拱拱手便欲转身离去。 广场上人影绰绰,都是比他先到一步的同殿师兄,天赋在此,没有师弟能比他还先到。 “李师弟,且留步!”崖边几人中又有一人快步出来,叫住了他。 来人约莫四十岁模样,同样身着青袍。 这人他识得,是紫霄峰有名的“包打听”毕成礼,混迹道源百年,修为平平,消息灵通。 毕成礼几步上前,对他也拱手道:“李师弟,如无要事,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鉴不明就里,但此人在道源仙宗人缘极广,不好得罪,即刻应道:“毕师兄指教,鉴绝不敢拒。” 毕成礼哈哈一笑,拉着李鉴便来到一块僻静得山岩旁。 他再次凑近,声音压得很低说道:“李师弟,你可听说了?” “下月二十,乾元归一阵的特许名额,已经定下来了。” “师弟便是其中之一!” 李鉴心跳骤然加速,呼吸都微微一滞。 乾元归一阵每月初十开启,千百弟子共享,效果有限。 但每年八月二十的特许名额,五峰上下,仅有十人! 独享远超平日的浓郁灵气! 原本进阶中期聚灵阵即可,乾元阵特许大多都是后期乃至进境金丹方可允入。 搭建聚灵阵所需的百枚灵石,李鉴这三年省吃俭用,也存了个七七八八。 但师尊却破例给他报了名,本以为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尽然成了。 不但能省下百枚灵石,在乾元阵中进阶,基础也比聚灵阵强上不少。 毕成礼观察到李鉴的神色变化,心中得意,继续低语:“听闻殿主和几位长老对师弟赞不绝口,称你天资卓越,修炼勤恳,实乃我辈楷模。” “师兄我,可是羡慕得紧呐!” 李鉴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适当的表现出一丝惶恐:“师兄说笑了,不过是侥幸罢了。” 毕成礼瞥瞥左右话锋陡然一转:“师弟今年的份例可曾领到?” 李鉴故作困惑地摇摇头:“还未曾领到。” “师弟有所不知。”毕成礼一副咬牙切齿状,“紫极宫王石小……祖宗,年前把丹房给抢了!” “说是这培元丹口味最好,竟将其洗劫一空!” “丹房百年积蓄的培元丹一朝尽没,后来赶制的几炉,丹火未净,宗门也不敢下发。”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 李鉴脸上的谦和瞬间僵住。 如同被冰水浇头。 王石! 那个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两年前,那个高高的站在正极殿前,看起来些懵懂彷徨的少年! 千年难遇的真八脉! 道源老祖,紫极道人苦等数千年才盼来的唯一亲传弟子! 辈分之高,连宗主苍梧真人都要称其一声“小祖”! 更别提那拜师大典上,堆积如山的贺礼,那些他连想都不敢想的财富和资源! 他李鉴!幻七脉!白玉田! 放眼道源仙宗筑基弟子中,有几人能与他比肩? 这等资质,足以让他傲视同辈! 可那份骄傲,那份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在“王石”这两个字面前,被碾压得支离破碎! 两年前,他只能像个蝼蚁般,混在最外围的人群里,充当那场盛典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在角落里,仰望着那个被万众瞩目的少年! 无人关注!也无人在意他这个天才! 据说,老祖为了找到那个王石,足足下山寻觅了两年! 那两年! 正是他李鉴筑基成功,以幻七脉、白玉田资质,意气风发进入内门的时候! 如果不是王石! 凭他的天赋,凭他的心智,或许进入老祖法眼的,就该是他李鉴! 一股冰冷的怨毒,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滋生蔓延。 李鉴猛地回神,强行压下翻腾的恨意。 他假意警惕的扫了一眼四周,借以掩藏眼底寒芒,待确认无人注意到这边。 才义正言辞道:“师兄慎言!” “王石小祖天纵奇才,岂是我等可以妄议?” 毕成礼看着李鉴,痛心疾首:“师弟进阶在即,正是需要培元丹养护后天幻脉的关键时刻,师兄亦替你心忧不已!” 说着,毕成礼又往李鉴身旁靠了靠,用身体彻底挡住旁人的视线。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墨色小盒,递到李鉴面前,随手打开。 盒内,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丹丸静静躺着。 “培元丹?”李鉴认得此物。 筑基期温养后天经脉的圣药。 即便身在道源仙宗此等顶级豪门,筑基弟子每年也只能按份例领取一颗。 李鉴心中了然。这厮竟是来卖药的。 不过,培元丹……若下月真要冲击中期,此物的确是刚需。 他直接问道:“不知师兄这颗丹药,作价几何?” 毕成礼眉头微皱,似乎在艰难权衡。 “这颗老丹,本是为兄自己存下,以备不时之需。” “但见师弟燃眉之急,为兄也不能坐视不理。” “便以五十灵石,让与师弟吧。” 五十灵石? 李鉴心头一哂。宗门月例才五灵石,这老狐狸真把我当肥羊宰了。 他正待开口。 “呵。” 一声轻笑自身后响起。 李鉴和毕成礼皆是一惊,忙转身看去。 只见一名身着蓝袍,身形挺拔匀称的青年,不知何时已负手立于他们身后数步之外。 来人并未刻意释放气息,但那份从容自若,却让周遭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他正微微低头,眼神戏谑的落在毕成礼那张老脸上。 见到来人,两人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见过大师兄。”李鉴道。 “见过岳执事。”毕成礼的声音则明显有些发虚,腰弯得更低了些。 来人是李鉴的同门大师兄,同为彭长老座下弟子,亦是临仙殿的金丹执事,岳涛。 “哈哈,毕师弟。”岳涛先是冲毕成礼不咸不淡地招呼了一声。 随即伸手,重重拍了拍李鉴的肩膀,力道十足,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朗声笑道。 “我这师弟,入山以来就是个闷葫芦,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平日里除了宗门那点月例,身上比脸还干净。” 他顿了顿,目光凝视毕成礼:“就是把他从里到外翻个遍,榨干了也凑不出五十灵石来买你那宝贝丹药啊。毕师弟,你这生意可找错了人呢。” 毕成礼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哪能听不出岳涛话里的维护和敲打,知道今天这笔买卖是彻底黄了,而且还得罪了这位彭长老座下最受器重的大弟子。 讪讪一笑,他连忙躬身应道:“是是是,岳执事说的是。小弟……也是关心则乱,替小师弟的修行着急,倒是忘了小师弟背后还有彭长老和岳执事这般鼎力支持。” “小弟这点绵薄之力,确实不足挂齿,献丑了,献丑了。” 说完,他偷偷觑了岳涛一眼,见其脸上笑意未减,似乎并无深究的意思,心中稍安,便如蒙大赦般,再次躬身:“既如此,便不打扰贵师兄弟叙话了,先行告退,告退。” 话音未落,他已是忙不迭地转身,脚步匆匆,几乎是逃似地快步离去,转眼便消失在逐渐密集的人群中。 李鉴没去理会那灰溜溜的背影,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岳涛看着毕成礼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反手又在李鉴肩上拍了一记,这次力道轻了些,有着几分自家人的亲近。 “师尊让我来告诉你特许名额的事,没想到被这老狗抢了个先。”岳涛毫不掩饰的骂道。 “师弟愚钝,自然只信师兄的话。”李鉴笑容不变,顺势直起身子,好奇问道:“师兄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竟丝毫未曾察觉。” 第2章 道途艰险 “他那颗发了霉的培元丹一掏出来,隔着老远那股子药渣气儿我就闻到了。”岳涛嗤笑一声,眼神瞟向毕成礼消失的方向。 “这老狗鼻子倒是灵,消息也快。” “可惜啊……”岳涛话锋一转,轻轻叹了口气。 “筑基的时候,熬不得苦,半途而废,根基没打牢靠。” “他那丹田,颜色红中带黄,浑浊不清,也不知到底算阳田,还是勉强够得上玄黄田的边。” “资质毁了,凝砂艰难,就算他真豁出去强行结丹……”岳涛伸出两根手指,在李鉴眼前比划了一下,指尖只留下一丝缝隙。 “顶天了,也就结出一颗豆粒大小的废丹,还折损了寿元” 岳涛抬头望向紫来峰。 “算算日子,宗门百年期限将近,他也没几天好耗了。” “现在只能削尖了脑袋想找补,混个外放的肥缺,好安度暮年吧。” 他闷哼一声,颇有些怒其不争的骂道。 “现今竟敢动起歪心思,想从同宗师弟身上刮油水,给自己攒棺材本?”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可悲,可叹呐。”岳涛收回目光,看向李鉴。 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能踏上这紫云山的,哪个不是一方地域里曾经的惊才绝艳之辈?” “可惜啊,大道漫漫,诱惑也多,歧路也多。” “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百年光阴,弹指即逝。莫要等到期限将近,才追悔莫及。” “道源仙宗可不会因为你曾经是什么天才,就多容你半日清闲。” 李鉴见岳涛目光锐利地扫来,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迅速收敛了那一丝看戏的笑意,再次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恭敬诚恳。 “师兄教诲的是。” “修行之路,本就艰难险阻,如履薄冰,鉴绝不敢有半分懈怠之心,定当谨记师兄今日之言。” 岳涛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严肃化为赞许,对李鉴这番表态十分受用。“你能如此想,师尊知道了,定然欣慰。没白费他老人家一番心意。” 他抬手,再次拍了拍李鉴的肩膀,这次是实在的亲近和鼓励。 “师尊座下三十三名弟子,若论筑基境内的资质悟性,你确实是独一份儿的。” “他老人家,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莫要让他失望。” 话音落下,岳涛右手随意地一翻,掌心向上。 一枚丹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掌中。 那丹药约莫龙眼大小,通体莹白,仿佛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美玉精心雕琢而成,表面流转着一层柔和温润的宝光,不刺眼,却自有一股内敛的华蕴。 与方才毕成礼那颗色泽暗淡、表面粗糙的丹药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判若天渊。 甚至,比宗门每年按惯例发放的标准培元丹,品相似乎还要更胜一筹。 一股清冽纯净的药香,若有似无地飘散开来,并非浓郁扑鼻,却沁人心脾,仅仅是闻着,便让李鉴感觉体内灵力都似乎活泼了几分,心神为之一清。 “喏,师尊早就给你备好的上品培元丹。”岳涛抬了抬下巴,示意李鉴看清楚,“这才是正经东西,出自丹房长老亲手炼制,药力精纯温和,最适合你现在冲击瓶颈。” “省得你刚摸到点门槛,就被某些心思不正的玩意儿,用些渣滓货色给耽误了前程,坏了根基。” 话还没讲完,他手腕轻轻一抖。 那枚莹白的培元丹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不偏不倚,轻飘飘地飞向李鉴。 李鉴目光一凝,下意识地伸手,灵气微吐,稳稳将丹药接在掌心。 丹药入手微凉,触感细腻温润,仿佛握着一块有生命的暖玉,丝丝精纯的药力透过皮肤渗入经络,舒适异常。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而且,这丹药来自师尊……这背后代表的意义,远比丹药本身更重要。 他小心翼翼地收敛起难以抑制的激动,将丹药紧紧握在手中。 再次抬头时,李鉴脸上已满是真挚得不能再真挚的感激涕零。 他对着岳涛深深一揖到底:“弟子,谢师尊厚赐!”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诚恳无比:“也多谢大师兄一直以来的提点与照拂!若无师兄,师弟……”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岳涛笑着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能三年就摸到中期的边,师尊与我面上也都有光彩。前几日殿主还确实夸了你,说你是个可造之材。” 岳涛心情甚好:“师尊他老人家,还特意让我叮嘱你几句。” 他目光凝视,似乎能穿透李鉴的躯壳,直视丹田所在。 “你丹田灵气已十分充盈,这是好事。你得借助白玉田壁,反复锤炼吸纳的灵气,不断积蓄,把根基打牢。” 稍作停顿,他又加重语气叮嘱:“千万不能丹田一满就急于凝露进阶,那样落了下乘。等下月二十日借乾元阵之力进阶,才不负你这极好的白玉丹田。” “是,鉴明白!多谢大师兄!”李鉴再次躬身。 “好了,师兄也唠叨了这许多,时辰差不多了。“ “今日是薛长老领队,我也要随行护持,一会到了紫来峰那边,师兄定助你争个好阵眼,你小子手脚麻利些,别耽搁。” “走了。”岳涛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往临仙殿前的石阶而去。 李鉴目送着师兄离去的背影,感受着手心丹药传来的阵阵温润气息,这股暖意似乎透过肌肤传遍了四肢百骸。 十年以来,穿越后在俗世挣扎的迷茫,拜入外门后凿脉修行那撕心裂肺的彻骨之痛,进入内门这三年如一日,枯坐修炼的孤寂与压抑。 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意义,都值了! 他强压下那股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紧了紧握着丹药的手,转身也朝着临仙殿走去。 还没迈出几步,临仙殿门前这片宽阔的广场上空,空间突然微微扭曲。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玄光猛然闪过,快得让人几乎无法捕捉其轨迹。 光芒敛去,一位身着赤红色道袍,宽额浓眉,高大魁梧,眼神矍铄的中年修士已悄然立于殿门前的最高一层石阶上。 他双手猛地负于身后,身躯似巍峨峻岭,威严气场如风暴席卷,扑面而来。 此刻,广场上已稀稀拉拉散布了上百名临仙殿弟子。 见到他现身,所有人立刻停下动作,齐齐朝着老者躬身作揖,声音汇聚在一起,竟然颇为整齐:“弟子恭迎薛长老!薛长老尊安!” “安。”薛长老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之音,有着一种清冽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再次缓缓扫视过全场,沉声问道:“人都到齐了?” 刚刚赶到殿前的岳涛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启禀薛长老,临仙殿应到筑基弟子一百三十七人,随行金丹执事五人,皆已到齐,请长老示下。” 薛长老再次颔首,不再多言,只是抬起右手,对着广场上空遥遥一指。 咻! 一道刺目耀眼的金光自他指尖激射而出,如同金色长虹,直冲云霄。 金光在半空中骤然停滞,随即猛地炸开,化作万千道五彩霞光,如同盛大的烟火,绚烂夺目,将整个临仙殿广场都映照得流光溢彩,宛如仙境。 霞光闪烁变幻,扭曲聚合,空气中传来阵阵奇异的空间波动和嗡鸣。 广场上的众弟子皆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仰头望去。 只见那五彩霞光之中,一个庞大的轮廓缓缓浮现。初时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继而迅速变得清晰凝实。 那是一艘足有三十丈长,七八丈宽,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的巨大楼船! 船体通身呈现一种温润的玉白色,不知是何种材质炼制,表面泛着淡淡的宝光。 船舷两侧雕刻着繁复精美的云纹和符箓,层层叠叠,玄奥异常。船首高高昂起,造型如同一只欲将腾飞的雄鹰,欲破开云海,遨游天际。 它就那样凭空悬浮在广场上空十余丈处,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压迫感,让下方的筑基弟子们感到一阵心悸。 筑基期弟子灵力有限,体内那点灵气仅仅支撑自己浮空片刻已是勉强,更别提驱动法宝进行长途飞行,即便以灵石能量助力,也因经脉丹田转化效率低下,飞跃二三十丈已是筑基弟子所能达到的极限。 因此,像这等动辄上百名弟子以上的大规模跨峰出行,通常都需要元婴长老动用这种大型飞行法器进行搭载。 薛长老这艘“翻云舟”,李鉴已非初次乘坐,但每一次得见,那恢弘的气势与精妙绝伦的构造,仍让他心中微起波澜,暗自感叹元婴修士的手段和宝物果然非同凡响。 薛长老身形一晃,原地已没了踪影,下一瞬便如同瞬移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高大的楼船船首之上。 他负手而立,拂动的赤红色的道袍在空中格外醒目,并未刻意散发出任何威压,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掌控一切的气度。 “出发吧。”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清晰柔和。 岳涛闻言,立刻身形一挺,转面向广场上肃立的众弟子,扬声道:“所有弟子,登船!” “诺!”一百三十余名筑基弟子齐声应和,声浪在广场上空短暂回荡。 刹那间,百多道身影几乎同时拔地而起。 第3章 四舸争流 李鉴也运转体内灵力,身形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迅速地向上飘飞而去,动作流畅自然,稳稳地落在了楼船宽阔的甲板之上。 这甲板不知是用何种灵木铺就,踩上去感觉异常坚实,同时又带着一丝温润的触感,脚下能隐约感到其下有复杂的阵法纹路在微微流转,散发着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 他环顾四周,发现先上来的弟子早已各自散开,寻了甲板上空余的位置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整个甲板虽散布百多人,却落针可闻,除了风声,再无其他杂音,无人交头接耳,甚至连目光交汇都极少。 随着最后一名弟子略显吃力地登上船舷,楼船微微一震,没有任何启动的征兆,四周的景物便开始缓缓下沉、后退。 翻云舟昂首向上,如白色闪电般刺穿厚重云雾,跃入更高远的云层之上。 刹那间,头顶是万里无垠的碧蓝苍穹,灿烂的朝阳毫无遮拦地挥洒下万道金辉,将脚下翻滚的云海彻底染成一片浩瀚的金洋。 楼船穿行其间,船身玉白光华流转,仿佛一叶行驶在金色怒涛中的扁舟,却又稳固异常。 云海之上,并非空无一物。数座同样巍峨的巨峰自云涛中拔地而起,峰顶青翠或积雪,仙雾缭绕,气象万千。 道源仙宗有五峰五殿一宫,紫玉峰秀丽婀娜,其上玉清殿只收女弟子。 紫逸峰四季如春,绿意盎然,灵芝密布,长青殿也是道源的药园子。 紫阳峰炉火熏天,归元殿弟子个个都是炼丹研药的好手。 李鉴所在的紫霄峰,以阵法见长,殿主对弟子修炼要求严苛,战力仅次于主峰紫来峰。 紫来峰正极殿,宗主所在,诸多宗门重宝也在此峰,如悟道钟和乾元归一阵皆是道源仙宗能雄踞数万年的根基。 然而凌驾于道源仙宗五峰五殿之上的,便是那浮于九天之上,宛若传说般的紫极宫以及那于宫中静修的分神后期-紫极老祖。 老祖的道身普通弟子根本无缘得见,只有老祖的唯一弟子常驾鹤出游,闯祸无数。 每月一次的主峰乾元阵之行, 李鉴因修行刻苦,进境神速,月月皆被选上,对周遭辽阔壮丽的景物如数家珍。 俯瞰着脚下飞速倒退的茫茫云海,仰望浩瀚苍穹,但却从未见到过紫极宫的影子,目光最终落在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的紫来峰轮廓上。 大道无垠,仙途漫漫。 而他,不过是这浩瀚画卷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墨迹罢了。 至少,现在是。 飞舟疾驰,百里距离片刻即至,转瞬间已到紫来峰近前。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紫来峰左侧的山坳处,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刺眼强光,光芒散去,显露出一架通体由某种金色灵木打造,镶嵌着珠宝玉石,造型极为奢华的飞车。 飞车前方并非灵兽牵引,而是由八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明珠提供动力,速度极快,绕过山体,径直朝着正极殿方向飞驰。 李鉴识得,紫逸峰曾彬长老的驻日车。 “嗡——” 几乎是同时,楼船后方传来尖锐的破空声,比那飞车出现时的动静更加急促。李鑑下意识回头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数里之外的天空中,一匹长达数十丈,流淌着五彩霞光的丝锦正以惊人的速度破云追来,丝锦上绣着繁复的祥云图案,灵光氤氲,这是紫玉峰闵辛长老的流霞锦,其上隐约可见百道婀娜身影。 更让李鉴有些哭笑不得的是,紧随“流霞锦”之后,紫阳峰长老赵炎那二十丈有余、黄澄澄、金光四射、还微微旋转着的……如丹炉顶盖的金轮宝顶!正呼啸着紧追不舍,炉盖边缘不时喷吐出几缕带着火星的青烟,速度竟丝毫不落下风。 这三方,加上他们紫霄峰的翻云舟,竟像是约好了一般,从不同方向,争先恐后地扑向紫来峰正极殿。 一直负手立于船首,对周遭变故恍若未闻的薛长老,赤红色的道袍猛地一扬。 “坐稳了!” 一声低喝传入每个弟子耳中。 下一刻,脚下庞大的翻云舟猛地一震,船体发出低沉的嗡鸣,所有弟子顿感一股巨大的拖拽力量从下方传来,仿佛被无形巨手猛地向下一掼。 楼船不再保持平稳飞行,而是船头猛地向下一沉,放弃了平缓靠近,直接以一个惊人的角度,朝着下方已经清晰可见的正极殿广场俯冲而去! 风声陡然变得尖锐,即使隔着护罩,那撕裂空气的呼啸也隐约可闻。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不少弟子脸上变色,有人下意识惊呼出声,身体微微晃动。 不过,在场的都是筑基以上修士,每月一次的聚首,对这保留节目般的“四舸争流”早已有所预料,惊呼归惊呼,脚下却早已运起灵力,牢牢稳住了身形,只是姿态难免有些狼狈。 李鉴身形微沉,双脚如同钉子般般牢牢吸附在甲板上,目光却饶有兴致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奢华飞车和后方紧追不舍的彩锦、炉盖。 这也并非长老们童心未泯,非要争个先后。 实乃这正极殿前的乾元归一阵,阵眼虽多达千枚,却也有优劣之分。 靠近阵法核心的区域,灵气最为浓郁精纯,对修炼助益最大。 谁家先到,谁家的弟子就能优先抢占这些黄金位置,日积月累下来,差距便显现出来了。 是以每月一次的聚首,这“四舸争流”便成了保留节目,各峰长老嘴上不说,行动上却从不含糊。 翻云舟如同一头巨大的蛮牛,撕裂云气,带着沉闷的呼啸之声,硬生生抢在那三件风格迥异的法器之前,率先冲破稀薄的云雾,直扑正极殿前那片星列棋置的白玉大阵。 随着距拉近,正极殿全貌愈发清晰,更显磅礴。 正极殿,矗立于万丈高崖之前。 高崖如同一把巨剑,直插云霄,冷峻而雄浑,傲世孤立。 殿堂依山而建,宏伟非凡。 通体由白玉砌成,温润中自带庄严。 殿身之上雕栏画栋,精致到了极点,繁复的纹路隐隐流淌着道韵。 最引人瞩目的,是那九根擎天巨柱。 白玉为骨,拔地而起,共同托举着那座象征着道源仙宗无上威严的正极殿。 殿前,顺着玉阶往下,是一处开阔的平台。 这平台足有百丈方圆,气势恢宏。 再往下一阶,目光所及,便是道源传承已数万载的乾元归一阵。 无数玄奥的阵纹遍布其上,隐隐流转着沛然灵光。 “轰——”一声轻微的震动,翻云舟稳稳地悬停在大阵边缘上空数丈之处,下降的冲势被巧妙化解。 薛长老袖袍一甩,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所有弟子,众人只觉脚下一轻,便被平稳地送到了地面。 脚踏实地,地面并非普通玉石,而是一整块巨大无比、温润通透的玄玉,触感冰凉却不刺骨,隐隐有灵气从中透出。 据说这块玄玉,乃是道源仙宗开山祖师平天道人,当年追随洪武大帝征伐妖族时,一剑劈开妖族宝矿所得。 后来开宗立派,便以此玉为基,布下了这吸纳方圆千里逸散灵气的乾元归一阵。 玄玉之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玄奥复杂的阵法纹路,闪烁着微光,那上千个灵光旋绕的亮点,便是供弟子们打坐吸纳灵气的阵眼。 正极殿玉阶前,原本散立着一些紫来峰的弟子,他们是宗主一脉,自是有些傲气,不愿抢先入阵。 此刻见紫霄峰的翻云舟已抢先一步落下,人群中起了些微骚动,随即不再犹豫,纷纷转身,如同潮水般涌入广场中央的乾元归一阵,目标直指那些灵气最为氤氲的核心阵眼。 “愣着作甚?快走!” 李鉴只觉后背被猛地一推,岳涛师兄粗豪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传来,竟推得他向前凌空飞出数丈,李鉴几乎是本能地运起灵力稳住身形,顺着这股力道向阵中窜去。 紫霄峰随行的其他金丹执事也齐齐出手。他们并未有何惊天动地的动作,只是袍袖微拂,一股股浑厚而精纯的灵力便化作无形气流,精准地卷住峰内筑基弟子往阵中送去。 众弟子只觉一股柔和却迅猛的力量托住自己,身不由己地被加速向前推送,耳边风声呼啸,景物飞速后退,直奔大阵中央区域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其他三峰的法器也相继抵达。 流霞锦悬空停在翻云舟左侧,灵光流转,宛如天边彩霞落入凡间。 百名身姿曼妙的紫玉峰女弟子自锦上飘然而下,轻盈如燕。 一名身着红衣、气质冷艳的美妇立于锦首。 她素手轻扬,那巨大的丝锦瞬间分解为百余条细长彩带,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卷住每一位玉清殿弟子的腰肢,将她们轻柔而迅速地送入阵中,姿态优雅,引得不少弟子侧目。 紧接着,那辆奢华的逐日车也堪堪停在翻云舟右边。 一群穿着青袍、神色略显急切的紫逸峰弟子鱼贯而出。 他们落地后动作倒是干脆,二话不说,纷纷从袖中摸出黄色的符箓往腿上拍。 灵光一闪,这些弟子脚下生风,速度陡增,化作一道道青影,同样朝着大阵中心区域猛冲。 狼狈的还属最后抵达的紫阳峰。 那个喷火的丹炉顶盖,显然是冲得太猛,刹不住势头。 “哐当”一声巨响,竟一头撞在了广场边缘靠近山体的一块巨石上,震得顶盖嗡嗡作响,火星四溅。 上面的归元殿弟子们被这一下撞得东倒西歪,有几个甚至直接滚了下来,摔了个七荤八素。 但这群丹痴似乎对此早已习惯,或是根本不在意。 他们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第一时间不是检查伤势,而是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各色丹药,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仿佛嗑糖豆一般。 接着,一个个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亢奋,嗷嗷叫着,也加入了争抢阵眼的行列,跑起来跌跌撞撞,活像一群刚从丹炉里倒出来的药渣。 先发优势是明显的,加上岳涛那毫不掩饰的偏心一推,李鉴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落在了大阵相对核心的区域。 甫一落地,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便扑面而来,身旁数个玄玉阵眼散发出柔和的流彩,让人眼花缭乱。 李鉴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大阵核心区域。 果然,最中心那几个光芒几乎凝成实质,灵气氤氲如雾的顶级阵眼,已经被几个紫来峰弟子占据了。 宗主一脉,近水楼台,占尽便宜。 李鉴心中冷哼,他视线稍移,很快又锁定了一片稍外圈,但依旧灵光璀璨的区域。 那里人数尚少,几个阵眼的光芒虽不及最核心处,却也远超外围,其中一个尤其明亮,灵气波动异常活跃,几乎不输给核心区域多少。 就是它了! “ 第4章 妖鹤逞凶 正待动身,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青色身影,正姿态优雅地朝着那个目标阵眼飘去。 是紫玉峰的女弟子,薄纱遮面,身段窈窕,动作间带着几分刻意的轻灵飘逸。 李鉴再无半分犹豫。他脚下灵力微吐,身形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如离弦之箭般陡然加速,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轨迹,精准地切入那名女弟子即将抵达的路线前方。 “唰!” 青袍下摆微微拂动,李鉴已稳稳当当落在了那个光芒最盛的阵眼之上。 脚下玄玉传来更加精纯的灵气,顺着经脉涌入,让他舒服得几欲呻吟。 他能感觉到,身侧那名刚刚赶到的紫玉峰女弟子身形微微一滞,投来一道带着些许错愕和不满的目光。 李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盘膝坐下,心安理得地隔绝了外界。 D罩杯?大长腿?那又如何?修真界,强者为尊,资源从来都是靠抢的。 这等上佳的阵眼,自然是有能者居之。 感受着精纯灵气涌入体内,滋养着经脉,尤其是那条后天打通的幻脉,在灵气冲刷下隐隐作痛,有了此阵眼相助,加上师尊赐下的上品培元丹,下月冲击筑基中期大有可为! 李鉴心神沉定,缓缓闭上双目。 磅礴而精纯的灵气自脚下玄玉阵眼汹涌而入,沿着六条先天灵脉奔腾流淌,如同温暖的溪流,滋养着四肢百骸。 那第七条后天打通的幻脉,却在灵气的冲刷下传来熟悉的刺痛,如同无数细针在经络内壁轻轻刮擦,提醒着他这天赋并非圆满。 他强忍不适,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灵气,一遍遍冲刷、温养着这条脆弱的幻脉,试图让它更加坚韧,更能承受灵力的奔流。 同时分出一缕心神,默默运转《紫霄引气诀》,将吸纳的灵气经过周天搬运,一丝丝汇聚于下腹丹田气海。 广场之上,灵气缭绕,光华流转。 上千个阵眼如同繁星点缀在巨大的玄玉棋盘上,散发出或明或暗的光芒。 大部分弟子已经寻到了各自的阵眼,盘膝坐定,收敛心神,贪婪地吸纳着这难得的浓郁灵气。 整个巨大的玄玉广场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灵气高速流动时产生的细微嗡鸣,以及远处云海翻腾的低沉风声。 仍有少数动作稍慢,或是运气不佳的弟子,还在阵法外围区域徘徊。 脸上带着焦急和不甘,试图在那些光芒黯淡的角落里,寻找一个相对好些的位置。 毕竟,这乾元归一阵开启的时间有限,每一息都弥足珍贵。 就在这片宁静即将彻底笼罩广场之际—— “唳——!” 一声穿云裂石般的鹤唳,毫无预兆地自九天之上炸响! 那声音尖锐高亢,穿透力极强,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嚣张与霸道气焰,如同惊雷滚过,瞬间撕裂了广场上空的平静。 震得不少修为稍弱的弟子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兀至极的唳声惊动,纷纷中断了修炼,骇然抬头望去。 只见高远的天际云层之中,一个庞大的白色身影猛地冲破翻滚的流云,宛如一道耀眼的白色闪电,挟着无匹的气势,完全无视了下方密密麻麻的修士,直朝着下方的乾元归一阵俯冲而来! 那是一只体型异常巨大的仙鹤,双翅展开足有十数丈宽,通体羽毛洁白如雪,不染半点纤尘,在灿烂的朝阳下流转着淡淡的宝光,神骏非凡。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已从云端掠至大阵上空。 巨大的翅翼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猛烈的狂风。 然而,这狂风并未像寻常那般四散开去,反而诡异地凝聚成数十道细小却凝练的白色旋风,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呜咽着、旋转着,精准无比地朝着阵中那些身着青色裙裳的女弟子们席卷而去! “呀!” “啊——!摩鸠该死!” “无耻!” 一时间,娇呼声、短促的尖叫声、夹杂着羞恼的叱骂声此起彼伏,瞬间打破了广场的宁静,响彻整个紫来峰。 那些如同顽皮精灵的小型旋风,灵巧无比地钻入女弟子们的裙底,然后猛地向上掀起! 刹那间,广场上仿佛青莲齐放,材质、款式各异的裙摆在空中绽开,露出其下白皙的修长双腿。 整个乾元归一阵,顷刻间乱作一团。 不少男弟子看得目瞪口呆,有人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也有人忍不住偷瞄。 大阵边缘,一道红影倏然升空。 衣袂飘飞,身姿曼妙,面上却冷若冰霜。 正是紫玉峰的领队长老-闵辛。 她素手一扬,流霞锦瞬间暴涨。 锦缎之上流光溢彩,分化出数十道绚烂光束。 光束精准无比,弹指间便洞穿了那些作祟的小型旋风,将其一一打散。 闵长老一声清叱,五彩丝锦骤然绷直,锋锐之气透锦而出,直指高空妖鹤! 但就在此时,她目光扫过鹤背,瞥见那抹醒目的紫色身影,瞳孔一缩。 即将爆发的凌厉攻势戛然而止。 绷紧的丝锦也缓缓随风轻舞,灵光内敛。 它轻盈地在空中盘旋两圈,温顺地回到了闵辛身侧。 她悬停半空,脸色冰寒,目光死死盯着那妖鹤,却终究未再出手。 正在凝神运功的李鉴,自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 他眉头瞬间紧蹙,强压下被打扰的不悦,睁开眼,循声望去。 只见那只引得阵中鸡飞狗跳的妖鹤摩鸠,对下方造成的混乱恍若未闻。 只是在空中优雅地拔高数十丈,便双翅一收,如同离弦之箭般,径直朝着广场尽头,那巍峨的正极殿飞去。 摩鸠身形矫健,悄无声息地落在回廊边缘,巨大的身躯并未阻碍它的灵巧。 羽翼洁白无瑕,每一根羽毛都仿佛蕴含着银色的月华,在玉石地面的映衬下更显神圣。 它优雅地收拢双翼,巨大的身躯微微向一侧倾斜,一只覆盖着细腻羽毛的翅膀巧妙地垂下,如同象牙雕琢而成,形成一个平缓的斜坡,正好搭在了回廊光洁的玉石地面上。 随后,一个身影从宽阔的鹤背上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 少年的肤色带着山野顽童特有的健康微黑,与身上那件极为考究的紫色华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华服剪裁合体,面料隐隐有流光转动,其上用亮闪闪的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与不知名的瑞兽图案,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绝非凡品。 他腰间随意地悬挂着一块温润的白色玉佩,玉佩质地上乘,隐有灵气波动,上面用古朴的篆体清晰地雕刻着两个小字: 王石。 更引人注意的是,在“王石”二字下方,还缀着一个小小的“六”字印记。 这个小小的印记,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昭示着他在道源仙宗内那超然物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第六代弟子身份。 这少年,便是那位名震道源,甚至让整个修真界都如雷贯耳的“八脉”——王石。 他自鹤背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似乎刚刚睡醒。 然后顺着摩鸠那如玉石斜坡般的翅膀,姿态随意地滑了下来,双脚轻轻落在回廊地面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他甚至没有朝大阵方向瞥上一眼,仿佛那阵中近千名弟子,以及刚才由他的坐骑引发的骚乱,都不过是过眼尘埃,不值一顾。 整理了一下紫袍下摆,少年便径直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着那敞开的、幽深的正极殿大门走去,步伐稳健。 李鉴端坐阵眼。 他两眼如淬了寒毒的冰刃,死死钉在王石那个看似单薄、却被无尽光环笼罩的背影上。 今日再见…… 这少年,已然是睥睨天下,视众生如无物的姿态! 这种骨子里的漠视! 这种身份带来的天堑鸿沟! 压的李鉴快要窒息! 就是这个少年荡平了他的骄傲! 也是这个王石,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机缘! 六年前以六脉之姿踏入道源,按惯例于外门凿脉练气。 无意间听前辈师兄谈起,幻七脉以上入内门,都须先报与紫极老祖挑选,三日不中,才放入内门依规拜师。 虽然数千年紫极老祖从未选中一人。 但自那刻起,这位秦国修真界第一人,便已经成为了李鉴心中内定的专属NPC。 这位天级NPC为等他这位穿越者,主角,等了数千年。 为了让任务更加简单,奖励更加丰厚。 作为前世土木狗转的游戏陪玩,凭借挖洞掘井的专业知识,以及陪玩经历练就的精细微操。 他不眠不休,硬扛掘脉钻经之痛,日夜不息,苦苦锤炼。 终只用了三年,便生生凿通了一条别人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开辟的一条后天脉,迈入幻七脉。 但上报宗门的第二日,彭长老便来接他,收他为徒。 虽心有不甘,却无法违逆宗门的安排。 那段日子里,彭长老对他关怀备至,悉心指导。 可他总觉得这是支线任务,想见到天级NPC还有各种考验。 直到两年前王石拜师典礼的那一天! 这不公平! 我是穿越者!我才是主角! 强烈的怨念如同毒蛇,疯狂地啃噬着李鉴的心脏。 他坐在那里,表面上依旧平静,盯着王石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冰冷而怨毒,那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王石对此毫无察觉,径自走向大殿。 那只巨大白鹤庞大的身躯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玄光。 光芒散去,原地不再是神骏的仙鹤,而是一个身形枯瘦,脖子细长,尖嘴猴腮,穿着一身灰色道袍的猥琐男子。 摩鸠化形之后,脸上马上堆起谄媚笑容,习惯性地就想上前几步去搀扶王石。 他刚迈出一步,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凤目猛地一凝,顷刻便锁定在了广场阵法之中,那个盘膝而坐、身着青袍的弟子身上! ——李鉴! 摩鸠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双毫不掩饰的、充满了极致怨毒与杀意的双眼!正直勾勾地盯着小祖! 找死! 摩鸠眼中寒光一闪,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警告的话都懒得说一句。 他那相当于人族元婴期的庞大神识,顷刻就凝聚成一股无形的、却带着毁灭性力量的洪流,跨越数百丈的空间狠狠地朝着李鉴砸了过去! “嗡——!” 李鉴只觉得身躯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 刹那间,天旋地转,识海剧痛,仿佛要被这股蛮横无比的力量彻底撕裂! 他的灵魂像是狂风中的一片落叶,被那恐怖的神识冲击得摇摇欲坠,几乎要被硬生生地轰出体外! 剧烈的痛苦和濒临死亡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恍惚间,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破碎。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狭窄的出租屋,垂在眼前的鼠标如钟摆来回晃动。 打翻的水杯,冰凉的水滴顺着桌沿滴落在脸上,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 显示屏变幻的色彩如同走马灯,映照着他因过度疲劳而苍白的脸。 耳机里传来的,依旧是那永无止境的、激烈的枪炮轰鸣声…… 那是他前世最后的记忆。 死亡降临前的那一刻。 第5章 元婴对峙 就在李鉴的神魂即将被那无形却又重如山岳的意志彻底碾碎的刹那——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并非在现实空间炸开,而是在所有人的神识层面轰然引爆! 那道几乎要将李鉴意识撕成碎片的凶戾神识,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又坚不可摧的壁垒。 两股恐怖绝伦的意志悍然对撞! 气浪翻滚,虚空仿佛都在扭曲! 最终,这碰撞的余波如同一场神识风暴,在大阵上方的虚空中猛烈炸开,掀起惊涛骇浪! 本在附近阵眼中端坐的弟子们,只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神魂剧痛,眼前发黑。 他们脸色煞白,再也顾不上之前争夺阵眼的疯狂,如同见了鬼一般,连滚带爬地拼命向外围逃窜。 混乱之中,唯有李鉴瘫坐在原地。 他胸口剧烈起伏,想喘气却呼吸不过来,冷汗早已湿透了全身,瞳孔涣散。 视野模糊中,一个高大挺拔的红色背影,坚定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那红袍在无形的威压下猎猎作响,无风自动,鼓荡不休,散发出炽热而决绝的气息! 是薛长老! 他挡在了李鉴身前,面沉如铁,双目之中怒焰几乎要喷薄而出,瞳孔深处寒光凛冽。 “师弟!” 几乎同时,岳涛的身影急切落下,出现在李鉴身侧,一只温热的手掌按在他的后心,精纯浑厚的灵力迅速渡入,稳住了他几近离体的神魂。 李鉴这才如溺水之人般猛吸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刚才那一瞬,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魂飞魄散! 殿门前的王石,听到后方的动静,也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扫视众人一番,也不开口询问,反而面带笑意的覆手而立,饶有兴趣的看起了热闹。 与此同时,异变惊动四方。 嗖!嗖! 又有两道强横的气息陆续地从飞车、丹炉顶盖中冲天而起。 当先一人,是个身形富态,穿着如同世俗富商般锦衣的中年男子-长青殿长老曾彬。 旁边则是一个体型滚圆,脸上总是带着灿烂笑容的胖老头-归元殿长老赵炎。 这两位身着长老红袍的身影,悬停于半空,目光齐齐投向冲突的中心。 而闵辛已坐回丝锦之上,面无表情,闭目养神。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大阵中一下安静下来,诸峰弟子或坐或站都面向这边围观起来,毕竟看热闹也是人之天性,有各家长老压阵也不怕谁。 薛长老强压怒火,声音冰冷地质问殿前回廊下的摩鸠:“摩鸠!你安敢在我道源至宝乾元阵中,对我紫霄峰弟子下此毒手?!今日不给本尊一个说法,绝不与你这妖奴干休。” 摩鸠面上一片阴冷和桀骜。 他尖利的目光扫过被岳涛护住、仍在喘息的李鉴,毫不客气地回怼道:“薛长老此言差矣!此子心生歹意,对我家小祖暗藏杀心,我岂能容他?!” “一派胡言!”薛长老怒斥,“小祖从未驾临过我紫霄峰,何曾与我紫霄峰弟子有过交集?恨从何来?尔以莫须有罪名强加给筑基弟子,意欲何为!” “莫须有?”摩鸠闻言桀桀笑起来,那双贼眼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半空中那位侧卧在五彩丝锦上的冷艳美妇。 他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和欲望,在那玲珑起伏的曲线上肆意流连,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冒出火来。 闵辛似感觉到摩鸠的放肆眼神,秀眉微蹙,冷哼了一声便厌恶的转过脸去。 摩鸠不以为意:”我禽类对恶意最是警觉,如闵仙子对色念亦如刺骨之寒。” 言罢转过脸来看向李鉴,凤眼已是凌霜:”此间不喜小祖与奴之人不少,但此人杀意如炙,竟让某如芒刺背,为小祖之安危,道源之万代,某必杀之!“ “哼!” 薛长老一声冷哼,如平地惊雷炸响。 “凭你这妖奴一面之词,就想在我眼皮底下,妄杀我道源弟子?” 他声音陡然拔高,怒火滔天。 “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薛长老右手并指如剑,猛地抬至眼前,指尖直刺苍穹! 刹那间,他头顶上方的虚空猛地扭曲起来! 一个璀璨的光轮凭空显现,其内符文流转,玄奥无比,仿佛蕴藏着天地至理。 光轮急速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自光轮中心骤然响起,穿金裂石! 随即,一道耀眼的银色流光从中爆射而出! 光芒敛去,显露出一柄古朴的银色飞剑。 剑身修长,寒光凛冽,剑刃薄如蝉翼,却透着斩断一切的锋锐气息。 飞剑悬停在薛长老头顶三尺之处,剑尖斜指上方的摩鸠,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摄人心魄的蜂鸣! 杀意凛然! 薛长老目光如电,锁定摩鸠,一字一顿地说道: “要杀我峰弟子,先问过本座这口千幻剑,答不答应!” ”桀桀桀“摩鸠尖啸几声,转身对王石恭敬鞠身:”小祖且稍待片刻,容老奴去会会他。“ 王石没有开口,只是笑着连连点头,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摩鸠猛地直起身,再无半分停留。 身形只是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跨越了百多丈的距离,瞬间出现在了乾元归一大阵的边缘,与那红袍猎猎的薛长老遥遥相对! “嗡——!” 摩鸠站在原地,双臂猛地张开,枯瘦的身躯骤然一震! 刹那间,无数细碎如星辰般的白色光点,从他那身灰扑扑的道袍下疯狂涌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雪花,在他身后急速盘旋、凝聚! 光华流转,刺目耀眼! 仅仅一息之间,那些光点便交织融合,化作了一面巨大无比、覆盖了半边天空的华丽羽屏! 那羽屏并非实体,却凝练如玉,其上根根羽毛的纹理清晰可见,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边缘锋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剑拔弩张! 无形的杀意在薛长老与摩鸠之间碰撞,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广场阵法边缘,那些原本还在围观的各峰弟子,此刻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们感受到了那股足以轻易碾碎他们的恐怖威压,脸上血色尽褪。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不知是谁先动了,紧接着,大片弟子如同受惊的鸟群,纷纷催动身法,狼狈地朝着法阵之外退去。 他们争先恐后地向着自家峰头的飞行法器靠拢,那里有他们的长辈,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 乾元归一阵变得混乱不堪。 唯有岳涛,依旧死死地护在李鉴身前。 他强自镇定,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后背,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摩鸠那毫不掩饰的杀机,如同毒蛇的信子,不断舔舐着他和李鉴。 他不敢动。 他怕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都会成为摩鸠痛下杀手的借口。 李鉴瘫坐在地,连呼吸都带着刺痛,方才神识被冲击的剧痛还未完全消散,此刻又被摩鸠的杀意锁定,只觉得浑身冰凉。 就在这凝固的对峙即将爆发的瞬间—— 一道圆润的身影,突兀地从紫阳峰的丹炉顶盖法器上向阵中飘落。 这身影下落时悄无声息,空气被轻轻带起,仿佛一片厚重的云彩轻轻触地。 他精准地悬在薛长老与摩鸠之间,正好隔开了两人杀意交锋的视线。 来人脸上挂着一丝乐呵呵的笑容,他那胖乎乎的身子轻轻晃了晃,身上的肉都跟着颤了几颤。 “嘿嘿嘿……” 一阵憨厚的笑声响起,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胖子笑眯眯地环视左右,对着面沉如水的薛长老和一脸桀骜的摩鸠拱了拱手。 “薛兄,鹤兄,两位都消消气,消消气。” 他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有话好说,何必动怒呢?不如听老赵我一言,如何?” 见剑拔弩张的两人都不理睬自己,这胖乎乎的赵长老也不着恼,依旧笑呵呵地侧过身,首先面向怒气勃发的薛长老。 “薛兄,你我都知道,仙禽异类天生灵觉敏锐,尤其对恶念、杀意这类危机预感,感知远超我辈修士。” 他声音温和,像是在拉家常。 “所以,鹤兄所言,这位弟子对小祖心怀不敬,老赵我是信几分的。” “更何况,小祖的安危,那可是关系到咱们道源仙宗未来万年基业的大事,绝不可掉以轻心,不能不查啊。” 眼看薛长老脸色愈发难看,斜睨过来的目光几乎要喷火,赵胖子连忙冲他眨了眨眼,胖脸上笑容不变,又迅速转向了另一边的摩鸠。 “鹤兄!” 他对着摩鸠拱了拱手,语含敬意。 “鹤兄对小祖这份忠心耿耿,老赵我实在是佩服之至!”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似商榷探讨,“鹤兄或许是常年侍奉在老祖身边,对咱们宗门内部的一些规矩,可能不是那么……嗯,熟悉?” “依我看,这位弟子即便真的对小祖有所不敬,按规矩,也该先交由执法长老细细审问,查明缘由,再做处置。” “这样既能弄清真相,也能让宗门上下心服口服,不是吗?” “再者说,”赵胖子压低了些声音,显得有些神秘,“万一……我是说万一,此人真是哪个不开眼的敌对势力,故意派来潜伏在我道源宗,意图对小祖不利的奸细呢?” “鹤兄您现在若是一巴掌拍死了,岂不是断了线索,反而可能因小失大,误了大事?” 赵炎见摩鸠眼中厉色稍敛,似乎有所松动,心中暗喜,连忙趁势加码。 “鹤兄,小祖何等尊贵?” “那可是咱们道源仙宗数万年道统的命根子啊!” 他语气诚恳,笑容真切。 “我等对待小祖之事,岂敢有半分轻慢懈怠?” “鹤兄明鉴,不如暂息雷霆之怒,将此子交由宗门发落,定能查个水落石出,给小祖一个交代。” 摩鸠依旧沉默不语。 那双锐利的鹰眼却飞快地转动着,显然在急速权衡利弊。 赵炎见状,心知必须下猛药,立刻压低了声音,语气却重了几分: “鹤兄,还有薛兄!” 他目光扫过对峙的两人。 “这乾元归一阵,乃是我宗镇山之宝,不容半点闪失。” “你二位都是仙基已成的元婴真修。” 赵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若真在此地动起手来,万一……我是说万一,损了法阵……”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摩鸠。 “那后果……” 赵长老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 “恐不只是你我担待不起,怕是要惊动紫极宫亲自降下雷霆之怒了吧!” 第6章 风消雨歇 摩鸠脸上的桀骜瞬间僵住,如同被无形的冰霜覆盖。 “紫极宫”三个字,仿佛一道冰冷的闪电,直刺他的妖魂深处! 他那尖利的凤目中,一直以来的嚣张和阴狠,似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几乎是本能的恐惧! 这紫来峰,这偌大的道源仙宗,就算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宗主苍梧真人,他摩鸠仗老祖的势,也能周旋一二。 但紫极老祖…… 那不是命令,那是天宪! 就在这时,一股冰寒彻骨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那条原本飘逸在远处半空的五彩丝锦,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飘落,悬停在薛长老与摩鸠之间那片剑拔弩张的空域。 丝锦之上,那容貌冷艳、身段妖娆的美妇,不知何时已悄然立起。 她并未看向任何人,目光清冷,仿佛万物不萦于心。 一个清冷如玉磬相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寒意森然。 “打吧。” 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雪欲来的清厉。 “打坏了这乾元阵。” 她讥诮的目光终于缓缓扫过薛长老和摩鸠。 “你们两个,都去洗罪池,好好体会一下冥月锁身,冥泉洗体的滋味。” 逐日车上,富贵非凡的曾彬见闵辛入场插手,几乎迫不及待的催动身形往阵中奔来。 人还在半途,谄媚讨好又唯恐落于人后的声音便已远远传来: “闵师妹此言,甚合我心!甚合我心啊!” 语音通透洪亮,似乎想压过现场的紧张气氛,也想让那位冷艳的师妹听得真切。 他身形落下,恰好停在离闵长老不远不近的位置,脸上堆着笑,目光却不敢在美妇身上停留太久,转而看向薛长老和摩鸠二人。 “嘿嘿,咱们这修真界啊,太平日子过得太久了。” “洗罪池久未添新骨,池底的前辈可期待两位得紧!” 曾彬话音未落,摩鸠喉咙里突然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怪笑,像是夜枭啼鸣,刺耳难听。 摩鸠缓缓放下了张开的双臂,双肩向前微微耸动,凤眼中光芒内敛。 他身后那面遮天蔽日、华丽无双的羽屏,骤然间如如玉璧粉碎,重新化作亿万点璀璨星芒,倦鸟归巢般,悉数没入他那灰扑扑的道袍之下,消失不见。 对于身前薛长老那依旧剑尖斜指、寒光凛冽的千幻剑,以及对方脸上未曾消散的怒火,摩鸠选择了彻底的无视。 他转过身,面向那位立于五彩丝锦之上,冷艳绝伦的闵辛,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勉强地拱了拱手。 “既然闵仙子开了金口,”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甘,“那老奴便给仙子这个面子,暂时……放过此子。” 话音刚落,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睛便又按捺不住,似沾了油的腻虫,再一次肆无忌惮地从闵长老那玲珑起伏的曲线上刮过,眼神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闵长老依旧面若冰霜,冷漠如初。 她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半分,仿佛眼前这化形修为的妖奴,不过是一团污浊的空气。 薛长老眼中怒意虽敛,但那股森然的气息并未完全散去。 他抬手虚划,悬于头顶、杀意凛然的千幻剑发出一声轻鸣,随即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没入他身后那缓缓隐去的璀璨光轮之中。 赵炎见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半,脸上堆满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暗自得意,成功调解了一场可能波及甚广的风波。 殿门前的王石,见最终没能打起来,撇了撇嘴,索性在光滑的殿前石阶上盘膝坐下,双手托腮,闲极无聊地继续旁观事态的发展。 而此刻的李鉴,终于从那神魂撕裂般的剧痛中稍稍缓过劲来。 但识海的震荡余波未平,让他头痛欲裂,浑身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地瘫坐在阵眼之中,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无比艰难。 冷汗早已湿透了他的道袍,紧紧贴在冰凉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岳涛站在他身旁,一直输送着灵力安抚他虚弱涣散的神魂。 摩鸠那双阴鸷的眼睛,又在闵长老身上黏腻地扫视了一圈,这才转回头,尖利的嗓音再次划破广场的寂静。 “此子,以下犯上,冒犯小祖,罪不可赦!”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遥遥指向瘫坐在阵眼中的李鉴。 “今日,看在诸位长老的面子上,暂且饶他狗命。” “但!” 摩鸠话锋陡然一厉,语气森寒,如同九幽寒风,“必须将此獠,押送执法长老,严刑拷问,查清其心怀叵测的真正缘由!” “从重惩处!” 话音至此,摩鸠还不罢休,他猛地抬头,朝着虚空深处,那不可见的至高存在,深深一拜。 “老祖法旨,言犹在耳,小祖安危,重于四海!” 他再次环顾四周,这一次,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如同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老,每一位弟子。 “尔等,胆敢有丝毫轻忽懈怠,便是罔顾老祖圣谕,置道源基业于不顾!” “届时……” 摩鸠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厉鬼索命。 “莫要怪老奴,禀明老祖,让尔等,亲历雷霆!” 摩鸠说完,也不理会场中众人各异的神色,身影倏然一晃。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殿门台阶下的王石跟前。 他对着王石深深一躬,低头拱手,声音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杀意与不甘: “老奴有负老祖重托,未能当场击杀此獠,请小祖恕罪。” 王石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似对这场闹剧观感尚可。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口中漫不经心地回道:“无妨,无妨。” 少年站起身来,晃了晃脖子,便径直向前,越过了身前半躬着的摩鸠,目光远远投向阵法中央,落在那瘫坐在地、脸色惨白的李鉴身上。 随即,他抬起手,遥遥指向李鉴。 他冲着场中那位始终笑容满面、看起来最为和善喜庆的胖长老喊道,声音清越甚至有些许稚嫩。 “喂,那位……”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对方的姓氏。 “……赵长老,对吧?” “劳驾,将那个弟子,给本小祖带过来。” “我,要亲自问问他。” 场中再次气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殿门前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上。 王石,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了天地的中心。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元婴长老,还是有权有势的金丹执事,亦或是刚刚入门的筑基弟子,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那无形的、源自传承的绝对威压。 众人见王石来到台前,慌忙躬身,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朝圣。 “小祖圣安!” 山呼海啸般的请安声,在广场上空回荡。 王石,乃是那位传说中的五代老祖唯一的亲传弟子! 在道源仙宗这等传承数万年、飞升过五位仙人的顶级宗门,辈分便是天堑! 在场的长老,辈分最高的薛长老等人,也不过是第九代。 规矩森严,深入骨髓。 哪怕王石此刻修为低微,连筑基都未曾踏入,也无人敢对他流露出丝毫的不敬。 他的身份,便是他的依仗! 王石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习惯,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嘿嘿一笑。 “安,都安。” 他的目光却一直锁定在了那位胖乎乎的赵长老身上。 赵炎心中一突,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再次躬身。 同时,他向身旁的薛长老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薛长老面色铁青,却终究无可奈何,只能对着不远处的岳涛,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他让开。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了李鉴。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身不由己地飘向殿前。 那力量控制得极为精妙,速度缓和,最终将他停在了王石身前三丈之外。 显然,即便是看似和善的赵长老,也对这个“心怀叵测”的弟子 存着戒备,生怕他暴起伤了这位身份尊贵的小祖。 几乎在李鉴落地的瞬间,摩鸠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便贴近了王石。 他那双阴鸷的鹰眼死死盯着李鉴,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口中发出尖利刺耳的呵斥: “跪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妖修特有的凶戾,震得李鉴气血翻涌,刚刚有所平复的神魂再次刺痛起来,连忙强行曲起双膝翻跪在地。 摩鸠还待要呼喝,王石随意地抬了抬手,止住了这妖灵。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瘫软着跪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的李鉴,瘪瘪嘴。 “鹤奴说他感觉到了杀意,我信他。” “告诉我,为何?” “何故让你如此恨我,甚至……想杀我?” 他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第7章 生死一念 李鉴的心脏骤然缩紧! 他强忍着识海的剧痛和灵魂深处传来的恐惧,更要压下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屈辱与滔天恨意!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生死,全在眼前这少年的一念之间。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勉强维持着跪伏的姿势,头颅深深低下,不敢去看王石的眼睛。 声音因为虚弱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回……回小祖……弟子……弟子是听信了宗门内一些……一些无稽的谣言……” “谣传……谣传是小祖取走了丹房今年的份例,导致……导致培元丹未能按时发放……” 李鉴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弟子……弟子愚钝,正处于冲击筑基中期的关口,急需培元丹稳固后天幻脉……” “弟子担心……担心冲击失败,道途断绝……,初见小祖尊容,便……便鬼迷心窍,生了……生了怨怼之心……” “弟子罪该万死!请小祖责罚!” 说完,他将头颅重重叩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屈辱! 无尽的屈辱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恨!恨这不公的天道!恨这森严的等级!更恨眼前这个拥有一切、却还肆意践踏他尊严的王石!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一丝一毫都不能! 他必须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王石听到李鉴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先是一愣,随即呵呵一笑。 “哦!原来如此!” “看你年纪不大,已到云凝甘露之境,可见天赋不差。” 看着地上卑微如尘土的李鉴,眼神坦荡,真诚。 “且对我怀恨在心,恐成我未来之敌。” “师尊与书上都教我,应杀之以绝后患。” 见地上的李鉴吓的浑身颤抖,几乎快支撑不住。 “你恨不恨我,我无需在意!就如同你的生死一样,皆在我一念之间。” 王石耸了耸肩。 “你说出了理由。”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丹房那点破烂,也的确是我去取走的。” “你因此事恨我,倒也……嗯,合乎情理。” 王石抬手抓了抓自己脑袋,似乎在认真思考。 “而杀了你,让他们都怕我,你也算有些价值......” 闻言,李鉴抖如筛糠的身形猛然一顿,随后拼命将头磕在玉石地板上,砰砰声不断。 “哈哈” 王石沉默片刻,猛然一笑。 “但本小祖双手不想沾上同门之血,至少现在不想。” 说完,他侧过头,对着身旁的摩鸠随意地吩咐道。 “喏,给他两颗培元丹。” 摩鸠明显一愣,但王石的命令他不敢违抗。 磨磨唧唧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两颗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药香的培元丹。 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到了李鉴的面前。 叮当两声轻响,丹药滚落在冰冷的玉石板上。 李鉴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两颗是他梦寐以求都想得到的培元丹,此刻就像是两块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这是施舍! 赤裸裸的施舍! 比刚才摩鸠那一道神识攻击,更加伤人!更加屈辱! 他的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刺破了皮肉,带来尖锐的疼痛,才让他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他颤抖着伸出手,强撑起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将那两颗沾染着灰尘的丹药,一颗一颗地捡起,紧紧攥在手心。 然后,他再次深深叩首。 “谢……谢小祖……恩赐……”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王石却似乎已经对这场闹剧失去了兴趣。 他甚至没有再看李鉴一眼,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便转身朝着宏伟的正极殿内走去。 就如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路边逗弄了一只蚂蚁。 摩鸠立刻收起了所有的桀骜和不甘,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亦步亦趋地紧随在王石身后,消失在殿门深处。 只留下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和跪伏在地,身体微微颤抖的李鉴。 赵长老看着地上那道几乎蜷缩成一团的身影,神色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一股柔和的灵力涌出,再次将瘫软的李鉴无声托起。 那力道精准而温和,仿佛怕又触动他紧绷的神经。 李鉴如同断线的木偶,被这股力量送回了薛长老面前。 岳涛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李鉴。 他不敢怠慢,掌心再次贴上李鉴后心,继续用自身精纯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梳理、安抚着那依旧震荡不休,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神魂。 赵炎脸上重新堆起那标志性的、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灿烂笑容。 他转过身,目光在薛、闵、曾三位长老脸上转了一圈,试探着问道: “小祖他老人家……亲自问过了。” “还赏赐了丹药。” “这……应该算是宽恕了吧?” 赵长老两眼连续眨动着巡视几人,小心翼翼的确认。 “那,是不是就不用……再送执法长老那边处置了?” 薛长老紧绷的面色终于松缓了几分。 他压下心头未散的怒意和后怕,对着那早已空无一人的殿门方向,长长一揖,声音洪亮而恭敬: “小祖圣明!” “宽仁厚德!” “些许小事,自然不会大动干戈!” 说完手也不放下就侧头和赵炎一起望向闵辛和曾彬,事!是自己这边惹的,但责任多几个人担总是没错的。 那位立于五彩丝锦之上的冷艳美妇,目光如冰棱般,在那瘫软的李鉴身上极快地扫过。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彻底的漠视,仿佛只是看了一眼路边的尘埃。 下一瞬,她已收回目光,对周遭的一切再无半分兴趣。 五彩丝锦光华流转,载着她,如一道流虹般悄然远去,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冷香气。 华服富态的曾彬眼见闵辛离去,脸上闪过一丝急切。 他巡视众人,面露难色,思虑小许对着薛、赵二人略一拱手,带着几分刻意撇清的慵懒道:“此事与我紫逸峰无关,两位道兄自行处置便好。”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竟是直追闵辛而去。 然而,飞出不过百丈,那流光却猛地一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又或是自觉唐突失了身份,最终竟是一个转折,悻悻然回到了自家的逐日车中,再没了动静。 赵炎看着眼前这局面,又瞥了一眼依旧面色铁青、显然余怒未消的薛长老,还有那被岳涛搀扶着、气息奄靡的李鉴,胖脸上那乐呵呵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似乎在为自己刚才的多事感到一丝无奈。 但事已至此,这位出了名的老好人也只能将这出戏唱到底了。 他手掌一翻。 掌心之中,悄然出现了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丹药。 “薛兄,”赵炎将丹药递了过去,笑容重新变得温和,“这凝元丹,虽不算顶尖,但对稳固神魂有些微薄之效,给这位小弟子服下,或许能好受些。” 凝元丹! 这可是疗愈神魂损伤的良药,价值不菲,对金丹修士而言,也是关键时刻能保命的东西! 他没想到赵炎竟会拿出此物。 “赵兄高义!”薛长老也不推辞,郑重接过丹药,对着赵炎深深一揖,“此番大恩,薛某与紫霄峰上下,铭记于心!” 他身后的岳涛,也连忙搀扶着虚弱的李鉴,一同躬身行礼。 李鉴低着头,目光扫过薛长老手中那颗赤红的丹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温和药力,心中五味杂陈,屈辱与感激交织,最终都化作了沉默。 “诶,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赵炎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团团的喜气,“同宗之间,理应互助。”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还在探头探脑、围观的各峰弟子,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好了好了,都看什么呢?!” “时辰宝贵,莫要耽误了修行!” “还不快快回到阵中,继续吐纳修炼,莫要懈怠!” 训诫完众弟子,赵炎那胖乎乎的身影冲薛长老拱了拱手,便乐呵呵地转身,飘回了紫阳峰那巨大的金轮宝顶之上。 广场上的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看够了热闹的各峰弟子们,议论声渐歇,再次如同潮水般涌入乾元归一阵。 或许是刚才那场元婴长老间的对峙太过惊心动魄,又或许是小祖王石的出现压下了所有人的气焰,这一次,再无人争抢,各自默默寻了之前的位置,盘膝坐下,重新进入修炼状态。 薛长老来到李鉴身前,将那枚散发着温润红芒和浓郁药香的凝元丹递给他。 “服下它。” 李鉴颤抖着手接过,依言吞服。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然而,这并非结束。 薛长老面色肃然,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了李鉴的头顶。 “凝神!” 一股远比岳涛师兄磅礴、精纯不知多少倍的神识之力,如同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潮水,缓缓渡入李鉴体内。 这股力量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枚刚刚化开的凝元丹药力,引导着它们,席卷李鉴那依旧刺痛、几近崩溃的神魂! 凝元丹,本是金丹修士稳固元神之物,筑基弟子神魂未固,根本无法自行炼化。 若无薛长老这般元婴真修以自身神识强行催化、护持,这等灵丹妙药对李鉴而言,无异于珠履量沙,玉瓮承露! 轰! 李鉴只觉脑海中一声轰鸣! 那原本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欲灭的神魂,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比精纯、无比温润的生命力! 溃散的魂光重新凝聚,裂痕如同被温柔的大手抚平。 整个灵魂,像是浸泡在最温暖舒适的泉水中,每一个念头都变得清晰、通透。 四肢百骸,无一处不舒畅,无一处不雀跃。 痛苦,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8章 正极问道 仅仅片刻功夫,李鉴便感觉自己不仅恢复如初,甚至……神魂的感知,竟比之前敏锐了数倍不止! 这意外之喜,让李鉴心中的仇恨怨毒都淡去了几分。 薛长老缓缓收回手掌,看着李鉴原本惨白的脸色恢复红润,眼神也重聚清明,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招呼一旁的岳涛,准备离去。 临走前,薛长老深深看了李鉴一眼,沉声道:“今日之事,莫要多想,安心修炼。” “谁是谁非,宗门自有公断。” “你只需记住,尽快提升实力,才是根本。” 李鉴连忙起身,对着薛长老深深一拜:“弟子……谢长老救命之恩,栽培之德!” 他又转向一直默默守护在旁的岳涛,发自内心的真切感激:“多谢大师兄护持!” 岳涛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一笑,并未多言。 目送薛长老和岳涛离阵而去,李鉴缓缓直起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神魂清明和力量充盈感。 刚才那濒死的恐惧,那被摩鸠神识碾压的无力,那在王石面前被迫下跪的屈辱……一幕幕,如同烙印般刻在心底。 凝元丹带来的舒适感,并未完全冲散那份冰冷的恨意。 反而,这死里逃生后的意外收获,更像是一剂催化剂,让他那颗本就冰冷的心,燃烧起更加炽烈的火焰! 王石!摩鸠! 这笔账,我李鉴记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 转身,毫不犹豫地再次坐回了那个差点让他魂飞魄散的阵眼之中。 心神沉入。 《紫霄引气诀》运转。 嗡! 几乎是瞬间,李鉴便感受到了不同! 得益于凝元丹对神魂的滋养和强化,他对周围天地灵气的感知,变得无比清晰! 那些原本需要费力牵引的灵气,此刻如同温顺的溪流,主动朝着他的经脉汇聚而来。 吸纳!炼化! 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第七条幻脉传来的刺痛依旧存在,但此刻,这点痛楚,与刚才神魂撕裂的剧痛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甚至,这痛楚,反而更能让他保持清醒! 李鉴彻底沉浸在修炼之中,忘却了周遭的一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变强!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将今日所受的一切,百倍奉还! —————————————————————————————————————————— 正极殿内,一片恢弘。 踏入其中,便似有无形威压扑面而来,让人心神凛然。 大殿极为宽阔,穹顶高悬,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殿堂右侧,五尊雕像静立。 他们是道源仙宗万古岁月里,真正破碎虚空、飞升仙界的存在。 每一尊雕像,哪怕只是石刻,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流转,望之便让人心生敬畏。 左侧,则是另外六尊雕像。 他们的气息更为缥缈、深邃。 他们乃是并未选择飞升成仙,而是以无上伟力,强行破开了此界壁障,踏入了更为神秘莫测的虚空之中。 斩断因果,远遁而去,追寻着那更为浩瀚的未知境界。 而在大殿最深处,正前方。 一尊最为高大、最为磅礴的雕像,镇压着整个殿堂的气运。 道源仙宗的开山祖师,平天道人。 其雕像目光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仅仅是伫立在那里,便似能定住山河,镇压日月。 这位开创了无尽辉煌的祖师,最终也选择了入虚之路。 他追寻一个更为古老的名字——洪武大帝,消失在了时空的尽头。 王石神色肃穆,走入这承载着道源万古荣耀的正极殿内。 他步伐沉稳,按照早已铭刻于心的宗门规矩,从大殿右侧的第一尊雕像开始。 那是宗门历史上,真正破碎虚空、得道飞升的先辈。 他微微躬身,行礼。 动作一丝不苟,带着与他平日顽劣截然不同的郑重。 这是对先辈筚路蓝缕开创道途的敬意。 更是他身为第六代亲传弟子,必须肩负的传承责任。 一尊,又一尊。 他依次走过,向每一位先祖的雕像,都致以了最标准的宗门礼节。 摩鸠,则始终如同一道影子,安静地、甚至可以说是卑微地,站在数步之外。 他低着眉,垂着眼,仿佛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这片神圣之地,这些功参造化的存在,即便是石刻雕像,也非他一个妖奴能够参拜。 哪怕他已是化形大妖,在这殿堂之内,依旧泾渭分明。 最终,王石停在了大殿最深处,那尊气势最为磅礴浩瀚的雕像之前。 仅仅是凝望那雕像,便似有开天辟地、镇压万古的无上威压扑面而来。 王石整理了一下衣袍,神情前所未有的庄重。 他深深地,再次躬身下拜。 拜的是开宗立派的无上功绩。 拜的是传承万载的不朽道统。 王石这一拜,持续了足足数十息。 他缓缓直起身,胸中因先辈气概而激荡的澎湃心绪,这才稍稍平复了几分。 转过身,他看向一直恭敬侍立在旁的摩鸠。 王石抬手指向左右两列威严肃穆的先祖雕像,脸带着几分笃定地问道:“鹤奴,你说,我以后该站哪边?” 这话一出,摩鸠几乎是瞬间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攥住,惶恐到了极致! 小祖这看似随意的一问,哪里是他一个妖奴能够置喙的?! 八脉真灵体! 这种万古罕见的资质,若是不中途夭折,自古以来最低的成就也是合体期坐化,还是此人修行初期入了小宗门,基础未打牢固才止步于此! 王石此问,并非狂妄自大,而是基于自身天赋,对未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成就进行的一种必然考量! 他将来,是极有可能在这正极殿内,拥有一席之地的! 可这选择站哪边,牵扯到未来的道途方向,甚至可能是宗门内隐秘的派系立场! 摩鸠哪里敢乱说半个字? 若是自己的回答,对小祖未来的道途产生了哪怕一丝一毫的引导,进而影响了小祖的道心…… 摩鸠只要一想到自家老祖那双能洞穿九幽的眼睛,就感觉自己的妖魂都在颤栗! 老祖降下的责罚,他承受不起! 就在摩鸠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敷衍得体的时候。 “哈哈哈,小祖这志向,当真是不凡!” 爽朗的笑声自左偏殿方向传来,打破了正极殿内片刻的沉寂。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从连接偏殿的回廊转出。 为首的是一名男子,身着象征宗主身份的特制紫袍,金线绣边,华贵而不失威严。 他身材挺拔,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自有神光流转,正是道源仙宗现任宗主,苍梧真人。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身着元婴长老红袍的女子。 她身形匀称,步履轻快,一张秀丽的脸庞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谨,乃是宗主亲传弟子,姜卿熙。 两人刚一转出廊门,目光便落在了殿内的王石身上。 苍梧真人脸上笑意温和,当先一步,对着王石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苍梧见过小祖。” 他身后的姜卿熙更是盈盈下拜,姿态标准。 “弟子姜卿熙,拜见小祖,小祖圣安。” 王石此刻已收敛了方才与摩鸠对话时的随性,他回身对着这位名义上的宗门掌舵人,亦是自己的晚辈,端端正正地回了一礼。 道揖抬手,姿态标准。 “宗主亦安。” 摩鸠第一次对这苍梧老道产生了些许感激,忙在王石身侧恭敬躬身:”宗主尊安。“ 苍梧真人的目光温和,他微微颔首,沉稳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在庄严肃穆的正极殿内缓缓回荡开来。 “小祖方才所问,关乎道途抉择。” 瞟了一眼神色不定的摩鸠继续道: “于寻常修士而言,仙途漫漫,多有崎岖坎坷,长生之路更是飘渺难寻,需步步为营,谨慎求索。” 他的话语顿了顿,目光中神光流转。 “然,小祖身负八脉真灵体,此乃万古罕见之姿,天命所钟。” “小祖的仙路,注定与众不同。” “其势,如九天驰道,平坦、笔直,且高远无际。” “小祖只需认定方向,奋力前行,大道便在脚下延伸,直至那至高之境。” 苍梧真人语气加重了几分。 “至于小祖所言,将来立于何方……” 他缓缓抬手,虚指前方那片似乎空无一物的殿堂深处。 “大道之尽头,于小祖而言,并非左右分流的岔路。” “而是两扇同时向您洞开的无上门户!” “小祖将来选择踏入哪一扇门,那一扇门,便是属于您的无上大道!” 苍梧真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力,仿佛能直抵人心。 “只需存乎本心,履之所及乃为道也。” 王石思忖片刻,又张口问道:“为何是两扇门?还有其他的门吗?” 苍梧明显没有准备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毕竟是参悟千年的化神修士,稍微一楞便开口答道:“心之所往,力之所及,门自开也,前人之力尽及二门,三门四门万门,皆需小祖以心以力推之。” 第9章 无惧生死 王石听完苍梧真人的高论,似有所悟地闭目思索了片刻。 再次睁眼时,他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嘿嘿一乐。 “被宗主您这么一番论道,差点把正经事给忘了。” 他甚至懒得转身去看身后的摩鸠,直接开口吩咐道: “鹤灵,师尊给的玉简,拿出来交给宗主。” 摩鸠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块泛动着淡淡玄光的白玉牌。 他快步上前,躬着身子,双手将玉牌恭恭敬敬地托举到苍梧真人面前。 苍梧真人神色一肃,忙也收敛了笑容,同样是极为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块玉简。 紫极老祖的玉简! 在道源仙宗之内,这便是等同于天宪法旨的存在,高于一切! 苍梧真人将玉简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不敢有半分不敬,随即沉入神识,仔细查阅起来。 只一瞬间,他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上,便开始浮现出种种复杂难明的神色。 时而惊讶,时而凝重,时而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殿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苍梧真人才缓缓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脸上的神色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沉思了片刻,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亲传弟子姜卿熙,语速极快地吩咐道: “卿熙,速去传令各峰!” “原定于八月十日及二十日的乾元归一阵,全部取消,不予开启!” “另,传本座谕令,着各峰峰主即刻指派两名元婴长老,明日到正极殿听候调遣!” 姜卿熙闻言,顿时一呆,清秀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她下意识地反问道:“师尊!这……乾元归一阵每月开启一次,乃是宗门延续了万年的规矩!” “而且,八月二十日那次,还是特许名额发放的日子,关乎许多优秀弟子能否顺利进阶……” “贸然取消,恐怕……” 苍梧真人面沉如水,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此事关乎宗门根本,无需多问!” “速速去办!” 姜卿熙心头一凛,定是老祖玉简中有天大的事发生! 不敢再有丝毫迟疑,连忙躬身应是,转身快步离去,匆匆传递宗主法旨去了。 苍梧的目光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摩鸠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似蕴含着无形的重量,让摩鸠心头猛地一跳,暗道不妙。 宗主的声音响起,依旧温和,却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鹤灵摩鸠。” “你忠心护主,此情可嘉。” “然——” 苍梧语调微微一顿,殿内气氛随之凝滞。 “于乾元大阵之内,欲动干戈,罔顾宗门重宝安危,此罪,亦不可免。” 他的视线如同实质,压在摩鸠身上。 “去执法院,自领五记法鞭。” “至于老祖那边,本宗自会明禀。” 话音落下,不轻不重,决断之意森然。 摩鸠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五记法鞭,对化形妖修如隔靴搔痒,并不难忍。 他瞬间明白了宗主的用意——这是有要事需单独与小祖商议,故意寻个由头将自己支开。 可这由头,未免也太…… 让自己去挨五鞭子? 摩鸠心中那点因为苍梧先前解围而升起的好感,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但他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躬身应道:“……是,宗主。” 摩鸠再次深深一躬,这次是转向王石,姿态放得极低。 “小祖,鹤奴暂退领罚。” 王石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容,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轻轻点头:“去吧。” “领完罚,在殿门外候着。” 摩鸠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形一晃,低头弯腰穿过宏伟大殿,迅速消失在殿门之外的云雾之中。 苍梧真人目视摩鸠离去,殿内只剩下他与王石二人,气氛反而更加凝重了几分。 他犹豫片刻,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惊疑,转向王石,试探着问道: “小祖……可知方才老祖玉简之中,所言何事?” 王石轻轻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嗯,是我下月筑基之事。”他答得随意。 苍梧闻言,心中一定,但随即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 他迟疑着,斟酌着词句,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那……老祖可曾细说,小祖将……如何筑基?” 这个问题,已然触及了紫极宫师徒间的隐秘。 王石闻言,微微偏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看向苍梧,似笑非笑。 殿内寂静了片刻。 王石忽然失笑出声。 “宗主是想问,我是否知晓‘长生脉’,对吧?” 一语道破! 苍梧真人身形微微一震,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被看穿的尴尬。 他连忙躬身,赞道:“小祖慧眼如炬,实乃我道源万世之福。” 王石脸上的笑意敛去,转而望向大殿深处,那尊顶天立地的平天祖师雕像。 “觉醒长生脉,九死一生。” 他的声音平静,却有一种豪气干云的决绝。 “但,是我想试试。” “此事,师尊早已与我言明。” “宗主不必猜疑师尊会瞒我。”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过去。 “其实,一年半以前,我便已能筑基。” “只是……” “在紫极宫中翻阅古籍时,无意间窥见了关于‘长生脉’的记载。” “那一刻,便有了执念。” 王石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力量。 “师尊起初不允,言其中凶险万分,远超想象。” “我便……耍赖胡闹了一番。” 提及此事,王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几分少年人的狡黠中却透着坚定。 “师尊他老人家……终究是拗不过我。” “还是依了我这唯一的弟子。” 他的目光悠远,面向祖师雕像,仿佛在与亘古对话。 “所以,便劳烦诸位陪我赌上这局,如何?” 苍梧的神色无比肃穆,他朝着王石,郑重地躬身。 语气沉重恳切:“小祖,还请三思!” 他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王石,仿佛要将自己的担忧刻进对方眼中。 “不觉醒那长生脉……” 苍梧的声音微微一顿,强调接下来的话语分量。 “以我道源仙宗万年积累的雄厚根基,再加上您这万古罕见的八脉真灵体……” “这天下第一人的位置,本就已是您的囊中之物,无人可以撼动!” 他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对王石天赋和宗门实力的绝对自信。 “若小祖您心中所向是那无上霸业,我道源仙宗上下,亦会倾尽所有,助您扫平寰宇,建立不朽功业!” 苍梧的目光变得热切,一往无前的豪气迸发。 “那长生脉……并非必须啊!” 他几乎是在哀求。 “为了这虚无缥缈、九死一生的可能,赌上您的万金之躯……” 苍梧的声音压低。 “这等于是将我道源宗未来的希望,置于悬崖峭壁之上!” “此举……实在太过冒险!太过……不智了啊,小祖!” 王石看着苍梧那副如临大敌、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笑声清朗,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看把你给吓的。” 王石撇了撇嘴,他踱步上前,踮起脚拍了拍苍梧真人的肩膀,虽然修为天差地别,但这动作却自然无比。 “宗主啊宗主,你以为师尊他老人家,让你费心费力在乾元阵之上,再搭建那座新法阵,是为何?” 王石甚是得意笑道:“那可是师尊他老人家,足足苦心钻研了一整年的全新法阵!” “为的,就是确保我这次觉醒长生脉即便失败了……” 他顿了顿,笑容更盛。 “也能保住我这条小命,不至于真的陨落当场。” 王石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看着苍梧那张由惊转愣,再转为哭笑不得的脸。 “若非有十足的把握,近乎万无一失……” “师尊他老人家,可能舍得将他这唯一的宝贝徒弟,送去冒这种天大的风险?” 这一连串的反问,如同连珠炮般砸过来。 直接把堂堂道源仙宗宗主,化神初期的苍梧真人,给噎得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 老祖果然是老祖,手段通天,算无遗策。 而这位小祖……也真是将他师尊的脾性拿捏得死死的。 王石见苍梧真人已然明了,便不再多言。 “宗主不必再为我忧心。” 他神色一肃,方才那点少年得意悄然隐去,透出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静。 “我王石,虽尚未及弱冠,但已是数历生死,我不怕,这天也收不了我。” “此事,我意已决。”王石语气淡然。 他转过身,面向殿外。 “若是宗主没有其他要事,我便先回紫极宫了。” “最近师尊他老人家功课盯得紧。” “今日还是借着给您传信的由头,才得了片刻清闲,出来透透气。” 王石的声音恢复了几分轻快。 “得赶紧回去了,不然,老头子又要念叨个没完了。” 说完,不等苍梧真人回应。 他潇洒地一甩袖袍。 迈开步子,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步伐跳脱,甚至有几分雀跃。 仿佛刚才那一番关乎宗门万年基业、自身生死存亡的沉重对话,于他而言,真的就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闲谈。 只留下苍梧真人,独自立于那顶天立地的祖师雕像之前。 他怔怔地望着王石消失的背影,许久,才收回目光。 一声沉重的叹息,在这空旷威严的大殿中幽幽响起。 “万无一失……” 苍梧真人低声自语,忧虑之色较之前更盛。 “可传说中的长生脉……古往今来,有记载者,不过寥寥二人……” “为此赌上我道源宗未来的希望……” “祖师……” “值得吗?” 他再次抬头,望向那沉默的祖师雕像。 最终,苍梧真人对着雕像,深深一鞠。 良久,他缓缓直起身,沉重地走回了偏殿之中。 第10章 紫极天宫 摩鸠双翅展动,罡风扑面。 那五记法鞭,对他这化形大妖的强横肉身而言,连点皮外伤都算不上。 妖族的体魄,确实不是人族能比的。 王石安稳地坐在他背上,百无聊赖地打量着下方缩小的山峦。 高度不断攀升。 很快,连雄伟的紫来主峰也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彻底隐没在云海之下。 摩鸠辨识了一下方向,调整角度,又闷头飞了一刻钟。 周遭除了风声,一片死寂。 这时,王石腰间那块师尊赐下的身份玉牌,轻轻震动起来。 嗡…嗡… 前方的空域,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凭空漾开层层无形的波纹。 那感觉,不是水波,倒像是空间本身在微微扭曲。 摩鸠没有半分迟疑,收敛妖气,双翅一振,径直冲入了那片涟漪的正中心。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空气里弥漫的灵气浓度,瞬间提升了数个层级。 穿过那层无形的屏障,视野豁然开朗。 几座巍峨的山岳竟悬浮于半空! 山间泉水叮咚,溪流蜿蜒而下,空气里弥漫的湿润水汽都带着沁人心脾的灵韵。 遍山的奇花异草各自散发着柔和的辉光,五颜六色,争奇斗艳,将整片山峦点缀得如梦似幻。 更有无数色彩斑斓的仙禽,在峰峦叠嶂间自由自在地飞舞、盘旋,清脆的啼鸣声不绝于耳。 摩鸠欢快地啼鸣几声,算是回应了山间那些叽叽喳喳的仙禽,双翅一振,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载着王石,直奔中央那座悬浮山峦中灵光最盛、最为显眼的山头飞去。 山峰腰部,平坦开阔的巨大平台延伸出来。 平台外围,接引着一片广阔湖泊。 湖水清澈,波光粼粼,水面上点缀着盛开的莲花,空气里能嗅到淡淡的莲香。 湖面尽头是一座宫殿。 整座殿宇都是木头搭建,色泽深沉,看得出岁月痕迹,但飞檐斗拱,结构精巧,自有气派。 殿门顶上挂着块简单的木匾,上书两个古拙大字:紫极。 摩鸠稳稳落在殿前的空地上,身形微微下沉。 王石借势轻轻一纵,便从宽阔的鹤背跳落,双脚踏实。 他朝摩鸠摆摆手:“去吧去吧,自己玩儿去。” 说完,便径直迈步,走向那座古朴的木殿。 摩鸠伸长脖颈,看着王石的背影没入殿门,才猛地蹬地,双翅卷起气流,冲天而去,很快消失在浮空山峦的云雾间。 殿内混杂着古木与陈年书卷的味道。 四面墙壁全是高不见顶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形态的古老记录——竹简、木牍、兽皮卷、泛黄纸册,层层叠叠。 空旷的中厅里,只孤零零地放着两个蒲团,一张矮几。 王石没在大殿里多待。 穿堂而过,绕到殿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广袤宁静山谷映入眼帘。 带着湿意的凉风迎面扑来,卷走了殿内最后一丝沉闷,换上了草木泥土的清新。 舒服! 还是这儿自在。 一条清澈的溪流从谷中蜿蜒而出,绕着殿基拐了个弯,欢快地流向来时见过的那片大湖。 他沿着溪边那条磨得光滑的石板小径往里走。 小径曲曲折折,隐入谷中深处。 道旁挤挤挨挨开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五颜六色,有些藤蔓甚至调皮地垂挂下来,几乎要蹭到他的衣角。 再往里走,光线渐渐暗了些。 参天古木开始多了起来,树干粗壮得几人才能合抱。 那些年份久远的珍稀灵植,就那么随随便便地贴着湿漉漉的山壁、靠着虬结的树根,各自散发着淡淡的灵光,长得到处都是。 忽然,一道迅捷无比的白色影子,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从草丛深处窜了出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 “嗖”的一声,带着一股香风,直直扑向王石。 不等王石反应,这团毛茸茸的白色影子已经准确无误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冲击力不大,却有难以言喻的亲昵和急切。 紧接着,四只柔软温热的小爪子,敏捷地攀住了王石的衣襟。 它哼唧着,奋力向上爬。 一路爬到了王石的脖颈处才停下。 然后,一个毛茸茸、带着湿润鼻尖的小脑袋,就迫不及待地往王石温热的脸颊上使劲蹭着、拱着。 正是那只被师尊赐下,与他朝夕相伴的小狐狸白狸。 王石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手,揉了揉怀里那团温热柔软的雪白毛球,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 “小白,师尊跑哪儿清修去了?” 小狐狸仰起尖尖的下巴,湿漉漉的黑亮鼻尖动了动,毛茸茸的前爪抬起,指向远处云雾缭绕中最高的那座山巅。 它嘴里发出几声清脆急促的“唧唧”叫声,像是在催促王石快点过去。 王石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唉,这老头子……” 他忍不住哀叹一声。 “每次都挑那么高、那么远的地方,存心欺负我还没筑基,只能靠腿嘛!” 说完,他眼珠滴溜溜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狐狸,嘿嘿笑道:“小白,师尊他老人家欺负咱们腿短,咱们就去吃他几个宝贝桃子,怎么样?” 小狐狸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小脑袋如同捣蒜般连连点着,显得兴奋极了。 王石抬手指向不远处,山谷斜坡上那几株虬结苍劲的桃树。 那些桃树一看就年岁不小,枝繁叶茂,上面挂满了果实。 一个个蟠桃饱满诱人,个头竟有碗口那么大,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得了王石的命令,小狐狸兴奋地“唧”了一声。 它四肢一蹬,瞬间就从王石怀里窜了出去,化作一道迅捷无比的白色闪电。 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眨眼间,它就已经灵活地爬上了其中一株最粗壮的桃树。 到了树上,它找准一个最大最红的蟠桃,小小的身子使出浑身力气,四只爪子并用,又蹬又踹。 “咚!” 硕大的蟠桃终于被它从枝头蹬了下来。 小狐狸立刻又闪电般窜下树,稳稳地用身体接住了那个比它自己还大的蟠桃。 别看它个头小巧玲珑,力气却着实不小。 它用嘴拖着那沉甸甸的大蟠桃,依旧奔跑如飞,欢快地朝着王石这边跑来。 雪白的影子一闪而回,将蟠桃稳稳地拖到了王石脚边。 王石甚至懒得弯腰,只是用下巴朝着桃树的方向又点了点。 心意相通的小狐狸,再次化作一道掠地疾驰的白电。 几乎是眨眼之间,又一颗同样硕大饱满的蟠桃,被它用同样的方式弄了下来。 两颗散发着淡淡光晕、异香扑鼻的蟠桃并排放在草地上。 王石随手将个头稍小的那颗推到白狸面前。 “喏,你的。” 说完,他自己抱起那颗更大的蟠桃,连擦拭都省了,张口就啃! 咔嚓一声脆响。 饱满的桃肉被咬开,丰沛的汁水瞬间爆溅开来,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顺着他的嘴角肆意流淌,将衣襟都浸染上一片晶莹的光泽。 那股清甜的香气,混杂着精纯的灵韵,霎时间弥漫了小半个山谷。 相比之下,小狐狸的动作就要秀气雅致得多了。 它用尖尖的小嘴,小心翼翼地在桃皮上啄开一个精巧的小孔。 然后便凑着小孔,细细地吮吸里面的桃汁和果肉精华。 待到吃完,整个桃皮依旧保持着近乎完整的形态,内里的汁水晶华却已被它吸食得一干二净。 这熟练无比的动作,显然早已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了。 啃完蟠桃,王石来到溪边。 他掬起清凉的溪水,随意地洗了洗手和脸。 然而,那蟠桃蕴含的庞大灵力,远非他此刻的炼气修为能够吸收炼化。 丝丝缕缕的银色辉光,不受控制地从他肌肤之下渗透出来。 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却异常精纯的光晕之中,宛如披上了一层月华。 寻常修士若得此等灵气外溢的景象,恐怕早已诚惶诚恐,立刻盘膝打坐,唯恐爆脉而亡。 但王石只是瞥了一眼自己微微发光的手臂。 浑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这点灵气外溢算什么?真当八脉真灵体闹着玩的! 这时,一直乖巧等在旁边的白狸轻盈一跃。 熟门熟路地爬上了他的肩头。 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侧脸。 “走了小白!找老头子去!” 王石咧嘴一笑,仿佛刚才吃的不是仙家蟠桃,只是个解渴的野果。 他脚下猛地发力。 身形顿时化作一道疾风,朝着远处云雾缭绕中、那座最高的山巅,飞奔而去! 跨过溪流潺潺的小桥。 身影如风般穿梭在茂密的山林之间。 绕过那一道道仿佛没有尽头的盘山石阶。 王石的脚步未曾停歇。 肩上,雪白的小狐狸发出“唧唧”的轻鸣,像是在为他鼓劲,又像是在催促。 尽管尚未筑基,不能御空,但他的速度依旧远超寻常炼气修士。 体内刚刚蟠桃的灵力尚未完全散去,支撑着他飞快的步伐。 足足一个时辰,对于凡人早已力竭,对他而言,也不过是稍稍有些喘息。 终于,视线豁然开朗。 山顶到了。 云雾缭绕的石台之上,一个身影静静盘坐。 那是一个清瘦的背影,身着朴素的紫袍。 银白色的长发如同九天倾泻的瀑布,柔顺地垂落在云肩之上。 发间,一支古朴的玉簪斜插,似有淡淡的清辉在其上流转不定。 仅仅是一个背影,便透着一股通玄达妙、遗世独立的气韵。 第11章 承欢膝下 王石抬手,轻轻按了按肩头上的白狸,示意它安静。 他蹑手蹑脚,像只偷腥的猫儿,悄无声息地绕到师尊身前。 眼前,师尊的面容宛若童子,肌肤莹莹,透着温润的玉石光泽。 双目紧闭,气息悠长,仿佛与这山巅云雾融为了一体,纹丝不动。 一派得道高人的沉静模样。 只是,那微微翕动,几乎难以察觉的眼角,却没逃过王石的眼睛。 呵。 王石心中了然,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自家师尊这假寐的功夫,真是越来越精湛了。 轻手轻脚,拉过师尊对面的蒲团。 他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绕到紫极身后,小心翼翼地跪坐。 稚嫩的指尖带着些许灵力,轻轻搭在了紫极的肩头。 力道轻柔而均匀,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地按揉起来。 紫极依旧闭目端坐,如同老僧入定,对身后的小动作,不置可否。 正当王石按得起劲,指尖灵力流转,奋力讨好自家师尊时。 原本阖目安坐,仿佛神游天外的紫极道人,鼻翼几不可查地轻轻翘动了两下。 下一瞬,紫极道人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眸深邃如星海,却又清澈得不起一丝波澜。 他并未回头,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朝着身后的王石,轻轻一招。 动作舒缓,仿佛只是拂去耳边调皮散落的银丝。 然而,随着他这看似不经意的一招。 王石身上,那因吞食蟠桃而控制不住、丝丝缕缕向外溢散的银色灵辉,竟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 它们温顺地、不由自主地从王石的肌肤毛孔中剥离出来。 在半空中汇聚、流转、压缩。 眨眼间,便凝成了一颗鸽卵大小,光华内敛,宛若实质的银色光球。 光球滴溜溜一转,轻飘飘地落入了紫极道人那摊开的掌心之中。 他五指修长,肤色莹润,轻轻托着那团精纯的灵气光球,宛如托着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紫极道人并未回头,他的声音很轻,却有着无上威严,压得周遭云雾都微微一滞。 “下个月就将闯生死大关。” “为师为你推演准备了一年,耗费心神无数。” “你这小混账……” 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烟火气,是那种又气又疼的复杂情绪。 “转头就敢偷吃这等灵力狂暴的灵果?” “是嫌自己命太长?” “还是觉得,为师的手段……就一定能护住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顽劣性子?” 王石见师尊终于“醒”了,手上按揉的力道悄然加重了几分。 他讨好的嘿嘿一笑,脸上哪有半分被抓包的窘迫,反而理直气壮地开口: “师尊明鉴!” “徒儿这不是奉命给宗主传讯,跑了大半天嘛。” “回来时腹中空空,饥肠辘辘。” 王石微微嘟囔着:“弟子寻思着,总不能饿着肚子来见您不是?” “就顺手,嗯,顺手摘了个桃儿先垫垫肚子。” 紫极道人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哼,仿佛只是鼻腔的气息流动。 但他终于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旁边那个缩成一团,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雪白小毛球身上。 正是窝在蒲团角落里,假装自己是一团无害棉花的白狸。 紫极道人眼底掠过一丝的笑意,但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只小狐狸……”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仔细观察。 “爪子和嘴也都不干净。” 话音刚落! 白狸整个狐都僵住了! 完了! 老祖宗果然什么都知道!连偷吃个桃儿都看得一清二楚! 小狐狸吓得浑身毛都快炸起来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弱到了极点的“唧唧”悲鸣,带着哭腔。 它几乎是闪电般地从蒲团上弹射而起! 动作快得留下一道残影! 嗖地一下! 小小的白色身影,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速度,直接钻到了王石的身后。 两只毛茸茸的前爪死死地扒住王石的脖领,整个身子都恨不得藏进王石的影子里。 然后,它才敢小心翼翼地,从王石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 露出一双水汪汪、黑溜溜的大眼睛,里面写满了惊恐、委屈,还有一丝丝的求饶。 紫极道人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本座让你伴他左右,是为护卫。” 他看着那只恨不得将整个脑袋都埋进王石衣领里的小狐狸。 “而非学那凡间婢女,只会依附于人,忘了自身职责。” 嗖! 那团雪白的毛球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从王石身后弹射而出! 瞬间便窜上了王石的肩膀。 小狐狸两条后腿稳稳站定,小小的身子竟然人立而起。 它挺起胸脯,两只毛茸茸的前爪对着空气一阵挥舞,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呜呜”低吼,努力摆出凶狠护主的架势。 紫极道人瞥见小东西滑稽又认真的模样,那万年冰封般的面容上,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几乎就要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溢出。 但他终究是忍住了。 不动声色地转过脸,重新望向前方翻涌的云海,仿佛刚才什么也没看见。 只是那微微翘起的嘴角,若有若无。 紫极道人指尖随意一弹。 掌心那团凝聚的银辉光球,便倏然溃散。 化作点点璀璨星芒。 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山巅浓郁的天地灵气之中,再无痕迹。 王石眼看那“罪证”被师尊挥手间抹去,显然是不再追究了。 他脸上立刻露出计谋得逞的奸笑,手上殷勤按捏的动作也随之停下。 麻溜地将蒲团一拽,挪到师尊面前,大咧咧地盘腿坐下。 小狐狸贼兮兮地,悄悄挂在他身后,毛茸茸的尾巴藏得严严实实。 “师尊教我人前要高盛莫测,杀伐果断,让别人摸不透我,怕我。” 说着摸摸自己额头抱怨道:“可真累啊。” “今日下山,可有趣闻?”紫极真人声音依旧清冷,不带一丝凡尘气息。 “嘿,师尊您真是料事如神!”王石马上咧嘴一笑,眉飞色舞地说道:“徒儿下山一趟,还真碰上点儿有意思的事。” “那鹤灵说,有个筑基弟子对徒儿有杀意,他性子急,当场就要出手帮徒儿清除隐患。” 紫极真人面色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 王石继续添油加醋:“结果嘛,被人拦下了,差点儿就在那乾元大阵里打起来。” “何人阻拦?”紫极真人语气依旧平缓,但隐隐透出一丝寒意。 “紫霄峰的,一个姓薛的老头。”王石漫不经心地回道。 “没用的东西。”紫极真人语气骤然一冷。 “不过,师尊。”王石话锋一转,变得认真起来,“徒儿还有件正事,要向您老人家请示。” “哦?”紫极真人眼皮微微抬了抬,深邃的目光落在王石身上。 这小子,平日里主意比谁都多,今天竟然用上了“请示”二字,倒是稀奇。 “年前徒儿不是去归元殿丹房,拿了点儿培元丹嘛。” 王石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继续说道:“今天才知道,那丹房穷得叮当响,连年例的培元丹都已发不出来了。” “徒儿寻思着,是不是?借苍梧老小子的手,把我手里那些多的培元丹,发下去救救急。” “还请师尊指点。” “为何不以自己的名义发下去?”紫极认真的问道。 “嘿嘿,那宗主就要觉得位置烫屁股了。”王石狡黠的眨眨眼。 “又为何愿便宜苍梧?” 王石摸了摸下巴,似乎认真想了想。 “他今日劝我不应冒险,还说愿举道源之力助我成就霸业,是个好人!” 紫极道人闻言,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再多问。 “明日,让鹤灵送去便是。” “量他苍梧,也不敢吞没你的这份人情。” 王石咧嘴一笑,丝毫没有被看破心思的尴尬。 但紫极道人下一句话,却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跳脱心思。 “今日功课,开始吧。” 王石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如同换了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而凝重,对着紫极道人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是,师尊。” 那对功课的恐惧被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对修炼的绝对投入。 他利落地调整姿势,在蒲团之上端坐。 腰背挺得笔直。 双眸缓缓闭合。 下一刻,一种玄奥而古老的气息,开始从王石体内弥漫开来。 《八脉导引术》! 师尊紫极道人,专门为他这八脉真灵体所独创法门,自用,功法名字也就显得朴实无华。 体内八条先天灵脉仿佛在瞬间被点亮! 任脉如海纳百川,督脉似天柱擎天,冲脉贯通上下,带脉环绕周身…… 阴维、阳维、阴跷、阳跷,八条经脉如同沉睡的巨龙,在功法的引导下缓缓苏醒! 嗡——! 山巅之上,风云变色! 原本平静流淌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上存在的召唤,陡然变得活跃起来! 原本趴在王石背上,正偷偷打盹的小狐狸,被这突如其来的灵气波动惊醒! 小家伙再也不敢停留在王石身边,怕自己的存在扰到入定的王石。 它小心翼翼地从王石背上滑了下来。 然后夹紧了毛茸茸的尾巴,动作迅捷而无声地窜到了紫极道人的身旁。 王石的八脉真灵体,本就与天地灵气有着近乎完美的契合,引气入体易如反掌。 而这《八脉导引术》,更是将这种契合推向了极致! 它的目的简单粗暴——在练气期丹田未开、灵气只纳不存的阶段,以最疯狂的效率,最大限度地鲸吞天地灵气! 用磅礴无匹的灵气洪流,日夜不息地冲击、洗练、锤炼那八条与生俱来的先天灵脉! 不断增强经脉对灵气的承载极限! 更要借此过程,逼迫先天经脉爆发出更强的过滤与提纯之能。 运行功法,仅仅是今日功课的第一步。 紫极真人深邃的眼眸中,似有星辰幻灭,他已洞悉王石的状态,知晓火候已至。 只见他缓缓抬起左手,两根手指如同擎天之柱,直指苍穹。 刹那间,一个玄奥繁复,闪烁着古老符文的阵图,凭空显现在山巅之上。 那阵图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镇压万古乾坤。 紫极真人眼神一凝,两指猛然下扣! 轰隆! 那玄奥阵图,携带着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势,从天而降,瞬间将沉浸于修炼中的王石,牢牢锁定在阵法中心。 第12章 极寒练脉 王石原本还沉浸在灵气奔涌的舒适感中,骤然间,只觉天旋地转,意识仿佛被瞬间拉入冥界寒狱。 无尽的寒意,如同来自九幽的冰霜,刹那间穿透他的肉身,直击灵魂深处。 刺骨的冰寒,仿佛要将他体内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都彻底冻结! 原本在他体内欢快奔腾,温顺如溪流的八条灵气,在恐怖寒潮的侵袭下,瞬间僵滞,如同被冰封的江河,运转变得无比艰难。 经脉深处,传来不堪重负的酸麻刺痛,如同无数钢针同时穿刺,又似有万千噬骨虫在疯狂啃噬。 外部,是如同实质的寒潮狂风,裹挟着无尽冰碴,如同刀锋般刮过他的肉身,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凌迟般剧痛。 那种痛苦,已经超越了肉体凡胎所能承受的极限,直击灵魂本源,让王石的意识都开始模糊,灵魂都忍不住发出痛苦的战栗。 这,正是紫极真人为王石精心准备的第二步功课——极寒炼魂! 以外界最剧烈的刺激,增强王石对体内灵力的绝对掌控,同时,用这痛彻灵魂的酷烈折磨,模拟筑基之时,脱胎换骨,剥皮刮肉,那种来自生命本源的恐怖痛楚。 让王石的灵魂和肉身,提前适应,逐渐习惯,为日后筑基凝丹,打下万古未有之根基! 王石死死咬着牙关,强行运转着体内仅存的灵力。 八条先天经脉如同冰封的河道,灵气流转滞涩无比,每前进一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灵魂深处传来的寒意,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冻僵。 他对抗着,用意志强行沟通着每一条经脉,抵御着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来自灵魂层面的剧烈深寒。 时间在无边的煎熬中,仿佛被拉长了万年。 六个时辰后。 月已爬上中天,清冷的辉光洒落,星斗漫天,灿烂夺目。 山巅之上,始终静坐的紫极道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手,对着下方那道在寒气中苦苦支撑的身影,轻轻一点。 嗡! 那笼罩着王石、散发着无尽寒意的阵图,如同破碎的冰晶,瞬间消散于无形。 刺骨的寒意骤然退去。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地一松,王石浑身剧烈颤抖。 他身形虚弱的摇晃了几下,几乎坐不稳。 “唧唧!” 一道白影闪电般冲了过来,正是小狐狸白狸。 它围着王石焦急地打转,发出急促而担忧的叫声,小脑袋不停地蹭着王石的裤腿。 王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抬起沉重的手臂,想要去摸摸白狸。 然而,手才伸到一半。 眼前一黑。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地,浑身肌肉抽搐着彻底失去了意识。 “唧唧!唧唧!” 白狸顿时急坏了,一边用小爪子刨着王石的脸颊,一边扭头朝着后方的紫极道人发出更加凄厉的叫声。 紫极道人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出现在王石身旁。 他伸出手指,在王石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一股温和的力量透入。 王石紧皱的眉头即刻舒展开来,脸上那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神情迅速退去。 他甚至无意识地抿了抿嘴,仿佛陷入了某种安稳甜美的梦境,睡得格外香甜。 紫极道人弯下腰,动作轻柔无比,小心翼翼地将王石横抱起来。 小狐狸白狸见状,连忙一跃,轻巧地钻进了王石温暖的怀抱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担忧地望着王石沉睡的脸庞。 紫极道人低头,凝视着怀中徒儿沉睡的面容。 先前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无法掩饰的慈祥,以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怜爱与心疼。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沉而悠远。 下一刻。 两人一狐的身影,便如同融入空气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月华依旧,星光璀璨。 同一片星空下,紫霄峰后山深处,筑基弟子的居所零星散布。 竹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掩映在葱郁林木间,透着几分清幽雅致。 夜色已浓,山风带着寒意拂过。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筑基弟子们放浪的笑谈。 更有几处竹屋灯火通明,杯盏交错之声不绝,显然是在聚饮作乐,享受着修行间隙难得的放纵。 然而,靠近悬崖峭壁的那一栋竹屋,却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灯火昏黄,映照着紧闭的门窗,屋内死寂得可怕。 竹屋之内。 陈设简陋得近乎寒酸,仅有一张矮几,一个蒲团。 李鉴盘膝端坐,脊梁挺得像一杆标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淬毒的匕首,死死钉在矮几上。 那里,静静躺着两颗培元丹。 丹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和淡淡药香。 但这光芒落入李鉴眼中,却映照出他眸底深处几乎要燃烧的恨意! 白日里的景象,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冲撞,撕扯着他的神经。 摩鸠那妖禽的神识威压,带来的濒死绝望! 王石!那个小畜生!竟将自己当众羞辱! 王石! 还是王石!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小畜生踏入正极殿之后?! 宗主就立刻传下了那该死的谕令! 乾元归一阵开放日……取消了! 持续了万年的宗门惯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取消了! 甚至连那早已公布,他苦苦期盼的特许名额,也随之化为泡影! 这绝不是巧合! 李鉴绝不相信这是巧合! 一定是他! 一定是他王石!仗着背后那老不死的撑腰,对宗主施压!断了别人的路! 李鉴指节捏得嘎嘣作响,胸腔中,狂怒与冰寒的恨意疯狂交织、碰撞,几乎要炸开! 王石的拜师大典。 何等的威风!何等的荣耀! 万宗来贺,贺礼堆积如山! 奇珍异宝、灵石矿、灵药田、遍布全国的灵宝铺子……无数修士终其一生也无法想象的财富资源。 只因紫极老祖一句话,便全归了那个黄口小儿! 这些本该是他李鉴的!他才是主角! 凭什么抢走一切?! 就凭他天生八脉?! 两年前,“王石”这两个字,它变成了一道阴霾,一片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乌云。 死死地,死死地,堵在了李鉴的心头! 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而现在,这片乌云,这道阴影,竟要彻底遮蔽他前行的道路,夺走他用血汗换来的希望?! 李鉴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 贼老天!! 上一世,我出身寒微,受尽白眼,至死卑微! 这一世,你让我重活!为何不将那八脉灵体给我?! 却偏偏给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土著小儿! 让他继续站在我的头上,嘲笑我!羞辱我!夺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贼老天!我李鉴究竟犯了什么罪!你要如此待我?! 我!不!服! 李鉴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眼球几乎要从眶中暴突出来! 牙关死死咬合,发出“咯咯”的摩擦声,仿佛要将满口牙齿都生生咬碎! 恨意! 即将癫狂! 他体内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丝灵力,都仿佛在尖啸,在咆哮! 就在这极致的疯狂即将彻底吞噬他理智的刹那—— “咚,咚,咚。” 沉闷而规律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打断了李鉴濒临崩溃的情绪。 门外,传来一个略感迟疑,却温和的声音。 “师弟,在吗?” 是岳涛。 李鉴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竹门,门板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不畏强权也要护着自己的师兄,门内是他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滔天恨意。 激烈的情绪如同岩浆堵在喉咙口,灼烧着,翻滚着,却无处宣泄。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 “师弟,师父让我过来传话,你可在房中?” 岳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李鉴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强行将那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怨毒压下去,压回心底最深的黑暗角落。 再睁眼时,眸中的血红已褪去大半,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自己僵硬冰冷的脸颊,试图挤出一个正常的表情。 抖了抖衣襟上的折痕,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大师兄稍候,” 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勉强维持了平静,“我马上来。” 门外的岳涛明显松了口气,温和地应道:“不急,师弟慢慢来便是。” 李鉴又深吸了一口气,将最后残存的暴戾气息沉入丹田。 他走到门前,停顿了片刻。 然后,脸上挂上了一丝惯有的、谦和中带着些许憔悴的笑容,伸手缓缓拉开了房门。 第13章 赴死之令 岳涛看着李鉴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以及那双死寂眼眸深处隐隐跳动的血丝,心头一紧。 他关切地问道:“师弟,你这脸色……可是白日受的伤还未痊愈?怎会憔悴至此!” 李鉴眼睫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绝不能让大师兄此刻探查自己的状况,神魂无伤却容色失常,可是心中怨恨更烈?。 他扯动嘴角,挤出一丝苦笑,声音带着刻意制造的沙哑:“多谢师兄关心,只是方才小憩片刻,做了噩梦,惊醒了而已。” “白日之事,确实……心有余悸。” 岳涛闻言,眼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但也未再深究。 他轻轻叹了口气,走进屋内。 屋内的简陋并未让他有丝毫在意,他在那张矮几前盘膝坐下,神色却显得异常凝重,几次张口,话语却又咽了回去。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缠上了李鉴的心脏。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尽量平静地问道:“大师兄,可是师尊他老人家有什么吩咐?” 岳涛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挣扎与无奈。 他看着李鉴,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师弟……并非师尊传话。” 他的声音顿了顿,再次开口却沉重无比。 “是宗主……宗主亲自传下的谕令!” 岳涛深吸一口气,补充道:“师尊他……已经动身去了殿主那里,为你申辩此事了。” 李鉴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 宗主谕令? 师尊甚至要去申辩? 他喉咙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宗主……所传何事?” 岳涛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道: “传宗主喻!” “秦庭边陲战事骤急,灵器耗损甚巨,边地铁矿城池已有多处危殆!” “今,特命临仙殿弟子毕成礼,李鉴!” “即刻赶赴平东郡,吴中城!” “司掌前线灵器调度、维护及修士护持之职!” 岳涛的声音在寂静的竹屋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李鉴的心上。 他顿了顿,看着面无血色的李鉴,艰难地吐出最后一句: “着令……本月二十日前,必须离宗赴任,毋得稽延!” 李鉴的身躯,僵硬如石。 他一动不动地伫立着,眼神空洞,绝望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的心田。 岳涛见状,急切地开口劝慰,试图驱散李鉴周身的寒意。 “师弟莫要如此!或许,宗主是洞察了今日之事。” “他老人家可能担心那摩鸠暗中下手,对你不利,这才特意将你调离宗门,暂避风头!” 暂避风头? 李鉴僵硬地,一点点,如同生锈的机械般,转动脖颈。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住岳涛,语气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师兄,你信吗?” “调离宗门暂避,需要将我发配到边关前线,那等九死一生的绝地?”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冰雪附体,字字句句寒意透骨。 岳涛不知如何相劝,一时无言以对。 他看着李鉴死灰般的脸色,心中愧疚更甚。 自己实力低微,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弟被欺辱、被陷害。 就在两人沉默之时,竹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李鉴!滚出来!” “别以为躲在里面就没事了,今天非要你给个说法!” “就是!凭什么让别人陪你一起去送死!” 吵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仿佛要把这小小的竹屋给掀翻。 李鉴脸色更加难看,拳头紧紧攥起。 突然,外面的声音静了下来。 人群中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李鉴小儿,你给我出来!” 是毕成礼! “我今早还好心给你培元丹,助你进阶!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现在倒好,你闯的祸事,却要我陪你一起去送死!这算什么道理!” “天理何在!你给我出来!李鉴!你给我出来!” 毕成礼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岳涛气急,眉宇间闪过一丝怒色,冷哼一声。 身为执事,他必须维护临仙殿的规矩,他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李鉴被众人欺凌。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来到门边,略微用力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原本喧闹的十余名弟子,看到走出来的是岳涛,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虽然敢帮着毕成礼吆喝几声,毕竟去前线送死的是毕成礼,但得罪执事,以后在临仙殿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可事关生死,毕成礼哪里还管他什么执事不执事! 反正也没多久活头了! 他今天豁出去了! 毕成礼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竹屋内的阴影,声音凄厉,如同杜鹃泣血: “你李鉴!目无尊长!” “区区幻七脉,竟敢对小祖心生歹念!你这是自寻死路!” “你死了活该!” “可凭什么?!凭什么要拉上我毕成礼给你陪葬!!”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风中回荡,绝望与怨毒如阴云笼罩。 “毕成礼!你给我住口!” 岳涛脸色铁青,猛地踏前一步,声若洪钟。 “宗主喻令,岂容你在此放肆攀咬!” “尔等深夜聚集于此,喧哗闹事,莫非是视宗门规矩如无物?!” 岳涛的声音压下了周围其他弟子的骚动,但压不住毕成礼濒临崩溃的心。 “宗主喻令?” 毕成礼发出一声惨笑,笑声尖厉刺耳。 他猛地指向自己,脸上肌肉扭曲: “岳执事!你摸着良心说!” “我毕成礼下山之议,早就定了!去的是俞川郡大兴城!那是肥差!” “离宗还有足足半年时间准备!” “为何今日!偏偏就在今日!你李鉴冲撞了小祖之后!突然就改了?!” “改成平东郡前线!改成吴中城那种死地!” “你敢说!这一切不是因为他!” 毕成礼的手指,颤抖着,隔空狠狠戳向竹屋之内,戳向那沉默的身影。 “不是因为这个不知死活的废物!!” 那十余名随毕成礼一同前来的弟子,见状也纷纷鼓噪起来,言语间尽是对李鉴的指责与不满。 声浪几乎要掀翻这小小的竹屋。 岳涛眉头紧锁,看着眼前几乎陷入癫狂的毕成礼。 他能感受到毕成礼话语中那股子濒临绝境的灼烫。 远处,影影绰绰,已有更多被喧哗惊动的弟子正朝着这边赶来,探头探脑,显然是来看热闹的。 不能再让事态扩大下去了。 岳涛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出一声断喝,声震四野! “放肆!” 他指着毕成礼,眼中寒光一闪。 “执法弟子何在?!” “此人咆哮山门,污蔑同宗,扰乱宗规,速速将其拿下,押送戒院,听候执法长老惩处!” 声音远远传开。 远处正赶来看热闹的人群中,立刻有几道身影高声应诺:“在!” 话音未落,那几人身形暴起,如同矫健的猎豹,几个起落间便已冲至近前! 他们腰间的带扣上,赫然都烙印着一个银光闪闪的“法”字! 正是临仙殿的执法弟子! 毕成礼兀自不管不顾,双目赤红,还在疯狂地叫骂着。 他嘶吼着:“李鉴滚出来,我要与他一决生死!我毕某必让你个废物血溅五步!” 然而执法弟子动作迅猛无比。 几人合力,如同饿虎扑食,瞬间便将还在奋力挣扎的毕成礼死死按倒在地! 灵力绳索瞬间缠绕而上,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毕成礼如同离水的鱼,徒劳地扭动着,口中的咒骂与嘶吼却从未停止,一声声泣血般控诉着李鉴的名字。 几名执法弟子面无表情,合力将他抬起,径直朝着戒院的方向去了。 毕成礼的叫骂声在夜风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弭于山林深处,只留下无尽的怨毒与绝望。 先前跟着毕成礼一同前来的那十余名弟子,此刻早已没了气焰。 他们左右四顾,看着面沉如水的岳涛,又看了看远处越聚越多的围观人群,脸上都露出几分尴尬与畏惧。 不敢再多发一言。 他们对着岳涛匆匆拱了拱手,便灰溜溜地四散而去。 但那些被惊动来看热闹的弟子却越聚越多,对着李鉴的竹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在人群中悄然流传。 这时,又有十数道身影从人群后方挤了出来。 他们快步走到岳涛身前,齐齐拱手行礼。 为首一人面带急切,沉声问道:“大师兄,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李鉴那紧闭的竹门。 “李师弟他……他怎么样了?” 岳涛认得他们。 这些人,都是彭长老门下的弟子,算起来,都是李鉴的同门师兄。 显然是听闻风声,特意赶来为李鉴站场子的。 岳涛心中无奈,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关切的面孔。 压低了声音:“此事说来话长。” “李师弟……他恐怕要被外派了。” 他斟酌着措辞,并未提及毕成礼那些疯狂的指控,以免火上浇油。 “今夜,你们便守在此处。”岳涛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陪陪师弟,莫让他一人孤寂。”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若再有人前来寻衅滋事……” 本想说打走便是,又觉不妥,改口道:“……立刻!马上!通知我!” 岳涛的目光,最后落在那扇敞开的竹门内。 门内,是那个让他既担忧又无奈的师弟。 他轻轻摇了摇头,终究没再说什么。 留下一句:“我去找师尊。” 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原地,只剩下十余位彭长老门下的弟子。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与尴尬。 片刻的寂静后,众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们无声地散开,如同忠诚的卫士,将李鉴那简陋的竹屋围在了中间,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其中几个年纪稍长、修为略高的弟子,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深吸一口气,朝着那扇竹门鱼贯而入。 屋内昏暗,只有李鉴如同石雕般枯坐的身影。 第14章 柳暗花明 紫霄峰,临仙殿。 殿内灯火通明,映照着三道身影。 气氛,却比殿外的夜色还要凝重几分。 主座上,临仙殿殿主天武真人端坐。 他身着浅紫色道袍,面容冷峻刚毅,不怒自威。 下方左侧,薛长老双手紧紧抓着座椅扶手。 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显示着他胸中正憋着一股难以平息的闷气。 脸色,很不好看。 而他对面,那位素来以温文尔雅著称的彭长老,李鉴的师尊,此刻却完全没了平日的风度。 他一身红袍,面色涨红如血。 连精心打理过的胡须,都因剧烈的愤怒而颤抖着,劈了岔。 “岂有此理!” 彭长老终是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滔天怒火。 “就凭那鹤妖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就要定我弟子的生死前途?” “他李鉴何罪之有?!” “若真是如此,我这长老不做也罢!不如让那畜生来坐!” 他气得口不择言,显然已是忍耐到了极点。 薛长老立刻瓮声瓮气地接话,嗓门比彭长老还要大上三分: “殿主!我老薛不是说了吗?” “罚我!扣我五年供奉!十年也行!” “换李鉴留宗!” “总不能让弟子白日里平白受了那鸟气,回头还要被一脚踢去边关送死!” “这算什么事?!” “传出去,咱们临仙殿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天武真人抬起眼帘,目光淡漠地扫过情绪激动的两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柔声安抚: “纪州,书易,本座要说多少次?” “此令,与摩鸠绝无干系。” “是宗主亲自下达的谕令。” 见两人仍是一副愤愤不平、不肯接受的样子,天武真人语气加重了几分: “宗门即将要办一件天大的事!” “此事关系重大,不仅事关小祖的道途,更牵扯我道源仙宗未来万年气运!” “此乃宗门根本,绝不容许出现半点差池!” “天大的事?”彭长老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更甚,“什么天大的事,需要牺牲一个前途光明的弟子来成全?” “李鉴虽只是幻七脉,可他入门三年便已触摸到筑基中期的门槛!” “这等心性,这等毅力,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隐患’,便要将他弃之如敝履?!” “正是因为事关重大,才需万全!”天武真人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冰冷刀锋。 “宗主的意思很明白。” “任何可能引起波澜的因素,都必须提前清除!” “李鉴今日之事,恰好撞在了这个节骨眼上。” “无论他是否有心,在宗主眼中,他,已然是个不稳定的变数。” “变数?”彭长老发出一声嗤笑,语气里充满了苦涩和不甘。 “好一个变数!” “就因为小祖身份尊贵,他的安危便重于一切?” “我那弟子受的委屈,遭的罪,难道就活该?!” “殿主,你我皆是看着门下弟子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扪心自问,若今日换做是你门下弟子,你会如何?” 天武真人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彭长老身上,眼神复杂难明。 他缓缓开口道:“彭师弟,宗门利益高于一切。” “小祖的天赋,关乎我道源宗能否再续辉煌,甚至更进一步。” “在这个大局面前,个人的得失,有时……不得不放下。” “既然殿主搬出了宗门大局……”薛长老的声音冰冷而无力。 “我等,还能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 “但殿主,能否网开一面?” 薛长老的目光看向天武真人,恳求道。 “李鉴这孩子……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此啊!” “不去前线,行不行?” 他的声音放缓了许多,几乎是在商量。 “随便换个安稳些的外派之地,哪怕是苦寒偏远一些,也总好过吴中城那等九死一生的绝地!” 彭长老立刻抓住这最后一线希望,猛地抬起头,急声附和。 “对!殿主!书易恳请殿主三思!” 此刻,这位素来温文的长老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语气近乎哀求。 “我那弟子,就算冲撞了小祖,也绝不该被直接送去必死之地啊!”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胡须被急促的鼻息压的抖动不已。 “换个地方!” “求殿主开恩,换个地方外放!” “我等……我等绝无二话!” 天武真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下方焦急甚至有些失态的两位师弟,轻轻叹了口气。 片刻的沉默后,他无奈的缓缓开口:“你们啊……当真以为,宗主是要让李鉴二人去送死?”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位长老急促的呼吸声。 天武真人闭上眼,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权衡利弊。 再次睁开眼时,他目光扫过二人,看到他们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急切。 他这才悠悠说道:“此事,本不该现在告知你们。” “但为了让你们心安,也罢……” “听好了,边境的战乱,最多……三月之内,必定平息!”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薛、彭二人猛地一震。 天武真人继续说道:“逍遥,长生,玄元三宗早已得到风声,都在拼命往边境加派人手,抢夺后续的战功。” “宗主此举……” “一则,是顺势将李鉴这个‘变数’暂时调离,确保宗门那件大事万无一失。” “二则,也未尝不是给了他一个获取功勋的机会。” “如此,既消弭了眼前的隐患,也算不上……太过亏待这名弟子。 “何故?” 薛长老反应最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彭长老也紧锁眉头,脸上写满了不信:“打了五年多,吴赵两国明明还占着上风,怎会说停就停?” 天武真人眼帘低垂,他伸出手指,在面前轻轻一划指向殿顶。 语气平淡冷漠。 “青炎前辈,合体中期劫,陨了。” “什么?!” “合体老怪……陨了?!” 薛长老猛地站起,双目圆瞪,脸上满是无法置信的骇然,失声惊呼。 彭长老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一闪! “那吴国……怕是要灭了!” 天武真人缓缓站起身。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下方二人,看着他们脸上残余的震惊与骇然,淡淡问道:“那么,这平东郡前线,还去不去了?” 薛长老和彭长老闻言,如同醍醐灌顶,瞬间从方才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两人脸上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 “去!必须去!”薛长老几乎是吼出来的,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憋屈,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 彭长老更是连连点头,抚掌道:“原来如此!宗主深谋远虑,此乃天赐良机!书易先前愚钝,险些误会宗主美意!” 他朝着主座方向深深一揖:“宗主英明!谢殿主解惑!” 薛长老也跟着躬身行礼:“谢殿主点醒!” 看着两人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天武真人脸上依旧不温不火。 “哼。” 他只是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似乎是嘲讽,又似乎只是习惯性的威严。 随即,不再理会二人。 他宽大的紫色道袍袖子轻轻一甩。 转身。 迈步。 身影决然地消失在了大殿后门之中。 “明日起,你二人去正极殿应差吧。”天武真人的声音自殿后传来。 “诺。” 薛彭两人齐声答道,相视而笑。 次日。 紫来峰,正极殿前那座熟悉的乾元归一阵广场,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空旷。 往日里本该人头攒动的广场之上,此刻竟连一个青袍弟子的人影也无。 唯有十位身着红袍的元婴长老,以及五十名蓝袍金丹执事。 如此多的高阶修士汇聚一堂,却无低阶弟子在侧,这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人群之中,薛长老与彭长老赫然在列。 一夜之间,昨日还萦绕在眉宇间的阴霾与愁苦已荡然无存。 他们正与相熟的各峰长老含笑招呼,言谈间,不时瞥向那空荡的广场中心。 昨日同样在场的赵炎、曾彬、闵辛三位长老,此刻也位列其中,神色各异,但都隐隐透出几分凝重。 长老们大多消息灵通,或多或少猜到了今日这般阵仗,恐怕是与那位身份超然的小祖王石有关,多半是为了其即将到来的筑基之事做准备。 但即便有所猜测,亲眼见到这几乎汇聚了宗门近半核心力量的场面,仍是让他们心头暗惊。 这排场,未免也太大了些! 至于那些金丹执事,则更是满腹疑云。 他们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肃穆与不同寻常,也能看到长老们眼中那讳莫如深的光芒。 可究竟是何等大事,需要如此兴师动众,甚至清空了整个乾元归一阵? 无人敢问,无人敢议。 他们只能将满心的疑惑与敬畏压在心底,垂手侍立,安静地看着长老们谈笑风生,等待着即将揭晓的谜底。 第15章 筑基而已 正极殿厚重的殿门无声开启,两道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为首者,道源仙宗之主,苍梧真人。 身裹紫袍,威严凛赫。 他面容温和,目光掠及广场,随意一睇,无形之势令广场刹那静谧。 其后,姜卿熙款步而行。 容颜秀丽,神情温婉而庄重,莲履轻盈,静静地紧随师尊身后。 两人步伐从容,每一步都踏得不疾不徐,如同闲庭信步。 然而,仅仅数个呼吸的功夫,他们的身影便已跨越了漫长的距离,来到了第三阶乾元归一阵边缘。 广场上,早已恭候多时的数十位元婴长老与金丹执事,见状立刻齐齐躬身。 “拜见宗主!” 洪亮又饱含敬畏的声音刹那间聚拢,化作一股庄重雄浑的无形声浪,沉甸甸地砸在寂静广场上空,余音经久不散。 苍梧真人微微颔首,轻抬掌心,示意免礼。 姜卿熙则落后半步,对诸位元婴长老盈盈一礼: “卿熙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诸长老不敢怠慢,纷纷郑重还礼。 这位宗主唯一的亲传弟子,已是无人不识。 她深受宗主喜爱,常年伴随左右,协助处理宗门要务。 更甚至,时常代宗主行走于各峰之间,与在场的每一位元婴长老都打过交道。 宗门高层早已众口相传。 不出意外,下一任宗主必是此女! 待一群蓝袍执事躬身行礼后。 苍梧转身面向乾元大阵,正言厉色:”此次令诸位来此处,事成之前,便不可离开半步!” 众人皆是一凝,但没人开口询问,都在静待宗主下文。 “老祖有圣谕降下!” 他顿了顿,再开口已如洪钟震耳。 ”吾徒王石,八月筑基,着尔等。“ “以乾元归一阵为基!” “辅以九星守元大阵!” “两阵相辅,助其筑基大成,登临绝巅!” “此举关乎宗门万年气运,不可轻忽!” “限期四十日竣工。” “若有怠慢者……” 苍梧真人霜目环顾,寒意漫延全场。 “吾必罚之!” 在场诸人齐声答:“诺!“ 苍梧真人收敛肃容,抬手在空旷的阵法边缘随手一划。 一道柔光,如银月倒影,凭空凝成一轮光圈。 温润如玉,却蕴无上威严, 刹那间,他指间那枚古朴的储物戒,陡然迸发出万丈灵光,璀璨夺目。 更有无数星芒,凭空显现,坠于圈中。 哗啦啦—— 光圈内形成了一座灵石小丘,每一颗都晶莹剔透,灵气氤氲。 粗略估计,怕是不下数十万之巨! 这仅仅只是开始。 各种闪耀着奇异光泽的珍稀材料相继落下。 有拳头大小、通体幽蓝、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瀚海星核”! 有流淌着熔岩般赤红光芒、散发着惊人热量的“地心火髓晶”! 更有缠绕着丝丝缕缕先天乙木之气、碧绿欲滴的“万载青藤心”! 还有那萦绕着混沌气息、沉重无比的“太初玄金母”! …… 种种只存在于古老典籍记载中的顶级大阵基材,平日里任何一件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罕见宝物,此刻却如同雨点般,被倾倒在光圈之内。 宝光冲天,灵气激荡!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能波动瞬间充盈了整个光圈,形成耀眼的七彩霞光如柱般冲天而起。 站在近处的元婴长老们,饶是见多识广,修为深厚,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能认出了其中不少材料,深知其价值连城。更多的是连他们都只是听闻其名,未曾亲见! 而那些蓝袍执事们,感受更为直接。 他们修为尚浅,在这股磅礴浩瀚的灵气宝光冲击下,只觉得心神摇曳,气血翻腾。 不少人脸色瞬间涨红,眼神迷离。 只是站在这里,修为都有了隐隐松动的迹象! 这哪里是筑基! 这哪里是在布阵? 这分明是在用一座绝世宝库,为那位小祖铺就一条通天路! 一时间,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只剩下那堆积如山的宝材散发出的炫目灵光,以及众人急促的心跳声。 卸完那堆积如山、宝光冲天的筑阵材料,苍梧真人神色不变,再次将手一翻。 两道温润的金光自他掌心飞出,如同拥有灵性一般,徐徐飘向彭、薛二位长老。 金光散去,现出两块古朴的玉简。 “彭师侄,薛师侄。”苍梧音调平稳舒缓。 “你二人于阵法一道造诣精深,这便是‘九星守元阵’的阵图与枢要。” “此阵繁复玄奥,关乎小祖道基圆满,便由你二人主理建造事宜,务必尽心竭力。” 彭、薛二人神色一肃,连忙伸手,郑重地接过了那悬浮在面前的玉简。 齐齐躬身,沉声应道:“谨遵宗主谕令!” “姜卿熙。”苍梧的目光转向了身后的红袍女弟子,手上已凌空浮起一块紫色令牌。 “弟子在!” 姜卿熙立刻上前一步,垂首应道,清脆利落,显然早已知晓自己亦有任务。 “尔自今日起,亦留守此地。”苍梧吩咐道。 “负责清点、发放所有筑阵所需之物。” 他手掌下翻,令牌稳稳的飘向姜卿熙。 口中语气加重了几分,强调道:“切记,此番耗用,皆从小祖私库中划拨。” “即便不足需动用宗库,也按实价补还灵石。” “此事全权交由宗门办理,乃小祖对宗门之信任,更是对尔之信任!” “务必一丝不苟,谨慎细致,若有半点差池,休怪本座无情!” 紫色令牌飘在姜卿熙面前,她并未伸手去取,而是玉容肃穆,再次深深一躬,声如珠落玉盘。 “谢小祖信任,卿熙定不辱使命,不敢有负宗主所托!” 言罢才双手恭敬的取下令牌,执在胸前。 苍梧真人满意地点点头,再次凝目巡视在场的数十位宗门核心。 “待此事功成,尔等皆为宗门柱石,居功至伟!” “届时,老祖自有厚赏,绝不薄待!” 话锋微微一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还有一事需告知诸位。” 众人精神一振,屏息聆听。 “小祖得知宗门培元丹告罄,已发下千枚供宗门应急。”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千枚培元丹! 这可不是小数目! 尤其是归元殿的赵长老,脸上瞬间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段时日,丹房空空如也,他们承受了多少压力和诘问,简直焦头烂额。 这千枚丹药,无异于雪中送炭,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苍梧沉稳平和继续说道:“今日便可至众弟子。” “此乃小祖恩德,当谨记于心。” 话音未落,身形已开始变得虚幻。 紫色的道袍如同融入空气一般,渐渐透明。 下一瞬,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那句“小祖恩德”,还在广场上空轻轻回荡。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但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感恩之色。 最为真诚的是归元殿的赵长老,激动得眼睛都快被胖脸埋起来了。 有了这千枚培元丹,总算能应付过去了! 至于一向富余的培元丹为何会告罄? 又为何那位小祖手里恰好有如此之多的培元丹? 宗主没细说。 众人自然也不会不识趣地去问,宗主也没给不识趣之人机会不是。 彭、薛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已生。 他们同时转过身,面向广场上肃立的诸位长老与执事。 彭长老率先开口,郑重无比。 “诸位同门。” “宗主已将此等关系宗门未来的重任,交付于我二人主持。”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诚恳:“此事务必万无一失,还需仰仗诸位齐心协力,共襄盛举,方能不负宗主所托,不负老祖厚望!” 一旁的薛长老上前一步,鹰视全场,嗓门洪亮如钟。 “我老薛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漂亮话!” 他拍了拍胸脯,声若闷雷。 “宗主信得过,把这天大的事交下来,咱们就得把它办得漂漂亮亮!” “事若成了,诸位的援手之情,我老薛,还有彭师兄,必定铭记在心!”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锐利如刀,环顾一周。 “但丑话说在前头!” “若是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这节骨眼上动什么歪心思,或者敷衍了事……” “休怪我老薛翻脸不认人!” “到时候,别怪薛某非要跟你掰扯掰扯,分个一清二楚,论个生死明白!” 第16章 进阶执念 乾元阵内,一改往日的肃穆空旷。 接连数日,这里成了整个道源仙宗最为繁忙的所在。 数十道强横的气息在大阵之中纵横交错。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元婴长老,位高权重的金丹执事纷纷驾驭遁光,如流星赶月般在巨大的阵法空间内疾速穿梭。 海量的珍稀材料,堆积如山的灵石,被他们按照特定的方位,小心翼翼地安置到阵法的各个关键节点。 整个乾元阵的空间,都弥漫着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波动,浓郁得让人窒息。 而在靠近法阵边缘,负责调度发放这些惊世宝材的光圈前,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三道红色的艳丽身影俏立其间。 姜卿熙面带笑意的目视着每个来去匆匆的人影。 手中紫色令牌挥动一次,便有各类材料和灵石飞出光圈,有序凌空排列等待点检。 她身旁是冷艳的闵辛。 闵长老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冰霜模样,眼神清冷,手中玉笔疾书。 而负责为各类物品唱名的,乃是当今秦皇姑母!玉清殿长老赢玥。 赢长老一身凤纹红袍,身材高挑,貌若双十,眉目如画。 ”龙血石五颗,地心火髓精一颗,灵石五百枚..........归元殿赵炎长老支取。“ 唱名之音如清泉流淌,柔美而清澈,每一个字落在耳间,心神都能荡起丝丝温暖的甜意。 赵炎确认无误,抬手一招,各色宝材便消失不见,被他收入纳戒中,身形闪过,已奔入阵中。 说起来,这两位身份尊贵的元婴女长老,起初也是被安排在阵内协助布置的。 只是这九星守元阵玄奥繁复,阵法一道,却并非二人所长。 她们在阵中奔走了半日,虽是尽心尽力,但在那些精通此道的长老眼中,难免显得有些手生,反而影响了整体的布置效率。 薛长老性子火爆,眼中冒火,却不好对两位师妹大发雷霆。 最终彭长老出面。寻到两位仙子,只说姜师妹这边清点调度宗门重宝,责任重大,实在繁忙。 这才‘顺理成章’地请了闵长老和赢长老过来,名为分担,实则也是人尽其才,各司其职了。 ”下一位,长清殿曾彬曾长老。“ 曾彬早已等候在旁,听到唤他,便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凑了过来。 “姜师妹,闵师妹,赢师妹!” 边打招呼,边从纳戒里往外倒腾瓜果。 瞬间,一小堆鲜翠欲滴、灵气盎然的瓜果灵蔬,就已突兀地摆放在旁。 ”前几天过来的时候摘的,鲜货!给三位师妹润润嗓子,解解乏。” 曾长老笑的憨厚如老农,目光扫过三人,却在闵辛清冷的侧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姜卿熙眼角微不可察地瞥了一下闵辛,笑容依旧的眨眨眼:“多谢曾师兄美意,您这灵果水灵,可比库房那些陈货强多了。” 赢长老也温婉一笑,声音轻柔地道了声谢。 唯独闵辛。 她仿佛未曾听见,也未曾看见。 清冷的目光依旧凝注在手中的玉册上,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分给那些灵果分毫。 玉笔悬停,不住的翻飞,周身气息冰寒,拒人于千里之外。 曾彬依然笑容满面,丝毫没在意到闵辛的冷淡。 “三位师妹趁鲜尝尝,吃完了我这还多着呢!” 姜卿熙面上笑意盈盈,手中那枚象征着特殊权限的紫色令牌轻轻一挥。 刹那间,光圈内宝光流转。 “太虚神铁,五斤整。玄冰晶精,三颗..........” 清脆悦耳的唱名声,伴随着材料精准飞出,悬停于曾彬面前。 曾彬讪笑着抬手一挥,将悬浮物品收入纳戒。 转身急匆匆地又投入到了大阵之中。 ——————————————— 乾元阵那边如火如荼,几乎汇聚了宗门半数高层的目光与力量。 然而,庞大的道源仙宗,更多的角落依旧遵循着亘古不变的节奏。 紫云山各峰,修炼,依旧是永恒的主题。 对大多数弟子而言,少了两位长老,少了十名执事,并不会让他们的吐纳打坐产生丝毫变化。 孤独,本就是修真途中必须习惯的道侣。 岳涛孤身立于自己的小院前。 他没有接到征召令。 师尊数日前便受宗主谕令,去了正极殿。 自那之后,便再无半点消息传回。 一种无声的压抑与焦虑,如同蛛网般缠绕在岳涛心头。 十日那晚,他去找了师尊。 为了李鉴师弟的事,他想再争取一下,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但师尊的回答,却如同一盆冷水浇下。 彭长老只是告诉他,此事并非摩鸠那妖奴作梗。 至于边关……师尊说,那并非必死之地。 “若能把握,或有不同造化。”师尊当时是这么说的。 造化? 岳涛心中苦涩。 吴中城那种地方,尸骨如山,血流成河,九死一生,何谈造化? 师尊应是也无力回天吧。 李鉴师弟的命运,似乎已成定局。 岳涛正准备压下心头的烦闷,转身回屋打坐。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而熟悉的气息,自山崖小径的尽头传来。 是李鉴! 他怎么会来这里? 岳涛心头一紧,快步迎向院门。 视线中,崖边小路转角处,一个身影踉跄着出现。 正是李鉴。 他面色惨白如纸,双目黯淡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无尽的死灰。 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耗尽了全身力气,仿佛随时都会栽倒。 那模样,比之丢了魂魄还要凄惨几分,更像是从地狱边缘挣扎爬回的厉鬼。 看到岳涛出来,李鉴停下了脚步,就那么站在原地,用空洞的眼神望着他慢慢走近。 “师弟,你怎么……”岳涛声音颤抖的问道。 李鉴没有回答。 他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满是污渍的怀中,摸索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将布包猛地塞向岳涛,动作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嘶哑的声音,如同破风箱般响起。 “师兄……帮我……进阶!” 岳涛甚至不用神识探查,就能感受到布包内传来的灵气波动。 是灵石。 大约百枚。 这是李鉴的所有家当。 岳涛连忙接过布包,入手沉重,更重的是那份托付。 他伸手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李鉴。 “进阶!” 李鉴重复了一遍,无力的眼神死死盯着岳涛,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那眼神里,有绝望,有疯狂,更有对生的一丝渴望! 岳涛望着那双眼睛,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对宗门不公的怨气,都压了下去。 这一刻,他眼中只剩下眼前这个乞求帮助的师弟。 他重重地点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进阶!” “师兄,给你布最好的聚灵阵!” 等到承诺,李鉴那死灰般的脸上,竟硬生生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令人心碎。 下一瞬,他身体一软。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沉沦,坠入无边黑暗。 恍惚间,他看到了光。 光轮之中,前世魂牵梦绕的女神,带着依旧灿烂迷人的笑容,向他奔来,深情款款。 他下意识伸出手去,努力想去触摸那前世的梦。 然而,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突然,女神背后,猛地撕裂开一双巨大、惨白翅膀! 女神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寸寸扭曲,如同破碎的琉璃。 皮肤撕裂开来,血肉模糊间,化作了摩鸠那张布满褶皱、阴鸷干瘦的老脸! “嘎嘎——” 刺耳的怪笑声中,摩鸠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朝他猛扑过来! 而在那狰狞鹤妖的背上,一道身影傲然而立。 紫袍猎猎,正是王石! 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同俯视蝼蚁。 一只手,遥遥指向了他。 “杀了他。”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杀了这个……废物!” 李鉴猛地睁开了眼! 胸腔剧烈起伏,心脏如同擂鼓,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肋骨。 噩梦。 他知道那是噩梦。 现实里,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绝不会对他那般热情如火。 他大口喘息着,试图平复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 四周的景象渐渐清晰。 陌生的床榻,干净的被褥,空气中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药香。 不是他那简陋破败的竹屋。 这里……是哪里? 记忆如同破碎的冰块,一点点回拢。 对了……竹屋…… 是的,他在自己的竹屋里,不吃不喝,如同行尸走肉般枯坐了数日。 愤怒过,早已被无力感消磨殆尽。 哭泣过,泪水流干只剩下麻木。 咒骂?更是徒劳,声音嘶哑也换不来任何改变。 绝望如同深渊,吞噬了他所有的光亮。 直到最后,只剩下一种情绪,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他王石生来便是八脉真灵体,受尽万千宠爱,视规则如无物? 凭什么自己谨小慎微,刻苦修炼,却要承受这无妄之灾,被逼上绝路?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不甘心像蝼蚁一样被碾碎! 进阶! 对,只有进阶! 只有踏入筑基中期,才有那么一丝丝活下去的可能!才有那么一丝丝……复仇的希望!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脑海,将所有的恨意、杀意、恐惧和绝望都暂时压了下去。 他现在只想进阶! 活下去! 可谁能帮他? 师尊?多久没见到了! 是了,连他最敬爱的师尊,也抛弃他了…… 李鉴的心沉到了谷底。 还有谁? 谁还能…… 师兄! 大师兄! 对!去找大师兄! 第17章 别有洞天 房门“吱呀”一声,被从外推开。 岳涛高大的身影,带着堂屋的光线,一同走了进来。 他目光落在床榻上已经睁开双眼的李鉴身上,那张惯常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紧绷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岳涛几步走到床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埋怨,但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后的关切。 “醒了?” “昨日去看你时,人还好好的,为何不与师兄说一声?” “非要自己一个人硬撑着跑这么远的路!” 他声音微沉,心有余悸:”差点把这条小命都折腾没了,知不知道!” 李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如石磨碾砂。 “昨日……” 他眼神有些恍惚,似乎还沉浸在之前的噩梦与绝望中。 “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今日,才算是……醒过来了。” 岳涛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那梦究竟是什么。 “醒了就好。” 他放缓了语气,温和了许多。 “还能起身么?” “若是能动弹,就出来吃点东西。” 岳涛指了指外面:“师兄这儿刚温了些猴儿酒,正好给你补补亏空的气血。” 李鉴挣扎着,试图撑起自己那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身体。 这一动,沉睡了不知多久的饥饿感,如同蛰伏的凶兽猛然苏醒,疯狂地撕咬着他的五脏六腑,胃里空得一阵阵绞痛。 他记不清自己到底多少天没吃东西了,是五天,还是六天? 那濒临死亡的绝望,几乎榨干了他身上每一丝气力。 岳涛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将他稳稳扶起。 李鉴几乎是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岳涛的手臂上,脚步虚浮地跟着他,走出了卧房,来到了外面的堂屋。 堂屋不大,收拾得干净而雅致。 地上随意放着两个蒲团,两张矮几。 矮几上,摆放着几颗散发着淡淡灵气的青色果子,还有一小碟切得整齐、泛着油光的暗红色鹿肉。 旁边,则用小炉温着一壶酒,正散发出清冽而甘醇的酒香。 李鉴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脚步发软地抢上几步,几乎是跌坐在了其中一个蒲团上。 他颤抖着手,直接抓起一片鹿肉就塞进嘴里,囫囵吞下,然后又急不可耐地拿起矮几上的酒壶,对着壶嘴就大口地灌了起来。 岳涛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也没阻止。 他走到剩下的那个蒲团前坐下,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然后对着几乎将脸埋进酒壶里的李鉴,微微举了举杯,便自顾自地一饮而尽。 一壶温热的猴儿酒,很快就被李鉴喝了个底朝天。 他放下空壶,渴求的望向岳涛。 岳涛也没多话,抬手一拂,将自己面前矮几上那大半壶酒,隔空轻轻推送到了李鉴面前。 这猴儿酒,名副其实,确实是紫逸峰山腰处一群野猴子酿造的。 那猴王还是个入了宗门妖籍的心辩期妖猴。 此酒用山中百果酿成,蕴含些许灵气,对补充气血颇有好处。 只是后来殿主担忧弟子们贪杯误了修行,便下了禁令,不准那猴群再私自送酒上山。 当然,禁令只说不准送上来,却没说不准门下弟子自己下去取。 对筑基弟子而言,往返于这悬崖峭壁之间或许艰难。 但对于他们这些能够御器飞行的金丹执事来说,去山腰走一趟,也不过是来回一刻钟的功夫罢了。 两人相对无言,只是闷头吃喝。 待第二壶酒也见了底,李鉴终于停下了动作。 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驱散了些许体内的寒意与虚弱。 他闭上眼睛,适应了一下酒力上涌带来的轻微晕眩感,这才缓缓睁开,看向对面的师兄。 眼底的死灰,似乎被冲淡了那么一丝丝。 ”大师兄…….“ 感激的话语哽在喉头,还未完全吐露。 岳涛却抬手连摆,示意他不必多言。 “你先吃饱喝足。” “然后回屋,给我好好休息!” 岳涛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昏迷的时候,我替你检查过了,丹田空虚,经脉萎靡。” 他皱紧眉头,神色严肃。 “这种状态去冲击瓶颈,跟找死有什么区别?只会彻底毁了你的道基!” 李鉴闻言,刚刚因为食物和酒水恢复了少许血色的脸庞,又瞬间苍白下去。 他垂着脑袋,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摇晃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哀求。 “师兄……你,你可是也不要我了?” “哼!我要是不管你,你以为你现在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吃喝?!” 岳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语气却软了下来。 “放心吧。” “明日一早,林师弟他们几个就会上山来,给你把聚灵阵搭起来。” 听到这话,李鉴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中骤然亮起一抹光彩。 他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虽然依旧难看。 “嘿嘿……我就知道,大师兄……你肯定不会不管我的……” 岳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轻叹一声,表情严厉。 “你只有四天时间了!” “这三日,你必须在我这里好好休养,什么都别想,拼尽全力恢复丹田和经脉的状态!” “否则,就算给你搭了天级聚灵阵,也是白搭!” 李鉴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师兄……我的那些灵石……可还够用?若是不够……等,等我回山……再想办法还你!” “行了,灵石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岳涛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 “你那点家当确实不够看。” “我已经与林师弟他们几个商议过了,师兄弟们东拼西凑,给你凑了两千枚灵石。” “搭一个像样的玄级聚灵阵,绰绰有余了。” “玄级阵!大师兄…….” 李鉴口齿不清地呢喃着,哪怕脑中被酒意搅得昏沉一片,也被这三个字惊得浑身一颤,几乎要从蒲团上跳起来。 他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岳涛。 玄级! 那可是玄级阵法! 修真界的阵法,地、灵、玄、天、道,共分五阶! 玄阶,已是第三等! 这等阵法,威能浩大,足以媲美许多中小宗门的护山大阵了! 用这等级别的聚灵阵来助他一个筑基初期的小修士冲击瓶颈?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李鉴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狂跳,连带着酒意都似乎被这巨大的震惊冲散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激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你自回房中打坐调息!” “恢复丹田和经脉!” 岳涛挥挥手,语气斩钉截铁。 “剩下的事,交给我和林师弟他们。” “去吧。” 李鉴望着眼前大师兄,喉头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最终竟不知如何开口。 “是,大师兄。” 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回岳涛为他安排的静室。 盘膝坐下,那残存的猴儿酒灵力如同温顺的溪流,开始在干涸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一丝微弱的暖意,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寒冷与绝望。 他闭上双眼,摒弃一切杂念,努力将心神沉入空空如也的丹田。 活下去! 进阶!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窗外,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 紫极秘境深处,星月同辉,光华不分昼夜。 紫极宫后那片人迹罕至的幽谷之中。 一处看似寻常的山壁之前,无形的结界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荡漾着难以言喻的玄奥灵光。 结界之后,便是另一方天地。 洞府之内,空间浩瀚,远超外界所见。 洞顶并非山石,而是无数的明珠,散发着柔的光芒,点缀其上。 细看之下,这些明珠并非静止不动。 它们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行,完美投影出周天星辰的轮转。 大厅之内,自有一股典雅精致的气韵流淌。 各色珍奇的灵植被巧妙点缀在各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与灵光。 石台朴拙,仿佛天然生成,却蕴含道韵。 玉桌温润,玉凳光洁,皆是以整块灵玉雕琢而成,触手生温。 更令人称奇的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竟然潺潺穿厅而过。 水声叮咚悦耳,不知何来,亦不知去往何处。 溪流之上,架着一座小巧玲珑的拱桥,弯弯的弧度优美,为这洞府平添了几分出尘脱俗的雅致意境。 厅内深处,有石阶蜿蜒向上,四方延展,连通功能各异的房间。 王石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眸。 肉体的剧烈痛楚早已被师尊抚平。 但深入灵魂的酷刑记忆,却如附骨之蛆,依旧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刮骨削肉,炼魂锻魄……那滋味,一次比一次更甚。 最近这几日,师尊对他功课的要求,严苛到了极致。 “极寒炼魂”的试炼,其恐怖程度与日俱增,每一天都是在冰封地狱中煎熬,挑战着他意志的极限。 枕边传来一丝温热的触感。 小狐狸白狸蜷缩成一团雪白的绒球,乖巧地卧在那里。 它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王石。 看见王石醒来,白狸依旧保持着纹丝不动的姿态。 连呼吸都放轻了,唯恐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只希望它的小主人,能多享受片刻的舒适。 第18章 百死千生 “小白……” 王石忽然低低地开口,声音带着极致疲惫后的沙哑。 他安静仰躺在温润的玉床上,目光穿过柔和的珠光,怔怔地望着洞顶那片模拟出的璀璨星空,眼神有些放空。 “我想家了。” 这声呢喃轻飘飘的,几乎要消散在这空旷静谧的洞府中,仿佛从未响起。 然而,一滴滚烫的泪珠,却毫无征兆地、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眼角滑落,砸落在冰凉的玉枕上,绽放如花。 小狐狸似乎被那滴泪烫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它伸长了毛茸茸的小脖子,探过头,用温热的小舌头,小心翼翼地,轻轻舔掉了王石眼角残留的泪痕。 “哈哈,痒!” 王石叫道,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白狸湿漉漉的鼻子轻轻拱了拱他的脸颊。 接着,用毛茸茸的小脑袋,带着几分依恋,使劲蹭着他的侧脸。 像是在撒娇。 又像是在无声地抗议着什么,不满他此刻的低落。 但更多的,是一种笨拙而又无比真挚的安慰。 王石感觉神魂深处那被撕裂般的剧痛,终于缓缓退潮,如同冰封后的初融。 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疲惫感依旧如同山岳般沉重,压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但比起之前那种深入骨髓、仿佛永无止境的极寒酷刑,此刻的感觉,已然是天堂。 心情竟莫名地好了起来,仿佛劫后余生,看什么都顺眼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抚摸着身边那团温热柔软的雪白。 小家伙一直安静地守着他,每天都是如此。 他翻身坐起:“小白,师尊在吗?” 白狸抬起小脑袋,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看了看王石,然后轻轻摇了摇。 王石踏着冰凉的石阶,步入了大厅。 四周空旷,只有潺潺水声回荡。 他走到那条穿厅而过的小溪边,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用力拍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让他精神一振,驱散了些许残留的疲惫。 抬起头,目光在周围那些摇曳生姿的奇特灵植间逡巡。 这些平日里只是点缀洞府的灵物,此刻在他眼中,却都化作了潜在的食材。 王石正琢磨着,今天该对哪一株灵植下口才好。 身后那方古朴的石台之上,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休去打那些灵物的主意!” 是师尊紫极道人的声音。 王石猛地回过头。 不知何时,他师尊已悄然立于石台之上,身影如渊,气息内敛,仿佛亘古便在那里。 王石脸上瞬间堆起了惯有的憨笑,嘿嘿道: “师尊回来啦!” “您老人家又去紫来峰那边,盯着他们布阵了?” 紫极的身影如轻烟般落下石台。 并未直接回应王石的问话。 他来到那张温润的玉案前。 只是随意地一拂袖。 案上瞬间便多了一堆灵气氤氲、色泽诱人的瓜果,个个饱满,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王石眼睛顿时一亮,也顾不上别的,几步上前。 他随手抓起一个最大的、红得发紫的灵果,张口就啃了起来。 清甜的汁水四溅。 含糊不清的声音从他嘴里漏出来:“师尊您老人家光去看有啥用。” “又不露面吓唬吓唬他们,毫无威慑力……” “上者当隐于玄幕,澄观万象,俟其隙生毫厘,骤引九霄雷罚。” 紫极目视徒儿,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教导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非惩其过,乃彰上威之不可测也。” 王石闻言,嘴里塞满了灵果,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停止了咀嚼。 他歪着脑袋,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消化这句听起来很厉害的话。 片刻后,他才含糊地问道:“师尊的意思是说……” “就是那种,老大平时藏着不吭声,就默默看着手下扑腾。” “等哪个不开眼的真犯了错,或者跳得太欢了,老大再突然跳出来,‘咔嚓’一下,用最狠的手段把他摁死?” “这样一来,其他人就都吓傻了,知道老大虽然平时不管事,但真发起火来谁也扛不住,以后就都老实了?” 王石眨巴眨巴眼,用自己的话把师尊那玄之又玄的道理给捋了一遍。 紫极道人看着自家徒弟这番生动形象的“解读”,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总算有了几分松动。 他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番通俗易懂的翻译。 “想家了?”紫极突然问道。 王石微微有些错愕,险些被果子噎住,看着师尊点点头。 “待筑基功成,去看看吧,你父如今过的甚好。” 紫极是少有几位对王石身世知悉甚详之人。 这少年儿时长在大秦边境九原郡,那地方没有繁华大城,尽是些依险而建的堡寨。 其父便是一座大寨之主,家境殷实,王石自小也是锦衣玉食,在寨子里呼啸来去,是个十足的孩子王。 五年多以前,平静被打破。边境战事骤起,九原郡紧邻吴国,首当其冲。 其父当机立断,携全寨老小弃家逃亡。然而凡人脚力怎快得过兵锋,很快被吴军追上。 几番惨烈厮杀,寨民死伤惨重,终究不敌,王石的母亲也殒命于乱军之中。 父亲带着仅存的几人护着他继续奔逃,一路颠沛流离,缺吃少穿。 没了往日的滋养,王石很快病倒,奄奄一息。 绝望之际,被一名路过的筑基散修灵云所救。 灵云查看之下,惊觉这孩子竟是身负绝佳灵脉,顿时起了心思。 他谎称收徒,花言巧语将病弱的王石从父亲身边带走,一路翻山越岭,向着秦国腹地而来。 灵云的目标很明确——道源仙宗。 道源乃秦国四大仙门之首,所占资源也是最广,在这等底层散修心中道源便是豪富奢靡的顶尖存在。 将这等天赋的孩童送去,必能换得一笔足够他后半生挥霍的巨额赏赐。 可惜路途遥远,盘缠很快告罄。灵云竟动了歪念,走入一处修士聚集的赌场,想凭着修为赢些路费。 哪知手气不佳,输红了眼,最后竟铤而走险,暗中动用术法出千。结果当场被抓了个现行。 人赃并获之下,灵云走投无路,只能将身边唯一的“ 财产”——王石,抵押给了赌场的主人。 那赌场东主名为臻源,亦是个散修,手底下还经营着一个“灵奴工坊”。 专门搜罗那些因欠债或其他原因破家、又恰好身具灵脉之人,关押在工坊内,如同牲口般肆意压榨,为他赚取灵石。 臻源得了王石,随手一测其天赋,也是震惊当场。 这等资质,比他听过的任何传闻都要惊人! 臻源心思活络,没有像灵云那般想着道源仙宗,而是就近联系了势力同样庞大的四大仙宗之一——长生仙殿。 待消息送达,价格谈妥,这孩子便是长生仙殿未来的道种,自己也能从中捞取天大的好处。 为保万无一失,臻源心狠手辣,先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碍事的灵云。 随后,他将王石安置在自己那戒备森严的灵奴工坊中。 还特意嘱咐手下,要好生优待这位未来的大人物,不得欺压打骂,更不准让他干活。 臻源本意是提前示好,讨好未来的道种。 但工坊那些管事哪里懂得这弯弯绕绕,只当是东家看重这孩子,却又不知具体缘由,便理解成了“放松看管,无需劳动”。 如此一来,对王石的管理反而松懈了不少。 正是这份好生招待,给了年仅十岁的王石可乘之机。 他趁着看守不备,凭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狠劲和机敏,竟真的从那如同囚笼般的工坊中逃了出来! 十岁的孩子,孤身一人,重获自由,却也陷入了更深的绝境。 白天,他像只受惊的小兽,躲藏在荒山野岭之中,忍受着饥饿与恐惧。 夜晚,才敢偷偷摸摸溜到附近的村庄田地里,寻些能果腹的吃食。 野兽的咆哮,村狗的狂吠,都曾是他夜夜惊醒的梦魇。 没过多久,这具本就虚弱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他眼前一黑,栽倒在路边,离变成一具真正的饿殍,只有一步之遥。 或许是命不该绝,一群衣衫褴褛的小乞儿发现了他,分了他半块干硬的馍。 王石活了下来,从此便混迹在这群乞儿之中。 讨饭,扒窃,甚至学着那些乞儿的老油条样,躺倒在地碰瓷……昔日的寨主之子,如今成了尘埃里挣扎求活的小乞丐。 再说臻源那边,长生仙殿的人满怀期待地来了,却发现“道种”不翼而飞。 臻源惊怒交加,却也无可奈何。 长生仙殿自然不肯罢休,立刻发动力量暗中搜寻王石的下落。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消息不知怎地还是泄露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秦国修真界风起云涌,四大仙门闻风而动,几乎将王石可能藏身的几个郡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一无所获。 最终,还是紫极道人亲自出山。 他老人家手段通玄,算无遗策,竟真的在一处破败的城隍庙里,从一群吵闹的乞儿中,找到了那个满身污泥、眼神却依旧带着几分桀骜的男孩。 于是,便有了后来轰动一时的拜师大典,有了道源仙宗这位辈分奇高、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祖。 这也便是王石口中那“数历生死”,并非少年意气的夸大之词,而是实实在在、刻骨铭心的过往。 第19章 云凝甘露 父亲! 脑海深处,刻蚀在血脉中的那个身影。 那个锦衣玉带,曾将年幼的自己高高驼在肩头,满寨子乱跑,笑声爽朗,意气风发的男子。 又是那个身影。 箭雨纷飞,血染大地,他用并不算多么宽阔的脊背,将自己死死护在怀里。 如同山岳般,为自己挡下冰寒的箭簇与刀锋。 最后,还是那个身影。 他紧紧拉着自己的手,怎么也不愿放开。 泪水在他饱经风霜的脸颊上悄然滑落,却又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滚烫的泪珠,终是再也抑制不住,顺着王石的脸颊无声滑落。 小狐狸白狸急坏了。 它绕着王石的脚踝不停打转,发出细碎而焦急的“叽叽”声,小爪子轻轻扒拉着他的裤脚。 紫极伸出手,那只能撼动星辰的手掌,此刻却带着罕见的温和,轻轻放在了王石的头顶。 声音高远而平淡,仿佛蕴含着千载光阴的沉淀。 “修真路远,本就孤独。” “立于峰顶,俯瞰众生,更难有同行者。” 王石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手,用袖口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 “师尊。” “今日的功课,我们……早些开始吧。” 七月十九。 天光微熹,然而沉重的阴云仿佛压在李鉴同门师兄弟的心头。 明日,便是宗门谕令中,李鉴必须离开道源仙宗,远赴边关的最后期限。 死线,已近在眼前。 师尊,依旧杳无音讯。 每日去询,仿佛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响。 唯一能带来些许慰藉的,或许只有岳涛居所那片空地上,刚刚完工的法阵。 一座闪耀着玄奥光芒的聚灵阵。 玄级! 这是岳涛师兄和林师弟他们,东拼西凑了两千灵石,耗费心力为他搭建起来的。 阵基稳固,阵纹繁复,淡淡的灵气波动从中散逸而出,无声彰显着其不凡的品阶。 “林师弟手艺,果然不同凡响!”岳涛对站在他身旁的蓝袍青年高声赞道。 这位便是同在彭长老门下的金丹执事林志恒。 林志恒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连日赶工,确实耗费了他不少心神。 他咧嘴一笑,面带几分戏谑,朝岳涛抱怨起来。 “我说岳师兄,我们这帮师弟给你当了三天苦力,你连口猴儿酒都舍不得?” 他扬了扬下巴,指了指那座耗费巨大的法阵。 ”小弟还以为师兄是瞧着这法阵不甚满意。” 李鉴本和另外几位师兄站在一旁,几日休养,在岳涛的丹药调理下,他苍白的面色已然红润,元气恢复了不少。 此刻听到林志恒半真半假的抱怨,他脚步一动,立刻走上前去。 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林师兄……” “您千万别怪岳师兄。” “这法阵……本就是为不成器的师弟我所建。” 李鉴微微垂下眼帘,仿不敢直视对方。 “按理说,莫说猴儿酒,便是再珍贵的东西,也该由我来孝敬诸位师兄。” 他顿了顿,抬起头时,语气有些窘迫。 “只是……师弟如今囊中羞涩,身无长物,修为更是浅薄不堪……” 他苦笑一声,朝着林志恒和周围几位师兄深深一揖。 “这份恩情,此番大德,师弟实在无以为报,只能暂且厚颜欠下。” “待来日……” 他话语一顿,眼中闪过一抹隐晦的厉色,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化为无比的坚定。 岳涛上前,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推了李鉴一把。 “行了,别听你林师兄胡说八道。” “搭建这玄级大阵,讲究的就是个万分谨慎细致,容不得半点疏忽。” 岳涛努了努嘴,示意林志恒。 “这三天,我就是拿猴儿酒摆在他面前,你看他敢不敢分心喝上一口?” 林志恒当即哈哈大笑起来,洪亮爽朗。 “小师弟,你可别当真!” 他拍着胸脯,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猴儿酒嘛,你林师兄我这儿要多少有多少!” “才不至于厚着脸皮找人讨要!” 说着,他斜眼瞟了瞟身旁的岳涛。 岳涛佯装板起脸,笑骂道。 “嘿,还敢说我吝啬?” 他目光转向李鉴,语气却变得郑重。 “等今夜,小师弟顺利进阶之后,师兄我亲自摆庆功宴!” “你小子要是敢找借口半途溜了……” 岳涛扬了扬拳头,但其中的威胁之意荡然无存。 “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师兄弟间的嬉笑打闹,并未能真正驱散那迫近的阴霾。 时间,无情地流逝。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际,将落未落,一如李鉴此刻悬着的心。 晚餐简单却也用心。 众人默默用过。 李鉴再次盘膝打坐,调息了足足半个时辰。 他将自己的精气神,强行拔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夜幕,终于降临。 聚灵阵前,气氛肃穆。 五位师兄的身影,已然分坐在法阵的五个关键节点。 他们神情凝重,灵力缓缓流转,与身下的阵纹隐隐呼应。 岳涛与林志恒,赫然在列。 另外三位,皆是筑基后期圆满,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的同门师兄。 岳涛目光如炬,扫过法阵,最后落在李鉴身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服下培元丹。” “入阵!” 这是命令,亦是主持法阵者的权威。 “是,师兄。” 李鉴高声应道,坚定决然溢于言表。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由师尊所赐的上品培元丹。 丹药温润,霞光内敛。 没有丝毫犹豫,仰头。 吞下! 丹药入喉,化作一股暖流。 李鉴一步踏出,走入了那玄奥繁复的法阵之中。 光芒流转,灵气瞬间浓郁了数倍。 他在法阵最中央的那个阵眼位置,缓缓坐下。 身形挺得笔直。 这一刻,他摒弃了所有杂念。 生或死,荣或辱,皆在此举! 岳涛低沉的声音,如同磐石落地。 他口中法诀急速念动,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奇异的力量,引动着繁复的阵纹。 “兑金化炁贯坎渊!” 随着第一个口令落下,法阵边缘,一位负责金位的师兄猛地掐诀,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阵眼! 嗡——! 金光骤然亮起,锐利之气弥漫,仿佛有万千刀兵在铮鸣! “震木参天启玄机!” 负责木位的师兄面色肃穆,双手结印,磅礴的乙木灵气如青色怒龙,冲入法阵核心! 法阵内,青芒大盛,与金光交织辉映! “坎水孕精生乙木!” 水位的师兄一声低喝,身下阵眼蓝光爆闪,水行灵力如同奔腾的大河,汹涌注入! 水生木,木助金,法阵内的灵气陡然变得更加狂暴而有序! “巽风执符破九幽!” 最后一位师兄引动风位,无形的罡风在法阵内呼啸盘旋,将所有灵气搅动、融合、压缩! 岳涛眼中精光一闪,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阵起!”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玄级聚灵阵彻底活了过来! 耀眼夺目的灵光冲天而起,几乎要刺破夜幕! 肉眼可见的灵气,如同的海潮,疯狂地向着法阵中心汇聚、盘旋、挤压! 恐怖的灵压瞬间弥漫开来! 这,就是玄级大阵的威能! 这,就是两千灵石燃烧的力量! 法阵光华流转,一圈圈玄奥符文围绕李鉴盘旋不休,如同驯服兽群,引导着外界磅礴的灵力,有序地涌向中心。 阵眼之内,李鉴浑身剧震。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如此精纯、如此触手可及的庞大灵气! 它们像温暖的海潮,又似狂暴的巨浪,将他彻底淹没、包裹。 体内的六条先天灵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发出贪婪的渴望,疯狂地吞噬着这股外界洪流。 每一条灵脉都在欢畅地嗡鸣,将吸入的灵气飞速炼化、运转。 唯独那第七条后天打通的幻脉,此刻却像一条濒临崩溃的堤坝。 一层淡淡的银光,是上品培元丹的药力在勉力支撑,将其包裹。 即便如此,幻脉依旧在剧烈颤抖,极尽所能地汲取着灵气,却又在精纯灵力的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刺痛。 李鉴强忍着那钻心蚀骨般的痛楚,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 他前世身为顶级游戏陪玩,日夜颠倒,磨砺出的不仅仅是手指的灵活,更是对时机、对极限、对大局近乎病态的精准把控力。 此刻,这种本能般的“微操”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心神高度集中,他能清晰“看”到每一缕灵气在经脉中的奔腾轨迹。 他能敏锐“感知”到六条灵脉的从容不迫,更能“体会”到那条幻脉摇摇欲坠的极限。 必须精准! 再精准一点!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灵气洪流,按照《紫霄引气诀》的路线,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周天。 灵气在先天灵脉中被高效提纯,变得愈发纯净凝练。 但当这股提纯后的精纯灵力流经幻脉时,带来的压力和腐蚀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剧痛如潮水般反复冲击着他的神识。 二十一周天! 李鉴猛地停下了继续提纯的念头。 不能再提纯了! 幻脉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当机立断,改变策略,将体内已经提纯到极致的、近乎液化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引导向丹田。 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 丹田之内,原本只是薄雾般的灵气,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密。 筑基初期,本就是将气态灵力压缩、雾化的过程,以此提升丹田容纳和压缩灵气的效率。 灵气成雾,便是筑基初期的标志。 而冲击筑基中期,便是要在这浓雾之中,以更强的压力,以量变引发质变。 让灵雾凝结,化为甘露! 一滴,又一滴,汇聚于丹田之内。 这,便是所谓的“云凝甘露”之境! 也就在此时,李鉴那“白玉丹田”的优势终于彻底显现! 寻常修士的丹田,面对如此狂暴、如此高密度灵力的反复冲击压缩,早已不堪重负,甚至可能出现裂痕。 但他的丹田,坚韧异常,壁垒光洁如玉,散发着莹莹宝光。 任凭那汹涌澎湃的灵力如何冲击、如何压缩,白玉丹田都稳如磐石,从容地将不断涌入的精纯灵力,迅速转化为更浓、更密的灵雾。 云雾翻滚,越来越厚重,隐隐有凝雨之势! 还是不够! 李鉴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的灵雾虽然浓郁翻滚,距离凝结成露,始终差着那临门一脚。 他的白玉丹田太过非凡,坚韧广阔,远超寻常修士。 这也意味着,想要填满它,想要让灵雾化露,需要的灵力总量,同样庞大得惊人! 玄级聚灵阵引导来的灵气虽磅礴,可六条先天经脉提纯压缩,依旧感觉只差毫厘。 时间不多了! 第20章 高飞远走 再拖下去,幻脉必定崩溃! 他突然睁开眼,癫狂让他的眼眸暴出红光。 两腮突起,牙如食铁般,咬的咔咔作响,一只颤抖的手伸入怀中。 那里,静静躺着两颗被他视作奇耻大辱的培元丹。 王石那轻蔑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灵魂深处。 他曾发誓,要将这份屈辱百倍奉还! 他曾幻想,有朝一日,也要将丹药狠狠砸在地上,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小祖”跪着捡起来! 可现在…… 活下去,才有以后! 进阶,才能抓住那一线生机! 去他妈的尊严!去他妈的未来! 若是连眼前的坎都过不去,一切都是虚妄! 李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猛地掏出那两颗散发着淡淡光晕的培元丹。 没有丝毫犹豫,他仰头,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仿佛两团烈火轰然炸开! 远超单颗培元丹的庞大药力,瞬间化作汹涌澎湃的洪流,狂暴地冲上他的幻脉! 那条本就濒临极限的后天幻脉,在这股蛮横药力的抚慰下,竟然向外扩展了一丝! 表面本已黯淡的银光瞬间暴涨!狂暴的灵力疯狂涌入,银色光芒纹丝不动! 剧痛!前所未有的剧痛! 仿佛有无数钢针在疯狂穿刺,要将这条脆弱的经脉彻底撕裂! 李鉴眼前一黑,差点痛晕过去。 但他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疯狂运转《紫霄引气诀》! 忍住!一定要忍住! 磅礴的灵力被七条经脉贪婪地吸收、转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提纯、压缩,然后源源不断地灌入丹田! 丹田内的灵雾被这股新生力量狠狠一压,猛地向内塌陷、凝聚! 终于! 轰!!! 一声来自灵魂的轰鸣巨响! 如同混沌初开,又似春雷乍响! 李鉴的丹田猛地一震! 那翻滚浓厚的灵雾中心,骤然凝结出一点晶莹! 紧接着,如同雨打芭蕉。 一滴。 又一滴。 清澈、纯净、蕴含着沛然灵力的甘露,凭空而生,缓缓滴落。 最终,在他的白玉丹田底部,汇聚成一汪浅浅的、散发着莹莹宝光的水洼。 筑基中期,云凝甘露! 成了! ------------------------------------------------------------ 岳涛的堂屋里,气氛热烈得有些拥挤。 十几个身影随意围坐,蒲团矮几早已不够用。 地上干脆铺了兽皮垫子,众人席地而坐。 中间空地上,切好的鹿肉堆成了小山,各色灵果散发着诱人清香。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码放了人高的猴儿酒坛。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一种粗犷的同门情谊。 李鉴端着一个几乎有他脸大的酒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位或醉眼朦胧、或咧嘴大笑的师兄。 深吸一口气,猛地将身体弯了下去,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大礼。 “诸位师兄!” “此番大恩,李鉴……没齿难忘!” “他日若有寸进,定百倍报答!” 说完,他猛地抬起头,将那沉重的酒坛举到嘴边,咕咚咕咚地就往喉咙里灌去。 辛辣而甘醇的酒液顺着嘴角流淌,浸湿了前襟,他却毫不在意。 “好!” “小师弟爽快!” “干了!” 众人轰然叫好,纷纷举起各自的酒杯、酒碗,甚至直接拎起酒坛,跟着猛灌起来。 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一片喧闹中,一个带着几分醉意,却依旧清晰的声音响起。 “小师弟啊,光谢我们大家可不够。” 林志恒他拍了拍身边一个师弟的肩膀,大着舌头笑道: “你最该敬的,还得是大师兄!” 他伸手指了指坐在上首,正慢悠悠品着酒的岳涛。 “知道这次给你搭那‘玄级聚灵阵’,一共花了多少灵石吗?” 李鉴动作一僵,握着酒坛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志恒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两千!” “我们这些人,东拼西凑,牙缝里省出来的,也就凑了五百。”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感慨,也带着对岳涛的敬佩。 “剩下那一千五百枚灵石……可全是大师兄一个人出的!” “一千五百?!” 李鉴手一抖,沉重的酒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四溅。 他猛地看向岳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大师兄。 一千五百枚灵石! 对金丹执事而言,这绝不是个小数目! 宗门月例不过十五灵石,即便有些差事油水,但金丹期的修炼、应酬、法宝置办和维护……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 大师兄平日里随和豁达,乐善好施,绝不是能存下灵石的人。 但谁能想到他竟能拿出如此巨款,而且是为了自己这个即将被放弃的师弟? 屋内的喧闹声似乎一下子静了许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岳涛身上。 岳涛却只是抬眼皮瞥了林志恒一下,没好气地笑骂道:“这么多吃喝都堵不住你的嘴!” 他放下酒杯,看向呆立当场的李鉴。 “行了,多大点事。” “都是自家师兄弟,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 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仿佛那一千五百灵石真的不算什么。 “赶紧把酒捡起来,继续喝!” “今天不醉不归!” 李鉴心头剧震。 他清楚地记得,上一世,那个他奉为女神的女人。 为了她和她闺蜜一次奢华的出国旅行计划,他像条不知疲倦的狗,疯狂接单,透支生命。 最终,猝死在冰冷的屏幕前。 至死连她的一根手指都没碰到过。 或许,除了远方的父母,世上再无人为他流一滴泪。 那个女人呢? 大概只会惋惜,少了一个予取予求的提款机吧。 那样的经历,如同烙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所以穿越之后,他立下毒誓。 这一世,只为自己! 绝不再为任何人付出,绝不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此刻李鉴的眼眶,竟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热。 眼前这位大师兄…… 在乾元阵中,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他身前,面对摩鸠的杀意毫不退缩。 今日,竟又拿出如此巨款,助他冲击瓶颈。 这份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恩情,沉重、滚烫,几乎要将他那颗冰封已久的心脏烫出一个洞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或是真诚的感激卡在喉咙,根本吐露不出。 他只能呆呆地看着岳涛,眼神里充满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和彷徨。 岳涛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似乎有些不耐烦,随手抄起旁边一个未开封的酒坛,抛了过去。 “拿着!” 李鉴下意识地连忙接住,冰凉的坛身让他激灵一下,稍稍回神。 岳涛自己也提起一坛,沉重的陶坛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他袍袖一振,站起身来,身影如山岳般沉沉压向李鉴,目光却炽烈里隐着三分悲悯: “你是我岳涛的师弟。”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师兄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干了这坛酒!” 岳涛的声音斩钉截铁。 “然后给老子好好的活着回来!” “不然,我们这群师兄的心血,可就全都白费了!” 他目光扫过屋内所有同门,声调陡然拔高: “你们说,是不是?!” “是!” “没错!小师弟必须活着回来!” “等你回来,咱们再喝个痛快!” “小师弟,干!” 众人纷纷响应,激动地叫嚷起来,先前因巨额灵石带来的微妙沉寂被瞬间冲散。 岳涛满意地点点头,抬手一拳,“砰”地砸开自己酒坛的泥封。 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 他单手提着沉重的酒坛,豪迈地对李鉴举起。 李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学着岳涛的样子,也一拳砸开了酒坛泥封。 岳涛见状,将酒坛对着众人猛地一挥。 “来!” “咱们一起!” “祝小师弟此去,凯旋而归!战功赫赫!” “干!” “干!” 一时间,屋内热情再次被点燃,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酒液激荡,豪情冲天。 再次醒来,已是次日凌晨。 头颅依旧有些昏沉胀痛,昨夜的放纵并未完全消散。 李鉴缓缓坐起身。 今日,便是离宗之日。 自从那日狼狈地逃到大师兄这里,山腰处那个属于他的小竹屋,他便再没有回去过。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三年孤独打坐的记忆,无一物值得留恋。 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李鉴走入堂屋。 屋内的狼藉早已被收拾干净,空气中却依然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浓郁酒香。 大师兄岳涛,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察觉到李鉴的动静,岳涛并未睁眼,只是朝对面的蒲团指了指,示意他坐下。 李鉴依言坐好。 岳涛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眸光平静无波。 “今日归元殿有两位执事要去咸阳办差,我已经托付过他们,会顺路带你一程。” 他的声音平稳。 “毕成礼那个家伙,应该也是求了他们同行。” 岳涛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毕成礼此人,为人处世倒是圆滑,贪财,也确实胆小怕事。” “但能在峰内混得人缘不错,可见其本性并非大奸大恶。” “出门在外,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若能结交,便结交一二,多个助力。” “即便不能,也无须刻意与他起什么冲突。” “他那点胆量,顶多也就敢在嘴上抱怨几句,发泄一下怨气,谅他也不敢真对你做什么。” 李鉴垂下眼睑,轻轻点了点头,应道:“是,师弟记下了。” 岳涛看着他,继续说道:“到了战阵之中,切记。” “你我这等修士,并非凡俗兵卒,无需赤膊上阵,与人搏命拼杀。” “守好自己的本分,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其他无关的纷争,莫要去理会,更不要强出头。” 说完,岳涛在腰间储物袋上轻轻一拍。 灵光微闪。 一个半旧的青色包袱出现在他手中。 他将包袱轻轻推到李鉴的膝上。 “这里面,有些灵石,你先拿着应急。” “还有几瓶养元丹,一些常用的符箓,也都带上。” 李鉴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包袱布料。 他没有推辞。 现在的他,一穷二白,这些东西,正是他活下去的根本。 灵石自不必说。 特别是那养元丹。 虽只是培元丹的低配版,无法像培元丹那样在冲击瓶颈时提供强大的护持之力,仅仅只能温养后天经脉,减缓灵气腐蚀。 但对于已经成功进阶筑基中期的他来说,稳固境界,养护那条脆弱的后天幻脉,养元丹便已足够。 李鉴抬头看向岳涛。 喉头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师兄……” 话未出口,却被岳涛抬手,干脆利落地打断。 岳涛的目光沉凝如水。 “感激的话,休要再说。” “活着回来。” “这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他便站起身。 “走吧。” 他淡淡开口,声音尽量温和,却能感觉出其中的无奈与不舍。 “该送你过去了。” 话音落下,岳涛率先迈步,走向还残留法阵痕迹的小院中。 李鉴用力攥了攥肩上那沉甸甸的青色包袱。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涌上的酸涩,沉默地、快步地跟上了师兄的身影。 庭院寂静,晨光熹微。 岳涛立于园中,身形挺拔如松。 他抬起右手,指尖快速变幻,掐出一连串玄奥的法诀。 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波动荡漾开来。 “铮!” 一声清越的金属颤鸣陡然响起,穿透晨曦的宁静! 只见一道流光从岳涛腰间的储物袋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柄样式古朴的飞剑,剑身青芒流转,灵气逼人。 飞剑甫一出现,便如同有了生命般,围绕着岳涛灵动地盘旋了一圈,带起一阵微风。 随即,在法诀的引导下,剑身迎风暴涨! 眨眼间,原本三尺长的飞剑,竟化作一柄长达一丈、宽约两尺的巨剑! 剑身宽厚,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淡淡的威压。 岳涛看也没看身后的李鉴,脚尖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在了巨剑前端。 李鉴不再迟疑,同样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岳涛身后。 脚下的剑身传来冰凉而坚实的触感。 “起!” 岳涛口中轻叱一声。 巨剑微微一震,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随即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起!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下方的庭院迅速缩小,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 两人乘着剑光,朝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紫阳峰方向,疾速飞去。 第21章 大阵将启 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 紫云山中纵然四季如春,难见落叶飘零。 但远空中偶尔划过的南飞雁群,无声昭示着,八月已至。 乾元阵那广阔的玉盘之上,此刻赫然覆盖着另一座宏伟、气息磅礴的法阵。 九星守元大阵! 此阵已然彻底成型,与下方的乾元阵交相辉映,引动天地灵气,释放出阵阵威压。 法阵依九宫方位排布。 仅仅是作为阵基铺设的灵石,便足有数十万之巨,每一块都灵光闪烁,品质上乘。 更不用说那些镶嵌其间,作为阵眼和节点的珍稀材料。 诸多只存在于典籍记载中的天材地宝,此刻却如寻常瓦砾般被堆砌运用,闪耀着各自独特的光华,遵循着玄奥的规律彼此勾连,相辅相成。 法阵中央区域,甚至还悬浮着四个样式古朴的小型丹炉。 炉身铭刻符文,幽光流转,不知有何玄妙用途。 先前忙碌了近一个月,几乎不眠不休的各峰元婴长老、金丹执事们,此刻终于得以稍歇。 最后的收尾检查,并不需要如此多的人手同时进行。 但紫极老祖有严令。 在王石筑基功成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此地。 彭与薛两位主理大阵搭建的长老,于法阵边缘寻了个空隙,暂时得以喘息片刻。 周围依旧是灵光涌动,阵纹交织,气氛肃穆而压抑。 彭长老眉头紧锁,目光不自觉地投向远方天际,脸上难掩忧色。 他那平日里还算矍铄的面容,此刻写满了挥之不去的担忧。 薛长老瞥了他一眼,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书易,还在为你那弟子担心?” “你大弟子岳涛,我还是了解的。” “那小子看着不着调,实则心思缜密,手段也灵活。” “况且,他对师弟们向来护得紧。”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了几分。 “有他亲自去安排李鉴离宗的事宜,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放宽心吧。” 彭长老轻叹一声,眉宇间的忧色并未完全散去。 他望着远方,郁郁低沉:“算算时日,李鉴应该已在半途了。” “这孩子,从收他为徒时便知,是个不肯轻易低头的性子。” 彭长老微微摇头。 “宗主此番安排,虽说战事将平,算是一份机缘……” “但愿他莫要因性子里的那份执拗,平白……惹出别的祸端才好。” “祸端!” 薛长老闻言,脖子猛地一梗,声音陡然拔高,傲气凛然。 “我道源弟子在外,何惧祸端!” 他环视一圈灵光涌动的法阵,仿佛在宣告宗门的威严。 “道源仙宗开宗数万年,这份泼天基业,就是靠着一代代弟子闯出来的!” “不是守出来的!” 他看向彭长老,很有几分怒其不争。 “你呀!就是思虑太重,太过谨慎了…….” 彭长老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了他锐利的目光,眼神飘向远方的天际线,那里云卷云舒,却化不开他眉宇间的愁绪。 他低声开口,语气甚是疲惫与黯然。 “谨慎些,不好吗?” “两千年前……”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触碰到了某个深埋心底的伤疤。 “若是……谨慎些,今日这偌大的天下,恐怕早已尽是我道源的疆土了。” 薛长老脸上的傲然瞬间僵住。 他显然没料到彭书易会突然提起那段被尘封的惨痛往事,一时竟被呛得哑口无言,喉咙滚动了几下,还是不知如何反驳。 彭长老没有看他,依旧望着远方,声音更低,却字字如针,扎在薛长老心上。 “一个合体期师祖。” “三位正值鼎盛的化神前辈。” “就那么……一去不回,连是生是死,至今都杳无音信!”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容色僵硬的薛长老,带着一丝后怕道。 “若不是老祖他老人家当年恰好在闭死关,未曾同行……” “今日这紫云山,这道源基业,恐怕早就换了别家道统,你我,又岂能安坐于此?” “其他宗门不也折损了人手!”薛长老脖子一梗,倔强地反驳。 “又不是只有我们道源吃了大亏!” 彭长老却似未闻,目光沉痛地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无尽岁月。 “当年,多少万载道统,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昆吾!” “祖巫!” “崆苍!......” 彭长老每念出一个名字,薛长老脸上的倔强便消退一分。 “你我心知肚明,老祖他老人家强压修为,才苦苦支撑着道源如今的局面。” “又能撑多久?” “还能撑多久?!” 最后一句,彭长老的语气已有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急迫与恐惧。 “如今全宗上下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小祖一人身上!” “只盼他能……能扛起道源的未来道统!” “就怕……”彭长老的声音颤抖。 “就怕,时不我待啊……” 就在彭长老还在那里患得患失,心神不宁之际。 大阵上空的虚无之中,紫极道人与王石并肩凌空而立。 他们的身影与气息完美融入虚空。 下方的乾元阵前,那数十位元婴长老、金丹执事,无一人能察觉到,这片天地真正的主宰者,正在上方静静俯瞰。 “师尊,下面那两个老头儿在嘀咕什么呢?” 他指的便是法阵边缘的彭,薛二人。 紫极道人沉默了片刻,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述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两千年前,你有一位同宗的师兄,带着三个师侄,进了一处异域通道。” “后来,通道关闭了。” “他们没能回来。” 王石眨了眨眼,对于这些素未谋面的故人,他谈不上什么特别的感觉。 “异域通道?” 他对这个名词更感兴趣一些。 “天地初开时残留的裂痕,机缘巧合下,会连接上某些早已废弃的凶险之地。” 紫极道人淡淡解释道。 “人族修士对此所知甚少。” “妖族的古老传承里,也只有一些语焉不详的记载。” 王石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忽然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师尊。 “那……师尊您,还能陪着徒儿多久?” 紫极道人的身形,似乎有那么一刹那极其细微的凝滞。 虚空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波动了一下,又迅速平复。 他没有回答王石的问题。 那双看透世间沧桑的眸子,只是平静地转向王石。 “走吧。” 声音依旧淡漠。 “今日的功课,还没做完。” 两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层层叠叠的空间涟漪之中,消失不见。 八月二十日,道源仙宗主峰,紫来峰正极殿前。 天光似乎都比往常肃穆几分。 乾元归一阵,此刻已与新建的九星守元大阵完美融合。 两座夺天地造化的大阵交相辉映,形成一个更为庞大、气息磅礴无匹的整体,傲然屹立于玉石广场之上。 五十名金丹执事,身着统一的道袍,神情肃穆,依方位站定,形成了第一道守护圈。 圈内,八位元婴长老,构成了第二道核心屏障。 大阵正上方,宗主苍梧真人,以及负责督造此阵的彭、薛二位长老,凌空虚浮。 他们神色凝重,目光如炬,仔细审视着下方运转的大阵,做着最后细致的检查。 每一道阵纹的流转,每一处节点的灵光闪烁,都不容丝毫差错。 而在法阵中央区域,那四个样式古朴的小型丹炉旁,归元殿的赵长老,正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个玉瓶。 将瓶中散发着浓郁药香、光华流转的丹药,一瓶接一瓶地,郑重倒入丹炉之内。 炉火无声燃烧,丹香弥漫,为这肃杀的场面增添了几分暖意。 时间,终于来到了炽烈正午。 高天之上,虚空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开。 两道身影,就这般毫无征兆地浮现,俯视着下方严阵以待的众人。 正是紫极道人与王石师徒二人。 他们的出现,瞬间让下方凝重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广场之上的所有人,皆是神情一肃,齐齐躬身行礼。 洪亮而恭敬的声音汇成一片,直冲云霄。 “恭迎师祖圣驾!” “恭迎小祖!” 紫极道人立于虚空,眼神淡漠如万古玄冰,仅仅是不露声色地颔首,算是回应。 而王石,则一改往日的跳脱不羁,神色郑重。 他目光落在宗主苍梧真人身上,一丝不苟地,对着这位名义上的宗门掌舵者,回了一个标准的平辈之礼。 礼毕。 紫极道人携王石飘然落下,立于法阵之前。 他目如夜星耀芒,飞速扫过眼前那座吞吐天地灵气的庞然大阵。 仅仅一息之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身旁的王石身上。 声音不再是惯常的淡漠,反而透着难得的温和。 “准备好了吗?” 王石迎上师尊的目光,那双年轻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犹豫。 他重重点头,声音清晰而有力。 “师尊,徒儿准备好了!” 紫极道人深深地注视着他,眼神复杂难明,似欣慰,似期盼,更带着对聚散无常的感伤。 仿佛要将王石此刻昂然挺立、意气风发的模样,彻底烙印进自己的神魂深处。 数息的沉寂,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随后,他缓缓抬首,目光再次投向那无垠苍穹,似在与冥冥中的某种存在对视。 声音响起,已然恢复了那份俯瞰众生、言出法随的无上威严。 “启阵!” 第22章 天池浩蓝 阵启之令,如天宪降临。 刹那间,整座融合大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王石盘坐于法阵最核心之处,双目紧闭,神情肃穆,再无半分平日的跳脱与不羁。 九星守元与乾元归一,两座夺天地造化的大阵完美共鸣,海量的天地灵气被疯狂牵引、汇聚,形成肉眼可见的七彩洪流,环绕着王石奔腾咆哮。 法阵九宫方位之上,九位道源仙宗的元婴长老各自落座。 他们神情凝重,双手掐诀,磅礴的元婴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眼,化作九道粗壮的光柱,稳稳支撑着大阵的运转,如同九根擎天之柱。 每一位长老,都是跺跺脚便能让一方修真界震动的存在。 此刻,却甘为基石,只为成就一人。 大阵上方,宗主苍梧真人悬空而立,双手结印,神色专注到了极点。 他便是这座惊世大阵的总枢纽,调和着九位元婴长老之力,引导着天地灵气洪流,使其精准无误地灌注向法阵中心的王石。 而在更高处的虚空中,紫极道人负手而立,衣袂飘飘。 他神情淡漠,眼神却如亘古不化的寒冰,牢牢锁定在下方阵中的王石身上。 他是最后的屏障,是王石此次逆天筑基最坚实的后盾。 整个紫来峰之巅,此刻只剩下大阵运转的隆隆轰鸣,以及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磅礴灵压。 此阵与李鉴所用的聚灵阵,早已是云泥之别,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所谓的聚灵阵,那怕是玄级,不过是功能单一的辅助法阵。 其功用,仅仅是将灵石中的灵气强行抽取出来。 再通过简单的阵纹汇聚引导,粗暴地灌输给需要进阶的修士。 至于后续如何提纯炼化,全凭修士自身经脉与功法,法阵本身概不负责。 效率低下,损耗巨大,且对修士的经脉有着不小的冲击风险。 而乾元归一阵,这吞吐紫云山万载灵机的古老法阵。 它更像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将那数十万灵石瞬间爆发的狂暴能量,连同自身积蓄的无尽灵气,先行进行了一次蛮横却又精妙绝伦的梳理。 狂躁的灵能洪流,在乾元阵的伟力下,被强行驯服、压缩、提纯! 随后,这股已经精纯到极致,却依旧磅礴到令人心悸的灵能,才被导向九星阵,导向那法阵中心的王石。 九位元婴长老,此刻便是这洪流的闸门,是神念的触手。 他们的法力与神识精准地调节着两大法阵间的能量传输。 王石吸纳快一分,那灵能洪流便汹涌一分! 王石承受缓一息,那能量便温柔一息! 毫厘之差,便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危及王石性命! 与此同时,阵中悬浮的那四尊古朴丹炉,亦在无声运转。 炉中燃烧的并非凡火,而是纯粹的法阵之火。 生脉、护脉、养神、定神! 四种王石当前能用到的最顶级丹药,在阵火作用下化为无形无质的氤氲雾气。 这药力精华,被九星阵的力量精准捕捉,化作涓涓细流,一刻不停地、润物细无声地融入王石的四肢百骸,滋养着他的经脉与神魂。 但这,仅仅是开始! 若九星阵的威能仅限于此,何须耗费如此惊世骇俗的顶级天材地宝?何须动用数十万灵石作为引爆的代价? 这简直是对资源的亵渎! 此阵真正的价值,它最逆天的功效,将在王石筑基功成的那一刹那,彻底爆发! 那一瞬间,九星阵将引动乾元阵积蓄万载的全部底蕴! 更会榨干那数十万灵石的最后一丝潜能! 以此,形成一股足以撼动天地法则的恐怖灵力压强! 这股压强,并非为了冲击丹田,而是为了——逼迫! 以绝对的力量,从那浩瀚无垠、万物起源的灵气本源之中,硬生生逼出传说中的……玄黄二气! 天地灵气之根!万法初始之源! 此二气缥缈难寻,稀少到极致,纵是道源仙宗这般底蕴,也唯有依靠乾元阵数万载的沉淀,结合数十万灵石瞬间排空的恐怖威能,才有一线希望,能将它们从虚无中强行逼出! 一旦玄黄二气显现,九星阵便会在其遁入虚空之前,将其死死锁住! 而后,不顾一切地,将其灌入王石体内!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激活那只存在于最古老神话中的禁忌! 激活那连仙尊大帝都梦寐以求的无上根基! 第九脉——长生脉! 筑基? 对王石而言,这两个字,简直如同呼吸饮水般简单,甚至带着一丝……惬意。 真八脉的恐怖威能,在这一刻彻底展露无遗! 周遭被大阵强行汇聚而来的天地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它们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疯狂涌入王石体内! 八条与生俱来的先天灵脉,此刻仿佛化作了八条贪婪的真龙,毫无阻碍地吞噬、运转着这股灵气洪流。 周天! 又一个周天! 灵气运转顺畅得不可思议,王石甚至懒得去计算到底运转了多少次周天。 只待经脉中充斥的灵力,被压缩、提纯到了极致,散发出近乎琉璃般的光泽时—— 他心念一动! 那股精纯至极的灵力,便如同一柄开天巨斧,轰然斩向丹田壁垒! 咔嚓! 仿佛蛋壳破碎的声音响起。 那层凡人与修士间的天堑,所谓的丹田关口,应声而破! 几乎没有丝毫阻碍! 剧痛,终于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丹田之内,并非想象中的清明。 而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无数黑色的絮状物漂浮不定,散发着腐朽的气息,那是肉身凡胎残留的最后污秽。 灵气狂风呼啸而入,瞬间将这些黑色败絮席卷、撕扯、搅碎! 痛! 深入骨髓的痛楚! 但王石的面容,却平静得如同一汪古井。 这点痛楚,与师尊那足以冻结神魂的极寒练脉相比,确实算不得什么。 他神色不变,引导着灵气风暴,冷漠地扫清了所有黑色败絮。 紧接着,是如同血肉凝结的红色软壁。 这是寻常修士梦寐以求的“阳田”壁垒。 但在王石的灵气风暴面前,它脆弱得如同纸糊。 灵气风暴骤然加速,化作一道疯狂旋转的龙卷! 龙卷所过之处,那坚韧的红色软壁被一片片地剥离、切割、粉碎! 更深层次的痛楚传来,仿佛血肉被寸寸剐下。 王石依旧……无动于衷。 黄色壁垒显现。 宛若坚硬的花岗岩,散发着厚重的大地气息,这便是资质上佳的“玄黄田”。 巨大的灵气龙卷骤然分散。 化作了成百上千个更小的、尖锐的灵气旋风! 这些小旋风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疯狂地钻向那黄色的岩壁! 嗤嗤嗤—— 刺耳的摩擦声在丹田内回荡。 岩壁不断被钻裂、垮塌! 终于,黄色岩壁之后,露出了如同羊脂美玉般光洁温润的白色壁垒! 正是李鉴那般资质,费尽心力才达到的“白玉田”! 此刻,王石已经感受到了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 神魂都在这连绵不绝的冲击下开始微微颤栗。 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愈发坚定! 长生脉! 那存在于古老传说中,连师尊都寄予厚望的第九脉! 这股对至高根基的渴望,如同烙印,深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支撑着他! 给我破! 无数灵气小旋风,携带着王石真八脉源源不断提供的磅礴灵力,以及两大法阵叠加产生的恐怖灵压,更加疯狂地冲击着那片白玉壁垒! 裂纹! 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在白玉壁上蔓延! 最终—— 轰!!! 白玉壁垒,在王石不计代价的冲击下,轰然崩溃! 瓦解! 一片浩瀚的蔚蓝,如同无垠的晴空,骤然呈现在丹田深处! 但这,还不够! 那无数的小旋风猛地向中心汇聚! 王石趁此间隙,急促地喘息了一声,紧绷的神魂得到了一丝松弛。 同时,他疯狂运转八条先天灵脉,不顾一切地调集着外界那无穷无尽的灵气! 丹炉中,那四种顶级丹药所化的药力精华,如同甘霖般洒落,迅速滋养着他有些颤栗的神魂。 神魂,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 动! 所有灵气旋风瞬间汇聚成一个史无前例的超级龙卷! 这龙卷的核心,不再是单纯的灵气。 而是燃起了一团幽深、炽烈的……蓝色火焰! 火焰疯狂旋转,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高温! 狂暴而炙烈地烘烤着整个丹田! 烈火焚身之感传来,烧得王石五脏六腑都仿佛在抽搐痉挛。 那久经师尊极寒淬炼的神魂,此刻也感受到了濒临溃散的边缘! 幸得那源源不断的浓郁药力死死护持,王石硬生生撑了下来! 将丹田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微不可察的杂质,都彻底焚烧殆尽! 终于,火焰渐渐熄灭。 整个丹田,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旷神怡、无比舒适的、纯净至极的淡蓝色! 如同九天之上的瑶池仙境! 天池! 成了! 就在王石丹田内那片纯净至极的淡蓝天池彻底显现的刹那—— 一直静立于高天之上,仿佛万古不变的紫极道人,终于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抬起了手。 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法诀。 也无须繁复玄奥的手印。 他只是随意地,朝着下方法阵核心处的王石,轻轻一指点出。 就是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色神芒,自他指尖迸射而出! 那神芒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时空的界限,瞬间洞穿虚无,精准无比地没入了下方那融合大阵的核心! 轰隆隆隆——!!! 下一刻,整座紫来峰,乃至方圆千里的地脉,都仿佛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乾元归一阵与九星守元大阵,这两座本已运转到极致的庞然大物,在接收到那道紫色神芒的瞬间,彻底了! 不再是先前的有序运转,而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火山,骤然喷发! 无量灵光冲霄而起,撕裂云层,直透九天! 恐怖的能量波动如同实质的怒涛,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连虚空都荡漾起层层涟漪! 下方的五十名金丹执事,十一位元婴长老,甚至包括悬于半空的宗主苍梧真人,无不脸色剧变! 他们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压力,仿佛整片天穹都要倾覆下来! 法阵,在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燃烧着自身积蓄的万载灵机与那数十万灵石的全部潜能! 将其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进行着极致的压缩! 原本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座吞噬了无尽资源的大阵即将失控、彻底崩溃爆发的瞬间—— 那狂暴到极致的灵力洪流,却猛地调转方向! 向内!疯狂坍缩! 九星守元大阵,此刻仿佛化作了一个吞噬万物的无底深渊。 它疯狂地吸纳着那奔腾回涌的灵能。 将其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进行着极致的压缩! 原本璀璨夺目的灵气光芒,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 越来越小。 仿佛整个天空的色彩,都被这座大阵强行吸扯了过去。 四周的光线,骤然暗淡下来。 下方广场上的诸多执事、长老,无不心悸胆寒。 就在这股令人窒息的压抑达到顶点之际—— 乾元归一阵与九星守元阵交汇的那片虚空深处。 两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细丝,飘然而现。 第23章 长生神脉 一道呈混沌般的微黄。 另一道,是纯净至极的乳白。 它们是如此纤细,以至于在场除了立于更高处的紫极道人,竟无人能察觉其存在。 但这微弱的存在,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古老气息。 如同两条懵懂的幼蛟,在空中好奇地游弋着。 “困!” 急切与凝重的声音,陡然响彻虚空! 是紫极道人! 坐镇九宫方位的九位元婴长老。 以及位于中轴、执掌大阵的苍梧真人。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 他们疯狂地将自身强大的神识,如同潮水般注入九星守元大阵! 九星阵瞬间响应。 借用这九位元婴、一位化神的恐怖神念之力。 一道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神识壁障,骤然成型!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那两条白黄细丝猛地罩去! 壁障收拢。 将那两条细丝死死困在了其中。 被禁锢的瞬间,那两道细丝仿佛受到了惊吓。 它们如同两条被激怒的真龙,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 在神识壁障中疯狂乱撞! “轰!轰!轰!” 无声的撞击,却让那由元婴、化神神念构成的壁障,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壁障剧烈颤抖,光芒明灭不定。 仿佛随时都要被这两道细丝硬生生撞碎! 这股力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即便是苍梧真人,也感受到了神识传来的剧痛。 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坚持! 九位长老更是脸色苍白,嘴角渗出血迹。 神识壁障在剧烈的挣扎中,迅速裹挟着那两条白黄细丝。 朝着法阵最核心的阵眼处,猛地坠落! 细丝在壁障中挣扎,感受到了下方传来的强大牵引力。 当壁障抵达阵眼,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空隙时。 那两条白黄细丝,仿佛看到了唯一的生机! 它们毫不犹豫! 没有丝毫迟疑! 裹挟着天地本源的玄奥气息,猛地顺着那丝空隙—— “咻!” 闪电般冲入下方盘坐的王石体内! 消失不见。 一切,归于沉寂。 “护——!” 紫极道人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再次于虚空之中炸响! 早已濒临极限的元婴长老与宗主苍梧真人,闻声身躯剧震! 他们顾不得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再次榨干最后一丝力量,将磅礴神识狠狠灌入九星阵图! 与此同时,紫极道人立于九天之上,双眸神光湛湛,单手虚按,亲自接管、镇压着暴动的法阵核心! 那由化神与九大元婴神念凝聚的无形壁障,再次凝实,死死封锁住王石周身每一寸空间! 绝不容那两道刚刚冲入体内的天地本源,有半分破体而出的可能! 与此同时,九星阵开始反哺。 它将先前吞噬积蓄的部分磅礴灵能,缓缓导回下方的乾元归一阵。 原本因能量耗尽而黯淡的千丈玄玉,渐渐重新焕发出柔和的光泽。 大阵,正在自我稳定。 法阵外围,不明就里的金丹执事们见状,脸上不由露出狂喜之色。 成了? 小祖筑基成功了? 他们强压下欢呼的冲动,只觉心头大石落地。 殊不知,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在王石体内掀起! 此时此刻,王石的体内,早已是天翻地覆! 那两道看似微不足道的玄黄二气,甫一入体,便化作了两条狂暴的洪荒孽龙! 它们无视了王石那坚韧无比的先天灵脉壁垒! 它们蕴含的,是远超灵气层级的、最本源的毁灭力量! 它们在王石的经脉中疯狂冲撞、撕扯、破坏! 每一寸经脉,都在这股力量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寸寸崩裂! 噗——! 王石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红色的血液中甚至夹杂着破碎的经脉组织! 他盘坐的身躯剧烈摇晃,几乎要维持不住坐姿! 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就在这危急关头! 法阵中央悬浮的那四尊古朴丹炉,陡然爆发出璀璨至极的灵光! 生脉、护脉、养神、定神! 四种顶级丹药所化的精纯药力,不再是温和滋养,而是化作了汹涌澎湃的生命洪流! 它们被九星阵精准地、不计代价地疯狂灌入王石体内! 强行修补着他那被玄黄二气肆虐破坏的经脉与濒临崩溃的神魂! 王石彻底沉沦在生与死的无间炼狱。 他的意识仿佛被剥离,沉入一片死寂的黑暗深渊。 肉身,不过是玄黄二气肆虐的战场。 经脉被狂暴的力量一次次撕裂,化为齑粉。 随即又被汹涌而来的丹药之力强行粘合,修复。 刚刚愈合,便再次被更加凶猛的力量彻底摧毁! 撕碎! 修复! 再撕碎! 这种循环往复的极致痛苦,足以让世间最坚韧的灵魂彻底崩溃。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去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千百个轮回。 法阵之外,主持阵眼的九位元婴长老,早已是面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殷红的鲜血。 他们的神识与大阵相连,亦能感受到那股源自天地本源的恐怖毁灭之力。 连他们都已是强弩之末,摇摇欲坠。 就在所有支撑都濒临极限的时刻。 王石体内那两条肆虐不休的玄黄二气,其光芒终于黯淡了一丝。 它们那毁天灭地的破坏力,也稍稍减弱。 而那四座丹炉倾泻而出的磅礴药力,终于在修复速度上,勉强压过了被破坏的速度! 这是一个微弱的转折点。 但却如同黑暗中乍现的第一缕晨曦。 王石那沉寂如死灰的意识深处,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光芒,颤抖着亮起。 他,从那无边无际的毁灭与痛苦中,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醒了! 从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撕裂剧痛的深渊中,一丝微弱的意识,艰难地重新凝聚。 王石猛地睁开了眼。 不,或许并未真正睁开,只是意识从沉沦中挣脱。 他的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经脉寸寸断裂,如同破碎的琉璃瓦罐,勉强被某种力量粘合着,却又在不断崩解。 神魂更是如同风中残烛,剧痛如附骨之蛆,啃噬着每一丝清明。 那两道曾毁天灭地的玄黄二气,此刻终于黯淡了许多。 它们不再是狂暴的孽龙,更像是两条疲惫却依旧凶戾的细蛇,盘踞在他残破的经脉废墟之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本源气息。 就是现在! 王石几乎是凭借本能,调动起那残存的、微弱到极致的意念。 他要控制它们! 用这副破碎的身躯,用这缕即将熄灭的神魂之火! 去“安抚”? 不! 是用尽一切去驾驭! 他小心翼翼地,以神念为缰绳,试图触碰那两条依旧蕴含恐怖力量的细丝。 每一次触碰,都带来神魂被灼烧、经脉被再次撕裂的剧痛。 但他没有退缩! 牙关咬碎,意识死死锁定! 慢慢地…… 极其缓慢地…… 那两条已经暗淡的细丝,似乎终于感受到了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志。 它们挣扎的力度减弱了。 开始顺从。 王石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以无比的耐心和毅力,引导着这两缕本源之气。 沿着那条同样残破不堪,却对修士至关重要的督脉,缓缓游弋。 督脉,连接着肉身与神魂的桥梁。 它的尽头,便是那神秘莫测的神庭! 第九脉,就在那里! 自我的执念,师尊的期望,宗门的付出,都在此一举! 王石强忍着每一次引导带来的钻心剧痛,将全部心神凝聚。 目标——神庭! 一步,一步,艰难地引导着那两条细丝,朝着最终的目的地,进发! 努力的调动自己残破的经脉去安抚两条细丝。 慢慢的,两条已经暗淡的细丝顺从沿着王石脉络游弋到了督脉。 强忍着剧痛,慢慢的再引导着细丝往神庭进发。 引导的过程,每一毫厘的前进,都伴随着撕裂神魂般的无边痛苦。 每一寸经脉都在被反复碾碎、重塑。 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如同在无间炼狱中挣扎了万年。 终于! 那残破不堪的督脉尽头,豁然开朗! 意识抵达了那片神秘之地——神庭! 神庭最深处,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静静悬浮着一颗微粒。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润而神圣的金色光泽。 这,便是只属于真八脉灵体的无上道基! 一旦筑基功成,这道基便会自行消散于天地间,再无凝结的可能。 从古老的岁月至今,有记载以来,仅有寥寥两人,成功点燃过它! 而今天! 他王石!将成为第三人! 他要以这副残破的身躯,点燃这颗承载着无尽希望与传说的道基! 就在此刻,那两条已经黯淡许多,却依旧蕴含本源之力的玄黄二气,终于抵达了神庭。 它们看见了那颗悬浮的金色豆粒。 仿佛是饥饿了亿万年的凶兽,终于嗅到了世间最极致的美味! 又如同漂泊无依的游子,终于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它们本能地、疯狂地朝着那颗金色的道基,猛扑而去!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芒,在王石的灵魂本源,在他的神庭深处。 玄黄二气与金色道基接触的瞬间,亿万道玄光骤然爆发,绚烂如万轮烈阳! 那光芒,穿透了肉体与灵魂的阻隔,照亮了王石体内每一寸角落,甚至隐隐要透体而出! 神圣!古老!浩瀚! 金色的道基,在这玄光中,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它没有溃散,而是化作了无穷无尽、如同星辰般璀璨的金色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生命精气与大道神韵! 这些金色光点并未四散。 它们如同受到了某种至高意志的牵引,汇聚成一道浩荡的金色洪流。 这洪流咆哮着,奔腾着,冲向王石的前额,冲向那连接肉身与神魂的玄秘之地! 最终,所有的金色光点,所有的道基精华,所有的玄黄本源,尽数凝聚! 它们交织、融合、升华! 化作了一条崭新的、散发着不朽气息的金色脉络! 这条脉络,一端深植于王石的神庭识海,另一端,则仿佛挣脱了肉身的束缚,冥冥中连接向了那无垠的九天星河,沟通了浩瀚的天地! 与此同时。 王石的额头眉心正中,那片光洁的皮肤之下,骤然爆发出万丈金芒! 无尽的玄光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几乎要将整片空间都染成神圣的金色! 广场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得目瞪口呆,心神摇曳! 就连高空中的紫极道人,那万古不变的眼眸深处,也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慰。 许久。 额头那刺目的玄光缓缓退去,露出了其下的真实。 一道无比玄奥、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古老神纹,悄然浮现。 它深深烙印在王石的眉心。 似闭合的竖眼,又似沟通天地的神桥。 神秘,尊贵,且独一无二! 长生脉! 第24章 无上道基 就在王石眉心神纹彻底凝成的那一刹那。 遥隔无尽疆域,远在十数万里之外的澜海最深处。 那片连光都无法抵达、足以压碎钢铁的漆黑海渊之中。 一点同样神圣、却微弱许多的光华,毫无征兆地亮起。 神光在深海的无边黑暗里,映照出盘膝悬浮的一道枯寂的身影。 仿佛亘古以来便坐化于此,与深海的死寂融为一体。 他身形枯槁,宛若风干的朽木。 额前,一道极其黯淡的相同神纹图案,几乎微不可见。 此刻,老者紧闭的双目,眼皮如游丝度隙般地颤动了一丝。 沉睡了万古的意识,被极遥远处的同源气息惊扰。 而后,一切复归于死寂。 深海,依旧是那片吞噬一切的永恒黑暗。 与此同时。 大陆极南之地,楚国境内。 一个叫不出名字的破败小村边缘。 尘土飞扬的荒地上,正上演着一场追逐闹剧。 一群衣衫破烂的孩童,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和石块,兴奋地叫嚷着。 他们追赶的目标,是一个显眼的乞丐。 那乞丐衣不蔽体,褴褛不堪,身形却肥硕如缸,浑身的赘肉随着奔跑而剧烈颤抖。 他脸上挂着憨傻的笑容,一边狼狈躲闪,一边还在乐呵呵地回头逗弄着追打他的孩童。 浑然不似被欺凌,反倒像是在玩一场有趣的游戏。 突然! 毫无预兆地。 那乞丐的额头正中,猛地爆发出万丈神光! 光芒炽烈而神圣,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尘埃与荒芜! 追逐的孩童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纷纷发出惊恐的尖叫,捂着眼睛连连后退。 光芒仅仅持续了一息。 当孩童们颤抖着放下手,重新睁开眼睛时。 原地空空如也。 那个肥硕而古怪的乞丐,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妖……妖怪啊!” “鬼!是鬼!” 孩童们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连滚带爬地向着远处破败的小村亡命奔逃。 乾元阵前,一片死寂。 广场之上,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死死钉在那道神纹之上,呼吸几乎停滞。 震撼!难以言喻的震撼! 法阵之内,那九位元婴长老,身躯仍在微微颤抖。 过度消耗的神识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嘴角的血沫尚未干涸。 但他们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没有狂喜的呼喊,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见证了神迹的敬畏与激动。 而高空之上。 那道孤傲、冷寂了数千年的身影,动了。 紫极道人,这位俯瞰秦国,视万物为刍狗,强行将自己压制在分神期的大能。 他一步踏出。 没有撕裂空间,没有惊天威势。 他就那样,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长辈,缓缓自空中降下,落在了大阵之前。 他的目光,第一次,完全没有了那种看透世事、淡漠疏离的冰冷。 取而代之的,是欣慰,是激动,是如释重负。 他看着法阵中心,那个眉心带着神圣印记的少年。 看着他唯一的弟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从他深邃的眼眸深处,缓缓亮起,驱散了积郁千年的寒意。 然而,异变再生。 原本光芒渐敛的四尊古朴丹炉,竟再次嗡鸣! 这一次,不再是狂暴的灌注,而是流淌出温润如玉、带着勃勃生机的氤氲药力。 如同涓涓细流,精准地渗入王石体内,滋养着他那几近崩毁的经脉与濒临溃散的神魂。 更令人惊奇的是,王石眉心那道神秘的金色神纹,竟也仿佛拥有生命般,随着他的呼吸,开始明暗闪烁。 王石依旧盘坐,身躯纹丝不动。 但那惨白如纸的面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 先前因剧痛而扭曲的眉宇,也渐渐舒展开来。 痛苦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与圆满。 他能清晰地“内视”到,自己体内那些破碎的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大地,正被药力与一种奇异的生机迅速修复、弥合! 神魂的裂痕也在被飞速填补,念头变得无比通达清明。 这便是长生脉的力量么?无需刻意引导,便自带修复己身! 王石心中震撼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当体内最后一丝剧痛彻底消失,经脉神魂焕然一新之际。 一种强烈的空虚感,从刚刚开辟拓展到极致的“天池”丹田深处传来。 太“空”了! 如同嗷嗷待哺的雏鸟,丹田渴望着被填满! 而身下,便是由两大法阵汇聚、浓郁到近乎液化的无尽灵气海洋!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心念一动,《紫霄引气诀》自行运转! 刹那间! 原本正按照紫极设定,开始缓慢回流、反哺乾元阵的九星阵,猛地一滞! 下一刻,法阵核心爆发出更为璀璨的光芒! 那些本已光华黯淡,即将耗尽最后一丝能量的铺地灵石,仿佛受到了无声的号令,瞬间将残存的所有灵气彻底榨干,疯狂涌入乾元阵! 紧接着,九星阵仿佛苏醒的巨兽,不再“反哺”,而是调转方向,开始抽取乾元阵中那浩瀚如海的精纯灵气! 目标,直指阵眼中的王石!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主持法阵的苍梧真人和九位元婴长老齐齐一惊。 法阵边缘,一直紧盯着徒儿,满面红光的紫极道人也是微微一怔。 这小子,刚脱离危险,就迫不及待开始修炼了? 真是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机缘! 也罢,这本就是为他准备的! 无尽的精纯灵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化作肉眼可见的七彩洪流,朝着王石体内疯狂涌去! 对王石而言,引导灵气运行周天,再将其汇入丹田,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八条先天灵脉的运转霸道绝伦,几乎不存在任何瓶颈与桎梏。 那神秘的长生脉,在修复完他近乎崩溃的神魂与经脉后,便沉寂于眉心神庭,仿佛完成了它现阶段的使命,不再主动干涉。 然而,那刚刚开辟的“天池”,实在太过浩瀚! 如同初生的宇宙,空旷,虚无,对能量充满了无尽的渴求! 法阵之外,紫极道人静静伫立。 他看着法阵中心,那如同鲸吞般疯狂吸纳灵气的徒儿,眼中没有丝毫担忧。 根基越是雄浑,所需能量便越是恐怖。 这正是潜力无限的明证! 紫极道人随意地抬手一挥。 刹那间,十点殷红如血、却又温润如玉的璀璨光点,凭空浮现! 每一颗光点,都凝聚成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赤红,表面仿佛有流动的岩浆纹路,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和磅礴药力。 “尔等辛苦,此丹服下,可补尔等亏空。” 紫极道人的声音平淡响起,听不出喜怒,他屈指微弹。 咻!咻!咻!…… 十枚赤红丹药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十道精准无比的流光,瞬息之间便飞射至十位长老与苍梧真人的面前,稳稳悬停。 那浓郁的药香,仅仅是吸入一丝,便让众人感觉神魂的疲惫与刺痛都缓解了许多! 他们顾不得失态,连忙小心翼翼地伸出颤抖的手,将这无上仙丹捧在手心,躬身行礼。 “谢老祖(师祖)厚赐!” 见除了苍梧,其余九人捧着丹药,神色激动却又不舍得服下。 ”哈哈“ 紫极老祖竟然轻笑出声。 “此丹名为天机丹。” “是当年与长生殿的逸尘打赌,赢来的。” “对神识恢复,效果极好。” “都服下调息吧。” “待吾徒功成之时,还将论功行赏。” 光阴流转,当第一缕蕴含着初生紫气的晨曦,撕开天际云霭,精准地洒落在那依旧灵光氤氲的大阵之上时。 法阵核心处,那道盘坐的身影,终于动了。 王石缓缓站起身。 几乎在他起身的同一刹那,高天之上,始终闭目如同雕塑的紫极道人,豁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看透万古沧桑的眸子里,此刻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电芒! 他的神识,早已先一步探入王石体内。 那片刚刚开辟的“天池”丹田,浩瀚无垠,宛如一片初生的星海秘境。 纯净至极的淡蓝色灵雾,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弥漫在整个丹田空间。 而在那灵雾缭绕的“天池”底部,并非空无一物。 一层浅浅的、闪耀着莹莹宝光的灵液,如同最纯净的甘泉,静静铺陈。 这已是筑基中期的“云凝甘露”之境! 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在那汪浅浅的灵液之中,赫然可见点点星芒! 那是比米粒还要细小,却散发着凝练厚重气息的灵砂! 筑基高阶,露结晶精! 仅仅一夜! 从引气圆满,直接跨越筑基初期、中期,一步踏入了高阶之境! 甚至丹田内灵沙的数量和品质,隐隐有超越寻常筑基高阶的迹象! 这怎么可能?! 饶是以紫极道人数千年的见识与心境,此刻心神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八脉真灵体,本就逆天。 可觉醒了传说中的第九脉——长生脉之后,其恐怖的潜力与修炼速度,竟达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用“天才”可以形容! 这是真正的……妖孽! 是足以让诸天仙都为之侧目的无上道基! 王石自那灵光渐渐散去的法阵中心,缓缓走出。 脚下,是耗尽了灵能而化作齑粉的数十万灵石残骸。 他衣袍依旧洁净,气息却渊深似海,眉宇间那道神秘的金色神纹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 广场之上,一片沉寂。 无论是位列外围的金丹执事,还是身处内圈、服下丹药调息的元婴长老,甚至是悬于半空的宗主苍梧真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石身上,敬畏、好奇、震撼,种种情绪交织,却无一人敢率先以神识探查。 就在这压抑的静默中,高天之上,一直如磐石般静立的紫极道人,忽然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响彻云霄的大笑! “哈哈哈!”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欣慰与骄傲,驱散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凝重与担忧。 他目光扫视下方众人,袍袖一振,声如洪钟荡彻紫来峰,字字豪气激荡: “都可以看!” “都给本座好好看看!” “看看我道源未来的道统基石!” 有了老祖发话,下方众人如蒙大赦。 王石亦是坦然立于阵前,双手负于身后,平静地迎接着所有目光。 终于,有几位胆子较大、且对自身神识控制极有信心的元婴长老,按捺不住心中的惊异非常。 他们先是恭敬地对着紫极道人和王石的方向遥遥一拜,口称“有罪”。 随后,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如同最轻柔的羽毛,缓缓探向王石的丹田。 只一瞬间! 那几位长老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胸口! 个个脸色煞白,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嘶——!” 整齐划一的抽气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见到这般景象,其余人哪里还忍得住? 更多的人连忙告罪,纷纷放出神识,小心探去。 下一刻。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尚未完全发出,便被更深的、如同窒息般的死寂所取代。 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在探查清楚王石体内那浩瀚如星海的“天池”丹田,以及丹田底部那已然凝结的点点金芒闪耀…… 全都呆立当场,瞠目结舌,彻底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他们的神识与躯壳,都被眼前这完全超脱常理、颠覆认知的景象给彻底冻结了! 反复确认! 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直到确认自己并未眼花,亦非幻术。 终于! 归元殿赵炎,噗通一声,对着紫极道人深深跪伏下去,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恭贺老祖!” “贺老祖觅得万古麒麟儿!” “我道源仙宗,道统永世不坠矣!” 紧接着,他转向王石,再次郑重叩首,语气更是充满了无上的敬畏与狂热: “恭贺小祖!” “贺小祖铸就万古未有之无上道基!” “道源霸业,自今日始,必将光耀诸天!” 第23章 大赏特赏 紫极道人的目光从王石眉心那玄奥的神纹上移开,偏头看向苍梧问道。 “苍梧。” 他缓缓开口。 “王石库中,经过此番消耗,还有何物可作赏赐?” 苍梧真人早已服下丹药,原本因心神消耗而苍白的面色已然恢复了红润。 听到师祖问话,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应是。 随即,他从指间的储物戒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记录着庞大信息的玉简。 神识沉入其中,快速浏览。 片刻后,苍梧真人抬起头,语气恭敬。 “回禀师祖。” “小祖名下产业遍布,所涉甚广。” “仅去年一年,各项产业合计收入灵石,便有三百七十六万之巨!” 这个数字,哪怕是对身为一宗之主的苍梧真人而言,也绝非小数。 “本次为小祖筑基布阵,共动用灵石四十一万。”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稳。 “如今,小祖私库之中,尚余灵石,六百六十八万整。” 紫极道人闻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苍梧真人深吸一口气,继续汇报库中宝物。 “至于私库所藏的各类天材地宝,除去此次布阵所耗费的部分顶级材料……” 苍梧真人似乎在迅速权衡筛选,哪些适合作为赏赐。 他的神情也变得愈发郑重。 “目前库中,可堪用于赏赐的天阶上品‘地乳之精’,尚有五斤。” 此言一出,饶是下方肃立的元婴长老们,也不由得眼皮微跳。 天阶上品!五斤! “天阶下品的‘天檀神木’,足有百段。” “玄阶极品‘碧灵珠’,尚余百颗。” “玄阶上品‘云梦彩锦’,亦有百匹。” 苍梧真人每报出一样,都足以让外界的金丹修士为之疯狂。 而这些,仅仅是王石庞大私库中,适合拿出来“赏赐”的一小部分。 “够了。” 紫极道人淡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止住了苍梧真人后面的话语。 徒儿的家底,既有当年万宗来贺的厚礼,也有他这个做师父的亲自添补,是给王石傍身的底蕴。 岂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一一细数,引人觊觎? 紫极道人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殿内每一个角落: “今日,王石筑基功成,乃是我道源宗一大幸事。” “宗门上下,当同贺之。” “传令下去,外门弟子,每人赏五灵石。” “内门筑基弟子,赏十灵石。” “所有金丹执事,赏五十灵石。” 宣布完普遍的赏赐,紫极道人的目光特别落在了外围肃立的五十位金丹执事身上。 “尔等今日亲身在此见证,护法有功,另有加赏。” 他语气依旧平淡,吐出的字眼却让那几位金丹执事心头一跳。 “每人,再赐澜海砂晶一两。” 澜海砂晶! 此言一出,众金丹执事眼中瞬间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连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一分。 玄阶珍品! 产自遥远凶险的极南之地! 只需在自身法器中炼入少许,便能显著加快灵力引导的速度,更能有效减少斗法时灵力的消耗! 刚才宗主报出的天阶宝物,他们不敢想,即便真赐下来,对他们也用处不大。 但澜海砂晶对于他们金丹修士而言,却是价值非凡,梦寐以求的宝材! 老祖随口一句加赏,便是如此重宝! 紫极的目光并未在那些金丹执事身上过多停留,转而扫向了近处的十一位元婴长老。 他们神色肃穆,恭敬垂首,纵然心中可能因即将到来的赏赐而微动,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 “宗门长老,每人,赐天澜神木一尺。” 即便强自镇定,几位长老的眼角还是跳动了一下。 天澜神木!可寄神魂,是炼制本命法宝的绝佳辅材!可使法宝如臂指使。 紫极顿了顿,似乎在衡量。 “今日在此亲历法阵运转者,另有加赐。” 他的目光在众长老身上一一掠过,最终落在聚在一起的三道倩影之上。 闵辛、赢玥、姜卿熙。 姜卿熙与闵辛先前身处阵中,承受了部分法阵反噬。 此刻她们虽已擦去嘴角的血渍,但衣襟上残留的点点血迹,依旧刺目。 “地乳精,一两。” 地乳精!养护元婴的天阶灵物! 元婴期境界,每一次突破都如同初生般凶险莫测。 稍有不慎,便是元婴崩毁,道途断绝! 而仅仅十滴左右的地乳精。 便足以在进阶失败的绝境中,护住元婴不损! 给修士留下一线生机,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才是修真界真正梦寐以求的重宝! 真正的有价无市,根本不是灵石可以衡量。 寻常时候,哪怕是惊鸿一现,也只得以‘滴’来论。 现在,老祖随手赏赐,便是一两! 诸位长老先前听宗主特意将地乳之精放在最前头报出,心中便已了然。 宗主此举,显然是意有所指。 他们隐隐猜到,老祖或许会以此物作为赏赐。 但谁敢奢望太多? 在他们心里,能得个十滴,便已是天大的造化,是足以在关键时刻保命续道的无上恩赐了! 可现在…… 老祖随口吐出的,竟是……一两! 整整一两地乳精! 足够他们冲击瓶颈失败后,保住元婴三五次不灭! 人群之中,那几位心思转得最快、城府也最深的长老。 他们抢在心神彻底失守、在老祖与小祖面前暴露那贪婪与失态之前—— 猛地躬身! 深深下拜! “谢老祖厚赐!” “谢小祖恩典!”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相继拜倒。 紫极略一颔首。 “再加赐,云梦彩锦一匹。” 这云梦彩锦,算是给她们的一点额外惊喜。 此物乃是用云梦泽深处,极为罕见的灵蚕所吐之丝织就。 色彩艳丽无比,仿佛将云霞织入其中,流光溢彩,华美异常。 本身对术法也具备一定的防御能力,虽然单论防御,还算不得玄阶宝物。 但它真正的价值,却在于那令无数女修为之疯狂的奇效——驻颜! 青春永驻!容颜不老! 仅仅是这两个词,便足以让这彩锦的身价暴涨,跻身玄阶之列,引得无数人为之追捧。 王石静立一旁,气息内敛,心境在经历那场天翻地覆的蜕变后,已然抵达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平静地看着师尊挥手间,将一件件足以让外界疯狂的珍宝,从他名下的库藏中取出,赏赐给众人。 那些,确实属于他王石的私库。 但他此刻心中,却无半点涟漪。 这些身外之物,本就是师尊当年所赐,或是借由师尊威名汇聚而来。 如今师尊用它们来嘉奖为自己护法的同门,再顺理成章不过。 赏了,便赏了。 紫极道人偏过头,望向身侧一直恭敬侍立的苍梧真人。 “苍梧。” 苍梧真人身躯微震,连忙上前一步,深深躬身。 “弟子在!” 紫极道人语气依旧平淡。 “寻常之物,于你而言已是俗品。” “便赐你此物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块古朴无华,甚至边角带着些许磨损痕迹的令牌,悄然无声地悬浮在了苍梧真人的面前。 令牌材质不明,非金非玉,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沧桑。 其上,只有两个简单却仿佛蕴含无穷道韵的古篆大字。 天行。 苍梧真人原本恭敬垂下的眼帘,在看到那两个字的刹那,猛地抬起!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犹如针尖! 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神雷当头劈中,瞬间僵立当场,连一丝肌肉都无法动弹! 天行…… 天行令!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蕴含着万钧之力的巨锤,狠狠砸在他的心神之上! 道源仙宗九大宝库,以九宫为名,象征宗门无上底蕴。 九库令牌,本该由宗主执掌,号令宗门资源。 然而…… 两千年前那场惊天剧变,天行库令遗失! 那是存放着宗门最高典籍秘藏的钥匙啊! 他的师尊,临危受命,仓促登位,却因缺少此令,权柄始终未能圆满,成了毕生憾事! 谁都知道老祖手中定然还有一套完整的令牌。 可老祖不给,谁敢去要? 千年前,师尊冲击合体失败,含恨陨落时,手中传承下来的令牌,依旧独缺“天行”! 而他苍梧,接任宗主之位,也已……整整千年! 千年的等待! 千年的缺憾! 千年的夙愿! 今日,就在此刻! 这枚只存在于宗门古老典籍画像中,承载了太多历史尘埃与宗门夙愿的令牌,就这么真真切切地,悬浮在了他的眼前! 苍梧真人猛地抬起头,望向面色平静无波的紫极道人。 这位活了近三千年,早已将喜怒哀乐深藏于心,俯瞰秦国风云变幻的化神期大修士。 此刻,眼眶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通红! 他的嘴唇剧烈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哽咽难言,发不出半点声音。 下一刻。 苍梧真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不顾一切身份,不顾此处还有诸多长老执事。 双膝猛地一软,“噗通”一声! 他重重地跪倒在地! 对着紫极道人,他深深地,深深地俯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师祖……” 嘶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激动与哽咽,终于从他喉间艰难地挤出。 “弟子……弟子……” 滚烫的老泪,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纵横交错,爬满了那张布满沧桑的脸颊,浸湿了身前光洁的地面。 千年夙愿,一朝得偿! 这一拜,不仅是谢恩,更是两代宗主,跨越两千年的释然与圆满! 紫极凝目看着身侧兀自沉浸在巨大激动与恍惚中的苍梧真人。 “你那位师尊……” 一声幽幽的叹息,仿佛穿过了千年的时光壁垒。 “性子过于优柔了。” “当年他登临宗主之位时,这枚天行令,吾已为他备好。” “可惜,他终究是……不敢开口向吾讨要。” 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一种积蓄了千载光阴的怅惘。 紫极道人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无波。 “此间事已了。” “尔等在此驻留甚久,也都各自回殿去吧。” 话音未落。 紫极道人与王石的身影便如同青烟般,迅速变得虚幻、透明。 仅仅一息之间,两人已在原地彻底消失,无影无踪。 广场上,残留的威压与震撼尚未散去。 苍梧真人率先反应过来,强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对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深深拜倒。 其余长老、执事们亦是如梦初醒,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紧随其后,动作整齐划一地躬身下拜,虔诚无比。 山呼海啸般的恭送声回荡不息。 “谢师祖厚赐!” “恭送师祖!” “恭送小祖!” 第26章 毕有妙计 秦帝国,平东郡。 莽莽群山延绵不绝。 苍穹之上,一艘线条臃肿的巨大飞舟,正慢吞吞地翱翔着。 这是隶属于帝国太尉府的货运飞舟,专门负责往前线输送军资。 此刻,飞舟甲板上,层层叠叠堆满了货物。 李鉴正盘膝坐在最高处的一堆货物上。 他双目紧闭,五心朝天,一丝不苟地引气调息。 凡俗之地,灵气匮乏。 他不得不比在宗门时更加勤勉,艰难地汲取着每一缕微弱的灵气。 离开道源仙宗的山门,已经整整一个月。 先是跟随归元殿那两位还算客气的执事,一路风尘抵达了帝都咸阳。 随后,拿着宗门令喻,叩开了太尉府的大门。 即便道源仙宗的名头响亮,太尉府的官僚也不敢怠慢,但安排仍需时日。 足足在咸阳城内枯等了五天。 这才被安排搭上了这艘前往平东郡战场的顺路飞舟。 风雨不停,日夜兼程。 飞舟已经连续航行了近二十天。 四周景物单调,除了云还是云,偶尔掠过下方的山川河流,也都是匆匆一瞥。 李鉴不知道这趟旅程还要持续多久。 忙于修炼,根本不与驾船的修士交流,只知道船上统领姓陈,是长生殿的金丹修士,其他一概不知。 倒是毕成礼,虽因被牵连,对李鉴不理不睬,白眼相对。 每每视线交错,不是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便是毫不掩饰地翻个白眼。 那份因被无辜牵连,从肥差调往这苦寒前线的怨气,几乎写在了脸上。 但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很快就找到了用武之地。 先是与负责押运的几名低阶管事搭上了话,天南地北一通乱侃。 没过多久,便能与那几人称兄道弟,偶尔还能蹭些船上的酒喝。 紧接着,他又将目标瞄准了飞舟上的修士统领和普通军士。 对那金丹期的陈统领,他毕恭毕敬,时常寻些由头过去请教一二,言语间满是奉承。 对那些毫无修为,但常年在边境厮杀的军士,他则换了副面孔,显得格外豪爽仗义。 时不时拿出些自己包裹里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或是几块劣等灵石,与那些军士赌上几把,输多赢少。 一来二去,竟也混了个脸熟。 甲板上时常能听到他与人高谈阔论,或是放声大笑的声音。 从边境战况到宗门趣闻,从风土人情到修行秘辛,他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整个飞舟上下,除了始终盘膝静坐、对外界不闻不问的李鉴,几乎没有他不交好的人了。 就连偶尔看向李鉴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怨毒,变成了一种有几分优越感的漠然。 李鉴也乐得清闲,正好不用费心去防备和算计。 他全神贯注,继续从天地间,苦苦抓取着那些游离的、微不足道的灵气。 每一丝都弥足珍贵。 就在这时,风声里,似乎夹杂着一个迟疑的呼唤。 ”李鉴……李师弟。” 声音不大,犹犹豫豫。 李鉴缓缓睁开双眼,古井无波的目光投向下方。 货物堆叠形成的狭窄过道中,毕成礼站在那里,眼神闪烁,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何事?” 李鉴的声音冷淡,他甚至没有完全睁开眼,只是眼皮微抬,露出一线冰冷的缝隙,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下方。 被这目光一扫,毕成礼心头莫名一跳,脸上那点精心酝酿的热络笑容都僵硬了半分。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那丝不自在。 眼前这李师弟,虽只是筑基中期,可不知为何,总给他一种深藏不露的阴冷感。 尤其是在经历了摩鸠那件事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毕成礼搓了搓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动作略显笨拙地攀上那高高的货物堆,在距离李鉴几步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坐下。 他清了清嗓子,熟稔的道。 “师弟啊……” “你看,咱们现在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不是?” 毕成礼叹了口气,视线扫过周围单调的云海,声音压低了些。 “之前在宗门那点不愉快,依我看,都过去了。” “到了这前线,危机四伏,你我师兄弟要是还各怀心思,互相提防,那不是把后背亮给外人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显得更真诚些。 “师兄我琢磨着,咱们毕竟是同宗,都是临仙殿出来的,到了这地方,就该摒弃前嫌,守望相助,同心协力才是。” 李鉴只是平淡地看着他。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毕成礼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师弟,这船还有三日,咱们就得下去了。” “只到泰和城。” “离那吴中城,可还有上千里地呢。” 李鉴眼皮微微抬起一线。 “那又如何?” 毕成礼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师兄是想说……如果我们俩,在路上稍微耽搁那么一下……”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鉴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没什么表示,才继续道: “或许等我们到了吴中,那边的仗……说不定就已经打完了呢?” 这话,终于让李鉴那古井无波的眼神里,透出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探寻地看向毕成礼,像是在评估这番话的可信度。 毕成礼见状,心头稍定,连忙抛出自己的论据,故作高深,明知故问。 “师弟你想想,你我二人在帝都咸阳,足足等了多少天,才等到这一艘破船出发?” 他伸出五根手指。 李鉴点了点头,确实是等了五天。 毕成礼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五天!才等到一艘!” “可师弟你知不知道,战事正烈那会儿,太尉府一天要往平东郡发几艘这种飞舟?” 他眼神灼灼地看着李鉴,再次伸出五根手指,用力晃了晃。 “五艘!” “一天!就是五艘!” 李鉴马上懂了毕成礼的意思,终于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面上挤出几分笑意。 ”师兄消息确实?“ ”师弟太小看师兄我了,你当我每日真在厮混,混吃混喝。“ 李鉴再次赞许的点点头。 ”其实船上的都在传,战事将息。“ 毕成礼眉飞色舞侃侃而谈。 ”此次战事起因是我秦国打草谷,将吴国边境千里烧成白地。“ ”吴国被逼无奈,集全国之力,联合赵国反击。“ ”赵国本是牵制,吴国打的顺,赵国就卖力打,一旦吴国力竭,嘿嘿......." ”你我去的吴中城,乃是赵国主攻,陈统领昨日偷偷告知我,吴国那边出了变故,吴中战事已近敷衍。“ 李鉴收起对毕成礼的轻视,郑重的问道:”师兄可知战事还将持续多久? “ ”我问了军士,太平年间,发往边境的军资十日一船,战事最烈时一日五船,是无战时五十倍之多,如今只是平日一倍。” ”你我只要路上慢些,走上两三月,即便还未休战,也不长了。“ ”那宗门那边如何交代。“李鉴探寻的问道。 “这个时候还管宗门作甚…….” 毕成礼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猛地醒悟过来。 自己和李鉴,是完全不同的。 他毕成礼,筑基寿元将尽,这次外派就是被宗门彻底放弃,扔出去自生自灭,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哪还用考虑回宗门的事? 可李鉴不一样! 幻七脉,白玉田!这资质,即便暂时受挫,也绝对是前途无量的! 他的师尊彭长老,还有那位对自己师弟关照有加的大师兄岳涛,怎么可能真的放弃他?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毕成礼的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宗主! 是宗主亲自下令! 宗门高层的消息,绝对比他这种底层弟子道听途说来的要灵通百倍,可靠万倍! 既然明知边境战事即将平息,还偏偏在这个时候,指名道姓把李鉴派过来…… 这不是送死! 这是来捞功的!赤裸裸的捞取战功! 毕成礼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得很。就算天降战功砸到他头上,以他的资质和在宗门的处境,顶天了也就换几块灵石。 这功劳,分明就是为李鉴准备的! 可……为什么? 毕成礼脑中飞速闪过李鉴的资料。 木匠之子,资质不错,自己去灵器铺子测的灵脉,外门三年筑基,进了内门后沉默寡言,只知埋头苦修…… 一个背景如此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根基的人,凭什么能让高高在上的宗主亲自布局,送到这即将结束的战场上来捡便宜? 难道……这李鉴背后,藏着什么他完全不知道的深厚背景?! 这个念头一起,毕成礼只觉得头皮发麻,看向李鉴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那点沾沾自喜和优越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敬畏。 太不可思议了! 毕成礼几乎是瞬间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身子坐得笔直,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笑容。 “咳,师兄我糊涂了,确实忘了师弟你……将来总是要回归宗门的。”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恭敬。 “既然如此,那……那你我二人,就更要把握好时机了。” 毕成礼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试探和献策的味道。 “咱们得算准了日子,务必在战事彻底平息之前,赶到那吴中城。” “功劳嘛,到手即可,不必过多纠缠,师弟以为如何?” 毕成礼这突如其来的恭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李鉴心头疑窦丛生,面上却不动声色。 笑着拱手道:“既然如此,那便听师兄安排。” 第27章 护持粮道 三日之后,那艘臃肿的太尉府飞舟终于在一阵轻微的颠簸中,缓缓降落在了泰和城外驻军大营中。 李鉴率先跃下飞舟,双脚踏在坚实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萧索气息。 这里的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紧随其后,毕成礼也跳了下来。 经过飞舟上那番“点拨”,他如今已将李鉴视为宗门高层刻意栽培、下来“镀金”的重要人物。 “李师弟,我们直接去郡守府?”毕成礼语气恭敬地请示道,全然没了之前的得意。 李鉴笑着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军营距离城门不远,沿着城墙前行。 城墙根下,景象衰败。 稀稀落落的窝棚如同疮疤般贴在古老的墙体上。 更简陋些的,就是直接在地上挖出的窝子。 三三两两的枯瘦人影,如同游魂般在野地里晃荡,低头寻觅着任何能果腹的东西。 一股浓重的恶臭扑面而来,混杂着污秽、腐烂,甚至还夹杂着尸体腐败的气息。 李,毕二人目不斜视,快步前行。 难民们麻木,肮脏,如同蝼蚁。 他们的眼中,有哀求,有绝望,但这些在李鉴心中,激不起半点涟漪。 前世的卑微,今生的道途,早已让他心如铁石。 城门处的守卫虽然盔甲还算齐整,但神情呆滞,查验并不严格。 城内街道上,行人稀少,许多店铺都关着门板,偶有开张的,也多是些米粮铺子,老板和伙计脸上都带着愁容。 偶尔能看到一队队军士策马而过,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响声,卷起一阵烟尘。 这些军士倒是显得装备精良,气势汹汹,眉宇间透着一股久经战阵的煞气。 李鉴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这一切。 毕成礼跟在旁边,只是偶尔会指点一下方向。 两人没有在街上过多停留,径直来到了城中心那座还算气派的郡守府前。 府门前的兵士显然比城门守卫要精锐得多,见到两名身着道源仙宗服饰的修士前来,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询问。 毕成礼上前一步,取出宗门腰牌,沉声道:“我等乃道源仙宗内门弟子,奉宗主谕令,前来平东郡公干,需面见郡守大人。” 那兵士验过腰牌,不敢耽搁,恭敬地将二人请入府内,引到一间整洁的会客室后,便前去通报。 不多时,一名穿着文士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笑容满面的快步走了出来。 “二位道源仙师远道而来,辛苦辛苦。”文士恭敬拱手道,“在下乃郡守府郡尉孙明,郡守大人正在处理军务,暂由在下接待二位。” 二人还礼,客气了几句。 孙郡尉又引着二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偏厅。 着左右奉上茶点,笑容满面的探寻道。 “不知二位仙师此来,所为何事?” 毕成礼上前一步,一改之前的市侩模样,神情肃穆。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绢帛质地的宗门调令,直接递了过去。 “我等奉宗主谕令,前来平东郡公干。” 孙郡尉闻言,神色微变,连忙双手接过调令。 他低头仔细验看,当看到调令末端的宗门印玺时,顷刻间变了一脸肃穆崇敬。 “此调令乃上宗所喻,需请郡守大人亲自过目核验,还请二位仙师稍待片刻。”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绢帛,告罪一声,便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毕成礼看着孙郡尉离去的背影,嘴角撇了撇,随即又恢复了常态。 他转头看向李鉴,解释道。 “李师弟,且稍后片刻,应是辨真伪去了。” 李鉴含笑点头,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温热,带着一股凡俗草木的清气,远不如宗门内的灵茶。 他能感觉到,自从飞舟上那次谈话后,毕成礼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只是具体缘由,他还未想明白。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乐得清静。 偏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约莫一刻钟后,孙郡尉才满面红光地快步返回。 他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热切和恭谨,显然调令已核验无误。 “让二位仙师久等了,郡守大人已确认令喻无误!” 毕成礼颇有仙师气度的随口问道。 “孙郡尉,不知郡守对我师兄弟二人,有何安排?” 孙郡尉连忙躬身,笑容满面。 “郡守大人已吩咐下官,务必为二位仙师妥善安排。”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下官刚才查过军务调派,明日辰时,正好有一支锐锋营轻骑开赴吴中前线。” “二位仙师可随军即刻出发。” 毕成礼眉头一挑,随即露出为难之色。 “哦?不知这锐锋营可是马军?” “仙师有所不知。” 孙郡尉脸上露出几分自得。 “锐锋营皆是良驹,乃我大秦百战精锐!” “军令严明,日夜兼程可达二百里!” 他掐指算了算。 “最多十日,便可抵达吴中城,绝不会耽误二位仙师的行程!” 毕成礼闻言,脸上立刻显出几分尴尬,连连摆手。 “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苦笑着看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李鉴,仿佛在征求意见,李鉴也随他一起变换了一个难堪的表情。 “孙郡尉见谅,我与师弟常年在宗门潜修,于骑术一道,实在……毫无根基。” “若随骑军同行,怕是跟不上不说,反而会拖累大军行进,贻误战机啊。” 孙郡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还有这茬。 他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 “那……不知随步卒营前往,是否可行?” “步卒营虽慢些,日行六十里,但稳妥,约莫两旬也可抵达。” “哈哈……” 毕成礼忽然爽朗一笑,话锋一转。 “吾观郡尉大人连日操劳军务,面有倦色,想必是辛劳过度了。” 他说着,不着痕迹地踱步上前,自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从中倒出三颗如檀木珠子、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药,轻轻放在了孙郡尉面前的案几上。 “区区几枚百岁丹,不成敬意,还望郡尉大人莫要推辞,权当调养身体之用。” 百岁丹,凡俗界的硬通货,健体增寿,一枚便值千金,归元殿一般不会炼制这种不如品阶的丹药,也不知这神通广大的毕师兄从何处弄来的。 孙郡尉的目光落在丹药稍作停留,便抬眼看向毕成礼,两人目光交汇,相视一笑。 孙郡尉脸上重新堆起更加真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将三颗丹药收入袖中。 仿佛刚刚想起什么重要事情般,一拍额头,作恍然大悟状。 “哎呀!下官真是糊涂了!” “下官突然想起,明日正好也有一支辎重队伍要开拔前往吴中!” “粮草乃三军之胆,干系重大,护卫力量正嫌不足。” 他看向李鉴和毕成礼,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若二位仙师不嫌弃,随辎重营同行,护持粮道,那便是帮了郡守府和前线将士的大忙了!” “只是辎重营脚程较慢,每日约行二十五里,抵达吴中……大约需要五十日左右。” 孙郡尉偷偷观察着二人的反应。 “两月方能抵达,不知二位仙师意下如何?” “哈哈!” 毕成礼闻言,立刻抚掌大笑,满意地点点头,转向李鉴。 李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颔首。 毕成礼这才转回身,对着孙郡尉拱手道。 “如此甚好!护持粮道,亦是我辈修士分内之事!” “我师兄弟二人,定不辱使命!” 说完,二人起身便拱手告退,孙郡尉忙不迭地跟上送客。 三人刚走到外院,尚未踏出几步,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打断。 只见两道青蓝色的身影,如同两抹流动的碧波,一前一后踏入院中。 旁边一名郡守府的门卫军士,正满头大汗地陪着小心,连声解释着。 “仙子,仙子,郡守大人正在议事,还请稍候……” 当先那名女子,看着不过二八年华。 一身青蓝道袍,剪裁合体,勾勒出青春饱满的曲线,行走间甚有动感。 肌肤胜雪,在略显阴沉的天光下都仿佛自带光晕。 一双杏眼,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尤其灵动,与秀眉桀骜不驯的上挑,竟浑然天成。 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娇蛮与英气。 她根本不理会军士的阻拦,声音清脆而急促,如同山涧清泉击石。 “让开让开!本姑娘要见郡守!” “再磨磨蹭蹭,前线的赵狗脑袋都要被别人抢光了!” “我还怎么回宗门跟那群小蹄子炫耀!” 她身后,紧跟着另一位同样是青蓝道袍的女修。 这位女修看起来约莫三十许,气质则与前者截然不同。 青蓝衣裙穿在她身上却多了一份沉静与素雅。 她的容貌并非让人一眼惊艳,而是如同一幅淡淡的水墨画,清秀耐看。 眉眼温和,鼻梁秀挺,唇角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给人一种恬淡安然之感。 此刻,她正无奈地轻拉着前面师妹的衣袖,柔声轻语: “师妹。” 柔和中隐含一丝责备,却并不严厉。 “莫要在道源道友面前失礼。” 她随即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略显不耐烦的师妹稍稍挡在身后。 清丽的脸庞上露出淡雅的微笑。 “逍遥门,李澜。” 然后轻柔的微微侧身。 “这是我师妹,姚稚月。” “见过二位道友。” 李澜话音落下,那被她挡在身后的师妹,这才不情不愿地上前一步。 她仍对刚才被打断有些不满,小巧的鼻尖微微皱起。 目光好奇的在李鉴和毕成礼身上飞快地扫了一眼。 “姚稚月,见过二位道友。” 声音倒是清脆,只是话说得极快,仿佛急着完成任务,尾音还带着点含糊不清的咕哝。 第28章 逍遥仙子 毕成礼见状,赶紧也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道源仙宗,毕成礼。” 他声音恢复惯有的热情熟络,目光在两位女修身上快速一扫。 “见过二位仙子。” 李鉴则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微微颔首。 “道源仙宗,李鉴。” “见过道友。” 李澜秀目微转,视线掠过毕成礼和李鉴,最终落在旁边的孙郡尉身上。 她身形微动,上前一步,姿态优雅地盈盈一礼。 “这位可是郡守府的官员?” 声音温和,不急不缓。 孙郡尉被这礼数周到的仙子一问,连忙躬身应道,态度比刚才对李鉴二人时更多了几分小心。 “下官郡守府郡尉孙明,见过二位逍遥仙子。” “哦,你是郡尉?” 不等李澜再开口,她身后的姚稚月已经按捺不住,几步抢上前来。 少女杏眼圆睁,急切的道。 “那正好!赶紧安排我们去吴中城!” “本姑娘还等着去砍那些赵国蛮子的脑袋呢!” 李澜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师妹的衣袖,她转向孙郡尉。 “孙大人,请问近期可有前往吴中前线的飞舟安排?” 孙郡尉闻言,脸上露出苦涩,轻轻叹了口气。 “仙子有所不知,还请勿怪。” “战事开启之后,往前线的飞舟损耗极大,早已是尽数陨毁。” 他微微躬身。 “现在若要前往吴中,恐怕……只能如这二位道源仙宗的道长一般。” 孙郡尉抬手,摊掌向李鉴和毕成礼的方向。 “沿途跋涉,穿越这千里之地了。” “啊?!” 姚稚月小嘴不由自主地嘟了起来。 “要走路去?!” 她声音拔高,甚是委屈。 千里之遥,竟然要她靠两条腿走过去? 这简直比让她闭关修炼还难受! 李澜伸出素手,轻轻牵住躁动不安的师妹。 她清澈的目光转向毕成礼和始终沉默的李鉴。 “不知二位道友,计划何时出发?” “又预备走哪条路径前往吴中城呢?” 毕成礼闻言,习惯性地快速瞥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李鉴,见他漠然而立,这才清了清嗓子。 “我师兄弟二人,刚刚受了郡守府所托。” 他微微挺直了腰杆,显得更郑重严肃了一些。 “明日一早,便会随同此地的辎重营一同出发。” “护持粮道,前往吴中前线。” 姚稚月一听“辎重营”,那双灵动的杏眼瞬间就亮了。 走路去吴中城?那可不行! 她几步就窜到毕成礼面前,急切地问道:“辎重营?那肯定有车坐吧?” “有车坐的话,我们跟你一起去护持粮道!” 毕成礼这混迹宗门多年的老油条忍不住莞尔。 他哈哈一笑,熟络的应道:“仙子说笑了。” “辎重营嘛,车驾自然是少不了的。” 毕成礼顿了顿,目光在两位女修一尘不染的道袍上扫过,带着点玩笑的口吻补充道:“不过,那可都是运送粮草军械的大车,粗糙得很。” “到时候,怕是要委屈二位仙子,和那些笨重的货物挤在一起了。” “恐怕……会有损仙子清雅的仪容啊。” 李澜秀眉微蹙,终于有些忍耐不住,语调略提,轻声斥道:“稚月,休得再胡闹。” 然而,她那柔和的声线,对自家师妹而言,实在缺乏足够的威慑力。 姚稚月只是撇了撇嘴,倒也没再纠缠毕成礼。 李澜无奈,向毕成礼投去一个歉意的温婉笑容。 “毕道友,莫要见怪。” 随即转向旁边的孙郡尉:“孙大人,辎重营脚程确实缓慢了些,不知可还有更快捷的途径前往吴中?” 孙郡尉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飞快扫过毕成礼和李鉴。 见那毕成礼微微垂首,似乎并无异议,而另一位李姓修士更是从始至终都如木雕般沉默。 他心中了然,脸上笑容不变,语速也快了几分。 “回仙子的话,若要快速,倒也正好有一途。” “明日辰时,军中锐锋营一支轻骑将开拔,直奔吴中前线。” “锐锋营皆配良驹,日夜兼程,速度极快。” 孙郡尉补充道:“若是二位仙子现在便去办理调令文书,应还来得及。” 这次,姚稚月没再咋咋呼呼地抢话。 她只是睁大了那双灵动的杏眼,目光灼灼地望向自家师姐。 李澜沉吟了片刻,少顷,轻轻颔首。 “好。” “那便有劳孙郡尉指引,我师姐妹二人,随锐锋营前往。” 孙郡尉闻言,连忙躬身应下。 他转向李鉴和毕成礼。 “二位道源仙师,下官需即刻为逍遥门的仙子办理文书,恕不能远送了。” 毕成礼笑着摆了摆手。 “孙郡尉公务要紧,不必客气。” 说完,他与李鉴一同,象征性地对着逍遥门二女拱了拱手,算是告辞。 李澜温婉还礼。 她身后的姚稚月也跟着行了一礼,却在转身随孙郡尉往府内走时,忽然又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少女冲着李鉴和毕成礼的方向,挥了挥秀气的拳头,声音清脆地喊道: “喂!你们两个护送粮草的,可仔细着点!” “要是本姑娘在前线饿着肚子了……” 她做了个恶狠狠的表情。 “哼哼!” 那娇憨的威胁,与其说是吓唬人,不如说更像是在撒娇。 李澜无奈地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拉住还在瞪眼的师妹。 “稚月。” 她柔声提醒,饱含歉意对李毕二人微微颔首,这才拉着不情不愿的师妹快步跟上孙郡尉,消失在院门之后。 毕李二人也不再多言。 他们已经问清楚了方向,辎重营的驻扎地,就在他们先前下船之处,原路返回即可。 再次来到泰和城外。 城墙根下那股混杂着污秽、腐烂与死亡的恶臭,似乎比来时更加浓烈了几分。 毕成礼下意识地掩住了口鼻,加快了脚步。 然而,没走几步,他的身形却猛地一顿。 目光被路边不远处的情景吸引了过去。 那里,有两个形容枯槁的难民,正用残破的陶片,费力地在一片硬实的土地上刨着坑。 坑边,躺着一具小小的尸体。 那孩童早已没了声息,骨瘦嶙峋,细小的四肢蜷缩着,看上去就像一段被人随意丢弃的分叉枯枝。 两个难民,瘦的分不出男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他们机械地、沉默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 李鉴察觉到毕成礼停下,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发现毕成礼的目光停留在那两个刨坑的难民和孩童尸体上。 呆立了片刻,毕成李猛然转身对李鉴敷衍道:“师兄忽然想起有点私人物品忘了采买,需得回城中一趟,去去就回。” 李鉴闻言,点了点头,淡漠地应了一声。 “好。” 说罢,他不再看毕成礼,径直转身,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地朝着大营的方向快步走去。 军营占地极广,透着边关特有的肃杀与规整。 李鉴按图索骥,很快便寻到了辎重营的方位。 通报之后,入营见到了此营主官,一位姓王的都尉。 出乎意料,这位王都尉态度极为热情。 甚至可以说是殷切。 他对李鉴,以及那位尚未归来的毕成礼,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重视。 二人的营帐被直接安排在了中军大帐的左近。 帐内诸物齐备,甚至还专门指派了军士负责照料起居。 打发走前来嘘寒问暖的军士,李鉴盘膝坐下。 此地灵气稀薄得可怜,远无法与宗门相比。 他沉心静气,艰难地牵引着游离的灵气,一丝一缕地纳入体内。 两个时辰悄然而过。 帐外依旧没有毕成礼回来的动静。 就在这时—— “呜——呜——呜——” 苍凉而急促的号角声猛然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紧接着,中军方向传来急促刺耳的铜锣爆响! “铛!铛!铛!铛!” 有军士嘶哑着嗓子,在营帐间飞奔狂呼: “难民齐聚!诸军警戒——!” 李鉴被打断修行,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他霍然起身,快步走出营帐。 正见到那位王都尉脸色凝重地冲出中军帐,带着一队亲军护卫,急匆匆地朝着营寨寨墙方向赶去。 李鉴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队伍的末尾,一同奔向寨墙。 寨墙是粗糙的原木所制,足有三丈之高。 墙头上,军士密密麻麻地站着,冰冷的枪矛直指苍穹。 李鉴跟着王都尉,登上了寨楼。 那王都尉瞥了他一眼,见他跟来,倒也没说什么。 寨楼的视野果然开阔许多。 李鉴目光扫过墙外,眉头一皱。 情况有些不对。 那些难民,并未如预想般冲击军营。 他们反而在城墙外不远处,自发围成了一个巨大的、黑压压的圆圈。 白天所见的那些零星难民,此刻竟已汇聚成了数千、乃至上万的庞大人潮。 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像一片蠕动的黑色潮水。 更远处,还有更多的人影,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正源源不断地朝着那圆圈涌去。 圆圈的正中心,竟诡异地空出了一小片区域。 一圈人高的火焰,明灭不定,将这片空地勉强隔绝开来。 火圈之内,有着五道身影。 其中四人早已瘫软在地,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面无人色,显然已经吓破了胆。 几个破旧的背篓翻倒在他们身旁,摔得七零八落。 白花花、似乎还带着一丝微弱热气的炊饼滚落得到处都是。 在这昏暗的暮色与火光映照下,那些食物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诱人。 唯有最中间那人,还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 他双手正笨拙地掐着低阶的御火诀,指尖跳动着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火光。 那圈堪堪阻挡着外面人潮的火焰,正是由他一人艰难维持。 灵力波动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显示出施法者已是强弩之末,随时都可能油尽灯枯。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脸庞因过度消耗灵力而呈现出一种痛苦的扭曲。 他在拼尽全力,阻挡着外面那些如同黑色潮水般,眼中燃烧着疯狂,试图冲破火圈的饥饿难民。 那张熟悉又因痛苦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 不是毕成礼,又是谁! 第29章 保命仙子 墙头上,李鉴的身影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静静伫立。 他的目光,冷漠地投向下方。 那里,毕成礼的身影,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李鉴心中早已盘算过。 救? 如果只是举手之劳,他不介意。 毕竟,毕成礼这颗棋子,眼下还有些用处。 死了,对他李鉴而言,终究是少了一个可以利用的环节,并不划算。 但…… 李鉴的视线缓缓扫过将毕成礼团团围住的黑影。 那是成千上万,已经彻底失去理智、陷入疯狂的难民。 如同蚁潮,密密麻麻,散发着绝望和毁灭的气息。 围困之势已成。 此刻冲下去救人? 和飞蛾扑火,自投罗网,又有什么区别? 为了一个毕成礼,让自己陷入如此险境? 李鉴的嘴角向上勾了一下,轻哼一声。 这笔买卖,亏本。 他李鉴的命,可比毕成礼珍贵得多。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如同浓墨,泼满了苍穹。 毕成礼脚下,十几块灵石的光芒已经彻底黯淡,变成了无用的废石。 他储物袋里的灵石还有不少。 支撑这御火诀,烧到天亮,灵石是足够的。 但…… 烧到天亮,那些难民就会退去吗? 毕成礼心中一片冰凉。 答案,显而易见。 不会。 他一边竭力维持着法诀,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空气,发出噼啪的轻响。 一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为什么要来趟这趟该死的浑水?! 午后,毕成礼与李鉴分别后,就独自一人回了泰和城。 他寻到一家尚在营业的粮店,直接拍出灵石,要买大量的白面。 不仅要买面,他还额外加价,让店家赶工,将白面全部做成便于携带的厚实炊饼。 店家本不想接这麻烦生意,但看到那晃眼的灵石,终究是财帛动了人心。 炊饼一个多时辰就做好,足足上千张。 毕成礼又提出,让店家派人将这些炊饼送到城外。 店家连连摇头,城外那些流民饿疯了,谁敢去送死。 毕成礼再次加价,高价雇佣运送的伙计。 重赏之下,果然有勇夫。 四个面黄肌瘦、看着就是豁出命去挣钱的年轻伙计,哆哆嗦嗦地接下了这活计。 一人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大背篓,跟在毕成礼身后。 出了城门,沿着斑驳的城墙根一路走去。 毕成礼开始了他的“善举”。 他让伙计停下,自己从背篓里拿出炊饼,分发给那些蜷缩在墙角、饿得形销骨立、如同鬼魅般的难民。 起初,一切似乎还在掌控之中。 拿到炊饼的难民感激涕零,没拿到的也只是用渴望的眼神望着。 但很快,情况开始变化。 领到炊饼的难民并未离去,反而紧紧跟随着。 没领到的难民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向前。 更远处,那些原本散落在荒野中、如同孤魂野鬼般游荡的身影,也嗅到了食物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汇聚过来。 空气中绝望的气息,逐渐被一种疯狂的贪婪所取代。 毕成礼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停下了分发,想要带着伙计离开。 然而,晚了。 周围已经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头。 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眼神不再是哀求,而是赤裸裸的、能将人生吞活剥的饥饿与疯狂。 这个时候,毕成礼若足够狠心,凭他的修为,独自突围并非难事。 可他看了一眼身边那四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伙计。 若是他走了,这四人瞬间就会被疯狂的难民撕成碎片,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他心头莫名一软,那一犹豫,便彻底断绝了独自逃生的可能。 “退后!都退后!” 毕成礼厉声呵斥,试图维持秩序。 几人只能被难民推搡着,远离了城墙,步步后退,想在人群中寻找一丝缝隙突围。 但饥饿的狂潮彻底淹没了理智。 难民开始推搡,开始抢夺伙计背篓里的炊饼。 四个背篓,一千多张炊饼,此刻还剩下一半。 这点食物,对于数以千计的饥饿难民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抢夺开始了。 秩序,在瞬间彻底崩溃。 “滚开!” 毕成礼一声怒喝,灵力鼓荡而出,一股无形的气浪将最前面几排试图扑上来的难民猛地推开,撞翻在地。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呼——” 一道橘红色的火焰凭空燃起,在他和四个伙计周围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了一个燃烧的火圈。 火焰隔绝了人群,暂时阻止了难民的靠近。 但火圈之外,是更加密集、更加疯狂的人潮。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无数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着火圈内的人和食物,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这地狱般的景象,彻底摧毁了那四个粮店伙计的心理防线。 他们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毕成礼脸色难看,维持着御火诀,同时眼神不断扫视四周,寻找着脱身的可能。 一直到这天色尽墨,也没找一丝空隙。 突然,远处那被火把映照得如同白昼的军营寨墙之上,陡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青蓝色身影! 没有任何犹豫,那身影如同飞鸟般,径直从高墙上一跃而下! 紧接着,几乎是同一瞬间,又一道同样的青蓝身影紧随其后,飘然落下!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同两道迅捷的猎豹,朝着下方混乱的人潮疾驰而来! 她们的速度快得惊人! 很快来到人潮的外圈处,只见二人跃到人群上方。 竟是直接落在了下方黑压压、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攒动着的难民头顶之上! 她们脚尖轻点,身形飘忽不定。 竟是将那些难民的人头,当作了前进的踏脚石! 如履平地! 她们的目标明确,速度丝毫不减,径直朝着火圈中苦苦支撑的毕成礼飞掠而来! 毕成礼心神剧震。 火光跳跃,映照着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竟然是她们! 白天在郡守府才刚刚见过的那两位逍遥门女弟子!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咋咋呼呼、性子急躁的师妹,姚稚月! 而紧随其后,身法同样迅捷却多了几分沉稳的,是她那位温柔恬静的师姐,李澜! 就在距离毕成礼不过数丈之际。 那道冲在最前的姚稚月,猛地足尖在下方难民的头顶用力一点! 其身形如同一支离弦之箭,陡然拔高十余丈! 空中,她素手一扬,已然拔下了束发的青玉发簪。 发簪入手便爆发出刺目灵光,璀璨夺目,将她映照得宛若临尘仙子托着一轮明月。 后方紧追而至的李澜见状,清丽的面容瞬间变色,连忙高呼:“师妹,不可——!” 然而,空中的姚稚月却冲她顽皮的一笑,翘起的双唇,顶着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下一刻,她高举发簪,清叱一声,声震四野! “都给我退!”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以发簪为中心轰然爆发! 如同无形的巨浪,狂猛地向四周席卷而去! 那威压沉重如山,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方原本因饥饿而疯狂嘶吼、如同鬼蜮般的难民群,其所有的哀嚎、哭喊、嘶吼,竟在这威压下被硬生生掐断,戛然而止! 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紧接着,更为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一圈肉眼可见的、带着蒙蒙水雾的巨大涟漪,自发簪处扩散开来。 这涟漪看似缓慢,实则迅猛无比,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力量。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似乎都在微微扭曲。 那些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围聚上来的数千难民,无论男女老少,无论之前多么疯狂,此刻都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不可抗拒的推开! 他们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退着,一步,两步,三步.......。 人潮硬生生被向外推出了十几丈远,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混乱的场面,竟被这一击强行镇压! 李澜的身影,如同翩跹的蝴蝶,轻盈地落在了原先火圈的位置。 其实,毕成礼那苦苦维持的御火诀形成的火圈,早在姚稚月那发簪威能爆发的第一时间,就被狂暴的灵力冲击得瞬间溃散,连火星都没剩下。 可怜的毕成礼,还保持着双手掐诀的姿势。 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茫然,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位如同天仙,缓缓从空中飘落的少女。 姚稚月稳稳落地。 一头青丝因发簪取下而披散开来,少了平日的几分娇憨,反而平添了数分明艳动人的成熟风韵。 她随手挽起秀发,将那依旧灵光流转的发簪重新插回头上,动作随意,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随手为之。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依旧呆若木鸡的毕成礼,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怎么样?毕道兄?” 她晃了晃脑袋,让发簪上的流苏轻轻摇摆。 “这是我师尊赐下的宝贝,刚才我可只用了一成的力道哦!” “厉不厉害?” 毕成礼脑中一片空白,方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威压,几乎震散了他的心神。 李澜看着自家师妹那副得意洋洋邀功的模样,不由秀眉微蹙。 她轻柔的声音带着无奈和责备,先开了口。 “师尊赐你的护身法宝,是让你在生死关头用来保命的。” “怎可如此随意动用?” 姚稚月闻言,小嘴一撅,脸上满是不服气。 她清脆的声音反驳道,理直气壮。 “怎么不是保命?” 少女抬起纤纤玉指,隔空指向还处在呆滞状态的毕成礼。 “保他的命,难道不算保命吗!” 说完,她还不解气似的,对着毕成礼的方向,轻轻哼了一声,鼻翼微动。 第30章 去留两难 姚稚月这一句话,理直气壮,带着少女特有的娇蛮,竟是直接将温柔师姐李澜给顶了回去。 李澜一时语塞,清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总不能当着毕道友的面说,他的性命,还远不值得动用师尊赐下的保命至宝吧。 那也太伤人了。 而此时的毕成礼,魂儿仿佛才刚刚归位。 他长长地、几乎是虚脱般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方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威压,以及更早前被无穷无尽的饥民围困的绝望,此刻正悄然退去,留下的却是深深的疲惫与后怕。 他抬手揉了揉因长时间维持法诀而酸痛僵硬的手指。 努力地牵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感激的、得体的笑容来。 然而,经历了方才那番惊心动魄,又亲眼见证了姚稚月那石破天惊的一击,此刻他的表情管理显得格外艰难。 震撼、感激、后怕,还有一丝面对强大力量时难以言喻的渺小感,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最终,他放弃了。 毕成礼深吸一口气,尴尬的对着眼前这两位救了他性命,尤其是那位刚刚还如同天仙下凡般、释放出无上仙威的少女,深深地弯下了腰。 “多谢……多谢二位仙子,救命之恩!” 李澜秀眉紧皱,视线扫过周围成群呆立的难民,加快语速道。 “毕道友无需多礼。”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赶回军营吧。” 毕成礼闻言,连忙点头应道。 “是,是,仙子说的是!” 他刚想迈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了脚边。 那里,四个粮店的伙计仍旧蜷缩成一团,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毕成礼的脚步顿住了。 他抬头望了望那高耸冰冷、城门紧闭的泰和城墙,又看了看城头那些戒备森严、刀枪林立的守军。 再回看这四个被他牵连至此,此刻显然已被彻底抛弃的凡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愧疚涌上心头。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指向那四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看向李澜,声音怯怯的问道。 “李仙子……那,他们四人……” “该如何是好?” 姚稚月随意地瞥了一眼那四个抖成筛糠的粮店伙计。 她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当然是带回军营啊!” 少女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然呢?”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这里吧?” 李澜秀眉蹙得更紧了。 她扫过那四个凡人,又带着一丝责怪,瞟向了旁边一脸尴尬的毕成礼。 若不是这位毕道友多此一举,何至于惹出这般祸事,还连累了四个无辜凡人。 “军营重地,规矩森严。” 李澜的声音依旧轻柔平静。 “没有主帅令信,外人擅入,等同闯营。” “他们进不去的。” 姚稚月眨了眨眼,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歪着脑袋,又冒出一个主意。 “那……我们在这里守着他们?”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显然也知道这主意不怎么靠谱。 毕成礼在旁使劲的揉着手指,掩饰尴尬。 李澜不想理会这两位,转身望向密密麻麻呆立着的难民。 城墙的阴影与军营之间,这片旷野,早已被绝望彻底浸透。 成千上万的难民,如同蝼蚁。 战争的铁蹄无情碾过,将他们的一切碾为齑粉,只留下刻入骨髓的麻木,以及对死亡最本能的恐惧。 活下去。 这三个字,几乎榨干了他们残存的最后一丝气力。 然而,就在方才,他们看见了天仙。 是足以撕裂苍穹、倾覆大地的煌煌仙威! 那是仙法! 震撼?惊骇? 这些词汇在亲眼目睹那神迹般的景象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颤栗,攫住了每一个人。 如同尘埃仰望星辰,是绝对的渺小,是无法抗拒的敬畏,更是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惧! 荒野上所有的哭嚎、呻吟、低语,尽数消失。 成千上万的人,仿佛同时被施了定身咒法。 他们僵在原地,如同风化了千年的石雕,连最细微的动作都不敢做出。 呼吸,下意识地放轻,再放轻,几乎停滞。 所有人都死死地低着头,不敢有丝毫异动。 他们恐惧着,哪怕一丝最微小的声响,一个最不经意的眼神,都会触怒那释放出无上伟力的“天仙”。 引来无法想象,更无法承受的雷霆之怒。 死寂。 一种粘稠得如同实质的寂静,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卑微的灵魂之上,令人窒息。 呜——! 突然,来自军营寨墙方向,一声刺耳至极的号角声,如同利刃般划破了这片沉寂! 营寨那沉重得仿佛山岳般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轰然向两侧洞开! 数百轻骑,宛如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自门内汹涌而出! 他们身上冰冷的甲胄,手中高举的雪亮战刀,在城头跳跃不定的火把光芒映照下,反射出森然、冷冽、毫不掩饰的杀戮寒光! 骑兵出营,并未立刻发起冲锋。 一名身披银亮战甲,面容冷硬的将领,用嘶哑却充满力量的声音,不断呼喝着口令。 那股黑色的铁流随之缓缓蠕动,变幻着阵型。 最终,数百骑兵组成了一个锋锐无匹、箭头直指前方的冲锋阵列! 而那无数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刀锋所指的方向,赫然正是城墙之下——那片蜷缩着无数绝望灵魂的的荒芜之地! 杀气! 凛冽如寒冬腊月最刺骨的罡风,瞬间笼罩了整个区域! 此时,原本死寂的难民们终于无法抑制地骚动起来。 一边是刚刚见证的、如同天罚般的仙法伟力,一边是近在咫尺、闪耀着死亡寒芒的铁蹄钢刀! 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 有人开始压抑不住地低声啜泣,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更多的人,则是在无声的恐惧中彻底崩溃,浑身瘫软,如同烂泥般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目光呆滞,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没有人逃跑。 面对仙威,他们不敢动。 面对铁蹄,他们无处可逃。 突然间,就在毕成礼等几人前方不远处,有难民猛地抬起头,不是看向军营,而是朝着毕成礼他们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这跪拜迅速向着四周蔓延! 一个,十个,百个…… 片刻功夫,视线所及之处,成千上万的难民,黑压压的一片,全都朝着毕成礼几人所在的方向,跪倒在地! 他们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些神通浩瀚的“仙人”身上! “神仙饶命啊!!” “仙人救救我等凡俗蝼蚁吧!!” “我不想死……求仙人发发慈悲,救命啊!!” 绝望的哭喊声、哀求声,如同浪潮般汹涌而起,淹没了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荒野。 李澜美目微凝,飞快的扫过难民。 又转身对还在使劲揉着手指,以缓解尴尬的毕成礼语速极快地交代: “毕道友,这里交给你!” “稳住他们!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李澜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青虹,翩然飞起。 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那肃杀之气弥漫、铁甲森然的骑兵阵列飞掠而去! 夜风吹拂着她的裙摆与发丝,猎猎作响。 她的眼神锐利,早就认出了骑兵阵前那位身披银甲、面容冷硬的将领。 锋锐营都尉,钱霖! 几个呼吸之间,李澜便已横跨百丈距离,飘然落在了那片肃杀的骑兵阵列之前。 她选择的落点,恰在骑阵锋线外十余丈,这是双方都可以接受的安全距离。 最前排的骑士反应极快,几乎在她落地的瞬间,便齐刷刷举起了手中的雪亮钢刀,刀锋直指,寒光凛冽,警戒之意溢于言表。 “收!” 一声沉喝自阵中响起,正是那位身披银亮战甲、面容冷硬如铁的将领。 他大手猛地向下一压。 哗啦! 外围骑士们动作整齐划一,再次将高举的钢刀收回,刀柄重重顿在覆着甲胄的肩头,发出沉闷而统一的声响。 李澜这才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徒步向前走去,仿佛面对的不是数百杀气腾腾的精锐骑兵,而只是寻常的陌路之人。 来到那银甲将领马前约一丈之地,李澜停下脚步,拱手一礼。 “钱将军。” 她的声音不似寻常柔美,而是庄重严肃。 “这些难民已被我等制服,并无威胁。” “无需将军再动用兵戈,劳师动众了。” 马上的银甲大将闻言,脸上冷硬的线条舒展开来,他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了李澜一番。 “哈哈!” 忽然发出一阵干涩的大笑,猛地一勒马缰,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随后重重踏回地面。 他居高临下,声音洪亮如钟。 “我等奉命出营,本就是为二位仙子掠阵而来!” “既然二位仙子已入我锐锋营中,那便是我等的袍泽手足!” 那银甲大将冷漠的目光如同刀子,缓缓扫过地上跪伏颤抖的难民。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冰冷刺骨。 “既然无事,二位仙子便随我回营吧。” 李澜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禀将军,与我等同行的,还有一位道源仙宗的毕道友,以及……四位被卷入此事的城中平民。” 她顿了顿,补充道:“毕道友身负宗门军令,需往辎重营护持粮道。” 银甲大将眉头一皱。 “既有军令在身,让他自行前往辎重营报备便是。” “至于平民,军营重地,不得擅入。让他们自行离去。” 这便是军令,不容置喙。 李澜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看向马上的将军,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 “将军,我等既然出手救下他们,便不忍见其转瞬再入死地。” “还请将军先行回营,容我等自行处置这四人的去留。” 银甲大将深深看了李澜一眼,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最终,他瓮声瓮气地说道。 “既是袍泽,本将岂能置之不理。” “本将会在此,继续为二位掠阵。” 他没有说同意李澜留下处理凡人,只说是为“二位”掠阵。 这既给了仙子面子,也坚守了军规的底线。 李澜心中了然,再次躬身一礼。 “多谢将军。” 话音落下,她不再迟疑,青色身影翩然飞起,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向毕成礼所在之处。 第31章 希望之光 李澜的身影化作青虹远去,留下毕成礼独自面对眼前这片黑压压跪倒的人潮。 风中只剩下难民们绝望的哭喊与哀求,一声声如同重锤敲击在他的心上。 李澜临走前那句“稳住他们”,更是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稳住? 怎么稳? 他一个筑基修士,没钱没粮,更没有刚才姚仙子那般石破天惊的手段,拿什么去稳住这成千上万饿疯了的难民? 毕成礼下意识地转过头,求助般地看向身旁的姚稚月。 这位刚刚还如同九天玄女下凡,威压盖世的逍遥仙子,此刻却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同样茫然地看着他。 眼神里,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刚才出手后的兴奋和得意,显然还没从那强大的力量感中完全回过神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沉默。 片刻后,姚稚月率先眨了眨眼,似乎也意识到师姐把烂摊子丢给了他们,小嘴微微一撇。 毕成礼见状,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默默摇了摇头。 指望这位冲动娇蛮的小仙子想出什么安抚难民的万全之策,怕是比登天还难。 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脚下。 之前为了维持御火诀,散落在地上的十几块灵石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灰扑扑的废石。 毕成礼弯下腰,习惯性地开始将这些废弃灵石一一捡起,收入储物袋。 蚊子再小也是肉。 这些残石虽然灵气耗尽,但拿到城里的工坊处理一下,刻上简易阵图,重新注入少量灵气,还是能卖些钱的,至少够大户人家点上几年的灵灯了。 他常年在宗门,养成了勤俭节约的习惯,见不得浪费。 姚稚月看着毕成礼蹲在地上,认真地捡着废石头,不由得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毕道兄,你捡这些没用的石头做什么?” 少女的声音清脆,很是不解。 在她看来,灵石用完就废了,毫无价值。 毕成礼动作一顿,抬起头解释道。 ”这可不是破石头,能卖钱的,俗世人家点灯就用这个。“ 点灯? 等等……点灯! 毕成礼脑中猛地闪过一道亮光,仿佛抓住了什么,瞬间有了办法! 他迅速收起所有废石,然后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中重新掏出两颗灵气盎然、光华流转的新灵石。 双手高高举起,体内灵力运转,灌注法诀! 嗡—— 他托在手中的两颗灵石,竟然如同被点燃的灯烛,开始缓缓散发出柔和却越来越明亮的光芒! 光芒迅速扩散,越来越亮! 片刻之间,耀眼的光芒便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将方圆百丈之内照耀得如同白昼! 这光芒虽然远不如之前姚稚月发簪爆发出的威能那般毁天灭地,甚至带着一丝柔和。 但对于这些刚刚亲身经历过无上仙威洗礼,此刻精神高度紧张、如同惊弓之鸟的难民来说,这突然亮起的、属于“仙法”的光芒,其威慑力依旧是巨大的! 难民们初见那两团光芒骤然亮起,本能地缩紧了身体,更加恐惧。 先前那少女仙人挥手间天地震颤的恐怖景象,还烙印在他们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他们以为,这又是仙人要降下雷霆之怒,要施法惩戒他们这些蝼蚁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瑟缩的身体。 跑? 先前那毁天灭地般的威压还残留在心头,此刻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们魂飞魄散。 军队的铁蹄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 眼前的仙人更是喜怒无常。 他们不敢跑,无处可跑。 绝望之下,无数人将头埋得更深,磕头如捣蒜,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哭喊求饶。 “仙人饶命!” “神仙饶命啊!” 声音凄厉,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预想中的恐怖威压并未降临。 那恐怖的、足以将人掀飞的无形涟漪,也没有再次出现。 只有那柔和的光芒,静静地照耀着。 如同黑夜里升起的一轮温暖明月,驱散了寒冷与黑暗。 渐渐地,哭喊声低了下去。 有人小心翼翼地,颤抖着,抬起了一丝头颅,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窥视。 没有惩罚。 只有光。 越来越多的人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极致惊恐,慢慢变成了茫然。 再然后,那茫然渐渐褪去,汇聚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们仰望着那两团悬浮在半空、散发着稳定光辉的“仙家宝物”。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力量。 仿佛,那就是绝望深渊中,唯一能抓住的一缕希望。 黑暗被驱散了。 冰冷的杀气似乎也被这光芒冲淡了几分。 难民们慢慢安静了下来。 他们不再哭嚎,只是怔怔地仰望着那两团悬浮的“仙光”。 仿佛那就是……希望。 毕成礼额头渗出细汗,高举着灵石的双臂,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双臂如同灌满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那光芒虽然柔和,却持续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灵力,更考验着肉体的耐力。 他看向旁边一脸轻松,甚至还在好奇打量周围难民神色的姚稚月,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姚……姚仙子……” 他的声音带着浓烈的疲惫和哀求。 “能否……帮我托举片刻?” “我这胳膊,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姚稚月闻言,眨了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又看了看他高举着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灵石。 她抿起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神情,仿佛真的在仔细思考毕成礼的请求。 然后,她干脆地摇了摇头,声音非常清脆。 “不行呀。” “我个子小,可举不了你那么高。” “……” 毕成礼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嘴角抽搐着,表情彻底僵住。 他确定,这位仙子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就在这时,一道青蓝色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悄然飘落。 李澜回来了。 她一眼便看见毕成礼那痛苦万分、强撑着颤抖手臂的模样。 这位温柔的师姐,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她那清丽的嘴角轻轻抿起,勾勒出一抹动人心魄的浅笑。 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融化了夜的寒意,竟让毕成礼看得有些呆了。 李澜并未在意他的失态。 她动作自然地从自己的储物袋中,也取出了两枚灵光流转的灵石。 学着毕成礼之前的样子,她将灵石托在掌心,催动灵力。 嗡! 两团更加稳定、明亮的光芒瞬间亮起,与毕成礼那两颗光芒已有些摇曳的灵石交相辉映。 李澜这才看向毕成礼,眼眸中带着一丝赞许。 “毕道友,你这个用灵石照明安抚的法子,倒是不错。” 她的声音轻柔,有着同样让人安心的力量。 接着,她目光微转,朝着地上那四个依旧蜷缩着、惊魂未定的粮店伙计,轻轻努了努嘴。 “你先歇歇吧,手臂放下,我来举着。” “想想办法,该如何安置这四位凡人。” 毕成礼闻言,如蒙大赦! 他几乎是立刻就撤去了灵力,那两颗被他举了半天的灵石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酸麻胀痛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差点站立不稳。 他连连晃动着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对着李澜迭声道谢。 “多谢李仙子!多谢李仙子援手!” “这……这手臂,真是快断了……” 姚稚月眨巴着大眼睛,歪着头,似乎想到了什么绝妙主意。 “要不……我们跟那些难民好好说说?” 她天真地建议道。 “让他们保证,不伤害这四个人?” 李澜轻轻摇头,目光扫过远处黑压压、依旧透着死寂的人群,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师妹,这难民数以万计,人心难测,更何况他们早已被饥饿逼疯。” “如何能一一分说?” “又如何保证他们口头应下之后,不会再次失控?” 姚稚月秀眉微蹙,小嘴撅起,显然觉得师姐说得有理,但又不甘心。 片刻后,她又灵光一闪。 “那……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们藏起来!” 李澜叹了口气。 “此地空旷,军营锐士在前,无数难民在后,众目睽睽之下,哪里有隐蔽的藏身之处?” “再说,就算真找到了荒郊野外,毒虫猛兽横行,岂不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姚稚月的小脸蛋彻底皱成了一团,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棘手,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二位仙子。” 毕成礼的脸色变幻不定,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顾虑重重。 他偷眼看了看旁边那位刚刚还如同天神下凡般威猛的少女。 “哎呀,有话就快说嘛!” 姚稚月最见不得人吞吞吐吐,清脆的声音很有点不耐烦。 “磨磨唧唧的,我师姐又不会吃了你!” 毕成礼被她这么一激,反而像是鼓足了勇气,目光转向了神色平静、正探询望着他的李澜。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急促地开口: “李仙子,姚仙子!” “方才……方才那些难民之所以会发狂围攻,根子还是在于食物!”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要将心中的想法一股脑倒出来。 “我带的那点炊饼,太少了!他们人又太多!” “每个人都怕自己领不到,怕落在别人后面就没了活路,所以才……才跟疯了一样!” 毕成礼回想起之前被围困的绝望,脸上闪过一丝后怕。 “我在想……” 他顿了顿,看向李澜和姚稚月。 “如果我们能拿出足够多的粮食,多到让每一个难民都能看到希望,都知道自己能分到一份……” “他们……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疯狂了?” “待他们吃饱,暴烈之气尽去,四人即便在城外,亦可安然等到天明回城。” 第32章 巧舌如簧 李澜秀眉微蹙,目光掠过城外那片死寂的人潮,最终还是摇摇头。 “毕道友此法,用心良苦。” “但难民数以万计,所需粮秣如山似海。” “仓促之间,何处可筹措如此巨量?” 毕成礼闻言,他猛地一拍胸脯,像是要将所有顾虑都拍散:“仙子放心!” “只要有灵石!这世间,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探向腰间鼓囊囊的储物袋。 那里,不仅装着他毕生小心翼翼攒下的全部身家,还有着那位李师弟“暂存”于此的全部行囊。 他自己的灵石,袋中足足还有五百多枚!那可是他多年苦修,省吃俭用才积攒下来的! 但……全用自己的,还是很有些肉疼。 电光石火间,已有计较。 他的手在袋口微微一顿,只小心翼翼地取出二十三枚灵石。 将光华流转的灵石捧在手心,递向李澜,一张脸上写满了真诚与窘迫。 “不瞒二位仙子……” 他努力使自己显得疲惫一些,似是回想起了之前的险境。 “下午购买炊饼,被困后又勉力维持御火法诀,灵石……灵石消耗甚巨……” “如今……如今我身上,仅余这二十多枚了。” 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忧虑。 “这点灵石,恐怕……恐怕远远不够啊……” 李澜看了看毕成礼手中那二十多枚灵石。 又看了看他脸上那不似作伪的焦急与尴尬。 此情此景,加上毕成礼刚刚确实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灵力消耗巨大也是情理之中。 当务之急,是安抚这数万几近疯狂的难民。 李澜不再犹豫,侧头对身旁的师妹说道。 “师妹。” 姚稚月正好奇地打量着那些难民,闻言立刻转过头,眨着大眼睛:“嗯?师姐?” 李澜语气平静:“取四十枚灵石给毕道友。” “啊?哦,好!” 姚稚月答应得十分干脆,对她而言,四十枚灵石并不算什么大事。 她爽快地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四十枚灵光正盛的灵石,直接塞到了毕成礼手中。 “喏,给你!” 毕成礼接过那沉甸甸的四十枚灵石,心中稍定。 他对着李澜和姚稚月郑重抱拳,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多谢二位仙子慷慨相助!” 话音刚落,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灵力运转之下,身法展开,掠过下方黑压压跪伏的难民头顶,径直朝着那紧闭的泰和城门飞驰而去。 夜风呼啸。 转瞬之间,他已接近那高大冰冷的城墙。 “站住!” 城墙之上,陡然传来一声暴喝。 “来者何人!城门已闭,再敢靠近,格杀勿论!” 声音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显然,城上的守军因下方难民的骚动,早已是草木皆兵,警戒提到了最高。 毕成礼身形一顿。 他不敢再贸然前进分毫。 他再次从储物袋中掏出两枚灵石,故技重施。 灵力注入! 嗡—— 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再次亮起,如同两盏明灯,将他沐浴其中,身形轮廓清晰地映照在城墙守军眼中。 他运足气力,声音远远传递开去。 “城上的军将听真切了!” “我乃道源仙宗弟子,毕成礼!” “有紧急要事,需近前与主事者说话!” 他的声音清晰洪亮,有着术法加持的穿透力。 城墙之上,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片刻之后,一个沙哑的声音才从上方传来。 “道源仙宗的仙师?” “……仙师请靠近说话。” 毕成礼松了口气,缓缓向前走去,最终停在城墙下方数丈之地。 抬头望去,他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那宽阔的城墙之上,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守城的兵士密密麻麻,刀枪林立,弓弩上弦,如临大敌。 更让他心惊的是,城垛之后,赫然架设着数尊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庞然大物! 军中重器——赤虎灵炮! 炮口漆黑深邃,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巨口,炮身上铭刻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灵力波动流转。 临仙殿擅长法阵,毕成礼对这东西也算熟悉,若是全力激发,其威力足以灭杀金丹初期修士! 此刻,那数尊赤虎灵炮的炮口,正不偏不倚,遥遥指向城外那片跪伏着的、瑟瑟发抖的难民群。 “未知城上主事者何人?” 毕成礼稳住心神,仰头高声问道,声音灌注灵力,清晰传上城头。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压抑得令人窒息。 片刻后,那个沙哑的声音才又响起。 “本官,泰和郡守。” “毕仙师有何见教?” 毕成礼听出对方声音里的疏远,不敢怠慢,连忙对着城墙上方深深一揖。 “见过郡守大人!” 他直起身,急切的道。 “小修道源仙宗毕成礼,并非前来滋扰,实是为城外这数万生民活命而来!” 城墙上,那沙哑的声音陡然拔高。 “活命?” “若是想让本官打开城门,放这些饥民入城,仙师还是请回吧!” “此议休提!” 郡守的拒绝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大人误会了!” 毕成礼连忙高声辩解。 “毕某并非强人所难,绝无让大人开关放人之意!” “只想请郡守大人行个方便,容许毕某在城中采买些粮食!” “只需喂饱这些饥民,压下他们的疯意,便可保城外无虞!” 城墙上再次沉默。 寒风卷过,带来远处难民压抑的啜泣。 郡守的声音再次响起,冷硬如铁。 “城门已闭,此乃军令,岂能为你一人而开?” “再者,军粮事关前线战事,乃国之命脉,一粒也不可动用!” “如今这泰和城,本官也无粮可卖与仙师!” 毕成礼心头一沉,但并未放弃。 他知道,自己必须说服这位郡守。 “大人!” 毕成礼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沉甸甸的肃然道。 “城下这些人,虽为饥民,却也曾是您治下之良善!” “战争总有结束的一日!” “今日大人您只需稍开一线生机,予他们一顿饱饭,便是活命的大恩!” “他日战事平息,他们回归故里,重建家园,岂会不感念大人今日之德?”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城墙,看到了战后凋敝的景象。 “战后,田地荒芜,需人手垦荒!” “百业凋敝,需人来往商贸!” “今日城外只是万人,若能活下来,十年后,二十年后,他们繁衍生息,又能为这平东郡带来多少生机?” “大人,这不仅是救命,乃为这平东郡的未来,留下一份元气啊!” 城墙上,那沙哑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叹了口气。 “毕仙师所言之理,本官岂会不知……” 透着无奈的声音继续说道。 “只是,如今城中储备,皆为军粮,维系前线将士生死,一粒也不能动。” “况且泰和城乃战事后勤中枢,干系重大,绝不容许丝毫差池和不稳。” “本官……也是身不由己,无粮可予仙师。” 毕成礼听出对方并非完全不近人情,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连忙接口。 “大人,小修并非奢求动用军库!” 他语气急切,诚恳请求。 “今日入城时曾留意到,因战事影响,许多居民逃离,城中不少粮店反而积压了不少存粮,难以售出。” “本人愿自掏腰包,向这些粮商购买!” “不仅如此,我还愿再出工钱,聘请城中尚在营业的食铺,或是赋闲在家的民妇,帮忙将粮食加工成熟食。” “做好之后,无需打开城门,只需从城墙之上用绳索垂下即可。” “如此一来,既解了粮商的燃眉之急,也让城中百姓得了些许工钱收益,更不会影响城防分毫!” 毕成礼将自己的想法快速而清晰地和盘托出,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周全,直指利弊关键。 “这既是活命城外难民,亦是稍解城内困顿之法,还望大人体察,予以首肯!” 他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至极。 城墙上再次陷入寂静。 风声似乎也停了,毕成礼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能感觉到城头无数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 每一息,都仿佛无比漫长。 就在毕成礼几乎要屏不住呼吸时,那沙哑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仙师所求……”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做最后的权衡。 “……本官,允了。” 毕成礼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几乎要虚脱在地,但他强行挺直了脊梁。 成了! 不等他完全消化这份喜悦,郡守的语气陡然转厉,冰冷得如同城外的寒风。 “但本官丑话说在前面!” “城外难民,若再有丝毫骚乱暴动,本官必将铁腕镇压,绝不姑息!” “届时,莫怪刀兵无眼!” 那声音里透出的杀伐之气,让毕成礼心头一凛。 郡守没有丝毫缓和,继续冷硬地补充道: “此事,无论成败,一应后果,本官都将据实上禀朝廷与上宗,仙师……好自为之。” 这最后一句,意味深长。 随后,郡守的语气才略微放缓。 “本官公务繁忙,后续事宜,便由郡尉孙明负责接洽,仙师自去寻他商议便是。” 毕成礼深深一揖恭送郡守。 负责后续交接的,正是那位郡尉孙明。 此人,便是白日里不动声色收下他三枚百岁丹的那位。 有了那三枚丹药打底的情分在,接下来的商议自然是“水到渠成”。 前后不过一刻钟,两人便隔着城墙,将这笔关乎万人生死的交易敲定了下来。 他拿出的六十枚灵石,按照泰和城眼下的市价,本应折算足足九千贯钱。 可到了孙明嘴里,却只值六千贯。 粮食的价钱,倒还算公允,并未太过离谱,只高了两成。 真正狠的,是加工成熟食的人工费用——竟被孙明直接抬到了与粮价等同的地步! 一进一出,这意味着毕成礼最终能拿到手的熟食,仅仅是他付出这笔巨款本该买到的四分之一! 毕成礼只觉得心头一阵绞痛,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这孙明的心,简直比这深夜的城墙还要黑!还要硬! 但他脸上,却不敢流露分毫,只能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再次对孙明拱手称谢。 毕竟,眼下救人要紧,形势比人强。 第33章 军威胜仙 总算谈妥了条件,毕成礼几乎是逃似地回到了李澜与姚稚月身边。 “成了!仙子,郡守大人允了!” 他激动非常,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功绩。 随即,他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到那四个瘫软在地的粮店伙计面前。 他弯下腰,将他们一一搀扶起来。 “没事了,都过去了。” 毕成礼尽量柔声细语的道。 他从储物袋里探寻着,最终掏出四枚灵光黯淡的灵石。 一人手里塞了一枚。 “拿着,这是给你们的补偿,也是工钱。” 那四个伙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抖着手接过那冰凉却蕴含无穷能量的石头。 一枚灵石!百多贯银钱,这足够他们普通人家三年衣食无忧了! “一会到城下帮忙搬运粮食,此间事了,城上自会放下绳索,接你们回城。” 毕成礼郑重承诺。 死里逃生,又得横财,还能安全回城! 四个伙计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无比炽热的光芒,之前的恐惧一扫而空。 他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去收拾地上散落的背篓和炊饼,动作麻利得像是换了个人。 毕成礼看着他们,暗自松了口气,转过身,面对着那黑压压跪伏的难民。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声音远远传递开去,清晰地落入每个难民耳中。 “都听着!” “跟着光走,就有吃的!” “不许乱,不许抢,不许出声!” 他的声音威严洪亮,让原本已被仙光安抚的难民们更加不敢造次。 说完,不再迟疑,从李澜手中接过那两枚依旧明亮,光芒柔和的灵石。 他高高举起,如同举着两盏明灯。 光芒洒落,照亮前路。 原本沉默着的难民们,他们互相看了看,又敬畏地望向那高举光芒的身影。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推搡。 他们只是默默地,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来。 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又像是追逐着微光的飞蛾。 他们跟随着毕成礼高举的光芒,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着。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只有无数双脚踩在沙土地上发出的“沙沙”声,汇聚成一片沉闷的背景音。 队伍朝着远处城墙根下,那一点隐约可见的、跳动着的红色灯火走去。 那里,是孙明指定的交接地点。 毕成礼与李澜轮换着,高举灵石。 柔和的光芒,如同定海神针,刺破浓稠的夜色,也定住了万颗躁动不安的心。 时间在极致的压抑中缓慢流淌,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漫长。 终于,前方城墙根下,那点孤零零的红色灯笼,在视野中逐渐清晰。 毕成礼抬手,示意队伍在城墙二十丈开外停下。 难民们顺从地止步,黑压压一片,敬畏地望着城墙和这几位“仙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疲惫与紧张,带着那四个已恢复些许神气的伙计,快步走向城下。 城墙之上,火把摇曳,人影晃动。 “毕仙师!” 一个声音居高临下地传来,正是郡尉孙明。 他显然看到了城外那被安抚的难民群,扯开嗓子嚎叫一般,想让声音传的更远。 “炊饼三万张!” “按筐计数,每筐二百张整。” “为保稳妥,每次放下四筐,仙师以为如何?” 毕成礼听得分明,心中微定。 他立刻会意,转身面向身后那片沉默的人海。 他再次运转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将声音远远送出,确保每一个角落的难民都能听清。 “诸位乡亲听真切!” 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哪怕修士,经历如此波折也已疲累不堪。 “城中已备下吃食!” “每人三张厚实炊饼,管饱!” “听我号令,依次上前领取,切记!” “不许乱!不许抢!不许喧哗!” “人人有份,足够大家果腹!” 毕成礼话音刚落,城墙上便有了动静。 粗大的绳索被缓缓放下,末端系着四个沉甸甸的大筐。 紧接着,郡尉孙明那敦厚的声音,刻意压低了许多,音量控制得刚好只有城墙根下的人才能听清。 “你们发慢点!” “城里还在赶工,做好了会陆续送下来,别一次发完了!” 毕成礼仰头望了一眼,沉声应道:“听到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四个刚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又得了灵石赏赐,重新活蹦乱跳的的伙计。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用下巴朝着那四个缓缓落地的箩筐点了点。 “抬过去。” 四个伙计连忙点头哈腰,两人一组抓起筐沿。 折腾了一下午,又惊又吓,四人的体力也已消耗的差不多了。 筐里装满了厚实的炊饼,分量着实不轻。 他们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将箩筐抬离地面。 脚步踉跄,深一脚浅一脚,每走几步便要停下喘口气。 那两个沉甸甸的大筐,终于被抬到了李澜身前不远处。 柔和的灵石光芒倾泻而下,映照着筐中堆叠的白色炊饼,散发出诱人的麦香。 这香气,如同无形的钩子,勾住了每一寸饥饿的神经。 原本死寂的人群,像被投入滚油的水滴,骤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 无数双眼睛瞬间变得赤红,贪婪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救命的食物上。 他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不自觉地向前蠕动,理智正在被最原始的本能疯狂吞噬。 李澜清冷的眸子一凝,察觉到了危险的迫近。 她毫不犹豫,指尖灵力涌动,掌中灵石的光芒骤然炽盛了几分。 更亮、更柔和的光华倾泻而下,试图压下那即将的贪婪。 毕成礼的心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也摸出了一枚备用灵石紧紧攥在手心。 汗水浸湿了他的掌心。 这枚灵石,是再次点亮,用灵光安抚? 还是……再次催动火圈,用灼热来威慑?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一时竟难以抉择。 就在这脆弱的平衡即将被彻底打破的瞬间—— “哐!哐!哐!” 远处军营方向,传来一阵沉重、冰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声音,如同死亡的鼓点,狠狠砸在每个难民的心头! 众人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条由无数跳跃火把组成的狰狞火龙,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这边汹涌而来! 刚刚因食物而燃起的疯狂与躁动,仿佛被一阵寒风刮过。 瞬间熄灭。 军队! 是那些手持屠刀,视他们如草芥的军队来了! 难民们刚刚抬起的头颅,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下,再次深深地埋了下去。 骚动,戛然而止。 天地间,只剩下那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符般的脚步声。 毕成礼连忙接过李澜递来的灵石,那温润的光芒似也传递了一丝镇定。 李澜看了一眼远处汹涌而来的火光与,不再迟疑。 她足尖一点,身形再次化作一道轻盈的残影,迎着那疾奔而来的军阵飞掠而去。 队伍最前方,一道魁梧的身影格外醒目。 正是那锐锋营都尉钱霖。 此刻他已脱去了碍事的银甲,只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面容在火光下棱角分明,宛如刀削斧凿。 他身后跟着的数百军士,同样卸下了甲胄,未持兵刃,只擎着火把,步履矫健,行动间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军伍煞气。 显然,他们并非前来镇压。 看到李澜飘然而至,钱霖那洪亮如钟的声音便已隔着十数丈,如战鼓擂响! “仙子!” 他没有丝毫客套,声音中气十足。 “本将前来协助分发!” “你们几个磨蹭到何时?!” “莫非真要耽误了大军明日开拔的时辰不成?!” 李澜见此,也不客气,回了一声:“谢将军!” 便又往回奔。 有了这支煞气凌然的军伍加入,场面顿时为之一肃,再无丝毫失控的可能。 城墙上传输炊饼的速度似乎也骤然加快,一筐筐热气腾腾的吃食不断被绳索放下。 那些卸去甲胄、只着劲装的军士们,行动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们默不作声,一人轻松扛起一筐沉重的炊饼。 随即,便大步流星地奔向远处由火把标记出的发放点位。 那位锐锋营都尉钱霖,更是身先士卒,左右肩各扛一筐,步履稳健如山,丝毫不见吃力。 相比之下,毕成礼、李澜,甚至连姚稚月,都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他们彻底成了陪衬。 先前用来安抚人心的灵石光芒,此刻已无需再举。 那些先前还躁动不安,甚至露出狂意的难民,在这些军士冰冷的目光下,温顺得如同被驯服的绵羊。 至于分发炊饼这等事务,更轮不到他们这些“仙师”插手了。 军士们以火把在空地上迅速划定了十个清晰的点位。 每个点位由数十名军士负责维持秩序和分发食物,效率惊人,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第34章 渐行渐远 那四个死里逃生的粮店伙计,得了天大的好处,自然不敢再多待片刻。 军队接管了场面,他们搬运炊饼的差事也算完成。 城墙上垂下饼筐的绳索,将他们一个个吊了上去。 面对那些零星过来,磕头不止、感恩戴德的难民,三位仙师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四处躲避。 好不容易等到所有难民都领到了三张炊饼,军士们便不再分发。 这三张饼能吃五六日,至少够难民多撑十日,十日或许就能活命了。 余下的十多筐食物,军士们直接扛起,列队返回军营。 三人也只得跟随着锐锋营的军士,一同回了营地。 此时军营早已宵禁,四周一片肃静,只有巡逻队伍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进了大营,毕成礼停下脚步,郑重地向李澜和姚稚月深深一揖。 “今日之事,多谢二位仙子仗义出手。” 他语气诚恳,尚有几分心有余悸,目光尤其在李澜秀丽温婉的脸庞上多停留了片刻。 “若非二位相救,毕某今日,恐怕……” 李澜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全礼,絮语绵绵的柔声道。 “毕道友言重了。” “我辈修士,遇不平事,自当出手。” 她顿了顿,清澈的眼眸望向毕成礼,温声恳切劝诫。 “只是,道友日后行事,还需三思。” “慈悲心肠固然可贵,但也要量力而行,莫要再将自己置于今日这般险境。” 她的话语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毕成礼听着这温柔的责备,心头猛地一颤,慌忙低头避开她的视线,耳根却不受控地红了个透。 他连忙点头应道:“仙子教诲的是,毕某……毕某谨记在心,日后定当审慎。” 一旁的姚稚月却不像师姐那般含蓄。 她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着毕成礼,嘴角泛起促狭的笑意。 “喂,毕道友,你那李什么的师弟怎的不见人影!” 少女虽语气娇蛮,却已经将毕成礼当成了共过患难的自己人。 “以后要是再遇到麻烦,可别指望我师姐每次都这么好心,更别想我再用师尊的宝贝来救你啦!” 她说着,还故意晃了晃脑袋上那支灵光内敛的青玉发簪,炫耀之意昭然若揭。 毕成礼被她说得更加不好意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是,是,姚仙子说的是,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可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旁边含笑而立的李澜。 那份温柔娴静如磁铁般不停的牵动他眼神。 李澜见状,轻轻拉了一下师妹的衣袖,对毕成礼温婉一笑。 “夜深了,毕道友也早些休息吧,想必今日消耗甚巨。” “我与师妹便先告辞了。” 姚稚月对着毕成礼做了个鬼脸,然后亲昵地挽住师姐的手臂。 “走啦走啦,师姐,累死我了,回去睡觉!” 两道青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营地昏暗的灯火深处。 毕成礼目送她们离去,心中五味杂陈,直到钱霖粗豪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才将他拉回现实。 “毕仙师,随我来吧,带你去辎重营交接。” 毕成礼忙转身谢过,随他而去。 钱霖带着他,穿过寂静的营区,来到辎重营的驻地。 经过一番验明身份和任务调令的确认。 一名辎重营的军士领着毕成礼,来到安排给他们二人的营帐。 掀开帐帘,一股淡淡的灵气波动传来。 李鉴盘膝坐在角落的毡垫上,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平稳,仿佛早已入定多时。 他对毕成礼的进入,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 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生死,都与他无关。 毕成礼站在帐门口,看着李鉴那冷漠的身影,心中一股寒意升起。 军营中闹出这么大动静,李鉴不可能不知道,两位逍遥门的女子都挺身而出施以援手。 可这位同宗师弟却选择了袖手旁观,甚至连一句问候都没有,此人不可深交。 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了上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劳累,更是透心的冰寒。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没有打扰李鉴。 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到另一边的空毡垫上,脱去沾满尘土的外袍。 盘膝坐下,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开始运转功法,调息恢复着几乎耗尽的灵力。 次日清晨,营帐外传来军士催促开拔的呼喊,将毕成礼从疲惫的调息中惊醒。 他缓缓睁开双眼,只觉浑身酸痛,经脉中依旧残留着昨夜过度消耗后的滞涩感。 一夜吐纳,丹田灵力堪堪恢复五成。 这点灵力,应付寻常赶路尚可,若再遇波折,恐怕…… 毕成礼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脑袋,看向帐内另一侧。 属于李鉴的那处角落,已经空了。 他心中微凛,连忙起身,掀帘而出。 清晨的寒气带着草木与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驱散了几分倦意。 远处校场,早已是一片喧腾。 人喊马嘶,车轮滚滚。 军士们如同工蚁般,正将最后一批物资捆扎牢固,装上那些由健壮牛马拖拽的、车身沉重的辎重车。 庞大的车队如同长蛇般蜿蜒排列,已经排开了行军的阵型,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踏上漫漫征途。 毕成礼的目光在忙碌的人群中下意识地搜寻。 很快,他便找到了那个熟悉的青色身影。 李鉴。 他就那么随意地盘膝坐在一辆堆满粮草、高高耸起的辎重车顶端。 晨风吹拂着他青色的道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却纹丝不动,双目微阖,气息悠长,仿佛早已神游天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周遭震天的喧嚣、军士的奔走、牛马的嘶鸣……这一切,似乎都无法侵扰他分毫。 “可是毕仙师当面?” 身后传来一个略带试探的询问声。 毕成礼猛地回身。 只见一名身着玄黑色甲胄的将领,正站在几步开外,脸上带着笑意看着他。 数名亲卫模样的军士,则如标枪般肃立于将领身后,目光锐利。 毕成礼定了定神,连忙拱手还礼。 “小修正是道源宗毕成礼,不知将军有何吩咐?” 那将领朗声一笑,声音洪亮。 “哈哈,末将王金元,忝为此辎重营都尉!” 他上下打量了毕成礼一番,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随即笑容更盛。 “昨日仙师于城外弹压难民,稳定危局之英姿,末将可是亲眼所见,一清二楚啊!” 毕成礼闻言,脸上不由一热,想起昨夜的狼狈与凶险,忙不迭地谦称不敢。 “将军谬赞,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王都尉又爽朗地夸赞了几句,话锋一转。 “时辰已到,大军即将开拔,还请仙师做好准备。” 毕成礼立刻应道。 “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王都尉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猛的快步上前绕过毕成礼,面向校场,抽出腰间锃亮的战刀,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出声。 “全军——” 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启程!!” 霎时间,早已准备就绪的军阵之中,旗帜如林般招展挥动! 苍凉的号角声与沉闷的战鼓声同时轰然响起,直冲云霄! 校场之上,那条由无数车辆、军士、牛马组成的长龙,开始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蠕动起来。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庞大的队伍,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沉稳地迈开脚步,朝着营门之外,那通往遥远血腥战场的漫漫长路,坚定行去。 紫来峰后山,灵秀清幽。 清泉飞瀑,溅玉跳珠,古木苍翠间,偶有灵兽探头探脑,好奇张望。 一处陡峭山崖之上,半空中。 一道身影正踩着飞剑,摇摇晃晃,动作显得颇为生疏。 王石脚下,那柄通体紫色、布满炫丽纹路的飞剑一看便知不凡,正嗡嗡作响。 他双手各捏着一枚亮晶晶的灵石,灵气正被飞剑疯狂抽取,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寻常筑基修士,想要御剑飞行,最大的难关便是灵力。 丹田那点微薄的灵力储备,支撑不了多久,每一息的腾空都需精打细算。 但王石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他的“天池”丹田浩瀚如海,灵力总量远超同阶百倍。 更别提他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灵石储备。 只见他手中那两枚灵石光彩迅速暗淡,即将化为废石。 王石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手将两颗灵石向下一丢。 神识由长生脉加强,神念微动,储物戒光华闪动,手中便又多了两枚崭新的灵石,光芒璀璨,灵气再次汹涌灌入脚下飞剑! “嗡——!” 飞剑猛地一个加速前冲,差点把他直接甩飞出去! “慢些!”王石惊呼一声,身形在空中狼狈地晃了好几下,这才勉强稳住。 他控制着飞剑,在空中左冲右突,轨迹歪歪扭扭,时而猛地拔高,时而又惊险下坠,朝着下方的瀑布水潭冲去,溅起大片水花。 山崖上。 化为人形的鹤妖摩鸠,百无聊赖地倚着一块山石,一根白色羽毛悬浮着掏耳朵玩。 他看着空中那道笨拙的身影,小声嘀咕:“啧啧,小祖这哪是练剑,分明是烧灵石玩儿呢,老奴看着都替宗主心疼……” 旁边侍立着的姜卿熙,一身合体的宗门道袍,勾勒出姣好的身段,此刻神情却十分专注。 她闻言,清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轻轻摇头。 “摩鸠道友,小祖天资绝世,但这御剑之术,终究需要熟能生巧。” “多耗费些灵石,打牢基础总是没错的。”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空中那道身影,双手微微拢在袖中,体内灵力暗暗流转,显然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万一小祖真的失控掉下来,她和摩鸠必须在第一时间接住。 这位可是道源仙宗未来的擎天之柱,不容有失。 摔坏了,他们谁都担待不起这个责任。 第35章 燃烧灵石 王石发现,自己对御剑飞行的兴趣,远超其他任何术法。 筑基不过十日,他砸在练习各种术法上的灵石,已然超过了千枚。 其中,练习御剑术这一项,便几乎耗去了近半。 这烧灵石的速度,足以让任何一个寻常宗门都肉疼不已。 直到夕阳染红天际,最后一丝霞光即将隐没。 王石这才意犹未尽地收起了脚下那柄灵光闪烁的紫色飞剑。 摩鸠早已等候多时,巨大的鹤身轻轻落下,稳稳接住王石。 振翅高飞,驮着他返回了飘渺无影的紫极宫。 姜卿熙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总算松弛了下来。 目送着摩鸠那巨大的身影载着王石消失在天际云端,她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这护卫小祖的差事,当真比自己闭关冲击瓶颈还要耗费心神。 毕竟,那可是小祖啊。 宗门未来的希望,老祖的心头肉,磕着碰着一点,她都担待不起。 此刻,紧绷的心神骤然放松,竟让她生出几分久违的轻快。 一缕玩心悄然爬上心头。 她忽然也想学着刚才小祖那笨拙却执着的模样,御剑而行。 虽说到了她这元婴境界,御空飞行早已如本能般轻松自如,根本无需借助外物。 但偶尔重温一下当年金丹时,初次踩上飞剑的那份新奇与激动,似乎也别有一番趣味。 素手一扬。 一柄通体碧青,宛如秋水凝聚而成的飞剑,便轻吟一声,悬停在她面前。 这柄“青鲤”剑,还是她金丹期时,师尊苍梧真人亲手所赐,陪伴了她数百年,早已心意相通。 多年未曾动用,剑身依旧光华流转,灵气盎然。 姜卿熙嫣然一笑,身形轻盈飘落。 足尖稳稳点在青鲤剑宽厚的剑脊之上。 久违的御剑感传来,带着一丝青涩,却又无比熟悉。 青光陡然亮起! 下一瞬,她已化作一道流光,翩然破空。 身形矫捷,姿态远比刚才的王石要优雅娴熟得多。 剑光划破长空,直指正极殿的方向。 正极殿,左侧偏殿内。 姜卿熙踏入殿内,便看到师尊苍梧真人正负手立于窗前,眉头紧锁,面有难色。 殿内气氛都显得有些凝重。 她心中微动,连忙收敛了玩闹的心思,上前几步,恭敬行礼。 “师尊。” 姜卿熙轻声问道:“您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苍梧真人转过身,看到是自己的得意弟子,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还不是为了小祖下山历练之事。” “师祖他老人家已有示下,小祖近期便要出山行走,增长见闻。” “可这护卫的人选……” 苍梧真人揉了揉眉心,显得颇为头疼。 “四峰,都递来了话,争着抢着要派门下最得力的长老随行护卫。” “个个言辞恳切,理由充足,都说自家的人稳妥,可靠。” “这人情往来,着实让为师有些难办啊。” 姜卿熙闻言,清澈的眼眸转了转,嘴角悄然勾起一抹狡黠。 她掩嘴轻笑,声音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 “师尊,这有何难?” “既然不好安排,厚此薄彼,恐伤了和气。” 姜卿熙歪着头,脆生生道:“那便让他们都去好了!” “各峰都出些人,组成一支护卫队伍,谁也别落下,谁也别抱怨吃亏。” “如此一来,既给了各峰面子,又能确保小祖安全无虞,岂不两全其美?” 苍梧真人微微一怔。 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个简单直接的法子! 让四峰的人都去,互相监督,互相制衡,反而比单独指派哪一峰更让人放心! 苍梧真人沉吟片刻,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 他抚掌赞道:“好主意!” “卿熙此计,甚好,甚好!” “就依你所言去办!” 随即,苍梧真人又仰起头,目光投向殿外悠远的云层,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道:“四峰都有人去护卫小祖,我这主峰,自然也不能落于人后。” 他的目光转回,落在了身前巧笑嫣然的弟子身上。 “卿熙啊。” 苍梧真人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也跟着去吧。” 他补充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这几日你陪着小祖练剑,想来彼此也算熟络了,正好。” “啊?” 前一刻还因为自己的“妙计”而沾沾自喜的姜卿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那双灵动的眸子猛地瞪圆,如同受惊的小鹿,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师尊。 什么情况? 让她也去? 去给那个无法无天、烧灵石如烧柴禾的小祖当护卫? 姜卿熙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刚才那个主意……好像……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完了。 这真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天坑往下跳啊! 却说王石,被摩鸠那老鹤送到紫极宫门外,便挥手让其自去。 他心念一动,那柄师尊所赐、嚣张无比的紫色飞剑应念而出,悬于脚下。 灵力催动,飞剑发出一阵欢快的嗡鸣。 随即,王石便驾驭着飞剑,以一种歪歪扭扭、随时可能栽下去的姿态,直接越过了紫极宫那巍峨的殿顶,朝着洞府的方向晃悠悠飞去。 好不容易在洞府门前落稳,脚下飞剑“嗖”地一声化作流光没入储物戒。 几乎是落地的瞬间,一道雪白的影子闪电般扑来,直接窜入了他的怀中。 毛茸茸的触感,带着熟悉的甜香。 “小白!” 王石稳稳接住,笑着揉了揉小狐狸那柔软的皮毛和尖尖的耳朵。 小狐狸舒服地眯起眼睛,用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显然是等候多时了。 与白狸亲昵了好一阵,王石这才抱着它,踏入洞府。 洞府内,星空璀璨,暖意融融。 师尊紫极道人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捧着一卷不知什么年代的古老典籍,看得入神。 “师尊!我回来啦!” 王石清朗的呼喝打破了宁静。 他几步上前,将怀里的小狐狸往旁边一放,熟门熟路地绕到紫极道人身后,伸出两只小手,开始为师父揉捏起肩膀。 紫极道人缓缓放下手中的古籍,脸上洋溢着慈祥笑意,连那册泛黄的古籍都似沾了三分人间暖色。 自从徒儿成功觉醒那传说中的长生脉,彻底摆脱了生死之忧后,这位活了数千年的老祖,脸上的笑容便再也没有断过。 往日的孤高冷傲,似乎都被这失而复得的温情融化了。 王石那少年人初阳破晓般的温热掌心,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力道,按在紫极道人的肩上。 为了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来自徒儿的孝心,紫极甚至刻意将自己那足以撼动天地的庞大修为,彻底收敛到了极致,如同一位再普通不过的老者。 他微微阖眼,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与温馨。 “今日练得如何?” 他关切的朗声问道。 王石手上动作不停,语气轻快地答道:“顺利!师尊放心,一点没磕着碰着!” 他顿了顿,手上力道不变,话锋突转。 “师尊,徒儿到底什么时候能下山啊?” 他脚边,雪白的小狐狸白狸似乎听懂了主人的心思,也跟着“唧唧”叫了两声,小脑袋蹭着王石的裤腿,仿佛在说“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紫极道人被这一人一狐逗得失笑,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他睁开眼,带着几分揶揄道:“你这小子,御剑术都还飞不稳当,就急着下山去招摇了?” “我这不是天天都在练嘛!” 王石有些不服气,手上力道下意识加重了几分。 “灵石都快烧成山了!” 紫极道人感受着肩上传来的力道,心中熨帖,脸上却故意板起。 “去吧,去练功。” 他对着王石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几分肃然。 “总得让你有几分像样的本事傍身,为师才能放心让你出去。” “免得丢了为师的脸面。” “好嘞!” 王石响亮地应了一声,立刻收回了手。 他转身,脚步轻快地跑过宽敞的洞府大厅,径直冲向后面一间专门开辟出来的石室。 那石室,是紫极道人专门为他开辟并加固过的。 空间极为巨大开阔,远超寻常弟子修炼静室的规格。 四壁与地面闪烁着符文的微光,坚固异常。 足以承受住寻常元婴修士全力一击,更别说只是筑基期的术法了。 这便是师尊为他准备的,可以让他肆无忌惮、随心所欲练习各种术法的专属场地。 小狐狸白狸迈着轻快的小碎步,紧紧跟在王石身后。 它那毛茸茸的大尾巴兴奋地摇摆着。 一直跟到石室门口,它才乖巧地停了下来。 小家伙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唧唧”声,似乎有些不舍。 但它还是听话地趴伏在冰凉的石门之外,蜷缩起身体。 一双灵动的狐狸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王石消失在石门后的背影,安静地等候着。 石室内部空间极为广阔,足有寻常静室十数倍大小。 四壁由不知名材质铸就,其上密布着古老符文,流淌着微弱的光芒,散发出坚不可摧的气息。 石室中央,是一个凹陷下去的阵眼。 这阵眼并非简单的聚灵阵,而是师尊紫极道人亲手布下,可以反复启用,将外部灵气高效导入并汇聚。 王石身形轻盈,跃至阵眼旁边。 他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大堆灵石。 这些灵石堆积如小山,颗颗璀璨,灵气充裕得几乎要液化。 他毫不在惜,直接打开阵眼上的活门,将这一堆灵石尽数倾倒而入。 “咔啦啦……” 灵石落入阵眼深处,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几乎就在灵石入阵的瞬间。 “嗡——!” 整个石室猛地一震。 肉眼可见的磅礴灵气,如同的开水般,从阵眼中狂涌而上。 浓郁的灵气瞬间充盈了整个石室,甚至凝结成了淡淡的白色雾气,带着令人心醉的清新。 王石沐浴在这堪称奢侈的灵气洪流中,只觉浑身经脉都发出了欢快的共鸣。 第36章 下山之约 他心念微动,双手迅速掐动法诀。 这是最基础的《五行术》。 “凝!” 随着他一声轻喝。 纯粹的灵气在他指尖迅速汇聚。 “嗖!嗖!嗖!” 尖锐的冰锥破空而出,带着极致的寒意,如同雨点般朝着石室四壁激射而去。 “嘭!嘭!嘭!” 冰锥撞击在符文密布的墙壁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随后崩碎成无数冰晶,又被涌来的灵气瞬间消融。 王石动作不停,法诀再变。 “化!” 下一刻,冰寒之意消散。 炽热的火焰在他掌心升腾而起,迅速凝聚成炙热的火球,又被他甩向石室各处。 “轰!” 火球撞在墙壁上,爆发出耀眼的火光,随后又被法阵迅速吸收。 冰锥、火焰……王石不断地重复着这些基础术法的练习。 每一次施法,都毫不吝惜地抽取着阵眼涌出的海量灵气。 这种修炼方式,若是让外界任何一个筑基修士看到,只怕会直接惊掉下巴,以为他在自毁根基。 可王石不仅没有丝毫不适,反而觉得酣畅淋漓。 长生脉觉醒后,他的神魂与经脉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浩瀚的天池丹田,更是为他提供了远超普通筑基百倍的灵力储备与转化能力。 在这里,他无需担心灵力枯竭,无需担心经脉受损。 他可以尽情地、随心所欲地,将这些基础术法,一遍又一遍地施展到极致。 感受灵力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感受法诀与灵气的契合程度,感受术法威能的极限。 每一次冰锥射出,都比上一次更快、更凝实。 每一次火焰爆裂,都比上一次更猛烈、更炙热。 这不是简单的重复。 这是在用最奢侈的方式,将最基础的术法,烙印进灵魂深处,化为本能。 灵石,如同不值钱的薪柴,又燃烧了一个月。 五千余枚华光烁烁的灵石,被王石鲸吞吸收。 这等豪奢的代价,换来的是他对御剑术和五行基础术法的掌控,已臻炉火纯青。 当王石再次推开那间专属修炼石室的厚重石门时,只觉神清气爽。 以往略显晦涩的法诀,如今运转起来举手投足般自然。 微微抬手,指尖便有微弱的电弧跳跃,无需掐诀,随心所欲。 但,总觉缺点什么,环顾四周。 竟是往日里开门便扑上来撒娇的雪白毛球,竟不见踪影。 “唧唧……唧唧唧……” 小狐狸的叫声自洞府大厅的方向传来。 王石侧耳细听,瞬间了然。 这小家伙,八成又有什么鬼主意,在缠着师尊。 王石不疾不徐,轻手轻脚来到洞厅。 果然。 只见师尊盘坐在溪边蒲团上,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正凝神细读。 小狐狸蹲坐在他面前,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不停地“唧唧”叫着,小爪子还时不时扒拉一下他的道袍下摆。 师尊却恍若未闻,目光专注在书卷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也不知这人狐对峙已持续多久。 按照惯例,小家伙会在不久的将来得偿所愿,也许几个时辰,也许三五天。 王石的出现打破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白狸脑袋飞快的在老祖和王石间摆动几下。 犹豫刹那,它便做出了选择。 “嗖!” 一道白影闪过,小狐狸如箭般窜到了王石脚边,用毛茸茸的小脑袋使劲蹭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咕噜声。 但那双灵动的狐狸眼,却还是忍不住频频瞟向老祖,显得有些三心二意。 紫极道人缓缓放下手中的古籍,站起身来。 自从王石觉醒长生脉,万年冰霜就已化和风细雨。 “徒儿,来。” 老祖对他招招手。 放下黏人的小家伙,小跑着来到师尊面前。 老祖伸出手,轻轻放在王石的发顶,揉了揉。 他的动作很轻。 在漫长如亘古星河的近万年时光里,只有眼前这个蓬勃朝气的少年,才能让他感受到这个世界真实存在。 “你今日,便可下山了。” 王石闻言,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慈目含笑的师尊。 随即,难以抑制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般冲上头顶! 他几乎要原地蹦起来,放声欢呼! 可这念头刚起,又觉不妥。 老头子面前,还是别太得意忘形。 他硬生生将那冲到喉咙口的欢呼给咽了回去,脸上却已经笑开了花。 不管脚边急的团团转的小狐狸。 一步蹿到师尊身后。 抬起两只手立马殷勤地捶上了紫极道人的腰背。 他一边卖力地捶着,一边故意拖长了调子嘟囔: “师尊,徒儿是真舍不得离开师尊!” “您要是让徒儿走了,以后谁给您老人家捶背解闷儿呀?” 小狐狸见状,干脆低头,一口轻轻咬住了老祖的袍角。 还用小爪子使劲地扒拉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央求声,拼命想把老祖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紫极道人终于被这小东西闹得有些无奈,摇摇头却不见半分愠色。 “行了,少耍贫嘴。” 紫极道人佯装板起脸,不管身后耍宝的王石和脚下的小狐狸。 径直走到玉案前坐下。 “过来,为师还有些话要交代。” 王石忙跟上师尊,来到玉案前。 小狐狸委屈巴巴地跑到紫极道人身旁蹲下。 它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就那么眼巴巴地望着老祖。 紫极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此次下山,为期一年。” “一年之后,不论何事,必须回返宗门。” 一年! 王石心里乐开了花,足够他出去好好浪一圈了! 赶紧恭恭敬敬地应道:“是,师尊!徒儿遵命!” “唧唧!” 旁边的小狐狸也跟着叫了两声,小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表示自己也听到了,也会遵守约定。 紫极道人看着一人一狐这默契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但随即又严肃起来。 他继续说道:“还有一事,你需谨记。” “金乌成婴之前……” 紫极道人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元阳,不可失。” “啊?”王石一愣,元阳?这个词很熟,在哪里见过? 旁边的小狐狸歪了歪脑袋,显然也没听懂,只是安静地蹲着。 “就是不可与女子行周公之礼,明白了吗?”老祖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解释道。 “哦……” 王石恍然大悟,随即脸上刚刚绽放的笑容顿时垮了一半。 他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紫极宫那些浩如烟海的典籍里,有不少关于双修采补之术的记载,师尊也从不禁止他翻阅。 看的多了,他对那传说中的男欢女爱之事,自然早就充满了十二分的好奇与期待。 本想着下山之后,天高任鸟飞,说不定就能找机会体验一番…… 谁承想,师尊竟然直接给下了禁令! 而且是元婴期之前都不准!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王石心里那叫一个郁闷,但师命难违,也只能蔫蔫地应了一声。 “哈哈....” 紫极看着王石那副模样,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眼中笑意未散,缓缓说道:“守住元阳,自有天大的好处等着你。” “为师,早有安排。” “亏不了你这小猴崽子。” 王石忙不迭地连连点头。 虽然书上那些“化骨销魂”的描述看得他心痒难耐,但毕竟只是纸上谈兵,从未亲身体验过。 短暂失望以后,下山的巨大喜悦再次占据了心头。 “是!师尊!” “徒儿遵命!一定谨记在心!” 待王石应下,紫极道人神色一肃。 “下山之后,诸事繁杂,人心叵测。” “为师已为你安排妥当,苍梧他们会派出门内精锐随行护卫。” “虽有护卫,万事还需自己多留心眼,不可全然依赖他人。” 既然师尊把护卫都安排好了,还禁了女色,也再无其他念想。 王石立刻干脆地应下:“是!师尊!徒儿记住了!” 见王石点头,紫极道人脸上这才重新浮现出笑意。 他抬起手。 对着面前光滑如镜的玉案,轻轻一抹。 嗡! 一声轻鸣。 玉案之上,瞬间光华流转,氤氲之气弥漫。 数件宝光闪烁的器物凭空显现,静静悬浮,散发出惊人的灵韵。 排在最前方的,是一件流淌着温润赤霞的玉质抹额。 其色如血,其质如髓,隐隐有道纹在其上游走不定。 紫极双手拿起这赤玉抹额,面容肃穆,将其递给王石。 “此物,乃是昔年洪武大帝讨伐妖族时所佩戴。” “虽非法宝,却能遮掩天机,隐匿气息。” 他郑重其事地吩咐道:“你新得长生脉,眉心神纹事关重大,且将此物戴上,可为你省去不少麻烦。” 王石双手恭敬接过,触手温热。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赤玉抹额系在额前。 那抹额竟似有灵性般,完美贴合,瞬间便隐去了眉心那道玄奥神纹带来的异样感,只余温润触感,再无其他异常。 紫极道人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玉案上悬浮的其他几件宝物,继续介绍。 他指向一个通体幽玄,瓶口吞吐着溟蒙霞光的玉瓶。 “此瓶内,为师为你备下的各类丹药,皆是极品,更有数枚可助你稳固神魂的天阶宝丹。” 接着,是一件薄如蝉翼,却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内甲。 甲片细密,宛如活物的鳞片层叠而成,其上流转着土黄色的厚重光晕。 “此甲名为‘麒麟’,乃祖师当年斩杀上古麒麟凶兽,取其鳞,辅以地心神铁,耗费百年心血炼制而成,可抵化神修士全力一击。” 随即目光落在一枚古朴无华,仿佛只是山间顽石雕琢而成的石印上。 第37章 三杀一绝 “此印……” 他语气顿了顿,似乎对这件物品尤为看重。 “乃是为师元婴之时,偶得一块‘原初石’所炼,随我温养数千年,内蕴法则之力,催动之下,一印可凝练乾坤,化神修士,触之即死!” 随后,他又拿起一卷看似寻常,却散发着勃勃生机的青色细绳。 “此为‘通天藤’主根炼制,水火不侵,神兵难断,韧性无双,便是化神被缚住,一时半刻也休想挣脱。” 最后,是一个巴掌大小,却显得异常沉重的紫檀木盒。 紫极道人将木盒推到王石面前。 “这里面,是为师绘制的一些符箓,皆乃你修为能够引动。” 小狐狸白狸早已按捺不住,绕着玉案打转,小鼻子对着那些宝光四溢的物件不停地嗅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小爪子急切地扒拉着紫极道人的袍角。 紫极道人被它逗得莞尔,却并未理会,只是看着王石。 “这些,你且都收好。” 王石深深一躬,郑重谢过师恩。 他拿起那件流淌着厚重光晕的麒麟宝甲。 甲胄入手微沉,仿佛承载着山川之力,带着一股镇压万物的苍茫厚重之感。 他依言将其套在道袍之内。 细密的甲片瞬间活了过来,土黄色的神辉流转不定,与他的肌肤完美贴合。 随即光华内敛。 不过眨眼功夫,这件足以抵御化神全力一击的宝甲便彻底隐没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石低头左右看了看,连一丝痕迹也寻不到,也不去管它。 他将玉案上剩下的丹药玉瓶、幽玄石印、青色细绳、紫檀木盒等物,一一收入储物戒指之中。 紫极道人看着他收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意地挥了挥手。 “去吧。” “摩鸠已在外等你,先去正极殿,苍梧他们都在那里候着。” 一直蹲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的小狐狸见状,再也顾不上其他。 它后腿一蹬,直接跳上了光滑的玉案。 对着紫极道人就是一阵急促的“唧唧”叫唤,四只雪白的小爪子在案面上急得乱蹬,生怕自己被落下。 紫极道人瞥了它一眼。 “把这小东西也一并带走。” 他对着王石佯恼道。 “整日里缠人,扰我静修。” 紫极话音未落。 那小狐狸仿佛得了天大的赦令,立刻化作一道迅捷无比的白光。 “嗖”的一声,便准确无误地窜入了王石的怀中。 王石只觉胸口一暖,一团毛茸茸软乎乎的东西已经挂在了他的衣襟上。 小狐狸抬起尖尖的下巴,用湿漉漉的黑亮鼻尖亲昵地蹭着他的脖颈,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王石胸襟上挂着这么一只撒娇卖痴的小狐狸,再次对着师尊躬身行礼,郑重道别。 随后,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奔向洞府石门。 心念一动,紫色飞剑应念而出,悬于脚下。 灵光闪烁间,他已驾驭着飞剑,冲出了洞府,朝着紫极宫门的方向飞驰而去。 正极殿前,白玉铺地。 高耸的殿柱,威严矗立。 宗主苍梧真人负手立于最前方,神色肃穆。 他身后,五位元婴长老气息渊深,一字排开。 五位都是熟人,赢玥、薛纪州、曾彬、赵炎,还有那位新晋护卫,此刻正颇有些不情不愿,自认倒霉的姜卿熙。 玉阶之上,二十名金丹执事肃然而立,气度沉凝。 玉阶的第二级平台上,薛长老那艘气派非凡的翻云舟静静悬停,舟身灵光内敛,蓄势待发。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显或隐晦,都汇聚向了同一个方向。 遥远的天际。 云雾缭绕,缥缈变幻。 其间,一个微小的紫色光点,正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缓慢速度,慢悠悠地朝着这边挪动。 那是他们的小祖,王石。 他正御使着一柄紫色飞剑。 跟在王石身后约莫十丈远的地方,摩鸠苦着一张老脸,维持着人形。 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在云层之上。 自从这位小祖宗兴致勃勃地宣称彻底掌握了御剑术后,便严词拒绝了他这只化形大妖的搭载服务。 小祖说,要自己飞,要亲身体验那种风驰电掣、遨游天地的快感。 可…… 摩鸠望着前方那个几乎快要静止不动、仿佛被定在空中的紫色光点,内心正在无声地哀嚎。 这速度,跟风驰电掣有半块灵石关系吗?! 天赋再怎么逆天,修为终究是硬伤啊! 筑基期靠灵石强撑的御剑速度,就算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撑死了也就比凡间跑得最快的千里马,快上那么一丁点儿。 从那九天之上的紫极宫飞到主峰正极殿…… 还全是向下俯冲! 这都快飞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了!一个多时辰啊! 摩鸠心中憋屈得快要吐血,脸上却不敢显露出半分不满。 他甚至不敢变回本体那神骏的鹤形。 生怕自己双翅随便那么一扇,带起的罡风,就把前面那位正慢悠悠晃荡着的小祖宗,给直接吹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他只能憋屈地用两条腿,在云里“走”。 还得时刻精准地控制着速度,既不能超前挡了小祖航道,也不能落后太多显得自己不够恭敬。 这差事,简直比跟同阶大妖干一架还累! 众目睽睽之下,王石这位小祖,其实正骑虎难下。 他有点尴尬。 第一次自个儿从那云雾飘渺的紫极宫飞出来。 本以为会是想象中那般,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撕裂长空,瞬息而至,何等潇洒,何等威风。 谁能想到…… 现实竟是如此的难堪! 他严重错估了这看似不远的距离,更错估了自己这筑基期靠灵石硬撑的御剑速度。 而且,一直待在这单调的云层之上,除了风声还是风声,简直无聊透顶! 真是悔不当初! 早知道就让那老鹤驮着了。 偏偏身后那只蠢鹤,还真就老老实实地在后面跟着。 也不知道上来问问,小祖您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或者老奴背您过去? 一点眼力都没有! 师尊他老人家可是教导过的:“主道者,使人臣有必言之责,又有不言之责。” 这蠢鹤现在就是该“必言”的时候! 可它偏偏不言! 它不来问,他王石身为小祖,自然不能主动开口说“我飞不动了,你来背我”。 那岂不是在下面那些小辈,还有这妖奴面前丢尽了脸面? 威风何存? 所以,只能硬撑! 必须撑下去! 就算慢点,姿态也要摆足! 王石强行压着心头的懊恼与焦躁,摸摸藏在衣襟中探头探脑的小狐狸,努力维持着脸上那副风轻云淡、悠然自得的“高人”模样。 三方皆默,时光流逝。 终于一道紫芒缓缓飞临了正极殿。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的见礼还礼,登船。 翻云舟化作一道白光,穿云而去。 翻云舟飞卢的顶层。 这里是视野最好的一间舱室,单独为王石这位小祖准备。 踏入其中,一股雅致又不失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面铺着整块的昆仑暖玉,踩上去温润舒适,丝丝灵气自行渗入脚底。 桌椅案几,竟都是用千年份的紫檀灵木打造,木纹天然成符,散发着淡淡的安神清香。 点缀各处的精致摆件,目之所及,无一不是精品。 就连窗边摆放的一盆不知名青翠灵植,叶片上都滚动着露珠般的灵液。 可见临仙殿对此次小祖出行,确实是下了血本的。 这般典雅的布置,绝非薛长老那粗犷性子能想出来的手笔。 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心与讨好。 然而,这一切此刻都如同虚设。 王石几乎是撞开了房门。 “砰”地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少年身形一晃,径直扑向那张看起来就柔软无比的床榻。 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上面,深深陷入了云母裯之中。 “唉——” 一声满足又带着极度疲惫的长叹,终于从他口中毫无顾忌地吐了出来。 “真是累死小爷了!” 装了一路的高人风范,骨头都快僵了。 下一瞬,一道雪白的影子从他衣襟里窜出。 小狐狸轻盈地落在柔软的床榻上,紧紧挨着王石。 翻云舟的甲板之上。 摩鸠那化为人形的身躯挺得笔直,原本猥琐的鹤目此刻锐利如刀。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暴风雪般弥漫开,笼罩甲板。 他的声音不再尖利,反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一字一句,如金铁交击响彻甲板。 “老祖有谕!” 四个字出口,所有长老执事皆是神色一凛,垂首肃立,拱手接令。 摩鸠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掠过众人,声音陡然拔高: “此行,若有宵小之辈,胆敢折损吾徒威严者……” “——杀!” 摩鸠目光流转,继续宣告,声音愈发冰寒: “若有阴诡之徒,胆敢妄图动摇、扰乱吾徒道心者……” 那无形的压力层层叠加。 “——杀!” “胆敢对吾徒心存觊觎,意图不轨者……” “——杀!” 他微微一顿,声音反而变的低沉。 “……胆敢伤及吾徒分毫者!” “老祖法旨:其人,其宗,其族,上溯九代,下及旁支,血脉尽断,道统灭!” “——绝!” 这最后一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重重砸落! 甲板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连翻云舟穿行云海的风声,似乎都被这恐怖的“三杀一绝令”彻底压制。 数息之后,摩鸠收敛了那几乎要溢出的杀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模样,但眼神依旧冷冽。 “老祖口谕,便是如此。”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诸位,遵行吧。” 所有长老、执事,皆对着虚空,对着紫极宫的方向,深深躬身。 “谨遵老祖法旨!” 声音整齐划一,无半分的犹豫和质疑。 第38章 再见逍遥 在这个世界,修真者,便是天! 而在修真界中,唯有仙门,才称得上真正的无上尊贵。 何为仙门? 并非随意自封。 必须宗门内,有前辈大能应劫飞升仙界,或破开界璧踏入虚空! 并且,香火未断,道统得以延续。 唯有如此,才有资格在宗门之名上,冠以一个‘仙’字! 这看似简单的两个条件,却难如登天。 且不说飞升入虚何等艰险,天赋资财缺一不可。 前人飞升入虚后,继承道统者,如无绝对实力阻止他人窥视。 那么等待这类宗门的,皆是灭顶之灾! 一夜之间,辉煌尽散,山门破碎,被虎视眈眈的仇家或邻居,瓜分殆尽! 万载基业,化为乌有! 人族统治世界八万年,飞升入虚之先贤一百八十多位,但整个世界能冠以仙字的宗门,只有十五家。 所以各大宗门对选定的道统继承者,皆是尽己所能的支持与保护,不敢有半点疏忽大意。 这也是紫极道人强压修为,逆天而行! 也要保着王石前途无虑,守护一方道统不灭! 且在场的元婴长老,早已见惯生死,道心坚固。 凡人也好,其他宗门的修士也罢,在他们眼中与蝼蚁无异。 数百上千年的苦修,至亲故旧化作尘土,红尘俗念也随风而散。 宗门,道统,同门,才是他们心中唯一的锚点。 因此,老祖这看似残酷无情的“三杀一绝”令,在他们听来,非但没有丝毫抵触,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保护宗门未来的希望,那位身负八脉真灵与长生脉的小祖,本就是他们不可推卸的天职! 任何威胁到小祖的存在,都必须被无情地碾碎! 喻令宣讲完毕,肃杀的气氛稍缓。 众人各自散去,返回分配的舱室。 元婴长老们的居所,自然都在船首的飞庐之上,占据着最佳的位置。 至于那些金丹执事,便只能屈居于甲板之下的舱房了。 此行的目的地,乃是遥远的靖西郡锦禄城。 此城乃王石的拜师典礼上,秦庭作为贺礼送与王石,当下由其父代管。 全程足有三万里之遥。 即便以翻云舟的速度,也需整整五日方能抵达。 “还有五日……” 毕成礼站在已经耗费小半的辎重车顶,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心中默默计算着抵达吴中城的时日。 申时过半,辎重营已找到一处废弃村庄的晒场准备扎营,军士正赶着牛马将辎重车围成环形充当临时寨墙。 自泰和城出发,车轮滚滚,已是四十七个日夜。 一路上翻山过河,还算风平浪静,只有两个夜间想靠近偷粮草的难民被发现遭射杀,没有战斗,甚至预警都没有。 但沿途所见,却触目惊心。 官道边密集散落着不知是谁遗下的森森白骨,偶尔一阵风吹过,便扬起些许灰白的骨殖粉末。 深邃的崖底,更是堆叠着难以计数的尸骸,随行的军士早已见惯,只麻木地说,都是逃难时饿死了被抛下去,免得成他人口中之食。 越靠近边境,人烟便越发稀少,难民都已经绝迹。 村庄荒芜,田地废弃,活人的踪迹全无,不是死了,便是逃了。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更令人窒息的是,此地的天地灵气稀薄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即便身为仙师,无需像凡人士卒那般劳作,但这近五十日的颠簸,尤其是在这等灵气匮乏之地,依旧让毕成礼感到异常的疲惫。 自从泰和城出发时,将那个装着李鉴物品的包袱还给他之后,毕成礼就再也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 哪怕两人依旧被安排在同一顶营帐,也形同陌路,相顾无言。 曾经的热络与八卦,仿佛都随着泰和城外那夜的寒风消散了。 李鉴的冷漠无情,彻底浇灭了毕成礼心中最后一丝同门情谊。 对此,李鉴似乎毫不在意。 军士们手脚麻利地将他二人的营帐搭好,框架已成。 毕成礼长吁一口浊气,正准备从堆满物资、散发着牲口与草料混合气味的辎重车上跃下,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 突然,东面官道的尽头,一团黄蒙蒙的烟尘猛地腾起,如一条土龙般迅速向营地方向翻滚而来! “敌袭——!!”凄厉的号角声骤然划破傍晚的宁静。 几乎是瞬间,刚刚还松弛懒散的营地炸开了锅。 王都尉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调度,军士们反应极快,纷纷抓起身边的弓箭、长矛,手脚并用地爬上围成圈的辎重车,组成一道简陋却充满杀气的防线。 箭矢上弦,矛尖朝外,气氛陡然绷紧。 毕成礼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本能地压低身子,只从辎重车的缝隙间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紧张地望向那越来越近的烟尘。 烟尘之后,马蹄声密集如雨点,透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 来者速度极快,转眼间已逼近营地百丈范围。 也就在这时,那队轻骑如同训练有素般齐齐勒马,速度骤减,最终稳稳停在了三十丈开外。 烟尘稍散,露出了骑兵的轮廓。 毕成礼眯眼细看,目光扫过为首的两人。 下一刻,他瞳孔骤然一缩,疲惫困顿的脸上瞬间被一股难以置信的惊喜冲刷! 那两人……竟是李澜和姚稚月! 她们身上那袭标志性的逍遥仙门青蓝色道袍,在这片灰败、死寂的荒野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几乎有些刺眼。 军士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认出并非敌人。 但该走的盘查,一步也不能少。 “来者何人?!” 王都尉的吼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一如既往地洪亮。 这嗓门,毕成礼暗自咋舌,简直堪比修士灌注灵力的全力嘶吼。 “这位将军,我等乃锋锐营奉命巡查,不知将军营中可有修士?” 李澜清丽柔和的声音传来,与这肃杀的阵前气氛格格不入。 在这死气沉沉的荒芜之地,宛如天籁,洗涤着毕成礼连日来的疲惫与灰暗。 “上前来回话!先验令信!” 王都尉毫不客气,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铁面孔。 对面轻骑阵中,立刻有一骑脱离队伍。 骑士在五丈开外利落下马。 快步上前,双手呈上令牌与文书,供王都尉查验。 其实都是从一个大营出来的,彼此熟悉得很,查验令信不过是走个过场,给军规一个交代。 王都尉确认无误后,便挥手示意放行。 李澜与姚稚月策马奔到近前,身形轻灵,直接从马背上飘然而起。 她们越过充作临时寨墙的辎重车,如同两片青色的羽毛,轻盈地落在了营地之内,几乎没带起一丝尘土。 这份御风而行的潇洒,与周围忙碌粗犷的军士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都尉见状,嘴里嘟囔了两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还是先拱手施礼,瓮声瓮气地开口:“二位仙子,请先至中军帐稍候,末将这就遣人去请道源仙宗的两位仙师。” 毕成礼早已按捺不住,手忙脚乱从堆满杂物的辎重车顶跳了下来。 近五十日的颠簸,让他显得有些灰头土脸,但此刻见到故人,尤其是这荒芜边境上的两抹亮色,初始的疲惫早已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远远地便朝着那两道倩影挥手招呼。 姚稚月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他,毫不客气地嚷道:“嘿!这不是毕道友嘛!” “仗都打完了,你怎么还在磨磨蹭蹭地护持粮道呀!” 她双手叉腰,歪着头看他,一副“你怎么这么慢”的表情。 旁边的李澜则文静许多。 她对着毕成礼微微颔首,唇边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如同这肃杀之地的一缕春风,“毕道友,别来无恙。” 毕成礼跑到近前,匆忙施了一礼。 正好也要找他,三人便随同王都尉,走入了中军帐。 帐中只有一张桌案,几人只能站着叙话。 “你们方才……可是在打坐吐纳?”李澜柔声问道,目光落在毕成礼身上。 毕成礼迎着李澜温和的视线,心头微动,泰和城外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仿佛就在昨日。 他定了定神,连忙回答:“并非是我。” “是我那位同行的师弟,他自离宗以来,修炼几乎从未停歇过。” 李澜闻言,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颔首,似有所思。 “哎呀!” 姚稚月却是一跺脚,有些气急。 “难怪我用搜灵盘探查到这里有微弱的灵气波动,原来是你们还在修炼,白跑一趟!” 她抱怨着,环视了一下这简陋的军帐。 “这等荒凉之地,灵气枯竭得可怜,真不知道有什么好修炼的。” 毕成礼听着,心中亦是一片苦涩。 正在这时,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两名亲兵侧身让开。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李鉴。 他面色平静,眼神淡漠地扫过帐内几人,目光在李澜和姚稚月身上略作停留,随意拱手:“见过二位仙子”。 亲兵放下帐帘,退了出去。 随着李鉴的进入,帐内的气氛凝滞了几分。 姚稚月瞥了一眼李鉴,嘟嘟嘴偏过头不说话也不还礼,显然对李鉴在泰和城见死不救还耿耿于怀。 李澜并不在意李鉴的冷淡,还是开口柔声确认道:“不知道友一个时辰前可是在吐纳修炼?” “正是。”李鉴想也不想回答到,他一整天都在修炼,何止一个时辰前。 “哼!”姚稚月冷哼一声,头仰的更高了。 李澜微笑着点点头道:“那便无事了,打扰道友清修,还请勿怪。” 不等李鉴开口,毕成礼迫不及待的问道:“刚才仙子说仗打完了?” 第39章 谋定而动 “嗯,吴中已经休战十日有余了。”李澜对毕成礼点头确认。 “真是......”毕成礼差点脱口而出太好了,醒悟过来忙改口:“太可惜了。” 见几人都向自己看过来,毕成礼赶紧转化话题:“不知二位仙子今日来此巡查修士所为何故?” “查细作!”姚稚月想也没想接口道。 像是在炫耀,她不管李澜投来的目光,继续神秘道:“知道是啥细作不?你们护持粮道的肯定不知道。” 王都尉本来是在此应付差事,见她瞧不起辎重营,重重的哼了一声。 转身往案后的主座走去,以示此地运粮的才是地主。 姚稚月也不管他,脑袋微微扬起,目光在帐篷里扫了一圈,最后得意地落在毕成礼脸上。 “我们收到情报!” 她特意把情报二字说的特别重,偏头看着毕成礼,单纯觉得这里除了师姐李澜,也就这位还算顺眼些。 “吴贼派了死士来刺杀赵狗的二皇子!” “还想嫁祸给我们!” 姚稚月握了握拳头,小脸上满是愤慨。 “那帮人从九原郡过来,现在就散在吴中城后面这一片!” 毕成礼很识趣的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很认真专注。 李鉴突然插嘴问道:“都是修士吗?要用搜灵盘探查!” “哼。"姚稚月皱着小鼻子冷哼一声,仰头闭口不答。 “是的,都是修士。”李澜见师妹耍小性子,便帮她答道:“皆吴国的筑基散修,结丹无望寿元将尽之人。” 说完,她素手一翻,几张闪烁着微弱灵光的符箓出现在掌心。 “这是示警符。” 她将符箓分别递给毕成礼和李鉴。 “若有发现或遭遇危险,激发此符,附近的同道便能收到讯息。” 李澜想了想,又道:“这些亡命散修,不同于宗门内潜心修行的弟子。” “他们常年在生死边缘挣扎,斗法经验极其丰富,手段往往诡谲狠辣,切不可因其修为境界而小觑。” 郑重的交代完,便拱手向二人以及主将位端坐的王都尉告辞。 毕成立连忙跟上送行,王都尉也不情愿的起身带二女出营。 李鉴随着出帐,便自顾自的回去继续修炼。 下午的插曲,并没有打扰夜色悄然笼罩这废弃的村庄。 营帐内,李鉴盘膝而坐。 毕成礼今晚不在,被那位嗓门洪亮的王都尉拉去喝酒了。 王都尉也曾叫过他几次。 都被他以修炼为由,干脆利落地拒绝。 久而久之,便没人再来自讨没趣。 周遭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军士低语和篝火噼啪声。 李鉴凝神静气,试图引动天地灵气。 然而,往日稀薄却尚能捕捉的灵气,今夜竟如水中游鱼,轨迹飘逸难以控制。 仿佛这片天地的灵气,被什么东西牵引扰动了。 李鉴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早已习惯了此地的灵气匮乏,但这般毫无所获的境地,还是头一次遇到。 真是贫瘠得可怜。 他不禁冷哼,难怪那些世俗散修,筑基便是他们能够达到的顶峰,没有洞天福地的滋养,修行之路何其艰难。 等等……散修? 李鉴眉头微蹙,一个念头闪过。 不对! 今日白日在此处打坐时,灵气虽然稀薄,却绝非如此! 是夜里才发生的异变! 他立刻收敛心神,再次闭目,这一次不再试图吸纳,而是将神识尽可能地延展出去,细细感应周遭那微乎其微的灵气流向。 神识如网,悄然铺开。 果然! 在他停止吐纳之后,那本应弥散四周的稀薄灵气,如同受到无形牵引,正一丝丝、一缕缕地,缓慢而坚定地朝着西方某个点汇聚、流动! 有人在抢! 而且是在跟他抢夺这片区域本就少得可怜的灵气! 李鉴眼神骤然转冷。 难怪今夜修炼感觉如此滞涩,原来是西边有人在暗中作祟,截走了本该流向此地的灵气。 哼,荒郊野地,藏头露尾,行此鬼祟之事…… 他想起了白天李澜和姚稚月的话,以及她们递过来的示警符。 看来,她们没有找错方向。 那所谓的“细作”,恐怕就在附近。 而自己这里,不过是恰好在他们的路径上,莫名其妙成了对方的遮掩。 这些散修,果然有些门道。 常年挣扎在这种灵气匮乏之地,对于感应和引导灵气的手段,确实比自己这种习惯了宗门福地的弟子要精通得多。 李鉴眸光闪烁,心中快速盘算。 细作?几人?修为如何? 片刻思忖后,他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管他几个,敢打扰自己修炼,还可能是送上门的战功,那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他无声起身,从角落的包袱里摸出大师兄岳涛赠予的符箓,仔细贴身藏好,又抓了一小把灵石塞入怀中。 检查一下李澜给的示警符,确认完好无误。 做完准备,他掀开帐帘,径直向西走去。 他步伐不快,每走出十数步,便停下闭目感应片刻,确认那灵气汇聚的方向并未改变,同时调整自己的路线。 有零星守夜的军士看到他影影绰绰的身影,也只当这位孤僻的仙师夜里散步,并未在意。 李鉴走走停停,一路循着那微弱的灵气流向,很快便来到了营地西侧的边缘。 这里用辎重车围成了一道临时的寨墙。 “仙师?” 一名辎重车上负责警戒的望哨军士见他靠近,立刻警惕地低声询问。 李鉴并未答话,只是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军士见状一愣,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闭上了嘴。 李鉴不再理会他,身形一纵,悄无声息地跃上一辆高大的辎重车顶。 他再次闭上双眼,神识全力铺展。 在这里,那股灵气被抽走的吸扯感更加清晰了。 方向……就在不远处!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 营地西边约百丈左右的一个小土丘。 李鉴轻轻招手,示意那名军士靠近。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吩咐道:“立刻去禀报王将军,我发现了细作的踪迹。” “让他暗中戒备,约束部下,切勿打草惊蛇。” “等我的信号行事。” 那军士闻言脸色一变,眼中闪过惊色,连忙用力点头,表示明白。 他迅速用手势示意旁边的同伴接替哨位,自己则猫着腰,轻手轻脚地翻下辎重车,快步朝着中军帐的方向摸去。 李鉴目视军士离去,随即也灵巧地跃下车辕。 他示意附近几名正好奇张望的军士噤声,不许发出任何动静。 借着哨位旁微弱的火把光芒,他再次从怀中摸出符箓。 指尖一一拂过,重新确认了一遍不同符箓的位置和激发方式,将其牢牢记在心中。 不由得怀念前世的战术马甲,口袋多,可以分类管理。 灵石也检查了一遍,确保随时可用。 做完这一切准备,李鉴深吸一口气。 他趴下身子,在军士们诧异的目光中,从车底爬了出去。 出了营地,尽量将自己身体伏低,用前世看电影学来的战术动作,一步一步小心的往小土包方向摸去。 他贴着地面,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鬼影,朝着那微弱灵气汇聚的源头潜行。 一直摸到距离那不起眼的小土丘仅剩十丈左右。 李鉴停下了脚步,呼吸放得极缓。 不能再直线前进了。 他的目光扫向左侧。 那边地势更低洼一些。 一道平缓的斜坡蜿蜒向下,正好能完美遮挡住身形。 他立刻改变方向,猫着腰,沿着缓坡边缘,一点点向土丘侧面迂回。 时间在这种潜行中仿佛被拉长。 足足花了一刻钟。 每一息都充满了警惕。 终于,他成功绕到了土丘的侧面。 这里是一个绝佳的观察点。 李鉴缓缓伏低,借助坡度的掩护,极其缓慢地,将半个脑袋探了出去。 视线穿过夜幕。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土丘下方,贴着坡底的位置。 一个土黄色的身影盘膝而坐。 那身影的颜色几乎与干燥的泥土背景融为一体。 若非他神识事先锁定了灵气流动的终点,加上此刻目力凝聚,几乎无法在浓密的夜色下分辨出来。 果然藏匿于此,胆子不小。 李鉴缩回身形,心念电转。 回去找王都尉? 调动凡人士卒围捕,动静太大,极易惊走此人。 夜长梦多,变数难料。 一旦打草惊蛇,不仅功劳可能旁落,自身也可能暴露。 那便自己动手。 而且要确保万无一失。 他无声地探手入怀,指尖拂过一叠符箓。 五张疾行符,关键时刻用于追击或逃遁。 两张驱火符,世俗用来灭火的,功效也简单,激发符箓,在指定位置瞬间凝成一个大水球砸下去,达到灭火的目的。 陷地符两张,遁地符的低阶版,可以在地面形成一个一丈左右的深坑,既能自身躲避攻击,也可以出其不意让敌人掉坑里,特别对抗重骑非常有效。 惊雷符两张,雷法攻击符,冰盾符,炙炎符...... 林林种种近二十张,都是战阵之上保命的低阶符箓。 顶级陪玩的天赋再次展现,一套套符箓组合使用的方案,在他脑海中飞速推演、筛选、优化。 先以陷地符限制其移动,再以惊雷符强攻,若对方反击,则用冰盾符格挡,同时激发疾行符拉开距离或调整位置…… 不妥,对方是筑基修士,陷地符未必能完全困住。 或许可以先用驱火符制造水雾干扰,再以…… 一个个方案被构筑,又被迅速否决。 最终,一个大胆的方案在他心中慢慢成型。 第40章 手到擒来 深吸一口气,李鉴在脑海中将那套精心构筑的符箓袭杀方案,又快速无声地推演了一遍,直至再无疏漏。 确认无误。 下一瞬,他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猛然松开,从潜伏的阴影中暴起! 身形弹出的刹那,右手已然扬起,一道微弱却迅疾的灵光脱手射出,直奔那土丘下的身影。 同时,他口中发出一声清晰的低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对方听清: “半月符!” 所谓半月符,乃是一种能在临敌之际化成长约数丈,飞速旋转的半圆锋刃,横扫迎面之敌的纯攻击符箓。 那土黄色的人影反应极快,几乎在李鉴起身的瞬间便已察觉! 听到“半月符”三字,此人毫不犹豫,双腿猛地发力,身体如狸猫般向上纵跃而起,试图避开来自侧面的大范围突袭。 然而,就在他人影升至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李鉴的第二道符箓已然出手! 一道更快的流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人影的头顶上方。 那人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头顶上方虚空,凭空凝聚出一个巨大的水球! 水球轰然砸落! 与此同时,他才惊骇地发现,自己下方并非一道巨大的半月锋芒。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悄然张开、深达一丈的漆黑土坑! 李鉴喊出的是“半月符”,掷出的却是“陷地符”! “噗通!” 巨大的水球狠狠将那半空中的身影砸落! 不偏不倚,正落入那刚刚形成的陷地深坑之中。 冰冷的泥水瞬间淹没到了他的脖颈,几乎没顶。 那人亡魂皆冒,刚想在水中稳住身形,奋力跃出这致命的陷阱—— 一道刺目的白色电光,已撕裂夜幕,带着噼啪作响的威势,当头劈下! “滋啦——!!!” 闪电精准地落入水坑之中。 狂暴的雷电之力瞬间在狭小的水坑内肆虐奔流,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 一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从水面上袅袅升起。 坑中的身影剧烈抽搐了一下,便再无声息。 秒杀! 这边的动静如同捅了马蜂窝,营地里顷刻间火光大盛! 王都尉率先举着火把,提着弓箭翻上辎重车,跳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个军士翻越而出,往这边冲来。 李鉴连招放完,不管其它,飞身跃起来到坑前。 他先给自己打上一张冰盾符,抬着手小心的往坑中张望。 只见那人仰面浮在水面之上,浑身焦黑,如不是胸膛还在微弱起伏,差不多可以判定被惊雷符劈死了。 不愧是金丹修士制作的符箓,威力果然不同凡响。 沉重的脚步声与甲胄摩擦声由远及近。 片刻之间,王都尉带着一队军士已经赶至土丘。 他身后跟着脚步略显虚浮、满面红光的毕成礼。 军士们迅速散开,持弓上弦,将土坑四周牢牢围住,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阴影。 王都尉与毕成礼小心翼翼地靠近坑边,向下探望。 坑内尘土与焦糊味尚未完全散去,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轮廓漂浮在水面,生死不知。 王都尉将裙甲拍的哗哗作响,对李鉴哈哈笑道:“你们修士下手比我等厮杀汉还狠,这味都半熟了。” 李鉴一击得手,心情大好,也对王都尉淡然一笑作为回应。 毕成礼能看出李鉴是用的符箓制服此人,但能瞬间将筑基修士弄成如此田地,也不得不让他心生忌惮。 “来,来,来”。王都尉的大嗓门再次响起,伸着手指对周围的军士一个一个的点着:“你,你,你..........。” “都给老子过来,架住这个洞,一有动静就给老子射。” 他点到的军士都快步来到坑边,将手中弓箭对准洞口。 李鉴立于一旁,瞥了一眼对面的毕成礼。 他二人都没有合适的束缚法器,贸然下去擒人风险太大。 眼下,将这不明身份的修士困死在此地,等待增援,确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这样并非长久之计,还是得找人帮忙。 李鉴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李澜给的那张示警符。 他指尖灵力微吐。 符箓无声自燃,灵光一闪,化为灰烬。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枯燥而漫长。 李鉴神色肃然,负手立于坑边,。 王都尉有些紧张过头,毕竟辎重营抓到敌国仙师,怎么也算大功一件。 他绕着坑洞,不停的无事找事指挥着十来个弓手,连箭头所指位置都要求精确到毫厘。 军士们神情紧绷,大气不敢出。 毕成礼则坐立难安,一会儿爬上土丘顶端,伸长脖子朝官道方向张望,一会儿又溜达下来,看看坑里的动静。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狼嚎,更添几分肃杀。 如此煎熬了近两个时辰。 远处官道上,终于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一条由火把组成的蜿蜒火蛇,正飞速靠近。 营地外围负责警戒的军士立刻按规矩结阵,厉声喝问。 熟悉的盘查流程再次上演。 验过令信,确认无误。 两道青色身影翩然而至,落在坑边。 正是李澜与姚稚月。 毕成礼眼睛一亮,连忙从土丘上滑了下来,搓着手,脸上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毕道友,可以啊!” 姚稚月一落地,目光就在土坑里扫了一圈,看到那半死不活的人影,立刻转头看向毕成礼调侃着。 “这才分开多久,就抓到细作了?动作挺快嘛,恭喜恭喜!” “恭喜二位道友,王将军,立此大功!” 李澜也微微颔首,拱手对三人道贺。 为了清剿这些吴国细作,她们师姐妹二人连日奔波,确实辛苦。 能这么快抓到一个活的,便能逼问出更多有用信息,自然是好事。 毕成礼被两人一夸,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无比尴尬。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李鉴,连忙摆手。 “呃……仙子误会了,这……这人是李鉴一人擒下的,与我……与我无关。” “哦,那我就不恭喜了。” 姚稚月斜着眼瞟了李鉴一下,随即把头昂得更高,扭向一边,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 李鉴对此视若无睹,有道源仙宗这层身份,功劳谁也不敢抢,但想要完全撇开毕成礼和辎重营也不可能。 “毕仙师此言不对!”王都尉洪亮的嗓门响彻土丘,“皆是我辎重营中之人,功劳自然人人有份!” 他这话喊得响亮,确保周围的军士都能听见。 喊完,他偷偷觑了一眼李鉴的侧脸,连忙又补了一句:“不过,擒下此獠,李仙师当记头功!” 周围军士立刻会意,纷纷点头称是。 姚稚月不耐烦地轻哼一声。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根泛着灵光的束灵索。 她看也不看李鉴,直接将束灵索递到毕成礼面前。 “去,把他捞上来。” “你也算有份功劳!” 这番举动,意在沛公, 刻意地将李鉴这个擒获者晾在了一边。 李澜见状,忍不住抿嘴一笑,那笑意似乎冲淡了几分姚稚月的针对。 毕成礼顿时僵住,手足无措,求助似的望向李澜。 接,是抢了李鉴的功还应了姚稚月的刁难。 不接,又驳了逍遥仙子的面子。 “此人衣衫褴褛,我二人女儿身,确有不便。”李澜温声开口,笑容依旧柔和,“便有劳毕道友了。” 毕成礼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接过束灵索。 这东西他熟得很,毕竟自己也曾被它捆过。 他定了定神,将灵力缓缓注入束灵索中。 瞄准坑底那模糊的人影,将束灵索的一端抛了下去。 束灵索一接触到那修士的身体,便自行灵巧地缠绕盘旋而上,将其牢牢缚住。 待绳索绑好,毕成礼招呼四周军士,众人合力,七手八脚地将坑底那人拽了上来。 甫一落地,便露出了真容。 只见此人发须已然雪白,浑身皮肤却透着不正常的黝黑,衣衫更是破烂得如同布条。 胸口处,尚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李澜见状,素手一翻,掌心已多了一枚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丸。 她将丹药递到毕成礼面前。 “劳烦毕道友喂他服下,留个活口,还有大用处。” 毕成礼闻言,连忙应声接过丹药。 他蹲下身,有些笨拙地掰开那俘虏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 片刻之后,那人原本微弱的呼吸,竟然稳定顺畅了不少。 李澜满意地点点头。 她随即唤过两名随行的轻骑。 “用布条塞住他的嘴,绑结实些。” 两名轻骑动作麻利,依言而行,很快便将那半死不活的俘虏处理妥当,丢上了马背。 “不知二位道友可要随我等返回吴中城,亲自报功?”李澜对李毕二人柔声问道。 话音未落,旁边的姚稚月已急不可耐地冲着毕成礼连使眼色,小脸上写满了“快答应,一起走”。 毕成礼面露难色,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这大功是李鉴的,他独自跟去报功,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李鉴神色淡漠,仿佛未闻,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第41章 抵达吴中 就在这时,王都尉粗壮的身影猛地踏前一步,恰好挡在了李澜与李、毕二人之间。 他声若洪钟,官威十足。 “仙子休怪,军令如山!” “二位仙师所领之令,乃是护卫辎重粮道,如今辎重尚在途中,岂能擅离职守!”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是给了合理的解释,也是表明了态度。 道源仙宗的仙师身份尊贵,功劳跑不了,只会多不会少。 可若这两位仙师走了,他这辎重营都尉在此次功劳簿上,怕是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必须将人留下,一同回城报功,他这辎重营才能跟着沾光! “嘿!” 姚稚月一听这话,顿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鼓着腮帮子瞪向王都尉。 “你这人怎地如此胆小怕事!” “仗都快打完了,还死守着这破粮道作甚!” 王都尉面不改色,粗粝的手指指向不远处马背上捆得结结实实的俘虏。 “细作尚未肃清,边境一日未宁,军令便一日不可废!” 姚稚月语塞,又转头看向毕成礼,带着一丝期待。 毕成礼感受到她的目光,更觉窘迫,头垂得更低,选择了沉默。 他夹在中间,两边都得罪不起。 姚稚月见状,小脸气得通红,重重地“哼”了一声。 她陡然转身,足尖一点,身形矫健地跃回自己的坐骑背上。 “师姐,我们走!” 她扭过头,看也不看这边,显然是气恼了。 李澜看着自家师妹这副模样,无奈的对着王都尉与李、毕二人轻轻颔首,算是告辞。 “既如此,我等便先行一步,吴中城见。” 说完,她亦是身形飘逸,轻盈落于马背。 两名逍遥仙门的女弟子,再不拖沓,调转马头。 随着一声清叱,她们身后的轻骑队伍迅速跟上,蹄声渐起,很快便汇入夜色,沿着官道向吴中城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一路烟尘。 军营前的短暂交汇,就此结束。 王都尉目送骑兵远去,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李鉴和毕成礼,拱手谢过。 大嗓门再次响起。 “收队!回营!” 吴中城,矗立在昏暗的天幕下。 斑驳的城墙诉说着战火的无情,多处已然破损。 更有几条触目惊心的数丈断口,仅用简陋的土包、土筐勉强填塞。 曾经的护城河,如今已被土石填满。 墙头上,戒备森严,军士的身影密密麻麻。 数十尊大小不一的灵炮,炮身上的铭文闪烁着微光,冰冷的炮口遥遥指向五里之外的赵军的大营。 赵军营地仿佛一片巨大的阴影,铺展蔓延,竟达数十里之遥。 营墙之外,火堆燃起的猩红光点星罗棋布,一直延伸到百丈开外,将夜色撕扯得支离破碎。 营墙上,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警戒的军士几乎是两三步便有一个。 更有数十座高耸的瞭望塔,如同黑暗中的巨眼,无声地监视着每一寸土地。 双方停战已有数日。 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尸体已被双方清理干净。 然而,那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却顽固地飘荡在冰冷的空气中,久久不愿散去。 这血腥引来成群的鸦雀盘旋游弋,发出沙哑难听的鸣叫。 就在这片死寂与血腥笼罩的战场中央,靠近东门外那条依稀可辨的官道上。 在两军营垒对峙的中间地带,两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人影,正小心翼翼地趴伏在地。 他们手中紧握着匕首,正一点一点地,无声地在坚硬的官道上挖掘着。 土石被极其轻微地剥离,堆在一旁。 动作谨慎到了极点,仿佛每一次匕首与地面的接触,都可能惊动潜伏在两端蓄势待发的数十万大军。 一个土坑,正在慢慢成形…… 五日后。 吴中城的轮廓,终于在漫天风沙中显现。 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沉默而坚韧。 辎重营的车马缓缓停下,前方传来军令,暂时不允入城。 队伍只能无奈地转向,朝着距离城墙最近的那座“勇”字堡寨靠拢,于堡墙之下寻地休整,等待入城。 车马辚辚,士卒疲惫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李鉴盘坐在颠簸的辎重车上,身下是垒叠如山的军资。 即便是他这般早已习惯苦修、心如铁石之人,此刻也从入定中睁开了眼,目光投向那座巍峨的城池。 吴中城。 这座城,硬生生顶住了赵国大军四年多的疯狂围攻,至今屹立不倒。 他们所在的西门方向,城墙似乎还算完好,并未留下太多惨烈的战火痕迹。 想来是秦军在城外修筑的那八座堡寨起了作用。 八座坚固堡垒互为犄角,如铁钳般死死扼守住后方通道,这才保住了西门至今尚能通行的局面。 然而此刻,厚重的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辎重车猛地一晃,停在了距离那“勇”字堡寨墙不足三十丈的地方。 车轮碾压沙砾的声音戛然而止。 四周的气氛陡然变得肃然,士兵们开始默默整理队列。 吴中城就在眼前,任何一丝懈怠,都可能触怒城中那些真正握权的大人物。 有军士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裹,快步跑向堡墙。 包裹里是替堡中袍泽们顺路捎带的家书,寄托着沙场外的牵挂。 就在这时—— 东方天际,毫无征兆地炸开数道刺目的强光! 即便是在白日之下,那光芒也锐利得仿佛要撕裂天空。 紧接着,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剧烈震颤! 轰隆!轰隆! 沉闷而恐怖的爆响自远方滚滚而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辎重营的牛马瞬间炸了窝,惊恐地嘶鸣着,四蹄疯狂刨动,几乎要挣脱束缚。 “稳住!都他娘的把牲口稳住!不许乱!” 王都尉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几乎是同一时间,吴中城内,凄厉的军号声骤然响彻云霄! 城墙之上,原本空旷的垛口,转瞬间便密密麻麻站满了披坚执锐的士兵,刀枪如林,寒光闪烁。 大战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鉴敏锐地捕捉到那爆炸中蕴含的灵气波动,极其狂暴,远非寻常。 临仙殿精于阵法,对灵器也是擅长的,门下弟子都需要看阵图,学习各种灵器的构造与功能,包括凡俗军中所用灵器。 这也是为何以修缮灵器为由,派二人前来吴中的原因。 以李鉴的认知,这绝不是赤虎炮能有的威势。 难道是……麒龙炮? 他心头一凛。 麒龙炮,那可是能秒杀金丹修士的大杀器! 若真是此物数炮齐鸣,难道战场上出现了元婴老怪的身影? 不可能! 修真界铁律,元婴修士严禁插手凡俗战争。 这是各大宗门与皇朝间心照不宣的底线,无人敢轻易触碰。 除非……有什么变故? 李鉴眼神微沉,这浑水,似乎比预想的更深。 约莫半个时辰后,东方天际隐隐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其中还夹杂着低沉许多的小型狼炮轰鸣。 厮杀声浪潮般涌来,又渐渐退去。 直至天色逐渐暗淡下来,那片战场的喧嚣才彻底沉寂。 西门方向并无战事,但辎重营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在原地苦等了数个时辰。 人困马乏。 终于,前方传来沉重的机括声。 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吊桥落下,砸起一片尘土。 入城的将令传来。 所有人都被要求下车步行。 李鉴也跳下辎重车,混入队伍之中。 他随着人流,穿过那黑漆漆的城门洞。 前方就是瓮城。 此处灯火昏暗,气氛压抑,设有哨卡,严查令信。 他们这些辎重营的人,必须等待持有令信的毕成礼和王都尉一同上前接受盘查。 队伍暂时停滞。 毕成礼与王都尉很快从后面跟了上来。 路过李鉴身边时,毕成礼脚步未停,只是冷冷地侧过脸,投来一瞥。 李鉴也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跟上两人。 盘查的过程简单而迅速,守城的军士显然早已习惯了这套流程。 走出瓮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预想中的民房街巷荡然无存,入目所及,竟是被夷为平地的废墟。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这片废墟之上,除了几座肃杀的军营轮廓,竟然被开垦出了大片大片的田地! 此刻正值收获时节。 成片的黍麦低垂着沉甸甸的穗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李鉴默不作声地跟在辎重营队伍后方,来到辎重营临时驻地。 王都尉无暇顾及扎营琐事,只匆匆交代了几名百人长,便急不可耐地招呼李鉴和毕成礼,朝着中军大营方向疾步而去。 他们穿过一片被临时开垦出来的麦田。 麦田尽头,是一片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营帐区。 这里便是吴中城的核心指挥所在。 不出所料,又是一番严苛的盘查询问。 验明身份,核对令信。 最终,一名军士将他们引入了营区外围的一顶帐中。 帐内灯火摇曳,主位上坐着一名身着都尉甲胄的青年将领,面容冷峻。 几名书吏则在一旁忙碌着记录卷宗。 王都尉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末将王金元,奉命押运辎重抵达,参见姜都尉!” 那姜都尉抬头看他一眼,淡淡应道。 “令信放下,将途中经历如实报与书吏。” 王都尉连声应“是”,恭敬地将押运令信呈上。 随后,他趁着转身的间隙,极其隐蔽地将一个小巧的布袋塞到了姜都尉的案几之下。 布袋不大,但李鉴能隐约感应到其中散逸出的微弱灵气波动——是灵石。 看来这凡俗军旅之中,自有其一套运行规则。 姜都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颔首。 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姿态。 毕成礼也上前一步,双手捧着那封承载宗门意志的令信,郑重递出。 姜都尉眼皮微抬,随意地瞥了毕成礼一眼,便伸手去拿。 毕成礼的手猛然撤回。 第42章 收获颇丰 他双目圆瞪,怒视着眼前这位傲慢的凡俗将领。 他也不说话,瞪着眼再次将令信双手递出。 “啪!” 姜都尉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 帐内的灯火都随之摇曳了一下。 他指着毕成礼,声音冰冷:“区区一个筑基修士,也敢在本将面前放肆?!” 李鉴踏前一步,站到毕成礼身后,也凝目冷视姜都尉。 当前道源仙宗的身份是他唯一可靠的依仗,绝不容许他人蔑视侮辱。 毕成礼却似未觉身后来人,未曾回头。 他梗着脖子,迎着姜都尉锐利的目光,声音陡然拔高: “姜姓又如何!” “我道源仙宗宗主令喻在此,岂容你如此轻慢无礼!” 姜都尉听到“宗主令喻”这四个字,脸上那股子倨傲瞬间僵住,他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干咳一声,试图维持镇定,语气却很是僵硬:“原来是上宗令喻驾临。” “仙师为何不早言明?末将岂敢有丝毫怠慢?” 话是这么说,但他脸上那份难堪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胄,站直了身子,显得比刚才郑重了许多。 他抬起双手,摆出恭敬的姿态,准备去接令。 然而,毕成礼手腕一翻,竟将那封令喻往回一收! 他脊梁挺得笔直,直视着姜都尉,眼中怒火未消,声音更是如同金石交击,斩钉截铁: “姜都尉,你今日对我道源仙宗令喻的轻慢无礼,毕某,定会一字不差,禀明宗门!” 此言一出,姜都尉伸出的双手就那么尴尬地悬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精彩至极。 他直起身,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在帐内缓缓扫过。 那些原本偷眼看戏的书吏,连同旁边的王都尉,全都低头假装未见。 最终,他沉着脸,对着王都尉和那些书吏挥了挥手。 声音低沉,命令道: “此地无需尔等。” “都退下!” 王都尉如蒙大赦,和其他书吏一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躬身行礼,慌忙退出了这气氛压抑的营帐。 等人出去了,帐内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姜都尉脸上最后一丝倨傲也消失不见,忙不迭地从案后快步走出。 他对着毕成礼和李鉴二人,深深躬身一礼。 “末将,末将刚才确实不知是道源上宗的仙师驾临,多有冲撞,言语间有所轻慢。” “还请二位仙师大人大量,饶恕则个!” 李鉴目不斜视,依旧冷眼盯着姜都尉。 毕成礼站在原地,亦不为所动。 姜都尉见二人油盐不进,心中更是焦急,眼珠一转,连忙又道: “说起来,末将其实与上宗也颇有渊源。” 他挤出笑容,语气也变得热络起来。 “末将姜氏一族的太祖,亦有幸在道源仙宗修行,乃宗主门下亲传。” “哦?” 毕成礼眼珠转了转,收敛起怒意问道: “不知将军所言,可是指宗主座下的姜长老?” “正是!正是!” 姜都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正是末将的太祖姑母!” 一个时辰后,李鉴与毕成礼并肩走出了中军大营。 两人身上,都多了一个小小的布袋。 里面是十块灵石。 姜都尉硬塞过来的,说是“一点心意”,推辞不过。 李鉴掂了掂布袋,十块灵石,不多,但白得的,不要白不要。 辎重营那种地方,自然是不用回去了。 姜都尉已经另有安排。 他们被派往西大营,负责维护和修复西城门一带布置的防御灵器。 西门基本就没打过什么仗,城墙上的灵炮区区十余尊。 西门的修士统领,据说是道源仙宗下属的一个叫凌霄殿的宗门修士,金丹修为。 这五年的惨烈战争,打着道源仙宗旗号冲锋陷阵的,都是这些依附于道源的下属宗门修士。 死在战场上的,自然也是这些人。 他们这些道源本宗弟子,轻易不会被派到这种真正九死一生的地方。 如今仗要打完了,他们也来了! 李鉴此刻不得不怀疑宗门将自己这个“冲撞小祖”的弟子派来此地的真正目的。 两人一路无话,各自沉默。 兜兜转转,终于寻到了西大营。 营门口又是一番例行的盘查。 验明身份后,二人被放行,径直走向深处的修士营地。 远远便看见一顶最大的营帐透出明亮灯火,隐约有喧闹笑语传出。 帐外空地上,十几个凡人军士正围着篝火烤肉,油脂滴落,滋滋作响,肉香四溢。 二人走到大帐前,并未通报。 毕成礼伸手,一把掀开了厚重的帘布。 帐内的喧嚣戛然而止。 五名身着各色道袍的修士正围坐桌旁,桌上摆满了酒肉佳肴。 主座上,一个面貌约莫三十许的蓝袍修士,相貌颇为英俊,正举着一只粗陶酒碗仰头痛饮。 冷不防被人闯入,他动作一僵,酒水都险些洒出。 他放下酒碗,迅速起身,对着门口拱了拱手。 “不知二位道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哈哈” 毕成礼爽朗一笑,步入帐中,李鉴紧随其后。 二人对着帐中诸人一一拱手,毕成礼面向主座之人郑重道。 “我二人奉道源仙宗宗主亲喻,派驻此地协防。” “见过诸位道友。” 李鉴也对四下微笑颔首。 蓝袍修士脸色微变,手中的酒碗“哐当”一声放在桌上,连忙起身,快步从案后走出。 他是真没想到道源仙宗之人现在才到,提前一点消息也没传来。 长生,逍遥,玄元的弟子最迟的也是一月多前就到吴中,全都是仗着宗门或师尊给的法宝敢拼敢闯。 本以为道源之人直接去了九原战线,这边没有派人过来抢战功。 谁知仗都打完了,这两位才到,还来了最清闲无事的西大营。 但毕竟是上宗弟子,不敢怠慢,他脸上堆起笑容,对着二人拱手施礼。 “原来是道源上宗贵子驾临!失敬,失敬!” 其余四人也是脸色大变,慌忙站起,跟着躬身行礼,口中连道“失礼”。 蓝袍修士放下手,上前牵住二人,自我介绍道:“某乃此地统领,下宗凌霄门柯晨,在坐的也是西大营驻营修士,以后皆为袍泽。” 说完,也不等二人回话,就对帐外喊道:“来人。” 待两个军士进来,吩咐道:“速备两套桌案,酒肉也快些上来。” 军士领命而去。 这才得空互相介绍一番,四人中两人来自道源下属,另外两人一人是逍遥宗附属,另一人乃长生门附属。 待军士将桌案在上首分左右安放好,摆上酒肉,柯晨引二人落座。 一时间气氛再次热烈,杯盏交错。 “不知二位贵子何故此刻才到?”柯晨好奇的问道。 “日间封城,被堵在西门外数个时辰才得以进城。”毕成礼红着脸随意回道。 李鉴点点头,亦是确认。 柯晨恍然大悟,对另外四人使了个眼色,四人皆微微颔首表示会意。 “来,再次举杯恭迎二位上宗贵子加入我等。”柯晨端起酒杯站起来对六人道。 “既为袍泽,就要同甘苦,共患难。”酒杯遥指李毕二人。 李鉴继续微笑点头。 毕成礼把酒杯举过头顶高声道:“统领说的对,袍泽之间绝对不能见死不救,贪生怕死!” 李鉴再次点头。 “干杯!”柯晨一口饮尽,见众人都干了酒杯。 他一拍储物袋,手中出现两个锦缎小包,走下主座,将包分别放到二人面前。 李鉴看着小包眨眨眼,灵石!又是五十灵石! 毕成礼晃晃脑袋,不解的看向柯晨。 柯晨对二人神秘的一笑:“今日午后,我等在西门试射狼炮十发,二位贵子既也在西门外,那边见者有份。” 毕成礼酒意上头,一时没听懂。 他们在西门外差不多等了一天,风平浪静,何时试的炮? 何来正待开口询问。 李鉴已将小包收入自己案下,微微拱手道:“原来今日狼炮十发十中乃是统领亲自操持,佩服佩服!” 狼炮发射一次三十灵石,十发三百!再坐七人,分润超过了平均数。 灵石,他李鉴不嫌多,比起王石的财富,他这点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想要复仇,财富同样重要,修真那一样不要钱。 毕成礼也反应了过来,将小包放入储物袋,也拱手连道佩服。 见二人爽快收下,柯晨哈哈一笑,返回主座,酒宴继续。 次日醒来,李鉴好久没有睡过这么痛快的一觉了,路上奔波三个多月,风餐露宿,灵气匮乏,说不累那是假的。 昨日收入六十灵石,让他心情大好,不自觉的多喝了几杯,回到帐中倒头便睡,修炼打坐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而且现在是单人独帐,不用再和毕成礼挤,再也无需时刻警惕防备,好好睡一觉果真神清气爽。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了的说话声。 声音有些熟悉,但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李鉴眉头微皱,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其中一个声音清脆悦耳非常好分辨。 居然是……姚稚月? 第43章 仙凡有别 只听姚稚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嘻嘻,你不知道,你们逮得那个人嘴巴可硬了!最后还是雪莹师姐厉害,直接用了搜魂术,才把情报挖出来的!” “……然后我们就把消息告诉了赵国那边的人,他们还挺聪明,昨天就派人假扮那个二皇子过来谈判……” “……果然路上被吴贼埋了雷,埋了好多,那个假皇子直接就被炸上了天!轰隆一下,可壮观了!” “……赵国那边还假戏真做,派兵出营和我们打了一场,估计吴国那些蠢贼肯定以为他们的计谋得逞了呢!” “……现在谈判差不多要完了,我和师姐很快就要去九原郡那边。听说那边才是真正的大头呢!你们应该也要过去吧?” 另一个声音隐隐约约,似乎是毕成礼在低声回应着什么。 但声音太小了,李鉴不敢动用灵力去探听,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两人。 只听姚稚月又说道: “哎呀,你好笨啊!去九原当然是抢地盘啊!抢吴国那些败家之犬的地盘!” “对了,你要小心你那个师弟,李鉴!我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人,阴沉沉的,不像好东西!” “我跟你说,你们道源仙宗的天武真人,好像已经到了九原郡,要和我师尊他们一起商量怎么瓜分吴国这块大肥肉呢!” “说起来,你们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要不是你们抓住了那个细作,万一真让赵狗的二皇子在咱们秦国地界被炸上了天,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谈判还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呢!” “好啦好啦,我不跟你多说了,我得赶紧回东城那边了。师姐还等着我呢。” “你要是有空,就到东城来找我和师姐玩啊!仗打完可无趣了!” 细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李鉴仍然一动不动,方才那些断续的话语,此刻却如惊雷般在他识海中反复炸响,掀起滔天巨浪。 昨日那惊天动地的爆炸与厮杀,竟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演给谁看?自然是给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吴国细作! 大秦……与赵国……联手了? 他们的目标,竟是要将庞大的吴国彻底瓜分吞噬! 临仙殿殿主天武真人竟然已经亲临九原郡,与逍遥仙门等势力商议分割战果…… 这意味着,宗门高层早已洞悉战局走向,甚至可能就是这场惊天密谋的参与者! 那么……自己被派来这吴中前线,真的是因为触怒了王石,被当作弃子恶意流放吗? 他抬起手,使劲的抓了抓脑袋,这与自己以往的猜测差距了十万八千里,但事实摆在眼前。 再说,在这场涉及国家兴亡、宗门博弈的巨大旋涡中,他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想得再多,猜测再准,没有足够的力量,终究只是镜花水月,随时可能被碾得粉碎。 且等着吧,看看宗门对自己的安排,再考虑其它的问题。 晃晃头,清理一下杂念,深吸两口气,掀开门帘走出营帐。 毕成礼正从营门口往回走,摇头晃脑貌似心情很好,看到迎面而来的李鉴,马上回复了冷脸,一头扎进了旁边营帐。 靖西郡,锦禄城。 今日的锦禄城,只被一种颜色彻底淹没。 紫。 目之所及,是流淌的紫,是涌动的紫。 街巷,楼阁,古树虬枝,城墙垛口…… 甚至那厚重斑驳的城门,都披挂上了流光溢彩的紫色锦缎。 紫,那是道源仙宗至高无上的颜色。 今日,这座城,正以这倾尽所有的紫,迎接它真正的主人。 城门之外,早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却又鸦雀无声,秩序井然。 最前方,一位身着黑色银绣麒麟袍的中年男子肃然而立。 他便是王石的父亲,如今的靖西伯,王铁。 身躯站得笔直,双手微微负在身后,目光紧紧盯着远方的天际,紧张,激动,骄傲在眼神中交织。 何曾敢想,五年了,那个从他身边被带走的孩子,如今已是神仙人物。 王铁身后,人群按照森严的等级依次排开。 紧随其后的是依附于道源仙宗的大宗门代表,他们恭敬肃立,不敢有丝毫懈怠。 再往后是秦国世俗的贵族官僚,都已收敛了平日的威严,显得格外谦卑。 中等宗门、当地的乡绅望族、小宗门修士以及散修,一层层排列下去,泾渭分明。 昨日才仓促接到道源仙宗法旨,言明“道源小圣”今日午时初刻驾临。 整个锦禄城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沸水,瞬间炸开。 无数人彻夜未眠,鸡飞狗跳地忙碌了一个通宵,才堪堪布置出眼前这般庞大的欢迎场面。 辰时,天刚破晓,靖西伯就已出城等候。 其它人等皆不敢怠慢,纷纷出城陪同。 这一等,便是整整两个时辰。 风吹过紫色的锦缎,猎猎作响。 终于! 天际尽头,一点刺目的白光陡然炸开! 那光芒初始微渺,却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迅疾扩张! 呼吸之间,白光已化作一艘巍峨飞舟的轮廓,悬停于两里之外的高空。 舟身符文隐现,流淌着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 靖西伯王铁猛地昂首,死死盯住那飞舟,坚毅的面庞上,肌肉微微抽搐,浑身都在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 毫无征兆! 四道身影,凭空出现在迎接人群的正上方! 乃是道源仙宗,四位名声赫赫的元婴长老! 赵炎!姜卿熙!赢玥!曾彬! 四人神情各异,或含笑,或灵动,或雍容,或倨傲,但那属于元婴真修的恐怖威压,却如实质的天幕,轰然席卷而下! 庞大神识肆无忌惮地审视着下方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 城门内外,数万颗心脏狂跳!无数人骇然低头,不敢直视。 随即! 高悬的飞舟之上,一声清越鹤唳,穿金裂石,响彻云霄! 一只翼展惊人的巨大白鹤冲天而起,神骏异常! 白鹤两侧,十八道锐利无匹的剑光紧随,飞剑之上十八位金丹修士傲然而立! 他们簇拥着白鹤,如众星拱月,形成威严的仪仗,径直朝着城门方向,缓缓压来! 白鹤轻柔落地,姿态优雅至极。 它微微侧身,巨大的羽翼如玉阶般搭下,无声地等待着背上的少年。 等待着这位道源仙宗的小祖,以翅为阶,驾临凡俗。 十八名金丹修士向前依次排开, 护卫两侧。 王石却深吸一口气,从鹤背上一跃而下。 稳稳落地,目光早已锁定了人群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锦袍,身形笔挺,鬓角却已染上些许风霜。 “爹!” 一声压抑不住的呼唤,带着五年积攒的思念,脱口而出。 王石眼中涌上泪光。 他几乎是本能地张开了双臂,像儿时一样,朝着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飞奔而去! 然而—— 王铁,却猛地向后退了半步! 双膝一软! 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尘土飞扬。 王铁头颅低垂,声音颤抖着,却又无比清晰地响彻全场: “恭迎仙宗少圣,圣安!” 王石刹那间僵住了。 奔跑的脚步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他伸出的双臂,就那样僵硬地悬在半空。 眼中的泪水还在流淌,却不再滚烫。 他怔怔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父亲。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茫然,猛地冲上心头。 此刻,王铁身后哗啦啦—— 如同退潮一般。 黑压压的人群,一层层,一片片,尽数跪伏在地! 无数个头颅深深低下。 汇聚成同一个声音,带着敬畏,带着狂热,响彻云霄: “恭迎仙宗少圣,圣安!” “恭迎仙宗少圣,圣安!” 声浪滚滚,冲击着王石的耳膜,也将他和跪在地上的父亲,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王石机械地放下了僵在半空的手臂。 他抬手,指尖触碰到湿润的凉意,缓缓抹去。 上前一步,扶向依旧跪在地上的父亲。 王铁感受到儿子的托举,顺势站起。 看着眼前五年未见,已有些陌生的儿子,脸上绽放开无比满足的笑容。 他伸出手,紧紧地,紧紧地握了握王石的手。 王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粗糙而有力,一如以往。 心中那股寒意才稍稍退去。 将父亲完全扶稳,他缓缓转过身,清冷的俯视跪倒一片的人群。 立于峰顶,俯瞰众生,难有同行者。 师尊教导的没错,他王石在这些人看来首先是道源仙宗的少圣! 紫极圣尊的唯一弟子! 千年以后这个世界的主宰者之一! 等等无数的光环背后,埋藏在最深处,完全被遮挡,最卑微的身份才是王铁之子。 他昂首挺胸,收敛起对父亲的眷念和那份渴望被保护的软弱,淡淡开口。 “安!” 随后,他微微弯腰。 仔仔细细地,轻轻的替父亲拂去黑袍上沾染的尘土。 王铁坦然地接受了儿子的举动,没有丝毫的拒绝。 那一跪。 跪的是道源仙宗传承万古的威严。 跪的是“仙宗少圣”的尊贵身份。 儿子依旧是他儿子,谁也改变不了。 将父亲的衣袍打理干净,牵上父亲的手,对着仍低头跪地的人群,缓缓开口:“免礼,都起来吧!” 又望向父亲,轻轻一笑:“爹,带我回家。” 第44章 一网打尽 靖西伯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溪流潺潺,山石点缀,宛如一幅泼墨山水画卷。 不愧是昔日执掌一寨的大寨主,即便骤登高位,王铁也将这偌大的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气度俨然。 父子二人刚刚回府,各种拜帖便如雪片般飞来,访客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伯爵府的门槛。 各路人马,宗门代表,世俗显贵,无不希望能觐见这位传说中的“仙宗少圣”。 然而,以王石如今的身份,又岂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 他自然不可能屈尊去应付这些繁文缛节。 于是,这些迎来送往的琐事,便只能由父亲王铁亲自出面应酬。 毕竟,父亲仍是凡俗之人,身在红尘俗世,这些人情世故,该有的场面,终究是免不了的。 王石对此并无不耐,只是静静待在内院,带着小狐狸巡视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家。 直至华灯初上,夜色渐浓。 送走了最后一批访客,王铁才疲惫地回到内院。 他对儿子这五年的具体经历,其实所知甚少。 他只记得,当年灵云道长带走病重的儿子时,曾允诺会好生照料,并替他在附近寻了个山寨落脚安顿残余部众。 自那之后,便是漫长的杳无音信。 直到两年前,才有仙宗使者寻来,告知他一个消息——他的儿子王石,成了道源仙宗紫极道人的亲传弟子,被尊称为“小祖”! 紧接着,他被接到这座锦禄城,代管城池。 秦国朝廷更是派人前来,册封他为靖西伯。 这一切,都如同梦幻泡影,让他至今仍觉得有些不真切,恍如隔世。 听着儿子轻描淡写地诉说着那五年间的颠沛流离,被出卖,被囚禁,被追捕,数次挣扎在生死边缘…… 那些他不知道的岁月里,他的孩子,竟经历了如此多的苦难! “儿啊……” 王铁哽咽着,猛地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将王石紧紧搂入怀中! 王石被父亲突如其来的一抱,鼻尖刹那间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涩。 五年了。 他日思夜想的,不就是这个怀抱吗? “爹!” 王石再也抑制不住,双手死死环住父亲的背脊,将头埋在父亲那虽不再年轻,却依旧坚实的胸膛上,放声大哭起来。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宗少圣。 只是一个在外漂泊多年,受尽了委屈,终于回到父亲身边的孩子。 小狐狸无聊的趴在案上,晃了晃尾巴,大眼睛盯着父子二人,满脑袋疑惑不解。 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伯府花园中,王石面前案上堆满了灵光闪耀的瓜果。 他邀请了身边护卫的姜卿熙和赢玥共享,被二人恭敬的拒绝以后,便和小狐狸大快朵颐。 摩鸠快步穿过连廊走近,目不斜视,宗主亲传的姜卿熙在,他不敢放肆。 抬手接住王石抛过来的一颗灵果,忙躬身称谢:“谢小祖厚赐。” 见王石忙于进食,继续缓缓的问道:“不知小祖唤老奴来所为何事?” 王石咽下口中果子,抬头看着他语气转冷:“你速去长宁郡羲和城找到一个名叫臻源的散修。” 时间一晃,便是三日。 这三日里,王石褪去了“仙宗少圣”的光环,每日里不是腻在父亲王铁身边,极尽一个儿子所能有的乖巧与邀宠,便是与那只灵性十足的小狐狸在偌大的靖西伯府中追逐嬉闹,笑声传遍每一个角落。 府中护卫之事,则由姜卿熙与赢玥两位元婴长老亲自负责,她们如影随形,却又似不存在一般,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至于赵炎、曾彬等三位,则率领着一众金丹执事,将整座锦禄城都纳入了严密的警戒之下,确保万无一失。 王石正与小狐狸玩得兴起,身形灵动地跃过一座小巧的凉亭,稳稳落在雕花连廊的琉璃瓦顶之上。 他环目四顾,搜寻着那抹雪白的娇小身影。 小狐狸没寻着,却见一名蓝衣的执事,正脚步匆匆地自远处飞奔而来。 那执事奔至廊下,抬头望见瓦顶上悠然自得的王石,连忙躬身行礼禀报道:“启禀小祖,靖西伯请您即刻前往中厅议事。” 王石闻言,随意地一屁股坐在了微翘的檐角上,俯视着下方的执事,懒洋洋地问道:“哦?唤我何事?” 那执事垂首,声音愈发恭谨:“秦庭太子来了,已在厅中等候多时,言说……是特来拜见小祖您的。” “秦庭太子?” 王石眉梢微挑,从瓦顶上一跃而下,身形轻盈落地,随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而后,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空气般存在的护卫招了招手:“赢长老,既是太子驾到,便劳您与我同去瞧瞧。” 赢玥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在王石身后显现,她那雍容的面容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微微躬身施礼,柔声道:“谨遵小祖之命。” 话音未落,她已迈开莲步,不紧不慢地跟上了王石的步伐。 小狐狸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化成一道白影直追王石而去。 至于另一位护卫姜卿熙,依旧毫无踪迹可查。 中厅之内,气氛庄严肃穆。 王石大马金刀地端坐于主位之上,神态自若。 赢玥则如一尊美丽的玉雕,静静侍立于他的身侧。 左侧下方,一名身着玄黑底色、密绣八爪金龙皇袍的青年男子,正毕恭毕敬的肃立。 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龙章凤姿,正是当今秦庭太子赢吉。 此刻,这位未来秦国之主的手中,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本装帧华美的图册。 王铁也立于右侧,并未落座。 这位如今的靖西伯,面上一脸尴尬,不时拿眼瞟向儿子。 王石的目光在秦庭太子身上淡淡一扫,随即转向自己的父亲,戏谑的开口问道:“太子此来,说是秦皇体恤父亲辛劳,欲为我爹续弦?” “禀少圣,正是如此。” 赢吉微微侧目,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王石身旁那位身份尊贵、亦是他血缘上的祖姑母。 “父皇深知靖西伯劳苦功高,又忧心其日常起居无人照料,恐其孤寂。” “故而,特在秦国宗室及勋贵世家中,精挑细选了五十名品貌、德行、家世皆上上之选的适龄女子。” “一则,是为靖西伯挑选几名称心如意的良配,以慰其怀。” “二则,也恳请少圣过目,为靖西伯参详一二。” 让自己,给自己,找小妈? 王石的脑子有些懵。 这些世俗皇权贵胄的行事方式,当真……别出心裁。 他下意识地转头,目光投向身侧的赢玥。 赢玥那张雍容面孔上,此刻正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凤眸微垂,却是不发一言,没给到任何答案。 王石不反对父亲续弦,母亲仙逝五年有余,父亲孑然一身,确实孤寂。 只是这种送上门来供人挑选实在廉价了一些。 “咳”,王石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伸出手。 “拿予我看看吧。” 赢吉并未递上图册,他手腕一翻,一枚闪烁着淡淡青色光晕的玉简,已然出现在掌心。 他双手将玉简恭敬地呈递上前。 王石指尖轻点,接过了玉简。 一缕神识悠然沉入其中。 刹那间,玉简之内,仿佛另有一方乾坤。 一道道栩栩如生的倩影,便如画卷般在他识海中缓缓展开,活灵活现。 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或温婉可人,眉眼间带着如水的柔情。 或明艳大方,举手投足自有世家贵女的气度。 更有几位,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清雅,或是透着将门虎女的飒爽英气。 每一位女子的容貌、身段、家族姓氏、乃至大致性情特点,都在玉简中以神念烙印标注得清清楚楚,详尽非常。 王石看得啧啧称奇。 这秦庭,为了自家老爹的终身大事,还真是下了血本,搜罗的皆是秦国顶尖的淑女名媛。 他目光快速掠过那些明艳动人的身影,心中取舍不定。 悄然抬眼,目光望向立于一旁的父亲王铁。 见王铁脊背笔直,双目平视,摆出一副沉稳如山,正人君子的淡然模样。 知父莫若子,这爹,应是想的。 王石计议已定,对赢吉道:“那就不用选了。” 他抬起玉简扬了扬。 “我爹都要了!” 中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噗嗤。”却是王石身侧的赢玥最先忍俊不禁。 赢吉与王铁还处于石化状态。 却见摩鸠风尘仆仆的从大门外迈步而入,诧异的看了看厅中众人,快步来到王石跟前禀报道:“小祖的差事,老奴办妥了。” “哈哈哈.......”王石大笑几声,对赢吉和王铁二人道:“此事便如此定下吧,我尚有要事,先走一步。” 说完对王铁眨眨眼,带着摩鸠飘然而去。 赢玥收敛起笑意,淡然的凝视赢吉片刻道:“回去告知尔父,小祖的意志不容违背。” 最后一个字落下,人已经消失不见,厅中只余两人面面相觑。 第45章 月黑风高 黑云笼罩天幕。 偶有几缕残月的光辉试图撕裂这浓稠的黑暗,却最终被无边的夜幕吞噬。 狂风在高天之上呼啸,卷动漫天云层。 一道庞大无匹的鹤影,如离弦之箭,撕裂长空,朝着羲和城疾驰。 其宽阔坚实的背上,王石盘膝而坐。 紧随仙鹤之后,五位元婴真修如流星破空紧随。 他们各据方位,将王石护在核心。 此行的目的地,羲和城。 乃是长生仙殿势力所属,几人过去也非行善积德,而是杀人! 趁着夜色,速战速决。 所以,一名金丹执事都未曾随行。 薛长老那艘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翻云舟,也因目标过大,容易暴露行藏,而被弃用。 遁光如梭,自残阳西斜,直至夜色深沉。 已飞出五千余里。 突然。 摩鸠那遮天蔽日般的巨大身躯,毫无征兆地猛然一沉,撕裂长风,直直朝着地面俯冲而去! 片刻之间。 随着高度急剧下降,下方一处熟悉的轮廓逐渐清晰。 一个庄园。 即便隔了四年多的时光,即便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王石依旧在第一眼便认了出来。 庄园占地极广,整体呈现一个规整的四方形。 四周是丈许高的厚重围墙。 围墙之内,外围圈着的是一排排低矮的房舍,那是庄户的住所。 而在这片房舍的簇拥与拱卫之下,被死死围困在最中央的,是一个方圆不过三十余丈,院墙却修得异常高耸坚固的独立院落。 那里,便是臻源当年囚禁他的地方。 ——灵奴院! 所谓的灵奴,便是那些因种种缘由负债破家,自身又恰好身具灵脉之人。 他们会被强行掳掠至此,日夜不停地用自身先天灵脉,为那些已经耗尽灵气的废弃灵石重新灌注灵力。 这种重新充入的灵力,驳杂不堪,极不稳定,其蕴含的灵力总量,更是只有天然灵石的一成左右。 对于真正的修真者而言,这种石头与废物无异,根本不屑使用。 但在凡俗世间,一些构造简单的民用灵器,倒也能勉强驱动。 这种被二次利用的石头,有人称之为“伪石”。 也有人,叫它“焕新石”。 当年王石逃离此地时,灵奴院中还关押着五十余人。 幽暗的林间,六道身影与一只巨鹤如鬼魅般降临,未惊起半点尘埃。 摩鸠化作人形,恭敬地躬身立于王石身侧。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谄媚与杀气:“小祖,那臻源老狗,此刻正在羲和城的销金窟‘醉仙楼’中享乐。老奴这便去将他擒来,听候小祖发落。” 王石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 他只吐出一个字。 摩鸠不敢有丝毫怠慢,庞大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深沉的夜色,消失无踪。 王石抬步缓缓走向林地的边缘。 脚下的枯枝败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这寂静的夜里。 四年前,他便是从这里,借着林外那条水渠掩护,像一条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 诚然。 师尊后来确实提过。 那臻源处心积虑,最终的算盘,是将他送到‘长生仙殿’,而非让他永囚于那暗无天日的灵奴院。 但取死之道何止一条,臻源的寿元已绝,就在今晚! 赵炎等五位元婴长老,如五尊沉默的山峦,远远散开在林地四周。 他们气息内敛,神识却如蛛网般铺开,将这片区域牢牢护住,确保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感知。 王石独自伫立。 眸光幽邃,眺望着远方,追忆往事。 周遭的静谧,很快被一阵微弱的破空声打破。 摩鸠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 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工夫。 他手中提着一锦袍中年男子——臻源。 此刻的臻源,早已没了往日的半分体面。 锦袍上沾满尘土与草叶,发髻散乱,嘴角依稀可见暗红的血迹,脸上更是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显然,他遭遇了无法抵抗的雷霆手段。 “噗通!” 摩鸠随手一抛,便将臻源如死狗般丢在王石身前数尺之地。 他旋即躬身,沉声禀报道:“启禀小祖。” “这臻源身边,今日竟有个不长眼的金丹修士随行。” “老奴怕他聒噪,扰了小祖清静,便顺手料理了,才将这狗贼擒来复命。” 王石缓缓垂眸。 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张并不熟悉的脸上。 这张脸,在他的记忆只见过一次。 客栈中,便是此人测度他的天赋。 此刻的臻源,丹田被摩鸠的妖力死死封锁,浑身经脉也被粗暴截断。 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连动弹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曾经或许有过的几分修士风度,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面的尘土与草屑。 臻源拼尽全力,才勉强将脸从冰冷的地面上微微抬起少许,试图让那高高在上的少年看清自己的卑微。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像是濒死的野狗在哀鸣:“少圣……少圣饶命啊!” “小修……小修当年……当年对您绝无半分不敬之心,更无丝毫恶意啊,少圣!” 王石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那笑意却冰寒刺骨。 他缓缓蹲下身,目光如两道寒锥,死死钉在臻源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声音不高,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一字一句问道:“他当年,可也是这般求你的?!” 臻源的眼珠疯狂地转动着,浑浊不堪。 脑海中一片空白,似乎在拼命搜刮着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王石口中的“他”,究竟是谁? 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他竟一时失了分辨的能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喘息,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石的眼神骤然一凝,如同万载玄冰,声音里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彻骨的冰寒。 “灵云!” 这两个字,仿佛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臻源的心口! 臻源那本就圆睁的眼珠,瞬间瞪得更大,几乎要裂出眼眶!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着王石,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惊骇而疯狂抽搐,五官都错了位。 王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遗憾悠悠叹道。 “当年,他虽是用我抵债。” 话音微顿,那短暂的沉默,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让臻源感到窒息。 “但我父子二人的性命,皆是他所救。” 王石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臻源的灵魂丝丝分解。 “你不该杀他!” 臻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额头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泥土与草屑混杂着血污,糊满了他的脸。 他口中断断续续地哀嚎,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绝望:“饶命……少圣饶命……” 王石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灵云,葬于何处?” 臻源的动作猛然一滞。 那双因恐惧而浑浊的眸子里,竟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到了生机! 然而,这丝光亮转瞬即逝。 他更加疯狂地叩首,额头与地面碰撞的声音愈发沉重,白沫自嘴角喷溅而出,混合着含糊不清的求饶声。 “饶……饶了小修吧……” 王石静静地了他片刻,微微偏过头,对身旁的摩鸠点了点头。 “搜他。” 妖族,其天性便对人族魂魄有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觊觎与压制。 远古之时,妖族称霸天地,人族魂魄便是他们修炼时不可或缺的资粮,正如今日修士修行离不开灵石一般。 摩鸠狞笑一声,应道:“遵命,小祖!” 他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探出,一把便攥住了臻源的头颅,如同拎起一只待宰的鸡仔。 根本不给臻源任何反应的机会,摩鸠那磅礴如海的妖识,已然化作无数无形的尖针,野蛮地、粗暴地刺入了臻源的识海! 搜魂检魄! 这等酷烈手段,无异于将一个活生生的灵魂一寸寸剥离,一片片撕裂,从中翻找出所需的记忆碎片。 其痛苦,远胜世间任何凌迟酷刑万倍!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臻源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整个身体瞬间绷得僵直,随即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四肢疯狂地舞动,在地上划出道道痕迹。 他的双眼暴突,瞳孔在刹那间扩散到极致,失去了所有焦距,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与空白。 涎水混合着血沫,从他大张的口中不断涌出。 “赫赫……赫……”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无意义的嗬嗬声,神魂正在被寸寸碾碎。 臻源喉咙中的嗬嗬声越来越微弱,直至最后彻底消散,再无一丝声息,仿佛生命之火已被强行掐灭。 摩鸠这才松开了攥着臻源头颅的手,那动作随意得像是扔掉一块无用的破布。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臻源的脑袋如同顽石般重重砸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激起些许尘土。 他瘫软如泥,再也无法抬起分毫,甚至连一丝像样的挣扎都做不出来。 只有那微微抽搐幅度越来越小的身体,还在无声地证明着,他还残存着一丝卑微的生机。 那双曾经闪烁着算计与惊恐的眼眸,此刻已然彻底涣散,只剩下两个空洞的黑窟窿,映不出任何光彩。 识海被粗暴犁过,灵魂被无情撕裂,他已与行尸走肉无异。 第46章 黄雀在后 “嘿嘿。” 摩鸠直起身,脸上堆起一抹阴森而又无比谄媚的笑容,那笑容在他布满褶皱的鹤脸上显得格外扭曲。 他转向王石,躬身字斟句酌地禀报道: “启禀小祖。” “老奴已经将所有关于那灵云道友的记忆,尽数从这狗贼的魂魄中烙印下来,绝无遗漏。” “至于这狗贼的意识……”摩鸠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老奴也特意给他留了一线清明。” “让他如何死,全凭小祖一念而决!” 王石的目光从臻源那滩烂肉上移开,投向远处的庄园轮廓。 “摩鸠。” “老奴在!”摩鸠几乎是瞬间应声,身形一晃便已近前,恭敬垂首。 “庄中管事,一应护院,尽数清理了。”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片刻后再次开口。 “其中有个叫苟勋的,寻个狗笼,丢进去。” “让他也尝尝,被畜生活活噬咬的滋味。” “遵小祖法旨!” 摩鸠领命而去,身影刹那间便消失在林地边缘。 这些腌臜琐事,自有妖奴代劳。 五位元婴长老,几个护院管事尚不配脏了他们的手。 王石这才重新将视线落回地上那已成人彘、气息奄奄的臻源身上。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指尖之上,一簇幽蓝色的火焰悄然燃起,摇曳不定。 屈指一弹。 那朵幽蓝火焰便轻飘飘地落下,宛如一片雪花,无声无息。 当它触碰到臻源残躯的刹那—— “轰!” 烈焰骤然暴涨,冲天而起!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将臻源彻底吞噬,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一切都在极致的燃烧中飞速湮灭。 片刻之后,烈焰敛去。 原地只余一小撮细腻的灰烬。 不知从何处卷来一阵阴冷的风,呼啸而过,将那灰烬裹挟着,吹向了不知名的远方,了无痕迹。 王石漠然地收回目光,扫视一眼那五位始终肃立在周围的元婴长老,只是微微昂首。 又过了差不多一刻钟。 林间光影微动,摩鸠的身影如一道轻烟般再次显现。 他正要躬身,向王石禀报事宜。 “保护小祖——!” 薛长老一声雷霆般的暴喝,骤然炸响! 声浪尚未完全扩散,异变陡生! 与此同时,数十道刺目至极的流光,仿佛撕裂了虚空,自四面八方激射而至! 这些流光精准无误地落在小树林外围约一里之处。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璀璨光晕,几乎在流光落地的瞬间便轰然延展开来! 光晕迅速膨胀,化作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光质天幕,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巨碗,森然将整片小树林以及其中的所有人,尽数笼罩、囚禁! 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找死!” 赵炎怒目圆睁,与其他四位元婴长老几乎在同一刹那冲天而起! 五道磅礴浩瀚的元婴气息轰然爆发,威势滔天! 他们深知,此类困阵,在刚刚成型、尚未稳固之际,乃是其最为薄弱之时! 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破之! 五位元婴长老,各自催动神通,化作五道惊天长虹,狠狠撞向那看似尚未完全凝实的光质天幕!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连成一片,狂暴的能量余波向四周疯狂席卷,地面崩裂,巨木化为齑粉! 然而—— 那巨大的光质天幕,在承受了五位元婴长老的含怒一击后,仅仅是剧烈地颤抖了几下,表面荡漾起层层涟漪。 几团刺眼的光芒爆闪过后,天幕便迅速恢复了平静,依旧稳固如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五位长老的身影,竟被一股强横无比的反震之力狠狠弹回! 他们面色微变,各自闷哼一声,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虽未受伤,但眼神之中,已然充满了凝重与惊骇。 光幕之上,虚空陡然扭曲。 八道身影,悄然浮现,他们身着统一的明黄道袍,其上金纹繁复,古朴而威仪赫赫。 那是长生仙殿元婴长老的制式! 八人分列光幕八方,盘膝而坐。 周身法力轰然爆发,如同八轮小太阳悬于高天,光芒刺目,死死镇压着下方的幻彩光幕。 随即,一个人形,于光幕最顶端,缓缓凝聚。 一袭华丽洁白长袍,柔光萦绕,不染丝毫尘埃。 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完美,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与邪魅。 男子嘴角噙着一抹玩味戏谑的浅笑。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光幕中神色凝重的道源仙宗数人,最终落在了被众星拱月般护在中央的王石身上。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慵懒: “呵呵……” “道源仙宗的小圣人大驾光临,不知是哪阵香风,将您吹到了我长生仙殿的地界?” 他微微偏头,顿了顿,他眼底的笑意更浓。 “只是……” “一来便在我仙殿的地盘上,如此大张旗鼓地杀人屠庄。” “这般做派,未免……也太不将我长生仙殿放在眼里了吧?” 话音落下,一股更为恐怖的威压自他身上弥漫开来,与下方八位元婴长老的气息交织,令整个光幕囚笼光芒大盛! 道源仙宗的五位元婴长老,在先前那撼天动地的对撞之后,身形狼狈地自半空跌落。 此刻,他们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不顾自身消耗,第一时间便将王石牢牢护在中央。 每个人的神识都毫无保留地催发到极致,如无形的壁垒,警惕着来自光幕之外的任何异动。 摩鸠更是如临大敌,一步踏前,紧紧守在王石身后不足三尺之地。 他身后,一轮由凝练妖力所化的白羽盾悄然浮现,徐徐旋动,其上符文流转,时刻准备着为王石抵挡一切攻击。 “小祖,光幕之外那为首之人,乃是长生仙殿逸尘老怪座下关门弟子,云空子!” 赢玥柔美软糯,夹杂着几分细微喘息的凝重低吟,直接在王石的识海中响起。 “此獠修道不过两百余载便已成就元婴,如今又过百年,虽不知具体深浅,但绝不可小觑,最低也是元婴初期顶峰!” 王石闻言,毫不在乎的轻轻一笑。 长生仙殿,逸尘老怪,云空子……这些名号,他并不陌生。 这些能对他形成威胁的老怪小怪,师尊都一一给他讲过。 未等他开口,薛长老那苍老也语速飞快的传音过来: “小祖,困住我等的,是上古困龙阵!” “此阵一旦布下,若有八方元婴修士同时主持阵眼进行压制,便是化神修士,亦难逃脱!” “仅凭我等五人之力,恐难强行破阵……” 王石微微抬手,止住了四周几位长老的继续传音。 隔着那层透明白羽盾,缓缓昂首,直面光幕顶端的云空子。 “嘿。” 算是打了个招呼。 “长生仙殿的少仙,这般大张旗鼓,布下如此惊天动地的阵势来‘迎接’本小祖。” 王石顿了顿,语带嘲讽。 “不知,所求何事?” 云空子双眸微眯。 他显然没有料到。 这个年仅十五的少年,身陷绝地,面对八位元婴长老布下的上古困龙阵,竟能镇定自若到如此地步! 甚至,还敢出言调侃! 他协助宗主处理宗门事务,近期最为紧要的,便是那吴国利益的重新瓜分。 四大仙门争执不下,都想从那块肥肉上多啃几口。 五日前,道源仙宗这位“少圣”王石下山的消息传来。 他四年多前也曾参与过对这王石的搜寻,对其与臻源之间的那点恩怨,知之甚详。 心下谋划推演,王石此行,必会来这羲和城,寻臻源报旧日之仇。 他当机立断,集结殿中核心力量,携来这上古囚龙阵图,于此守株待兔。 甚至,还特意安排了一名金丹弟子,假意接近臻源,以便实时掌控其动向。 谁曾想,这王石行事竟如此狠辣,刚一照面,便将那金丹弟子随手灭杀! 云空子也不急。 他一直在暗中默默等待。 就等王石将臻源和庄园内的人屠戮殆尽,将罪证坐实。 而后,才以雷霆之势,疾速布下这天罗地网般的囚龙大阵,将王石一行人尽数困于其中。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 或以王石为人质,逼迫道源仙宗在吴国利益的谈判中让步。 或,直接与这王石达成交易。 他本以为,区区一个十五岁的黄口小儿,稍加恫吓,便会六神无主,涕泪横流。 却万万不曾料到,竟是这般……从容不迫! 云空子饶有兴趣地凝视了王石片刻,那目光深邃,似要将这少年看透。 他随即轻轻一抖袍袖,双手负于身后。 身形在光幕之上悠然踱步,仿佛漫步于自家庭院。 口中发出一声轻嗤,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盛气凌人。 “道源少圣,果然聪慧不凡。” “既然如此,本少仙也便不与你拐弯抹角了。” 话音未落,云空子手腕一翻,一枚闪烁着淡淡青光的玉简已然出现在掌中。 第47章 证道印出 他屈指一弹。 那玉简便化作一道流光,穿透光幕的阻隔,径直射向王石。 其势极快,却又在即将接近王石身前时,骤然悬停。 “只要少圣在这枚玉简之中,留下你的神识印记。” 云空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响彻囚笼。 “某,即刻便撤去这法阵。” “并且,亲自护送少圣返回靖西,如何?” 王石瞥了一眼面前那枚悬浮的玉简。 他并未伸手去接。 更没有蠢到用自己的神识去探查。 一个元婴修士的神识,想要碾碎他这筑基的神魂,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这等浅显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薛长老靠近两步,周身灵力一荡,一道淡淡的神识已然裹住玉简,细细探查起来。 片刻之后,他收回神识,脸色微沉。 恭敬传音道:“小祖,那玉简之中,乃是道源与长生殿的一份契书。” “他们想要您代表道源仙宗,将吴国夕川郡,让给他们长生仙殿。” 王石听完薛长老的传音,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吴国的地盘? 怎拿到本小祖面前来谈条件? 况且他道源仙宗横行秦国,向来只有他们抢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旁人骑到他们头上撒野了? 长生仙殿这群鼠辈,竟敢把主意打到道源仙宗头上,打到他王石头上! 看来这夕川郡,确实是块能让他们眼红到不惜冲突的肥肉。 王石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他声音不高: “云空子。” ““若本小祖今日不下印,尔又当如何?”” 云空子立于光幕之上,闻言竟不怒反笑。 笑声是男似女,邪魅异常,在囚龙阵内回荡不休。 “呵呵……” “道源少圣,果然了得。” “既然少圣拒了某的善意!” “那便只能有损少圣的威仪,往我长生殿盘桓几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单手凌空猛地一压! 霎时间,镇守八方的长生殿长老身上灵光暴涨,化为八轮血色烈日,将自身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注于大阵之内! 嗡——! 囚龙大阵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整个光幕剧烈震颤,血色符文疯狂流转! 随后,那巨大的光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向内急剧收缩! 那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如同万重山岳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目标,直指阵心处的王石一行! 五位元婴长老与妖修摩鸠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们不敢有丝毫保留,各自怒喝一声,本命法器齐齐祭出! 刹那间,剑光、宝光、妖气冲天而起! 各色灵芒璀璨夺目,交织辉映,将这囚龙大阵之内,映照得恍如白昼! 狂暴的能量波动肆虐开来,与那不断收缩的血色光幕激烈碰撞,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轰鸣! 然而,王石却对周遭的一切仿若未闻。 他甚至丝毫不去关注那些拼死护持的长老与摩鸠。 一双眸子瞟着在光幕上方,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云空子! 他缓缓抬手,动作不快。 一枚古朴无华的石印,悄然出现在他的掌心。 正是他师尊紫极道人所赐下的诸多保命重宝之一。 石印方一出现,并无惊天动地的异象。 但一直好整以暇俯瞰着阵内一切的云空子,目光在王石掌中那枚石印上随意一扫。 仅仅一息之后! 云空子的脸色骤然剧变! 那张原本挂着邪魅笑容的脸庞,瞬间血色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瞳孔更是猛地收缩!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因极致的惊骇而变得尖利扭曲,再无半分先前的从容与高傲! “证道印!!” 三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从牙缝中挤了出来! 话音未落! 云空子甚至来不及多想,更不敢有丝毫迟疑! 他全身法力轰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比来时快了数倍的狼狈流光,向着远方天际疯狂爆射而退! 那速度,快到极致,仿佛身后有索命的厉鬼在追赶! 逃遁之中,他还不忘发出一声凄厉无比、响彻云霄的嘶吼: “撤阵!!” “快撤阵——!!!” “哦~!” 原来师尊交予他的这枚石印,竟有如此名号——证道印。 他目光锁定在光幕之外,那道狼狈遁逃的云空子身影之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指尖一凝。 一滴殷红的精血,被他磅礴的灵力,强行逼出。 那滴血珠触碰到石印的刹那,便如水入蓝海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中。 证道印轻颤着,缓缓自他掌心悬浮而起。 丝丝缕缕难以言喻的道韵,开始在它周围弥漫、波动,却无声无息,诡秘至极。 王石脸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对着那仓皇逃窜的云空子,随意地遥遥一指。 刹那间,证道印动了。 它并非迅疾如电,而是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悠然与从容,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径直朝着云空子飘飞而去。 就在证道印离体的瞬间,目之所及的空间内,陡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凝滞。 除了王石自己,阵内阵外,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变得无比缓慢、滞涩,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无限拉长。 那坚不可摧的囚龙阵光幕,在证道印面前,恍若无物。 小小的石印,就这样轻描淡写地,一穿而过。 光幕之上,没有激起半点涟漪,仿佛它只是穿过了一层虚无的空气。 然而,就在证道印彻底穿透光幕,继续追向云空子的那一刻——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地响起! 囚龙阵那原本坚固厚实的光幕,自证道印穿过的那一点开始,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 裂痕如同蛛网般,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接踵而至! 那八位负责镇压囚龙阵阵眼的长生仙殿元婴长老,身体几乎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 血肉横飞,化作漫天血雾! 八道刺目的元婴华光,从血雾中惊惶失措地冲出,不顾一切地向着不同方向四散奔逃。 那诡异的凝滞之力弥漫开来,王石的视野中,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缓速。 往日里快若电光、瞬息百里的元婴真修们,此刻的亡命奔逃,在他眼中,竟与凡尘俗世中蹒跚学步的稚童无异,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笨拙而可笑。 他们的脸上,因躯体爆碎、道基受损而扭曲的痛苦尚未完全褪去,便又被一种更为深沉、源自灵魂的恐惧所取代。 王石嘴角勾起几分戏谑。 心念微动。 那根自他掌中飞出的通天藤,似一道碧色闪电,又似一条拥有生命的灵蛇,在虚空中灵动地一摆。 只是轻轻一甩。 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 那些拼尽全力、燃烧本源试图逃窜的元婴,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便被那碧光精准无比地一一缠绕。 通天藤之上,似有无形的力量流转,瞬间便封锁了他们所有的挣扎与反抗。 八道元婴华光,此刻如同被蛛网捕获的蚊蝇,光芒急剧黯淡,只剩下本能的、微弱的颤抖。 通天藤拖曳着这八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元婴,轻飘飘地飞回。 王石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通天藤如有灵性,将那八个被捆缚得结结实实、惊恐到失语的元婴,随意地丢弃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如同丢弃几捆无用的柴薪。 第48章 仙尊圣祖 云空子惊恐异常! 那枚“证道印”,在他眼中,化作一道不可捉摸的流光,轨迹飘忽,却又锁定了他所有的退路,正以一种优雅而致命的姿态激射而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太古凶兽盯上的猎物,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紫极老祖的证道印! 这三个字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 传闻中,此印一出,曾于弹指间抹杀过三名惊才绝艳的化神期大能! 其凶名,早已在修真界流传了千百年,令无数强者闻风丧胆! “师尊,救我——!”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猛地从云空子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手中光芒一闪,一枚刻满玄奥符文的金色令牌被他奋力掷出! 那金牌离手的刹那,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竟丝毫不受那“证道印”弥漫的法则之力的影响。 毫厘之间,金牌骤然爆发出万丈霞光,化作一轮巨大的圆形光轮。 光轮之上,无数神异的纹路流转不定,华美异常,散发着沛然莫御的威能,精准无比地横亘在了“证道印”的必经之路上。 它,要硬撼这凶名赫赫的证道印! 几乎就在金色光轮成型的同一瞬间,远在万丈之上的高空,异变陡生! 虚空剧烈波动起来,荡开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涟漪中央,空间寸寸扭曲、塌陷,最终,竟迅捷凝聚成一张巨大无比、布满了岁月沟壑的老者面孔! 那面孔苍老而威严,双眸开阖间,似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灭。 长生仙殿尊祖-逸尘道人! 一声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又似在每个人心底响起的幽幽叹息,穿越了无尽时空,回荡于这片天地。 “唉……” 那叹息声中,似乎蕴藏着万古沧桑。 随着这声叹息,云空子掷出的那轮金色光轮,其上繁复玄奥的神纹陡然光芒大炽,像被注入了无上神力,变得愈发凝实厚重,宛如一轮真正的烈阳降世! 它没有逃避,而是悍然迎向了那枚散发着无上杀伐气息的“证道印”!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天巨响,在两者碰撞的刹那轰然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四射,只有极致的毁灭与沉寂。 两者交击之处,空间如玄冰,寸寸碎裂! 一道道漆黑如墨的狰狞裂缝凭空出现,宛如张开的恶魔巨口,散发出令人灵魂悸动的恐怖吸力。 那裂缝深处,是纯粹的、令人绝望的虚无! 狂暴的能量乱流肆虐,将周遭的一切尽数撕扯、吞噬! 天穹变色,风云倒卷! 远方天际的云层,竟被那恐怖的吸力拉扯变形,如同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向着那毁灭的中心疯狂涌去! 好在这惊世骇俗的对撞仅仅持续了一瞬。 “证道印”与金色光轮一触即分。 那一道道狰狞的空间裂缝,在天地法则的伟力之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但那残留的毁灭气息,依旧让所有人心悸不已。 万丈高空之上苍老面孔,目光缓缓转动。 那双眸子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的奥秘,此刻正漠然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如同神明审视蝼蚁。 一个苍老、威严,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如同天道纶音,在天地间轰然响彻: ”那老货真是舍得,这石头都能送出来。“ 突兀的,一个同样悠远苍茫的声音,自王石头顶那片高远、不可测的虚空中清晰荡开。 “逸尘,你这老狗倒是先坐不住了。” 是紫极道人的声音,满是讥讽。 “亲自下场干预小辈之间的争斗,就不怕你那循规蹈矩的合体道心蒙上一丝尘埃?” “日后飞升之劫降临,因此等小事而功亏一篑,落个魂飞魄散的凄惨下场,岂不可笑?” 王石因逸尘老怪出现而紧绷的心弦,在听到这熟悉声音的刹那,彻底松弛下来。 他的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露出一口白牙。 师尊来了! 只要师尊在,天塌下来,也有人替他顶着! 道源仙宗的几位长老,此刻皆是神情一肃,齐齐仰头望向苍穹。 只见与那逸尘仙尊的苍老面孔遥遥相对的九天之上,不知何时,已然显现出另一张同样巨大、却更显孤傲与不羁的面孔。 正是紫极道人! 逸尘仙尊那双蕴藏着宇宙生灭的眼眸微微一蹬,冷哼一声: “哼,紫极贼子。” “你若真有那般清高自持,又何必赐下这等杀伐重器,纵容你这宝贝徒儿在外界肆意行凶,滥杀无辜?” “本尊若再晚上片刻,我这不成器的弟子,岂非真要无辜陨命在你这老不死的破石头之下!” 逸尘仙尊的老脸颇有些痛心疾首。 “笑话!” 紫极道人嗤笑一声,语气傲慢至极。 “小辈之间的恩怨情仇,自有小辈们自己的了结方式,何时轮到你这老家伙来指手画脚?” “你逸尘活了万载岁月的老不死,竟亲自插手这等区区小事,也不怕丢尽了你长生仙殿的脸面?” 紫极道人的话语越发辛辣,毫不留情。 “依本座看,你那所谓的合体大道,怕是修到了狗的肚子里去了!” “还妄谈什么飞升之劫?于你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痴人说梦罢了!” “倒不如早些自行兵解轮回,也好过将来在天魔噬体之下苦苦挣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徒增笑料!” 逸尘仙尊苍老的面容上,双眸陡然金光大盛: “紫极狗贼,休要在此逞口舌之利,颠倒黑白!” “当年你鬼祟潜入我长生仙殿所辖,以大欺小,强行掳走此子。” “这笔账,本尊可一直替你记着呢!” 旧事重提,显然触动了逸尘仙尊的怒火。 “哈哈哈哈!” 紫极道人闻言,竟是仰天长笑,笑声震动九霄。 “逸尘老匹夫,亏你还有脸面提当年之事?” “是你长生仙殿上下尽皆是些酒囊饭袋、无能之辈!” “耗费了足足两年光阴,几乎将整个秦国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稚龄孩童的影子都未能摸到!” “这,便是天意!” 紫极道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天性就是霸道狂傲。 “王石,与我紫极有命中注定的师徒之缘,他合该入我道源仙宗门下,成为本座唯一弟子!” “此事与你长生仙殿,与你这行将就木的老狗,又有何干系!” 逸尘仙尊被紫极道人这番话气得须发戟张,苍老的声音中透出火山爆发般的磅礴怒意。 “紫极老狗!你……你简直欺人太甚!” 紫极道人针锋相对,气势不减反增,声音如九天神雷滚滚而过,充满了蔑视: “逸尘老不死,彼此彼此罢了!” “紫极鼠辈,当年.......!“ 第49章 恩怨两清 苍穹之下,早已是一片沉默,鸦雀无声。 王石等人,包括那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几欲昏厥的云空子。 以及那八个被捆成了粽子,胖乎乎的元婴。 此刻,他们尽皆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一个个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硬地仰望着天际那两张遮天蔽日、威压万古的巨大面孔。 听着这两位跺一跺脚便能让整个修真界天翻地覆、血流成河的通天彻地的大能。 竟如同凡俗市井之中、那些为了几文钱而争得面红耳赤的街巷老者一般。 你一句“老狗”,我一句“老不死”,展开了这场惊世骇俗、足以载入史册的隔空对骂。 一时间,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信念彻底崩塌。 仿佛正置身于一场光怪陆离、荒诞不经的噩梦之中,久久无法醒来。 这,便是屹立于此界之巅的存在吗? 这,便是他们穷尽一生追逐的大道尽头吗? 终于。 那两位加起来活了快两万年的老怪物,这场惊天动地的隔空对骂,总算是吵无可吵。 各自重重冷哼一声,权当收场。 逸尘仙尊那张遮天蔽日的苍老面孔上,目光冷冷转向下方。 他很是顺手地,将他那魂不附体的徒儿云空子,从其法相之下直接捞起。 连带着那八个被王石的通天藤捆得结结实实,此刻如同八颗肉球般瘫在地上的长生殿元婴,也被他神念一动,解了束缚,一并卷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 紫极道人那孤傲的法相,对此只是冷眼旁观,并未出手阻止。 两大法身,再次于九天之上,隔着无尽虚空,狠狠地、充满厌弃地对视了一眼。 然后,如同出现时那般突兀,又悄无声息地各自散去。 苍穹恢复了原有的湛蓝。 现场,有些尴尬。 道源仙宗的王石一行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原来矛盾还可以这样处理,不过也可以理解,到了仙尊圣祖这个境界,一旦出手就是毁天灭地,方圆千里都活物难存。 只要不是灭宗毁道统这样的生死大仇,互相骂上几句,既不有伤天和,也出了恶气,还能稳住自己道心。 不过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还是让众人目瞪口呆。 最终,还是王石最先回过神。 他撇了撇嘴,对两位大能修士以对骂的方式解决纷争,感觉很不过瘾。 心念微动。 那枚散发着古老道韵的证道印,悄然飞回,没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 “去找灵云。” 王石淡淡开口,打破了此地的沉寂。 仙鹤摩鸠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是。 它小心翼翼地化出原形,载起王石。 薛长老等人也如梦初醒,各自压下心中的震撼,驾驭法器,紧随其后。 一行人,乘风远去。 只留下这片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小树林,以及满地的狼藉。 而这一日。 羲和城的凡俗百姓,乃至附近宗门修士,都睡得格外踏实。 所有人,直到日上三竿,才纷纷从沉睡中醒来。 醒来后依稀记得,仿佛在梦中,听到了两位脾气火爆的老者,用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激烈地争吵着什么。 声势浩大,却又模糊不清。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此事皆被引为奇谈,议论纷纷。 却无人知晓,他们梦中所闻,乃是此界两位真正站在巅峰的存在,所进行的一场“口头切磋”。 羲和城外群山环绕的一处幽僻山谷中。 王王石伫立在那座新堆起的土丘前,神情复杂难辨。 四年前的一切,恍如昨日。 若非灵云当年出手相救,他早已魂归黄泉。 若非灵云将他带离边境战火,他与父亲皆难逃一死。 可这位救命恩人,曾经的师尊,却又将他作为抵债之物,送入了臻源的魔窟。 恩与怨,在这一刻竟如此清晰地交织在一起。 “小祖,木牌已备好。”摩鸠双手捧着一块精心削制的木牌位,恭敬地呈递上前。 王石微微颔首,接过木牌。 他指尖轻抚过那光滑的木面,目光有些恍惚。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涌动,指尖泛起淡淡青芒。 灵力如刀,在木牌上一笔一划地烙下四个遒劲大字——“灵云上人之墓”。 每一笔,每一划,都凝聚着这位少年心中难以言表的复杂情感。 王石将牌位郑重地插入土堆前方,对摩鸠摊开手。 “养元丹。” 摩鸠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双手奉上。 “小祖,这是您命老奴特意让丹房赶制的,共十二颗。” 王石接过玉瓶,轻轻打开。 十二颗淡青色丹药静静躺在其中,散发着淡淡药香。 他将丹药一一取出,指尖灵力涌动,将每一颗都碾成细腻的粉末,手腕轻抖,将丹药粉末均匀地洒在灵云的墓前。 “为了养元丹奔波了一辈子,最终落了如此下场。” 八脉修士无幻脉之困,并不能感同身受。 “臻源已伏诛,今日我亲手了结了这段因果,你我恩怨,至此两清。” 他淡淡的念叨着,轻轻拂去衣袖上的养元丹粉末。 摩鸠站在一旁,默默低头。 王石凝视墓碑片刻,退后两步才转身。 “走吧,城隍庙。” 他既不乘鹤,也不御剑。 就这样,迈开了双腿。 一步,一步,踏着山谷间嶙峋的石子与枯败的落叶,朝着谷口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摩鸠不敢多问,他连忙低眉顺眼地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落后王石半步的距离。 侍立于山谷各处,气息内敛的薛长老、赵炎等一众元婴真修,则身形微动。 便如融入空气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隐匿了行迹。 将那道关乎道源未来的身影,牢牢护卫在核心。 第50章 十一归来 羲和城外,一座破败的城隍庙孤零零地矗立着。 庙门早已不知所踪,只余下空洞的门框,仿佛一张无声诉说着凄凉的大口。 此刻,七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少年,手中紧紧攥着粗劣的木棍。 他们堵在庙门前,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呜呜”声,如同护食的幼狼,警惕地盯着外面。 破庙的石阶之下,黑压压地围着二十多个乞丐。 这些乞丐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带菜色,手中同样挥舞着木棍、树枝之类的简陋“武器”。 阶下乞丐群中,一个领头者显得尤为扎眼。 他面黄肌瘦,蓬头垢面,一张嘴,便露出缺损过半、黑黄交错的牙齿。 唾沫星子随着他激动的叫嚷四处飞溅,直冲庙门内的少年们。 “周娃子!”他尖声嘶喊,声音有些变调,“当年老子好心,把这块地盘让给你小子!” “现在倒好,你他娘的竟然敢不让老子进去!” 庙内,那被称为“周娃子”的少年,看上去十六七岁,年纪最长,眼神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狠厉。 他猛地朝前啐出一口浓痰,那口痰精准地落在阶下人群的最前方。 “啊呸!” 周娃子毫不示弱地骂了回去,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唐黑牙,你还有脸说!” “这块地盘,是老五用命换回来的!” “你当年拿老五的命,换了你进城讨食的门路!” “现在倒好,在城里混不下去,被人家赶了出来,又想回来抢我们的地方?”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唐黑牙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怒火几乎要从眼眶里喷薄而出。 他猛地转身,一把从身旁一个瑟缩乞丐的手中夺过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那石头棱角分明,还带着泥土的湿气。 “小杂种,去死!” 唐黑牙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咆哮,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石头狠狠朝着庙门内砸了过去! 庙内的少年们骇得纷纷惊呼着向两旁闪躲。 周娃子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半步。 他脚尖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一踢,一块陷在土里的碎砖滚出地面,他弯腰把碎砖抓在手中。 没有丝毫犹豫。 周娃子猛地拧腰,手臂抡起一个满月,狠狠对着唐黑牙砸去! “噗!” 一声闷响,清晰可闻。 紧接着—— “哎哟!” 凄厉的痛呼声骤然响起,唐黑牙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 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身体如同被煮熟的大虾般弓了下来,额头上青筋暴跳,冷汗涔涔。 最终,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狼狈地蹲跪在了冰冷的石阶之下。 那群乞丐见状,顿时发出一片惊惧的尖叫,如同受惊的鸦群般“呼啦”一声四散奔逃。 他们唯恐那可怖的砖头再次袭来,慌不择路间,竟将那蜷缩在地、痛苦呻吟的唐黑牙孤零零地遗弃在了原地。 就在这混乱之中,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悠然的从惊散的乞丐人群侧后方淡淡响起。 “周大哥,区区一个破庙,让与他又何妨?”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 一身华丽紫袍,正是王石。 “小十一来带诸位兄弟,去吃香的,喝辣的。” 王石嘴角噙着笑意,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的少年,最终落在了庙门口那位带头的周娃子身上。 摩鸠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他微微垂着眼睑,但偶尔一瞥间,自眸中迸射出的寒芒,却让那些侥幸未被波及、正自庆幸的乞丐们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小十一……?” 周娃子疑惑盯着王石,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眼前这个少年,一身紫袍华贵,纤尘不染,气度从容,与这破败肮脏的城隍庙,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般人物,怎么可能是他们记忆中那个瘦骨嶙峋、成天灰头土脸的小十一? 就在庙内几个少年都屏息凝神,被王石身上那股贵气震慑得不敢妄动之际。 突然。 几人中,个子最小、脸上还带着未干泥痕的七八岁小娃儿,猛地探出了脑袋。 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认真分辨。 下一刻,一声惊喜与难以置信的尖叫,骤然划破了庙宇前的沉寂: “大哥!!” “真的是十一哥!!” “十一哥……他回来了!!” 王石微微昂起头,歪着嘴一笑,冲着庙内轻轻点了点头。 那眼神,那笑容,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 周娃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第一个冲出了破庙。 他那双因为长期饥饿而显得过分大的眼睛,此刻死死锁定在王石身上。 身后,几个同样衣衫破烂的小小身影,也跌跌撞撞地跟了出来。 他们冲到王石面前,形成一个有些散乱的半包围。 难以置信地,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紫袍少年。 那身流光的料子,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 “哇——” 周娃儿猛地发出一声呼喊,带着哭腔。 “小十七你小子……他娘的真没认错!” “真是小十一!” “你个小王八蛋……还知道回来啊!” 他喊着,向前踉跄一步,粗糙的手下意识地就想伸出去逮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小兄弟。 然而,手才伸到一半,就像被无形的火焰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周娃儿的目光落在那件纤尘不染的紫色华服上。 刚才的激动,狂喜,猛然转变成了卑微和局促。 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污垢和破洞的衣衫,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泥污、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 其他几个少年也是如此。 他们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眼中闪烁着泪光。 一声声带着颤音的“十一”、“十一哥”。 却都只是紧紧地围着王石。 仿佛眼前的王石,不再是当年那个和他们一起在泥水里打滚、和野狗抢食的兄弟。 王石上前伸出手,轻轻搭在那个最先喊出他名字的小十七肩头。 将他拉近了些,抬起手掌在小十七头顶比划了一下。 “小十七,几年不见,你这個头……” 王石拖长了声音道:“好像还是老样子,一点儿没见长啊!” 小十七年纪最小,懂的也少,见王石和自己说话,马上抽着鼻子嘿嘿笑道:”大哥说不能长高,长高了别人就不给吃食了。“ 王石捏了捏小十七的肩膀,转头面向周娃子,上前一步,抬手推向他胸口:”大哥,可是不愿认十一了?“ 周娃子没有避让,被他推的往后仰了仰,憨笑着应道:”认,你成皇帝了我也认。“ 第51章 命运转折 眼前这群瘦骨嶙峋的少年,正是王石从灵奴院逃出后,饿倒在路边时救了他的兄弟。 如果不是他们,他早在荒郊野岭化作一捧枯骨,何来今日威风八面,生杀予夺的少圣? 乞儿们以入伙时间排位,他是第十一位,大家都喊他十一。 两年的乞讨生涯,扒窃,偷鸡摸狗,那是他王石人生中最晦暗的一段。 当年紫极老祖将他带走,一切来得太快,其他人毫不知情,以为他被拐子弄了,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谁又能想到,今日他竟以如此光鲜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 王石笑着,与几人笑闹了一番,总算冲淡了他们初见的拘谨与震惊。 见大家放松下来,他将最小的小十七揽到身边,神色变得郑重。 “大哥,四哥,九哥……”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都止住了笑声,憨厚地杵在原地,眼神带着些许忐忑,等他开口。 “我爹当了官,我来接你们,一起去过好日子。” 王石没有提什么少圣,什么道源仙宗。这些挣扎在生死线的底层少年,无法理解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头。 “当官”二字,足够他们明白一切。 果不其然,几人听完,眼睛瞬间放光。在他们的认知里,当官就意味着顿顿有肉,衣食无忧,更可以随便欺负那些欺负过他们的人。 “我要去!我要跟着十一哥当官去!” 小十七激动得在王石腿边直蹦跶,嘴里大声嚷嚷着。 老四、老九几个也都连连点头,脸上的菜色似乎都因为兴奋而淡了几分。 周娃子年纪最长,见识和顾虑自然也多一些。他搓着那双满是老茧和泥垢的手,显得有些扭捏。 “十一。” 他低声唤了一声,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来接我们,老爷……老爷他可知道?” 王石闻言,故意板起脸,假装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你磨磨唧唧,怎么当的大哥!” 周娃子赶忙傻笑两声,挠了挠后脑勺掩饰尴尬。 “就是我爹让我来的。”王石用肯定的语气打消他的疑虑,“那边什么都给你们安排好了,就等你们过去。” “那就好!那就好!” 周娃子用力拍了拍手掌,如释重负。他随即又将身边的几个兄弟拉到王石面前。 “以后都听十一的。”他严肃地向几个小的交代,“十一让干啥就干啥,都知道没?” 兄弟们纷纷应和,脸上写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 王石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也没有去纠正周娃子。 他指了指还在地上躺着,身体微微颤抖着装死的唐黑牙,问周娃子。 “这人要不要杀了,给五哥报仇?” 唐黑牙听到这话,身体明显一僵,但仍死死闭着眼,不敢有丝毫动作。 王石身边的摩鸠,虽然收敛了气息,但那股隐隐散发的冷酷威压,哪里是唐黑牙这等凡人能承受的? 周娃子看了唐黑牙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当年老五也是自己愿意去的。” 他的目光落在蜷缩的唐黑牙身上。 “当年他只是帮忙拉线,寻个人去城里官府,替人挨20棍子。” “老五自以为能扛住,就让唐黑牙把这座破庙抵给了我们,换了这个机会。” “没想到……还是活活被打死了。” 周娃子说着,上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唐黑牙。 “他也算守信,把庙给了我们。”周娃子的情绪有些复杂,“两不相欠罢了。” 听到周娃子为他求情,唐黑牙瞬间睁开眼。 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个翻身跪在地上,连连作揖。 “十一爷!各位爷爷!饶命啊!”他哭喊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模样极为滑稽。 王石看着他这副贪生怕死的德性,也是心头一乐。 他没有理会唐黑牙,转身招呼自己的兄弟们。 “那就走吧,东西也不用收拾了。”王石的目光扫过破庙,“连这庙,都送给他了。” “啊……”小十七一把抓着王石华丽的袍子扯了扯。 “十一哥,还有四个半炊饼呢!”他小声地,又急切地问道,“那个也不要了吗?” 王石低头,用手揉了揉小十七柔软的头发。 “以后咱们不吃炊饼了。”他承诺道,,“十一哥天天给你吃肉,让你长得比大哥还高!” 小十七闻言,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但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破庙。 王石不再多说,抬腿便朝着野地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挥手招呼着身后的少年们。 “快走咯!吃肉去啦…………” 少年们被他感染,脸上重新扬起了欢快的笑容,纷纷笑着追了过去。 “十一哥!等等我啊!” 小十七腿最短,跑在了最后面。周娃子见状,返身快速冲到小十七身边,一把将他背起,又很快冲到了队伍的前排。 摩鸠则不紧不慢地缀在队伍的最后。 化形大妖的气场自然散发,让周遭连蚊蝇都不敢靠近。 事情已经办完,解决了这些陈年恩怨,还和长生殿干了一仗,可谓是大获全胜。 回程自然无需再偷偷摸摸。王石带着少年们一口气奔出三五里地,直到见他们实在跑不动了,才让薛长老召出了翻云舟。 少年们还没从方才的狂奔中回过神来,就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轻飘飘地落在了翻云舟宽阔的甲板上。 那巨大华丽的舟船,那腾空而起的速度,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一道白色的流光划破天际。 光天化日,嚣张无比地在长生殿的地盘上破空而行。 这一次,再无人敢上前滋扰,更无人敢来挑衅。 船上,将七人都安排到甲板下的舱室。 毕竟是凡人,即便是王石极其在意之人,也不能乱了尊卑,与长老同等。 待收拾停当,等几人都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王石才吩咐下去,让船上准备吃食。 不多时,往日里这些少年们想都不敢想的精美糕点,散发着诱人肉香的烤鹿肉,便流水般送了上来。 灵果,王石却没让他们碰。 这些兄弟都是凡人胎骨,未经修炼,体内并无灵脉。 那些蕴含充沛灵气的仙家果实,对他们而言,非但不是补品,反倒是催命的剧毒,足以让他们的凡俗经脉因承受不住灵气腐蚀而寸寸断裂。 少年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一个个看着满桌佳肴,眼睛都直了,喉头滚动,却又有些束手束脚,不敢先动。 还是王石笑着招呼:“吃啊,都愣着干什么?管够!” 这话仿佛一道赦令,少年们这才欢呼一声,也顾不上什么吃相,狼吞虎咽起来。 第52章 雷霆将至 风卷残云之后,个个挺着溜圆的肚皮,一脸满足。 王石看着他们这副模样,也感同身受,当年师尊带走他时,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待众人吃饱喝足,缓过劲来,王石便唤来了归元殿的赵炎长老。 “赵长老,”王石随意地指了指那七个少年,“劳烦给他们测测灵脉。” 赵炎长老在宗门内,素来以脾性温和、与人为善著称,闻言连忙拱手笑道:“小祖客气了,此乃分内之事。”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少年,心中其实并未抱太大希望。 凡人中能出修仙资质的,本就凤毛麟角。 何况是这些自小在底层挣扎求生的乞儿。 测试很快开始。 第一个少年,将手放在冰凉的测灵石上,石头毫无反应。 ——无先天脉。 赵炎长老面色不变,心中却微微摇头。 第二个,依旧毫无反应。 第三个,还是如此。 …… 一连测了五个,结果出奇的一致,全都是凡胎,连一丝一毫的先天脉络都无。 那几个被测过的少年,眼神中都难掩失落,但看看王石,又不敢多言。 年纪最长的周娃子,此刻也才勉强测出了一条微弱的先天脉。 这种资质,莫说与王石这等天骄相比,便是普通宗门也绝不会收录,天赋属垫底中的垫底,几乎没有引气入体的可能。 赵炎长老心中轻叹,看来这一趟,是白忙活了。 他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微笑,准备说几句场面话,便算结束。 王石倒没什么所谓,他本就没指望这些兄弟能有多少修行天赋。 他带他们回来,更多的是念着旧情,想让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不再受苦罢了。 轮到了最后一个少年,也是年纪最小的小十七。 小十七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按在了测灵石上。 刹那间—— 嗡! 测灵石猛地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一道! 两道! …… 足足六道清晰无比的脉络虚影,在测灵石上方盘旋显现,散发着纯净的灵气波动! “六……六条先天脉!” 赵炎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为狂喜! 他几乎是失声惊呼出来,一把抓住了小十七的手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体内,仔仔细细地反复查探。 没错! 千真万确! 是天生的六条先天灵脉! 而且督脉通畅无碍! 这种资质,虽不如王石那般万古罕见,但也绝对称得上是上上之姿了! 只要悉心培养,将来孕化元婴,并非难事!甚至,更高成就,亦可期! 赵炎长老激动得浑身都有些微微颤抖,看向小十七的眼神,炙热得仿佛要将他融化。 “好!好啊!哈哈哈!” 赵炎长老猛地抬头看向王石,语气急切的恳求:“小祖!此子与我有缘!弟子想收他为徒,不知小祖可否应允?” 他生怕王石将这等良才美玉投入那位殿主门下,那他可就半点机会都没了。 王石见赵炎这般失态,也是微微一怔,旋即哑然失笑。 他看向一脸茫然,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小十七,又看了看激动不已的赵炎。 “既然赵长老测出他天赋,便是师徒缘分到了,也是他的福分。” 王石点了点头,欣然道:“此事,我允了。” 他本就有意为这些兄弟寻个好出路,小十七能拜入赵炎这等元婴长老门下,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至于其他人,凭他王石的名头,保着他们在大秦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毫无问题。 翻云舟太过庞大,飞行速度不如几人来时快捷。 一直到次日近午时,锦禄城的轮廓才依稀可见。 翻云舟体型庞然,横渡虚空,速度相较于来时那几位元婴真修的全力疾驰,自然是慢了一些。 王石并不在意这点时间。 他更享受此刻身边这群小子们,从最初的拘谨惶恐,到逐渐被舟外掠过的奇景吸引,脸上不时流露出的惊叹与向往。 时光悠悠,直至第二日临近正午。 前方天际,一座雄伟壮阔的巨城轮廓,终于缓缓映入眼帘。 锦禄城依然呈现尊贵的紫色,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晕,气势恢宏。 甲板上,那些曾经的乞儿少年们,他们一个个扒着船舷,呆呆地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紫色雄城。 王石走到他们身边抬起手,指向那座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巍峨城郭,骄傲的宣告: “都看清楚了。” “从今往后,那里,便是你们的家!” -------------------------------------- 正极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万载玄冰凝聚。 高居上首的道源仙宗宗主苍梧真人,此刻脸色铁青,怒火几乎喷薄而出。 除了远在九原前线,主持大局的天武真人未归,其余三位权柄滔天的殿主,此刻皆神情肃穆,齐聚于殿下。 左首第一位,乃是玉清殿殿主,凝雪真人。 她身着一袭浅紫色的道袍,愈发衬得其身形清瘦而挺拔,宛如一株雪中寒梅,傲然独立。 精致的眉眼间一片冰寒,目光锐利如剑,直视着上首怒意勃发的苍梧真人,声音清冷决绝: “宗主!” “长生殿此次行事,已然是赤裸裸的挑衅,更是对我道源仙宗万年底蕴的公然践踏!” “若不予以雷霆惩戒,我道源仙宗的威仪何在?” “小祖在外的颜面,又将置于何地?!” 她身为玉清殿主,门下皆为女修,对宗门荣誉与弟子安危尤为看重。 小祖王石,乃是宗门未来的希望,更是紫极老祖的心头肉,岂容宵小折辱? 紧随其后,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响起。 “凝雪师妹所言,深得我心!” 开口的是归元殿殿主,金源真人。 他身形魁梧,挺着一个颇为显眼的大肚子。 络腮胡乱糟糟地虬结着,脖子粗短得几乎与肩膀连成一片,宛如一个敦实的瓦罐。 说话时两边的腮帮子一鼓一鼓,显得格外有力: “不错!必须严惩!狠狠地严惩那不长眼的长生殿!” “若不将他们打痛,打怕,打得他们跪地求饶,岂非让天下修士都以为我道源仙宗是泥捏的不成?”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跳出来,在我们头上动土了!” 他这一脉向来主张以力证道,对于这等挑衅,自然是主张用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回敬过去。 第53章 无妄蚍蜉 长青殿殿主,玄竹真人。 他正如其名,身形清瘦颀长,赤着双足,随意地盘坐在蒲团之上,一头雪白的长发在脑后简单束起,隐隐有一层淡淡的辉光流转。 布满青筋的枯干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身前的玉石扶手。 听到两位同门的表态,玄竹真人睁开微阖的双目,缓缓的附和道: “宗主既然召我等三人前来议事,想来心中已有了计较。” “我等三人的意见,也已然明了。” 他顿了顿,那看似枯槁的眼眸中,却闪着锐利的光芒。 “那就是,必须惩处长生殿。” “而且,要打!” “往死里打!” “唯有将其彻底打疼,打残,打到他们闻道源之名便心惊胆战,才能真正震慑那些潜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不臣之心!” “也才能让小祖……安心历练。” 三位殿主,态度空前一致,言辞间皆是杀意凛然,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苍梧真人端坐高位,面沉似水,就等着下方三位殿主的最终表态。 他心中早已翻涌着滔天怒火。 小祖遇袭的消息传来那一刻,便已然预示了一场针对长生殿的血腥风暴,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这,已是定局。 紫极老祖虽未曾降下只言片语的明谕。 但老祖不惜显化法相,亲自为小祖撑腰站台,那份维护之意,已然昭然若揭,比任何严词厉令都更加清晰,更加沉重。 长生殿那群宵小鼠辈,简直是利令智昏,愚不可及! 九原前线,瓜分吴国的谈判,本就是按照实力划分。 他长生殿实力不济,便将那卑劣龌龊的心思,动到了道源仙宗最为珍视的少圣头上! 这种胆大包天的行径,这种触碰底线的挑衅,若有半分姑息,半分纵容。 那么,他道源仙宗屹立秦国修真界之巅,万古传承下来的赫赫威名,岂非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他宗门“秦国第一”的牌匾,岂非要就此蒙尘,黯淡无光! 连被整个宗门视若珍宝、寄予厚望的小祖在外都会遭受如此奇耻大辱。 日后,他们这些身为宗门支柱的殿主、长老、乃至奔波效命的执事弟子们,一旦踏出宗门,又该会受到何等肆无忌惮的轻慢与羞辱! 那样的局面,他苍梧,绝不容许出现! 殿内空气几乎凝滞,杀意如实质般弥漫。 三位殿主杀气腾腾的表态,在他预料之中,也正合他意。 “好!” 苍梧真人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紫檀龙纹玉案之上! 沉重的拍案声,如同惊雷炸响,回荡在正极殿的每一寸空间!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下方每一位殿主。 一字一句,声若寒冰,却又带着火山喷发般的磅礴杀机。 “既然如此……” “那便依诸位之意!” “传本座谕令!” “杀!” “杀他个天翻地覆!” “杀他个尸山血海!” “杀他个……血流成河,日月无光——!!” 十月的天,已然浸透了寒意。 长宁郡,翠屏山。 此山如一道青玉屏风横亘在大地之上,险峻挺拔,云雾缭绕,故而得名。 这里,也是恒阳门的宗门所在。 一个依附于长生仙殿的中等宗门,传承千年,也算有些底蕴。 门主吉阳真人,元婴初期的修为,在这一方地界,亦是跺一跺脚便能引来无数敬畏目光的存在。 然而,这几日,吉阳真人总是心神不宁。 一股莫名的烦躁与惊悸,如同附骨之蛆,缠绕着他的心神。 仿佛有什么天大的祸事,即将在冥冥之中降临。 一种风雨欲来的窒息感,萦绕在他心头,久久不散,让他坐立难安。 他并不知道,一场足以将恒阳门连根拔起的灭顶之灾,已然如同无形的阴云,悄然笼罩了山门,笼罩了所有长生仙殿的附庸势力。 长生仙殿对于此前袭击道源仙宗小祖王石,并惨败而归一事,讳莫如深,严令封锁了一切消息。 一来,此等偷袭顶尖大宗核心弟子的行径,本就上不得台面,一旦传扬出去,只会让仙殿威名扫地,沦为修真界的笑柄。 二来,更是因为那场战斗的结果,实在太过屈辱。 长生仙殿足足出动了九位元婴真修,其中甚至不乏元婴中期乃至后期的高手,布下天罗地网,围剿一个筑基期的小辈与他身边六位护道者。 最终的结果,却是那八位长老肉身尽毁,连元婴都被对方悉数生擒! 这等奇耻大辱,这等足以动摇仙殿根基的惨败,长生仙殿又怎会允许其有半分外泄的可能? 他们不要脸的吗? 于是,恒阳门,以及其他千百个与恒阳门一般,依附于长生仙殿的宗门家族,都对即将到来的雷霆风暴,血色审判,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往日的平静与自得之中。 吉阳真人强行压下心中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烦躁与不安,吐出一口浊气。 他准备前往山顶的观星台,亲自推演一番天机,看看这不祥的预感究竟从何而来。 然而,就在他刚刚起身,一步尚未踏出静室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一声沉闷却异常清晰的震鸣,猛地自他腰间传出! 吉阳真人脸色一变,霍然低头! 只见他腰间佩戴的那枚代表着恒阳门门主身份与权柄的宗主令符,此刻竟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璀璨华光! 那光芒是如此的炽烈! 几乎在同一刹那! 轰隆!! 笼罩着整个翠屏山,守护了恒阳门数百年的护山大阵,亦随之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发出更为耀眼,更为急促的光芒! 一层又一层巨大的光晕涟漪,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疯狂地向外扩散,激荡不休! 整个翠屏山,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敌袭?!” 吉阳真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片骇然的苍白!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猛地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天而起,身形化作一道惊惶的流光,不管不顾地直射静室之外,冲向高空! 是谁?! 他的神识疯狂扫向四周,内心发出惊骇欲绝的咆哮。 究竟是谁?! 究竟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势力,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长生仙殿的疆域之内,对他们恒阳门,如此明目张胆地发动攻击?! 第54章 恒阳无生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守护宗门百年,固若金汤的护山大阵,此刻在他眼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溃,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腰间那枚象征着宗主无上权柄的印信,也仿佛受到了无形巨力的碾压,应声化作齑粉,从指尖滑落。 山门之内,恒阳宗的弟子们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如同炸了锅的蝼蚁,纷纷从各自的洞府、殿阁中涌出。 那些拥有御空法宝的弟子,尚存一丝理智,下意识地朝着吉阳真人所在的方向汇聚,试图寻求一线生机,共同抵御这未知的恐怖敌人。 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让人窒息! 就在众人惶惶不安之际,一道幽暗深邃、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光幕,如同一只从天而降的巨碗,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翠屏山。 那光幕隔绝了内外,也断绝了所有逃生的希望。 “何方宵小,敢犯我恒阳!” 吉阳真人目眦欲裂,厉声咆哮,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将本命飞剑悍然祭出。 剑光如虹,撕裂长空,裹挟着他元婴初期的全部修为,狠狠斩向那诡异的光幕。 一剑! 十剑! 数十剑! 每一剑都倾尽全力,剑光如雨,密集地轰击在光幕之上。 然而,那看似薄薄一层,甚至能看透外面景色的光幕,却如亘古不动的神山,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吉阳真人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透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其余那三十余位刚刚聚集过来的金丹弟子,此刻也反应过来,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宝,符箓、飞剑、宝印……各色光华闪耀,拼尽全力砸向光幕。 结果,与吉阳真人一般无二。 所有的攻击,都如同泥牛入海,消散得无声无息。 他们,竟被如此轻易地困死在了自家的山门之中!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恒阳门众人心中蔓延。 当所有徒劳的攻击渐渐停歇,那幽暗的光幕之内,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八道身影。 仅仅是八道身影。 但这八道身影甫一出现,其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便如同八座巍峨巨山,轰然压下! 压得在场所有恒阳门弟子道心颤栗,几欲跪伏! 元婴真修! 而且,竟然全都是元婴真修! 吉阳真人那颗刚刚沉到谷底的心,此刻几乎要爆裂开来! 他骇然发现,这八位不速之客,修为最低的,赫然也是元婴中期! 其中几人气息之磅礴,更是远胜于他! 完了! 吉阳真人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他强忍着逃遁的冲动,甚至挤出一丝笑容,颤声道:“不知几位道友大驾光临,小修……晚辈有失远迎,还望……” 他想询问,想辩解,想求饶,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然而,对方根本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冰冷,漠然,视他们如蝼蚁。 不等吉阳真人把话说完,对面八人中,为首的三道身影,眼中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如同审视死物。 没有任何言语。 没有任何警告。 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悍然出手! 三件闪烁着森然寒光的本命法宝,化作三道死亡流光,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直取吉阳真人的顶门、心口、丹田三大要害! 一出手,便是雷霆绝杀,不留任何余地! 另外五位元婴真修,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残忍的冷笑,如同戏弄猎物的猛兽,身形一晃,便鬼魅般扑向那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恒阳门其他人。 杀戮,瞬间爆发! 一时间,翠屏山上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血肉横飞,断肢抛洒! 绚烂的火光与刺目的电光交织闪耀,那是垂死挣扎的法术光芒。 各种法宝在空中碰撞、碎裂,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悲鸣。 一道道凌厉的法纹在虚空中闪现,又被更强大的力量轻易撕碎。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吉阳真人感受着那三道法宝上传来的致命威胁,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他! 他用尽毕生修为,将所有法力在身前疯狂凝聚,化作一面厚重凝实的光盾,期望能够挡下这三位高阶元婴修士的致命一击。 哪怕只是挡住瞬息,为他争取一丝逃脱的可能! 然而,残酷的现实,无情地击碎了他所有幻想。 人数的差距,修为的鸿沟,法宝品阶的碾压! “咔嚓——!” 那面寄托了他所有希望的光盾,在三件杀伐重器的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便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轰然洞穿! “不——!” 吉阳真人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的肉身,在三件法宝的恐怖威能之下,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的朽木,瞬间爆成一团血雾,弥漫当场! 一道虚幻暗淡的元婴小人,惊惶失措地从血雾中遁出,正是吉阳真人的元婴。 他此刻再无半分侥幸,不顾一切地燃烧本源,试图穿透那层光幕,逃出生天。 然而,那光幕却如同无法逾越的天堑,坚固得令人绝望。 “砰!” 吉阳真人的元婴,狠狠撞在光幕之上,如同撞在了一面无形的铁墙,被震得头晕眼花,气息愈发萎靡。 未等他再次尝试,那三件刚刚轰碎他肉身的本命法宝,已然如影随形,先后而至,带着冰冷的杀意,将他最后的一丝生机彻底湮灭。 “轰!” 吉阳真人的元婴,在三件法宝的轮番轰击之下,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点点破碎的荧光,彻底飘散于天地之间。 形神俱灭! 彻底格杀了吉阳真人之后,那三名修为最高的元婴真修,面无表情,目光冷漠地转向下方。 那里,他们的同伴,正在对那些金丹、筑基境界的恒阳门修士,展开一场血腥的饕餮盛宴。 屠杀,依旧在继续。 元婴修士对于这些低阶修士的屠杀,是碾压性的,是令人窒息的绝望。 反抗? 那只是徒劳的挣扎,只会加速死亡的降临。 许多恒阳门弟子甚至连像样的反抗都组织不起来,便被轻易抹杀,只能如同无头苍蝇般,满山遍野地奔逃躲藏,祈求那渺茫到不存在的奇迹。 八位道源仙宗的元婴真修,如同秋风扫落叶般,高效而冷酷地清理着视线所及的一切活物。 当最后一声惨叫也归于沉寂,翠屏山上,再无一个能够站立的恒阳门弟子。 八道身影,如同来时一般突兀,悄然消失在光幕之内。 下一刻,那笼罩着整座翠屏山的光罩,开始急剧收紧。 它如同一个正在不断压缩的死亡囚笼,一寸寸压向大地,将地面上的一切都彻底笼罩。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自翠屏山巅爆发! 那光罩在收缩到极致的刹那,轰然爆发开来! 毁灭性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席卷了翠屏山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那些恒阳门余孽躲藏在何处,是在深邃的洞府,还是隐秘的密室,亦或是地底的暗道。 只要是活物。 都在这光罩最后爆发的恐怖威能之下,被炸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未能留下。 翠屏山,恒阳门,就此除名。 第55章 杀戮延续 短短五日。 长生仙殿的势力疆域之内,血光冲天,煞气弥漫。 近百个宗门,无论其往日何等威风,此刻都已化作一片焦土与废墟。 山门被无情踏平,传承千百年的道统,于烈焰中被彻底斩断。 所有被血洗的宗门,近万修士,上下无一活口。 真正意义上的鸡犬不留。 那是一种雷霆万钧,不带丝毫怜悯的手段,冰冷地屠灭了山门内视线所及的一切生灵。 便是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元婴老怪,亦难逃此劫。 他们的护体法宝如同纸糊,神通秘术不堪一击。 神魂被更为强大的力量无情撕裂,苦修多年的元婴在绝望中被打得寸寸溃散。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连一丝轮回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这等酷烈狠绝,不留余地的手段,如同一场席卷整个修真界的血色风暴,带来了无边的寒意与震骇,令无数修士闻之色变。 一时间,所有依附于长生仙殿羽翼之下的宗门,无论大小,无不陷入了极致的恐慌与绝望。 人人自危,寝食难安,仿佛颈上悬着一柄随时会落下的血色屠刀。 那些底蕴深厚、实力相对雄厚的大型宗门,此刻也顾不得颜面与代价,不惜血本地疯狂倾注所有资源,日夜不休地加固着自家的护山大阵,每一道符文都闪烁着惊惧的光芒,唯恐下一个覆灭的便是自己山门。 而更多的中小宗门,早已被这血淋淋的现实吓破了胆,失去了所有抵抗的勇气。 他们纷纷抛弃经营多年的山门基业,如同惊弓之鸟般仓皇逃离。 一部分选择就近依附,寻求那些更为强大的宗门庇护,哪怕寄人篱下,也好过宗毁人亡。 另一部分则如同丧家之犬,不顾一切地朝着长生仙殿倚仙谷的方向迁徙,试图在风暴的中心寻找到一丝渺茫的生机。 整个长生仙殿的势力范围,此刻已是一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昔日的威严与秩序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在蔓延。 锦禄城。 这座因王石而真正归属于王家的城池,此刻恍若世外桃源,丝毫不见外界因道源仙宗雷霆手段而掀起的腥风血雨。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此地,却独享一份安宁。 王石的生活,也因一个新成员的加入,多了几分热闹。 小十七。 这个曾经在破庙中与他一同挣扎求生的最小兄弟,如今有了正式的名字。 宋继道。 这名字是赵炎长老在征得了王石同意后,亲自为他取的,寓意深远,寄托了厚望。 新出炉的宋继道,仿佛丝毫未曾察觉自己命运的惊天逆转。 他每日里最大的乐趣,便是屁颠屁颠地跟在王石身后。 即便时常被王石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点子作弄,依旧是那副憨憨傻乐的模样,抓耳挠腮,却乐此不疲。 王石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哪怕前方是小狐狸亮出的尖牙。 说到小狐狸,它眼中依旧只有王石一人。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试图分享王石注意力的宋继道,小狐狸总是报以不屑的一瞥。 偶尔宋继道试图讨好,递上一些王石赏下的灵果点心,小狐狸也只是扬起雪白的下巴,用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一扫,便将东西拂开,姿态高傲。 用肢体语言表示:“小屁孩走远些,本仙子只吃小祖给的。” 至于周娃子等其他几个少年,则在回到锦禄城的第二日,便被王铁亲自领走。 他们的去处,是铁石营。 这支军队,是王铁亲手打造,也是他与王石的私军。 更是锦禄城真正的守护力量,秦庭特旨钦准设立,员额三千。 这些小家伙,将是他为王家精心准备的盾牌和锋刃。 未来的心腹。 以他王铁的手段亲自调教,再加上他们与王石之间那份同历生死的特殊情谊,这忠诚,便牢不可破。 王石的未来,在云端之上,在那波澜壮阔的修真界。 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其威势,早已超脱凡俗的桎梏。 这些凡俗的力量,于王石而言,或许不值一提。 但王家,不能仅仅只有王石一人。 此刻的王家,确实只有他们父子二人支撑门庭。 然而,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 待秦庭那五十位精心挑选的女子一到。 他王铁,便要在这锦禄城,亲手缔造出一个真正人丁兴旺、根深叶茂的庞大家族! 家族的延续与强盛,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 而那支三千人的铁石营,便是这新生家族最锐利的爪牙,最坚实的盾牌。 他们将是王家在这凡俗世界站稳脚跟的基石。 是家族荣耀的坚定守护者。 更是王家未来开疆拓土,播撒威名的无畏开拓者! 王铁这几日都扎在军营,亲自操练那帮小子。 王石曾负手去看过一回。 他那几个所谓的“好兄弟”,被王铁折腾得死去活来,一个个鼻青脸肿,哀嚎连天,见了王石跟见了救星似的,就差抱着他大腿痛哭了。 王石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狭。 他估摸着,这群家伙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就不该信了他的鬼话,跟着来“过好日子”。 唯独宋继道那小子,依旧是那副傻乐呵的模样。 许是赵炎长老给他取的新名字旺他,这小家伙不仅修炼尚可,每日里除了吃就是睡,再不然就是跟在王石屁股后面转悠,半点烦恼也无。 此刻,王石正斜倚在庭院中的一棵老槐树下,眯着眼小憩。 小狐狸则蜷缩在他怀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稀疏的叶片,在他那身纤尘不染的紫袍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他看似假寐,实则脑子里正琢磨着,待会儿该用什么新奇法子,去“招待招待”那个成天乐呵呵,让他瞧着就手痒的小十七。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口,正是鹤妖摩鸠。 他身形一晃,便已躬身立于王石三步之外,刻意避开了正蹲在不远处水池边,拿着根小树枝专心致志戳弄锦鲤的宋继道。 那小屁孩,玩得不亦乐乎,浑然未觉。 摩鸠将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压得如同蚊蚋: “小祖。” 王石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怀中小狐狸柔顺的皮毛。 摩鸠见王石这般姿态,愈发恭谨,连忙继续禀报道:“启禀小祖,长生殿那个……云空子,他来了。” 似乎怕王石不悦,他顿了顿,飞快地补充道:“此刻正在城外恭候,说……是特来求见小祖您的。” “云空子?” 王石抚弄狐狸毛的手掌,微微一停。 第56章 应威而降 云空子很急,非常急! 他原以为,自己虽率先动手,但那位道源少圣毫发无损,连根汗毛都没掉。 反倒是自家损兵折将,八位元婴长老肉身被毁,可谓损失惨重。 料想道源仙宗至多借此大肆宣扬,口诛笔伐,折损长生仙殿的声威颜面,逼迫仙殿在瓜分吴国的利益上做出巨大让步。 万万没有料到,道源仙宗竟会为了此事,不惜掀起如此规模的血腥报复,手段之酷烈,行动之迅猛,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什么谈判,什么斡旋,人家根本就没想过。 反击?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冒出来,就被云空子自己掐灭了。痴人说梦! 长生仙殿虽在秦国修真界稳坐第二把交椅,门中长老弟子也素来自视甚高,以往总觉得即便不如道源仙宗,差距也应在伯仲之间,略逊一筹罢了。 然而,此次道源仙宗雷霆一击所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彻底击碎了长生仙殿所有高层的幻想。 据殿内长老们反复推演、评估,道源仙宗此次调动的力量,光是四处出击清剿长生仙殿附庸势力的元婴真修,便至少有两百之众! 两百位元婴真修啊! 要知道,一位元婴修士,便足以开宗立派,支撑起一个中等宗门屹立千年而不倒!寻常中等宗门,能有一两位元婴老祖坐镇,便已是了不得的基业。 他长生仙殿传承万载,倾尽全力,将所有闭关不出的太上长老、供奉客卿,再加上麾下依附的上千个大小宗门、修真家族的力量悉数榨干,搜罗拼凑,恐怕也就能勉强调集两百位元婴修士。 这还得是倾巢而出,不留丝毫余地的数目。 而道源仙宗,似乎只是随意一挥手,便能调动如此骇人的力量。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长生仙殿引以为傲的全部家底,或许仅仅与道源仙宗随手一击的实力相当。 如此悬殊的差距,让长生仙殿上下,从宗主到普通弟子,都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 虽然有师尊坐镇,道统无虞,可若是任由附属宗门被一扫而空,长生仙殿也就徒有其名罢了。 云空子很清楚,自己这次是捅了天大的娄子,师尊也不是只有自己一个弟子。 若不能妥善解决,殿内那些平日里与他明争暗斗的同门,恐怕就会先将他生吞活剥了。 他必须抢在局面彻底糜烂之前,找到王石,哪怕是跪地磕头,献出所有,也要换取一线生机。 他不断祈祷,那位小爷千万别太难说话。 就在他望着城墙,焦头烂额之际。 摩鸠的身影显现在城门上空,阴狠的冷笑道:”小祖说了,他知道你很急,但你不要急。“ 云空子忙对摩鸠拱手施礼,客气话还没出口。 ”桀,桀,且等着吧!“ 那鹤妖奸笑两声,丢下一句就再次消失不见。 云空子想骂人,又不敢。 既然王石让等着,那就是还有转圜的机会,那就等吧! 这一等,又是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云空子度日如年。他不敢离开,也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错过了任何可能的消息。 宗门那边的消息不断地传来。 因最初几日道源仙宗的雷霆手段过于酷烈,许多附属宗门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有了防备。 甚至不惜放弃经营千年的山门,举宗迁徙,躲的躲,藏的藏。 饶是如此,这几日被道源仙宗精准找到并连根拔起的宗门,依旧有二十余家。 道源仙宗的报复,精准致命,根本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更让云空子心胆俱裂的是最新的一则情报——就在昨日,长生仙殿麾下一个实力极为雄厚的大型宗门“无尘宗”,被彻底抹去。 无尘宗,那可是他长生仙殿麾下排名前五的大势力!宗内足足有七位元婴修士坐镇,更有近百金丹弟子。 其宗主无欢真人,更是元婴后期大圆满的修为。 距离那化神之境,只差临门一脚,据闻十年之内就极有可能引动化神天劫。 如此强横的一个宗门,竟也未能幸免! 所有被袭击的宗门,下场都和之前那些被灭的势力一般无二——山门被毁,道统断绝,鸡犬不留。 那位道源少圣,小小年纪,行事却如此狠绝。 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狗眼,怎么就招惹上了这么一个煞星! 他现在只盼着,王石能见见他,能高抬贵手。 否则,他云空子,恐怕真的要成为长生仙殿的千古罪人了。 终于,摩鸠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居高临下,完全无视了云空子,仰头望天道:“我家小祖问你,可有意赔偿道源损失?如若空手而来,少仙还是回去吧!” 云空子哪敢怠慢,在城外多站一天,就是多少宗门被灭,忙拱手施礼。 ”有!有!诚意十足!长生殿上下对结束纷争,弥补道源仙宗的损失,诚意是万万分的!“ ”只是……只是具体事宜,还需与少圣当面详谈,恳请摩鸠道友代为回禀,务必请少圣给小修一个面陈的机会!”“ 摩鸠瞥他一眼,从空中落下,背对着他迈步往城门步行而去,他尖利的声音接着传来。 ”来吧,少仙一人进城即可。“ 云空子闻言,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虽然屈辱,但好歹是能见到正主了。 他则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小跑着跟上了摩鸠的脚步,唯恐被落下半分。 甚至不敢与摩鸠并肩,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城门到伯府几里路,硬是让摩鸠走了半个多时辰。 隔个百步,就有道源仙宗的金丹执事郑重其事的给路人介绍他这位长生仙殿少仙。 好不容易看见伯府大门,门前竟然还聚集了一群人。 道源附属的宗门修士在左,大秦的贵族官员站右。 数百人安静的在大门两侧迎接他。 他云空子,以及长生仙殿的脸算是被王石踩进泥里了。 第57章 城下之盟 云空子得偿所愿,终于见到了王石。 可是王石并没有给他解释告罪的机会。 真的只是单纯露了个面,让他看一眼,丢下一句:”少仙和本宗姜长老谈便可。“ 就抱着小狐狸直接走了。 姜卿熙巧笑嫣然,礼数周全。 但却非善类,直接狮子大张口。 她递给云空子的玉简里,竟然标注了长宁,平东两郡中属长生殿的所有产业。 其中灵石宝材矿五座,灵植园子七处,灵宝铺子数十家,还有租借给下属宗门的洞天福地上百个。 云空子虽然此刻处在弱势方,但这样的条件,他也不敢答应。 几乎是割走长生殿两成的资产,他要是敢同意,那怕他是少仙也得被绑上烙神柱,引天雷劈个魂飞魄散。 为了活命,只能据理力争。 一个时辰过去,云空子口干舌燥,心力交瘁。 两个时辰过去,厅外的日头渐渐西斜。 姜卿熙好整以暇,从容以对。 云空子只能转换策略,以尚未到手的吴国资源作为交换。 毕竟还不是自己的东西,宗主长老们肯定不如已经经营多年的产业上心。 姜长老反而无所谓,她本就是漫天要价,只要对方肯还价,买卖就能成。 最终达成协议,秦国本土割让羲和城以西所有长生仙殿资产,合计灵石矿一座,灵植园三个,灵宝铺子十一家,以及数十个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 待瓜分吴国后,长生仙殿所得资源让出一半,还需让道源优先挑选。 姜卿熙收起玉简,起身送客。 云空子失魂落魄地走出伯爵府,不知道这份协议拿回去,面对自己的又是什么? 次日,这场涉及两大仙门的纷争,悄然平息。 两家都没有对外发布任何消息。 长生仙殿被灭附属宗门一百二十余个,其中大型宗门两个,中等宗门十七个,小宗门无算。 羲和城以西,所有长生殿人员抛弃产业,全部撤离。 道源的人手随即入驻,交接全程无声无息,井然有序。 数十个洞天福地,道源仙宗也按照此次功劳,逐一奖赏给下属宗门,这个过程相对缓慢,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月,才分配完毕。 剩下的战利品,就要等到吞下吴国,再行接收。 吴中城。 北地的酷寒如期而至,昔日弥漫着血与火的城池,此刻已被茫茫白雪彻底覆盖。 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苍茫。 雪色画布般铺展开来,无边无际,直至遥远的天际线。 唯有那巍峨的黑色城墙,如同一道冰冷的墨线,顽强地分割着这片纯白。 城墙之外,厚厚的积雪掩盖了一切。 战争的创伤、厮杀的痕迹,尽数被这浩大的雪景所吞噬,再也寻不到半分踪影。 曾经旌旗招展、绵延数十里的赵军大营,也早已拔寨离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从李鉴和毕成礼抵达这吴中城,战事便诡异地平息了。 再也没有预想中的惨烈厮杀,也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那些抱着捞取战功念头的各路仙门贵子,眼见局势如此,哪里还肯枯守。 他们早就各显神通,动用门路关系,纷纷调往了依旧战火连天、功勋唾手可得的九原战线。 逍遥仙门的那两位仙子,姚稚月和李澜,在一个月前便已飘然远去。 她们这一走,毕成礼便像是丢了魂一般。 整日里不是唉声叹气,便是看李鉴愈发不顺眼。 两人间的关系,早已降至冰点,除非公然动手斗法,坏无可坏。 而吴中城西门的差事,油水却比预想中还要丰厚。 这两个月以来,柯晨统领隔三岔五便会寻些由头,组织“试炮”。 每次试炮,参与之人皆有“分润”。 李鉴与毕成礼作为道源仙宗的弟子,自然是最大受益者。 记忆最深的一次,是那位负责整个吴中城防务的上将军,亲自前来视察灵器。 上将军军令如山,要求每座灵炮,不论品级,一律试射三发。 柯晨表面恭敬应承,暗地里却交代下去,所有灵炮,只需填装六成灵石,应付差事便可。 要知道,一门虎灵炮,单次激发便需耗费足足八十枚灵石。 而威力更为巨大的麒龙炮,一次点放,更是高达六百灵石的天价。 柯晨却偏偏将李鉴和毕成礼,安排去负责两门最为耗费灵石的麒龙炮。 让他们亲自装填,亲自点放。 这般借着道源仙宗的名头,当着上将军的面公然贪墨灵石,这柯晨的胆子,当真是肥到了天上。 李鉴自然从善如流。 他严格按照柯晨的吩咐,不多不少,只装填了六成灵石。 轮到毕成礼点放他负责的那门麒龙炮时,李鉴敏锐地察觉到,其激发出的威势,明显比自己那六成灵石的一炮,还要弱上不少。 那位高高在上的上将军,即便看出了些许端倪,也只是眉头微皱。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要这灵炮还能响,还能唬人,便足够了。 没必要为了些许灵石,去得罪仙宗。 就这样,柯晨的“试炮分润”大计,安然无恙地进行了七八次。 李鉴的腰包,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鼓胀起来。 零零总总加起来,他口袋里的灵石,已然悄无声息地突破了千枚大关。 这等意外之财,李鉴自然是来者不拒,尽数笑纳。 吴中城的“好日子”,在昨日划上了句点。 宗门的调令,比预想中迟了一些,却终究还是来了。 一纸谕令,字字冰冷,将李鉴从这短暂的安逸中彻底剥离。 九原前线。 师门汇合。 即刻出发,不容稽延。 至于毕成礼,宗门倒是给了他几分“情面”。 他获准在吴中城驻留至明年开春。 之后,便会前往俞川郡大兴城,去道源灵宝铺当他的二掌柜。 一个远离纷争,也远离仙道的去处。 对毕成礼而言,或许,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昨夜,西城统领柯晨为他设下了一场颇为隆重的送行酒宴。 吴中城其他三城的修士头脸人物,也被邀请前来,为李鉴践行。 席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都对李鉴恭维有加。 柯晨更是“大手笔”,竟为他准备了一个储物袋作为赠礼。 储物袋! 这东西他早就想要了。 初入内门时囊中羞涩,根本无力置办。 来到吴中手头宽裕了些,灵石渐多,日子也安稳,此物并非急需,便暂时搁置。 谁曾想,一纸调令来得如此突然。 等他反应过来,想去寻购之时,已然太迟。 这前线之地,哪有什么灵宝铺子供他挑选? 柯晨这份礼,送得确实巧妙,也确实及时。 雪中送炭,不外如是。 李鉴心中明白,柯晨此举,无非是想在道源上宗这个天赋很高的弟子面前留个好印象,同时处理掉这几个月分润灵石的“手尾”。 但无论如何,这储物袋,他却之不恭。 第58章 奔赴九原 此刻,西城营外,寒风凛冽。 除了毕成礼,柯晨与其他几位平日里借着“试炮”分润了不少好处的修士,都聚在西门之外,为李鉴送行。 毕成礼不来,大家都不觉得奇怪,两人的矛盾在西大营人尽皆知。 一张张脸上堆着笑容,说着些不痛不痒的祝福与惜别之词。 一番虚与委蛇之后,拱了拱手,与众人一一“诚恳”道别。 他转身,动作干脆利落地跳上了军方早已备好的鹿雪橇。 那拉车的四头驯鹿,皆是神俊非凡的北地异种,吐息间带着淡淡的白雾。 御鹿的军士见他坐稳,手中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儿。 “驾!” 四头驯鹿猛地甩开粗壮的四蹄,雪白的鬃毛在风中飞扬,拉着雪橇在茫茫雪地上划开一道清晰的轨迹,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李鉴将自己裹在军中特供给修士的厚重皮裘里,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这北地苦寒,灵气稀薄得令人发指。 即便身为修士,他也不愿耗费丹田内珍贵的灵力去抵御这无孔不入的寒意。 因此,他此刻的模样,与凡夫俗子无异,臃肿得像个圆滚滚的筒子。 一块黑纱蒙住了他的整张脸,透过黑纱看外面才不觉得刺眼。 他倒坐在雪橇之上。 身后两块特意拼凑成锥形的挡风板,堪堪将呼啸的暴风雪隔绝开大半。 并不觉得多冷。 此行目标,九原前线。 路途遥遥,又是数千里的冰天雪地。 驾车的军士说得轻巧,若是没有意外,二十天便能抵达。 可这世间事,又有多少是能尽如人意的? 调令上的措辞依旧是那般言简意赅,惜字如金。 至于去了九原究竟要做什么,却是一个字也未曾提及。 李鉴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日从姚稚月口中偷听来的片言只语。 依照她的说法,此行,大概率是随同宗门的大部队,浩浩荡荡开赴吴国,去接收那些新近吞并的地盘。 如果他的这个判断没有出错…… 这,可又是一桩难度不高,且油水丰厚的美差啊。 送上门的功劳,唾手可得的灵石。 接踵而来的,便是那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核心问题了! 宗门这般煞费苦心地将他调来调去,究竟是何用意? 一次又一次,让他如此轻轻松松地捞取战功,轻松赚取他人难以想象的灵石。 这背后,到底是刻意的栽培,还是无心的巧合? 他当初顶撞王石,得罪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小祖”,那桩罪过,宗门高层究竟是如何定性的? 是在惩罚自己,却把自己流放到这看似艰苦实则机遇遍地的边境? 还是说……有人借惩罚之名,培养自己这个对小祖心有怨恨,却也前途可观的筑基弟子,以待日后关键时刻........? 虽然很痛恨王石,期待有一天能毁了他。 但这样被别人当成一颗棋子,任意驱使,而且对未来没有一点把控能力的感觉,李鉴并不喜欢,很讨厌。 吴中城很快便在视野里化作一个小小的墨点,最终彻底消失在茫茫雪色之中。 天地之间,只余下一片令人压抑的纯白。 雪橇在单调的吱嘎声中一连奔行了十余日,每日都是天亮出发,日落寻地歇息。 这北地铁了心要将苦寒二字诠释到底,灵气稀薄得如同被抽干了一般。 李鉴裹紧了身上那件臃肿的皮裘,索性暂停了修炼。 他偶尔会坐到前座,像模像样地向驾车的军士请教驾驭这鹿雪橇的技巧。 军士是个憨厚的北地汉子,见这位仙师不耻下问,倒也倾囊相授,只是仙师学东西的劲头,总让他觉得有些怪异。 李鉴学得一丝不苟,甚至会细致地询问不同品种雪橇鹿的耐力、负重极限、在何种地形下容易失蹄等问题,那专注劲儿,倒像是在钻研什么高深法诀。 在他看来,多掌握一项技能,便多一条应对未知的路,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这总比揣测宗门那些老家伙的心思要来得实在。 这日午间,雪势渐大,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 驾车军士将雪橇赶到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后停稳,麻利地开始卸下嚼料准备喂鹿。看样子,是打算在此处过夜了。 李鉴从雪橇后斗篷里钻了出来,厚重的皮裘让他动作略显笨拙。 他跳下雪橇,环顾四周,除了白茫茫的雪原和几块突兀的黑石,再无他物。 他皱了皱眉,看了看天色,问道:“老哥,现在天时尚早,为何不继续赶路?早一日到九原,我也好早一日安心。” 军士一边给驯鹿喂着豆料,一边瓮声瓮气地回答:“仙师有所不知,再往前数十里,便是一处险地,名唤‘荡妖峡’。” 他顿了顿,继续说,“听说那是几万年前,洪武大帝与妖族大战,于此地一剑斩杀了一头法力通天的妖王。那妖血流满了整个峡谷,经年不散。“ 他拍了拍鹿背上残存的雪花,直起身:”自那以后,凡是夜里从那峡谷经过的人,十有八九都会莫名其妙地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转过身,对李鉴笑道:”所以啊,咱们宁可在此多耽搁半日,也得等明日一早,阳气最盛之时,一口气冲过那鬼地方。” 军士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见过一般。 李鉴对人妖大战的传说也有耳闻,据说远古以来,一直是妖族称霸世界,人族一直是妖族圈养的奴隶和食材。 直到十多万年前,人族出了一个天才,也是人族公认的第一个大帝,昊天大帝。 他为人族开辟出以八脉为基的修行功法。 并以绝世修为,替人族在妖族手中抢下了一片土地,让人族繁衍生息。 后来,昊天大帝被天道所召,飞升仙界。 人族失去了最强的守护者,土地被妖族层层侵蚀,即将再次面临全族被奴役,屠宰之时。 第二位大帝临危降世,洪武大帝。 洪武大帝开创了法阵,以法阵之力制造出威力堪比化神合体的武器,供普通人族修士使用。 与妖族大战两万余年,最终将妖族帝王全部杀绝,还将妖祖四灵封印四海,为人族永镇结界。 做完这些,洪武大帝破开界面屏障,踏入虚空而去,再无消息。 第59章 一一得二 夜幕很快降临,军士早已寻了块避风角落,裹紧了皮裘沉沉睡去,鼾声如雷。 李鉴却毫无睡意。此地虽然偏僻苦寒,但他方才随意一试,竟发现这里的灵气比之前路过的其他地方,似乎要浓郁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稀薄得可怜,但对于他这种“蚊子腿也是肉”的心态而言,已是意外之喜。 他盘膝坐好,五心向天,缓缓运转《紫霄引气诀》。 丝丝缕缕的灵气被牵引而来,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干涸的河床。虽然缓慢,但聊胜于无。 时间一点点流逝,当李鉴沉浸在枯燥的吐纳之中时,异变陡生! 他外放的神识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股阴冷、诡异至极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他的神识飞快地朝着他的识海蔓延而来! “什么东西?!”李鉴心中大骇,猛地想收回神识,却发现那股力量如同铁钳般牢牢锁死了它。 那股力量霸道却阴柔,迅速侵入了他的识海。 李鉴只觉得脑袋像是要被硬生生撕裂开一般,剧痛难当。 更让他亡魂皆冒的是,这股力量竟然在……读取他的记忆! 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到拜入道源仙宗,再到与王石的种种恩怨,甚至连前世的景象,都清晰无比地被翻阅出来。 “不!!”李鉴在心中疯狂怒吼,试图抵抗,但他的神魂在这股力量面前,孱弱得如同蝼蚁。 他的所有秘密,所有不堪,都在这股力量面前赤裸裸地暴露无遗。 这感觉,与当初被摩鸠那妖鹤用神识攻击时有些相似,但摩鸠的攻击是狂暴直接的毁灭,而这股力量,却更像是一条毒蛇,在阴冷地、仔细地审视着它的猎物。 就在李鉴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灵魂即将被这诡异力量彻底吞噬之时,那股深入识海的力量却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它并未完全离开,依旧像一条无形的锁链,牢牢地禁锢着他的神识。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在他神识中响起: “哦?异魂之人……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本座沉寂数万载,不想今日竟能遇到一个与本座一般的存在。” 李鉴闻言,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异魂之人?!对方竟然看穿了他最大的秘密! 他强忍着识海的剧痛和内心的惊涛骇浪,用颤抖的神识问道:“你……你是谁?” 那声音轻轻一笑:“本座是谁?呵呵……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 随着话音落下,李鉴的神识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虚幻的影像。 一条约莫数尺长短的小小蛟龙,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青黑色鳞片,腹下生有四爪,每一爪皆锋利如钩。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正中,生有一根晶莹剔透、仿佛美玉雕琢而成的独角,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蛟龙! 那蛟龙虚影盘踞在他的神识之中,一双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注视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在他神识中回荡:“本座,珞昌。远古云蛟一族,最后的王。” 它顿了顿,眼中幽光更盛,“同时,也是如你一般,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在这方天地苟延残喘了数十万年的……孤魂野鬼。” 李鉴脑中轰然一声,几乎无法思考。 这蛟龙,不仅是妖,竟然也是穿越者?!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问道:“你……你就是被洪武大帝……斩杀于此的妖王?” “不错。”珞昌的声音平静无波,毫不在意自己被揭了短,“洪武小儿,确实有几分本事。当年本座大意,被他以阵法暗算,斩于此地。” “幸得本座于陨落前,借那漫天妖血掩护,将一缕残魂藏匿其中,方才逃过一劫。只是,那洪武小儿也着实谨慎,竟在这荡妖峡布下了歹毒的禁制,将本座困于此地数万年,不得脱身。” 它谈性十足,耐心解释着:“这数万年来,本座便是依靠吸取那些偶尔路过此地的愚蠢人族的魂魄,才得以勉强保住残魂不灭,缓慢恢复。” “今日感应到你这修士的气息,本想如往常一般,先探查记忆,了解一下如今人族与妖族的境况,再将你这修士的魂魄吞噬,助本座恢复得更快一些。毕竟,修士的灵魂,可比那些凡夫俗子的魂魄,要滋补得多。” 珞昌话锋一转:“却不曾想,竟让本座发现了如此有趣的秘密。你,竟然也是异魂者。如此一来,本座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李鉴脑中一片混乱,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远超他的认知。 一头自称远古妖王,还是穿越者同类的蛟龙残魂,此刻正捏着他的小命,说要给他一个机会。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自己这点微末道行,顷刻间便会魂飞魄散,成为这妖王恢复的养料。 先活命要紧,既然它被困在此处,只要能逃离此地,管它什么妖王! 或许还能引宗门来此灭妖,又是一桩功劳。 “前辈……前辈有何吩咐,晚辈万死不辞!”李鉴的神识传递出谦卑与惶恐。 珞昌对李鉴的识时务颇为满意,沉沉笑道:“呵呵,倒也不必如此紧张。本座在这方世界孤独了数十万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同类’,虽然并非来自同一个故土,但本座也不会将你如何。” “若你肯答应本座的条件,说不定,你我联手,将来共同执掌这方天地,也未可知。” 共同执掌这方天地? 这妖王怕不是关傻了吧,口气未免也太大了些。 但他此刻哪敢质疑,只能连连称是,表示一切听从前辈安排。 珞昌不再多言,神识波动,一幅奇异的影像便清晰地投映在李鉴的识海之中。 那像是一块质地古朴的绢帛,边缘已经有些残破,但绢帛之上,用一种李鉴无比熟悉的符号,书写着几个简单的字。 1 + 1 = 2 看到这个算式,李鉴的心脏几乎跳出来! 这不是他前世启蒙教育中最基础的算式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修真世界,还被这远古妖王视若珍宝般展示出来? 第60章 洪武帛书 珞昌感觉到了李鉴的激动,期待的问道:“这绢帛上的字迹,你可认得?” 李鉴的心脏砰砰狂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妖王既然能读取他的记忆,自然知道他来自何方,认识这些符号并不奇怪。 关键是,这行简单的算式,在这妖王眼中,究竟代表着什么? “认……认得。”李鉴用神识小心翼翼地回答,然后按照前世的读法,念了出来:“一……加一……等于二。” “哈哈哈哈!”珞昌闻言,竟发出了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笑声震得李鉴的识海都有些晃动,“果然!果然是你!本座就知道,能认出这‘天书’的,定然也是异魂之人!” 李鉴心中疑窦丛生,这简单的算式,怎么就成了“天书”? 珞昌笑罢,才缓缓解释道:“此乃当年洪武小儿留下的一卷帛书的……书名。” “没错,就是这几个简单的符号。” “本座数百年前,无意间吞噬了一个途经此地的吴国小修的魂魄,才从其记忆中得知,洪武小儿有一本法阵传承帛书,藏于吴国一个名为‘玄天剑宗’的修真门派的藏百~万#^^小!说内。” “而那真正的原本,则被他们视作镇派之宝,秘藏于宗门宝库之中。” “这本流传数万年的大帝传承,至今却无一人能够破解出分毫。” 李鉴恍然,原来如此。 对于这个世界的土著而言,阿拉伯数字和加减等号,确实如同天书一般无法理解。 珞昌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与蛊惑:“你既然能认出这书名,想必也能解读那帛书的内容。洪武小儿之所以能横扫我妖族,便是依仗了那帛书中所记载的阵法。“ “本座要你做的,便是前往吴国,进入那玄天剑宗,找到那卷帛书,习得洪武的阵法之道。然后,再回到此地,助本座破开这荡妖峡的封印!” 它竖眼睁圆,有些急不可耐:“待本座脱困,你我便联手去寻回其他被封印或残存的妖王同族。届时,集结我等之力,重振妖族荣光,指日可待!而你,作为本座的功臣,本座也绝不会亏待于你!” 李鉴听得心惊肉跳,这妖王图谋甚大,竟是要颠覆如今人族统治的格局。 他一个小小筑基修士,掺和进这种事情里,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给你十年时间,本座不愿久等!”珞昌盯着李鉴冷冷道。 李鉴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用神识坚定地回应:“晚辈遵命!定会竭尽全力,十年内为前辈寻来帛书,助前辈脱困!” “呵呵,好。”珞昌随即话锋一转,冰冷的杀意依旧不散,“不过,本座也知你人族向来狡诈。空口白话,本座可不信。” 它金瞳幽幽地扫视李鉴的识海,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心思:“你心中对那道源仙宗的‘小祖’王石,可是恨之入骨啊。本座看得清楚,那股怨念,几乎要凝成实质了。” 李鉴不敢狡辩,此刻自己在这妖王面前如透明一般。 珞昌不屑的继续说:“以你如今的天赋,想要报此大仇,无异于痴人说梦,你与他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直至遥不可及。” 这番话如同尖刀般狠狠刺入李鉴的心脏,将他最不愿面对的现实血淋淋地揭开。 是啊,王石,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是他所有屈辱和不甘的源头! “但是……”珞昌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具诱惑力,“若是你肯真心助本座脱困,本座便有秘法,可以助你打破人族天赋的桎梏,让你如我妖族一般,与这方天地完美契合,修行再无瓶颈!届时,莫说区区一个王石,便是那道源老祖,你亦可不放在眼中!” “你,可愿意?” 打破天赋桎梏?与天地完美契合?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如果真如这妖王所说,那他报仇雪恨,将王石狠狠踩在脚下的日子,岂非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强烈的渴望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前世的卑微,今生的屈辱,对王石的滔天怨恨....... “晚辈……晚辈愿意!”李鉴的神识因为激动而剧烈波动,“晚辈发誓,定会为前辈取得帛书,助前辈重见天日!若违此誓,教晚辈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珞昌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剧变,发出一声满意的低吟:“很好,本座说到做到,待吾封印解除之时,便为你筑体换魂,不再被幻脉所困。” “不过,为了确保你不会出卖本座……” 珞昌话音未落,李鉴便感觉一股更加阴寒、更加精纯的妖力猛地从那蛟龙虚影中分化而出,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乌光,不由分说地便朝着他识海深处的核心烙印而去! “前辈,你……”李鉴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的神魂再次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那道乌光速度极快,如同烧红的烙铁印入腐木,瞬间便融入了他的神魂本源之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与异物感从灵魂深处传来,让李鉴几乎要痛呼出声。 他能感知到,自己的神魂之中,多了一枚米粒大小、散发着淡淡妖气的诡异印记。 这印记仿佛活物一般,与他的神魂紧密相连。 “此乃本座的一缕本源妖魂所化之‘魂印’。”珞昌的声音冷酷,“有此印记在,本座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引爆这魂印,让你瞬间魂飞魄散。” 李鉴浑身冰寒。 这妖王,果然是老奸巨猾,手段狠辣!如此一来,自己便彻底成了它手中的提线木偶,生死皆在它一念之间。 “当然,”珞昌的语气放缓,安抚道,“只要你乖乖听话,尽心为本座办事,这魂印便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反而能在关键时刻,护你神魂不受宵小侵扰。” “待到功成之日,本座自会为你解除此印,还你自由之身。” 李鉴心中冷笑,信你才怪!这等老妖怪,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解除魂印?怕是到时候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但他面上却不敢流露出丝毫异样,反而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用神识恭敬道:“多谢前辈信任!晚辈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珞昌低沉地“嗯”了一声,道:“如此甚好。本座乏了,这便去了。记住你的使命,莫要让本座失望。” 说完,那盘踞在李鉴识海中的蛟龙虚影渐渐变得黯淡,最终化作点点流光,消散无踪。 那股禁锢着他神识的无形力量也随之退去。 李鉴只觉得浑身一轻,压在身上的千钧重担瞬间消失。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天雪地里头发竟然被冷汗浸湿了。 识海中的不适渐渐消退,缓缓睁开眼睛。 四周依旧是茫茫雪夜,驾车的军士在不远处的岩石下发出震天的鼾声。 第61章 抵达九原 洪武帛书,定然是真的。否则,这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写出那些鬼画符一般的阿拉伯数字? 李鉴的心脏怦怦直跳,一个匪夷所思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原来那位开创了人族万世基业的洪武大帝,竟也是穿越者!而且,是与自己来自同一个时空的穿越者! 这个发现,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他感到振奋。 那么,洪武大帝所开创的那些神妙阵法,难道也是以那个时代的知识体系构建的?物理?数学?几何? 若真是如此,这本帛书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一部量身打造的无上秘典!旁人视若天书,他却可能一点即通! 一瞬间,李鉴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之前所有的迷茫与压抑一扫而空。 去吴国,原本以为只是宗门的一次寻常调遣,或是对“冲撞小祖”的进一步放逐。 现在看来,这才是老天真正为他安排的通天大道!什么狗屁的紫极老祖,什么王石那厮的天赋,在一位同样来自现代文明的大帝传承面前,皆是浮云! 紫极老祖再强,也只是一个分神后期而已。 而洪武大帝,那是能与妖祖四灵硬撼,为整个人族奠定万年基业的盖世人物!这等传承,才是他李鉴真正应该追逐的! 至于珞昌那老妖龙所言的“筑体换魂”,李鉴心中自然存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活了数十万年的老怪物,嘴里能有几句实话?不过,此事也并非全无吸引力。 若真能摆脱这该死的幻脉桎梏,让他如妖族一般与天地完美契合,修行再无瓶颈……那他将王石狠狠踩在脚下,一雪前耻的日子,岂非指日可待?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大到他愿意为此冒任何风险。 十年。 李鉴眼神闪烁,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当务之急,自然是那玄天剑宗的洪武帛书。 只要得到帛书,参悟其中奥秘,他便有了与珞昌这条老妖龙周旋的真正本钱。 解除魂印之法,克制妖族之术……这些,或许都能从洪武大帝的传承中找到答案。 甚至,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嗯,更“现代化”的手段。 届时,这自称妖王的珞昌,还有它口中那些被封印的妖王残魂,哼,未必不能成为他李鉴手中的一把利刃,为他披荆斩棘,扫平前路上的一切障碍! 想到此处,李鉴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自胸中勃发。 被压抑了太久的怨气与不甘,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尽数化作了熊熊燃烧的野心与欲望。 王石!你给老子等着! 李鉴一夜未曾合眼。 天光微亮,他便继续盘膝打坐,那军士也早早起身,将雪橇重新套好。 晨曦初露,一记清脆的鞭响划破雪原的宁静,驯鹿四蹄翻飞,拖着雪橇再次狂奔起来。 越是前行,两侧的地势便愈发高耸。 不多时,雪橇已然驶入一条狭长的峡谷,两侧皆是百丈悬崖,陡峭如削,仅在头顶留下一道五六丈宽的缝隙,能窥见一线天光。 崖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是被巨兽的鲜血浸染凝固而成,笔直的切面,确有几分像是被无上伟力一剑从中劈开。 驾车的军士显然对这“荡妖峡”忌惮已久,脸色紧绷,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不住地抖动着手中的缰绳,催促驯鹿跑得更快一些,口中还念念有词,像是在祈求神佛庇佑。 李鉴却与他截然不同,他靠坐在雪橇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奇绝的峡谷。 那妖王珞昌既然要自己替它办事,短时间内断然不会再出手加害。 他如今的心思,全在那“洪武帛书”之上。 这峡谷深邃悠长,从清晨一直跑到日暮西斜,雪橇才终于甩开了那压抑的暗红崖壁,眼前豁然开朗,重见一望无际的苍茫雪原。 军士如释重负,长长吁出一口气。 李鉴默默估算,这荡妖峡绵延足有上百里。 若真如传说所言,是洪武大帝一剑斩开,那等修为,当真是惊天动地。 他对那洪武帛书的期待,不由得又深了几分。 过了荡妖峡,前路再无险阻,雪橇一路风驰电掣。 十日之后,凛冽的寒风中他们终于到了九原前线的修士驻地——盘龙山。 这盘龙山,与其说是一座巍峨高山,不如说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 数十条山脊蜿蜒交错,盘桓起伏,确有几分游龙盘踞之势。 盘龙山中原本也有几个不成气候的小宗门在此开辟山门,聊以栖身。 但数月之前,四大仙门大军压境,这些小宗门便被尽数征用。 山外二十里处,便是秦国凡俗军队的大营。 鹿雪橇也只能将李鉴送到军营之外,再往前去,便需要他自行前往。 李鉴与那驾车军士拱手作别,对方千恩万谢地接过他随意打赏的几锭银子,自去复命。 李鉴此刻也不再吝惜灵力,展开身形,足尖在厚厚的积雪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窜出丈许开外,几个起落,消失在风雪之中。 区区二十里路,对他而言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 待他来到盘龙山脚下,还未及登山,便有几名身筑基期的巡山修士现身,将他拦下查问。 刚到盘龙山下,就有几名巡山修士现身查问。 待问明李鉴乃是道源仙宗弟子,态度恭敬异常,请李鉴稍后,马上传信请上宗前来接他上山。 李鉴心情轻松,与几名巡山修士闲聊询问前线战况。 几名修士也不隐瞒,直言秦军已开始反击。 秦军上将军更是通喻吴国城池,但凡有丝毫抵抗全城屠灭。 屠了几城以后,吴国城池开始望风而降,甚至主动联系秦军提供情报粮草。 赵国那边好像也开始出兵夹击吴国,吴国毫无还手之力。 正说着话,一道飞剑流光自山上疾射而来。 等到近前,岳涛自飞剑之上跃到李鉴面前,激动的一巴掌拍在李鉴肩膀上:“小师弟,你可算来了。” 第62章 玄天剑宗 李鉴见到大师兄,心里也是诸多感慨。 毫无疑问,这位师兄乃是这个世界对他最好之人,离别数月再次相见,仍能感受到师兄的关切之情。 周围尚有外人,不便叙话,李鉴拱手施礼后就被岳涛拉上飞剑,往山中而去。 飞剑穿过护山屏障,周遭灵气陡然浓郁。 盘龙山中果然别有洞天,外面还是冰天雪地,一入护山大阵之内,竟是绿意盎然,温暖如春,与严冬隔绝。 这阵法手笔不小,维持如此广阔地域的生机,每日消耗的灵石怕是海量。 李鉴贪婪地吸纳了一口,白玉丹田都亮了几分,久旱逢甘霖方知福地洞天何其重要。 虽还是比不得紫云山,但也远胜外界凡俗百倍。 岳涛的飞剑速度极快,一路畅行无阻,直往盘龙山核心区域飞去。 下方景致也随之变化,从最初零星散落的木屋竹楼,渐渐变为亭台楼阁,殿宇林立。 飞剑敛去华光,稳稳停在一处飞瀑流泉环绕的精致殿宇前。 此地水汽氤氲,灵气浓郁,扑面而来,远胜山外数倍,显然已是盘龙山的核心区域。 岳涛收了飞剑,当先一步,引着李鉴迈入殿内。 殿中陈设雅致,彭长老身着红袍,精神矍铄的端坐主位。 他看见二人进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师尊。”岳涛与李鉴齐齐躬身行礼。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彭长老抬手虚扶,目光落在李鉴身上,招他上前几步,语气温和:“徒儿,此番周折,你心中……可曾对为师有所埋怨?” 李鉴心中微动,赶忙惶恐一拜,诚恳道:“弟子不敢。弟子鲁莽,冲撞小祖,累及师门,已是万死之罪。师尊为弟子奔走筹谋,弟子感激不尽,怎敢有丝毫怨怼?” 彭长老看着他,轻轻一叹,似是卸下了什么包袱。 “你能如此想,为师便安心了。”他伸手将李鉴拉到身前,仔细端详一番,才徐徐又开口道:“当日之事,为师与你薛师叔也曾找殿主理论。” “你啊,撞在了宗门大事的风口上。“彭长老抬手锤子座椅扶手上。 “不过宗主并非绝情之人,那是宗门便已知晓吴中战事将停。” “将你调到吴中,一来,暂避风头。” “二来,也想让你去历练一番,顺道挣些功劳,对你日后亦有裨益。” 彭长老抬头看着李鉴,摇摇头叹道:“只是未曾想,为师随后便被急调至正极殿,协助构筑九星守元大阵,一去便是月余,连你离宗也未能亲自照拂,实乃为师之过。” 李鉴闻言,再次长揖及地:“师尊厚爱,弟子铭感五内。原来宗门与师尊早有安排,是弟子愚钝,未能体会师尊苦心。” 岳涛在一旁也松了口气,笑道:“师尊,我就说小师弟通情达理,绝非不明事理之人。” 彭长老欣慰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李鉴:“此次诏你前来,也乃殿主洪恩,把为宗门开疆拓土的功劳送到你等手上。” 李鉴恭敬接过玉简,用神识探入查看,竟然是吴国的地图,其上吴国宗门势力划分,灵石宝财矿脉,灵植园等等标注的详细无比。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赶紧收敛起激动的心情,对师尊躬身谢道:”谢殿主照拂,谢师尊厚恩。“ 彭长老点点头,又对岳涛道:”你师弟在外奔波数月,修为废弛,近期你要多多关注他,尽快把耽误的补起来,有什么需要你那里没有到我这来拿。“ 岳涛恭敬应下。 彭长老又对两人说道:”吴国战事虽无需你等参与,但不出半年,就将前往吴国接收战果,到时你师兄弟同心协力,把功劳赚足了。“ ”是,定不负师尊厚望!“二人齐声答道。 从殿中出来,李鉴心中的阴霾尽去。 从殿中出来,李鉴心中那点因被“流放”而生的郁气,此刻倒是散了个七七八八。 宗门和师尊并不是要抛弃他,这番刻意的安排,他李鉴不仅没吃什么大亏,反而捞了不少实惠。 神识探了探储物袋,这趟差事,值了! 他随着岳涛来到后院。 几位正在院中闲聊的同门师兄见到他,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和他打招呼,更有甚者直接上手,在他身上拍拍打打,检查是否缺斤少两。 李鉴心里很是妥帖,这些人在他困难的时候都帮助过他。 连连拱手道:“多谢诸位师兄挂怀,小弟一切安好,毫发无损。” 岳涛笑着将众人驱散,打趣道:“行了行了,小师弟刚回来,舟车劳顿,让他先歇歇。” 他拉着李鉴绕开诸人,来到一间早已收拾妥当的静室,认真叮嘱道:“师弟,你且安心在此修炼,若有短缺,只管来寻我。师尊交代了,务必让你尽快将此前耽搁的修行补回来。” 李鉴又连声称谢,目送岳涛离去。 他打量了一眼这静室,布置得倒也雅洁,桌椅床榻一应俱全,比他在紫霄峰那简陋的竹屋强出不止一筹。 灵气也颇为充裕,虽不及宗门核心,但也远非吴中城那种贫瘠之地可比。 并未急于打坐,而是反手关好房门,布下了一个简单的警戒禁制。 这才走到床榻边盘膝坐下,迫不及待地从怀中掏出师尊给予的那枚玉简。 神识沉入其中,一幅详尽无比的舆图瞬间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李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的神识在地图上飞快扫过,目标明确——玄天剑宗! 很快,他的目光便锁定在了吴国倡南郡。 “找到了!” 吴国只有一个顶尖的修真仙门,名为“太虚仙宫”。 可惜,其定海神针合体期老祖青炎道人,不久前已然陨落。 如今的太虚仙宫,群龙无首,早已不复往日威势,已然是强弩之末,只待瓜分。 而其他的所谓吴国宗门,皆不过是太虚仙宫的附庸,其中,便有他的真正目标——玄天剑宗! 玉简上关于玄天剑宗的描述颇为详细:此宗门在吴国也算得上是一方大势力,宗内拥有元婴修士足有六名,其中更有两人已臻至元婴后期境界,实力不容小觑。 其山门设在“赤云山”,占据了一条品相不俗的灵脉。 第63章 百宗擂台 李鉴收起玉简,心中对玄天剑宗的位置已然了然于胸。 倡南郡距离此地不算太远,若是有机会前往吴国,定要想法子进入那玄天剑宗一探究竟。 洪武帛书的诱惑实在太大,那可是同为穿越者的大帝传承,若能参悟其中奥秘,何愁不能在这修真界闯出一番天地? 他压下心中的躁动,开始专心修炼。 接下来几日,李鉴足不出户,重新回到了在紫霄峰时那种心无旁骛的状态。 盘龙山的灵气虽不及宗门核心区域,但比起吴中城那种贫瘠之地,已是天壤之别。 他贪婪地吸纳着周围的灵气,白玉丹田内的灵力缓缓增长着。 第三日,岳涛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玉瓶。 "小师弟,这是师尊让我给你的培元丹,你这几日修炼得如何?" 李鉴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师兄,这几日颇有收获。" 岳涛满意地点点头,在床榻边坐下:"你如今已是筑基中期,修炼的重点也该有所调整了。" "筑基初期主要是积蓄灵气数量,以丹田的坚韧把灵气压缩成液态。" "筑基中期以后,追求的就是灵气的精纯,将丹田灵力一步一步提纯,直到其凝结成灵砂。" 岳涛说着,从怀中又取出一枚玉简:"此时紫霄引气诀的作用就不大了,应该专心修习紫霄凝气诀。" 李鉴恭敬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发现这门功法确实比引气诀要精妙许多。 岳涛又传授了一些自己在筑基中期时的修行感悟,这才起身出门。 才过了两天,岳涛再次登门,满脸兴奋之色。 "小师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李鉴放下手中的玉简,好奇地看向师兄。 "四大仙门难得此次齐聚盘龙山,门下附属宗门也云集于此,所以各宗门高层商议决定,举办一次竞技大赛,为期半个月。" 岳涛眉飞色舞地说道:"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不仅能与其他仙门弟子切磋,还有丰厚的奖品和灵石可拿。" 李鉴心中一动,难道老天爷给的福利又送到了。 自从上次偷袭细作以后,再没有出手机会,相信自己前世的竞技游戏天赋绝对可以所向披靡。 "师兄,这比赛是如何安排的?" "筑基组的比试以每日循环制展开,擂台上悬挂着十枚奖品号牌,每件奖品皆有四个报名资格,抽签后两两对决。" 岳涛详细解释道:"奖品种类繁多,从养元丹、培元丹,到高阶灵宝、低阶法宝,皆是筑基修士所需或能够操控的。" "胜者可将奖品据为己有,但当日不可再参赛;败者则可重新选择其他号牌,继续参与后续比试。" 李鉴暗自盘算,这规则倒是颇为公平,既避免了强者垄断,也给了弱者更多机会。 "比试限时一炷香,若未能分出胜负,双方皆空手而归,但败者仍可凭借其他号牌继续挑战。" 岳涛又补充道:"金丹组的角逐则更为激烈,参赛者需通过抽签捉对厮杀,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最终排名。" "奖品更是丰厚至极:第一名可选价值五万灵石的玄阶极品宝材,或直接领取五万灵石;第二名则有两万灵石的玄阶上品宝材..." 听到这里,李鉴不禁咋舌。 五万灵石,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不过金丹组的比试显然不是他能参与的,只能老实混混筑基组,看着灵石眼馋。 "为保障比赛的公平与安全,擂台皆设于盘龙山核心区域。" 岳涛继续说道:"筑基组在演武场进行,场内布有防护阵法;金丹组则在天罡擂台,擂台禁制可限制高阶法术的释放范围。" "四大仙门派出八名元婴前辈组成的裁判团全程监督,确保无人违规使用违禁符箓和法宝。" 李鉴点点头,这样的安排确实周全。 "如果你也要参加,我会给你制作一批不超筑基期的灵阶符箓。" 岳涛拍了拍李鉴的肩膀:"怎么样,有兴趣试试吗?" 李鉴毫不犹豫地点头:"师弟愿意参加,还请师兄相助。" 岳涛满意地笑了:"好,不过我要提醒你,擂台一共十五天,内部定下了规矩,筑基弟子擂台每队不能少于两名仙宗弟子。" "机会很多,不要逞强,更不要受伤。" 李鉴恭敬应道:"师弟明白,定会量力而行。" 岳涛这才放心地离去,临走前又叮嘱道:"明日我就开始为你制作符箓,你好好准备,五日后比赛就要开始了。" 李鉴目送师兄离去,心中开始盘算。 筑基期修士,自身灵力运转终究有其极限,掐诀施法,一套流程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真要生死搏杀,等你慢吞吞捏个法诀,对方意识稍强,早就能预判你灵力走向,要么提前规避,要么直接打断。 更别提那些擅长身法的修士,在你施法途中,早就近身赏你几个大耳刮子了。 所以,这筑基组的擂台,十有八九是瞬发符箓的天下。 修士自身的术法,顶多是些辅助骚扰,或者在特定时机下补个刀。 符箓,好啊! 这玩意儿,在他看来,不就跟他前世游戏里的各种技能一个道理?讲究的就是一个时机把握、组合搭配、预判与反预判。 什么技能组合、连招压制、假动作骗技能、风骚走位躲伤害、极限微操……这些,才是他李鉴真正的“天赋”所在! 当年在游戏里,他可是能把那些百星大佬按在地上摩擦的顶级陪玩,靠的就是对战局的极致阅读和对技能释放的精准把控。这些所谓的修真界“土著”,在他眼里,操作怕是还停留在“哪个技能亮了点哪个”的原始阶段。 论起纸面实力,他一个幻七脉,在这天才云集的四大仙门弟子中,确实不算最顶尖。 但若论实战中的算计与应变,哼,他能玩出花来! 岳涛师兄方才还特意叮嘱,说要为他准备一批不超过筑基期品阶的符箓。 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东风吹战鼓擂! 李鉴心中已然火热。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本厚厚的《道源仙宗符箓总纲·筑基篇》,如饥似渴地翻阅起来。 第64章 战前准备 这本手册,他早已烂熟于心。但此刻重温,却有了全新的视角。 “烈火符,嗯,标准输出,弹道明显,容易被格挡或闪避,但胜在威力尚可,可以作为起手试探,或者压制走位。” “金刚符,防御符箓,激发后形成护体灵光。持续时间与灵力强度有关。呵,这种硬抗的符箓,最容易被假动作骗出来。” “缠绕符,木系控制符,能短暂束缚对手行动。不错,配合攻击符箓,能打出稳定伤害。” “疾行符,提升速度。跑路追杀两相宜。” “障眼符,制造幻象,迷惑对手。这个好用,可以用来骗技能,或者创造进攻机会。” “惊雷符……这个威力巨大,但激发略慢,需要提前预判,或者在对方被控制时使用,确保命中。” 李鉴的脑海中,各种符箓的特性、优劣、以及它们之间可能产生的关联反应,如同无数条数据流般飞速闪过、碰撞、重组。 他甚至开始在脑中模拟各种对战场景 这哪里是修仙斗法,这分明就是一场高强度的即时战略游戏! 而他李鉴,便是那个洞悉了所有游戏机制,并且拥有顶级操作的骨灰级玩家。 李鉴将《道源仙宗符箓总纲·筑基篇》翻来覆去研究了一整夜,脑中早已将所有筑基期符箓拆解、重组了无数遍。 他将这些符箓清晰地归为四大类别:攻击、防御、控制、回复。每一类之下,又根据激发速度、威力大小、灵力消耗以及他前世游戏经验中的“冷却时间”,细致地划分出“普通技”与“必杀技”。 譬如“烈火符”,在他看来便是标准的远程消耗技能,弹道清晰,易于躲避,但胜在数量管够,可以用来试探或压制对手走位。 “金刚符”则是典型的防御技能,激发后形成护体灵光,持续时间与使用者灵力挂钩,这种硬抗型符箓,最容易被假动作骗出。 而“缠绕符”这类木系控制符,能短暂束缚对手,配合高伤害的攻击符箓,便能打出稳定有效的连击。 他甚至在脑海中构建出数套符箓组合的“技能树”,推演着不同组合在实战中的效果与克制关系。 第二日一早,李鉴便拿着一枚玉简,找到了岳涛。 玉简之中,是他精心筛选出的符箓清单,以及每种符箓所需的大致数量。 他虽然也能制作灵阶符箓,但受修为所限,威力与稳定性都远逊于金丹师兄所制。 筑基修士灵力驳杂,强行制符,不仅成功率堪忧,耗费心神,制出的符箓也多是些样子货,灵力稍一激荡便可能失效,关键时刻掉链子,那可是要命的。 所以,稍有底蕴的宗门,其筑基弟子大多只将制符作为一门技艺研习,了解其原理,平日练习为主,真正对敌时,用的还是长辈赐下或宗门统一发放的成品。 毕竟,与其浪费时间在成功率低下的制符上,不如专心打坐,提升自身修为来得实在。李 鉴对此深以为然,他这幻七脉加上白玉丹田,每日修炼尚感时间紧迫,哪有闲工夫去琢磨那些低阶符箓的勾勾画画。 至于那些实在窘迫的小门小派,或是无依无靠的散修,情况便大不相同了。 他们资源匮乏,每一分灵力都得精打细算。 自己制作些驱火符、凝冰符、安神符、止血符之类的基础符箓,既能勉强自用,也能拿到凡俗市集换些银钱,贴补修炼用度,甚至成了他们主要的收入来源。 李鉴在咸阳城时,便见过不少散修兜售此类符箓,一张符箓换几串铜钱,修仙修到这份上,也真是够寒碜的。 符箓在修真界的价码,也是三六九等,泾渭分明。 凡俗用的基础符箓,几两碎银便能买到一沓。 而灵阶符箓,若是筑基修士所制,品质参差不齐,一灵石能换个几十上百张也不稀奇,大多是些小门派弟子用来充场面,或者在低烈度冲突中消耗。 真正能在同阶修士对战中起到关键作用的,还得是金丹修士所制的符箓。 这类符箓,灵力稳定,威力有保障,市面上一灵石能购得五至十张,已是各大仙门筑基弟子的常规配置。 李鉴之前在吴中城从柯晨那里“分润”来的灵石,若是拿去买这类符箓,倒也能武装一番,可是有现成的大师兄不用,耗费灵石自己去买多少有些不够节俭。 至于元婴真修所绘的符箓,那更是珍品中的珍品。 每一张都凝聚了元婴修士对天地灵气的深刻理解,威力绝非金丹修士可比。 这类符箓,往往有价无市,即便偶尔流出,也定然是天价,且多半只在自家核心弟子间流转,作为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寻常修士,能见上一眼便是福气了。 岳涛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上露出一丝讶异:“哦?小师弟,这份清单可真是下了一番功夫。” 李鉴面色平静:“师弟以为,擂台比试,出奇方能制胜。” “说得有理。”岳涛点点头,“这些符箓,我会尽量为你筹措。” “多谢师兄。”李鉴顿了顿,又开口道,“还有一事。弟子上次擒拿那吴国细作时,曾想过一种物件,或许对此次擂台比试大有裨益。” 岳涛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什么物件?” “一件特制的马甲。”李鉴缓缓说道,“可以在马甲之上缝制多个大小不一、方便取用符箓的口袋。如此一来,临阵对敌,便无需再分神探入储物袋中翻找,符箓的取用与激发速度,至少能提升三成。” 岳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抚掌笑道:“哈哈哈,有意思!你这小子,脑子里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念头!寻常修士,谁不是仗着神识敏锐,储物袋中取物不过一念之间?你倒好,竟想到了凡俗军士的箭囊一类的东西。” 他打量着李鉴,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擂台之上,瞬息万变,这快上几分,或许便是胜负之别。” 李鉴心中微动,岳涛竟能一眼看出他这想法背后的深意,这份眼力,不愧是大师兄。 “好!这‘战术背心’,师兄也觉得可行!” 岳涛拍板道:“你将具体样式、口袋分布画个图样给我,我去找宗内擅长炼制软甲的师弟,让他们照着你的心思,给你赶制几件出来!材料方面,尽量用些轻便坚韧的,保证不影响你活动。” 李鉴心中那块石头落了地,这“战术背心”若能功成,他在擂台上的操作空间,无疑将大大增加。 “如此,便有劳师兄费心了。” 岳涛摆摆手,笑道:“你我师兄弟,何须客气。你只管安心准备,争取在这次大赛中,给咱们紫霄峰,给师尊争光!” 李鉴躬身应下,有了这“神装”加持,他要在这场“游戏”中,将那些所谓的“天才”们,一一斩落马下。 接下来的三天,李鉴一半时间老老实实盘膝打坐,尽可能恢复前些日子落下的修行进度。 另一半时间,他则像着了魔一般,捧着那本《道源仙宗符箓总纲·筑基篇》翻来覆去地琢磨。 第三日午后,静室的门被笃笃敲响。 李鉴收敛心神,起身开门,岳涛那张笑脸便出现在眼前。 “小师弟,等急了吧?”岳涛也不卖关子,直接从储物袋里往外倒东西,“喏,你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符箓是师尊他老人家这几日抽空画的,咱们临仙殿参加比试的师弟们,人手都分到了一些。不过嘛!” 岳涛挤了挤眼:“你小子这份,可是最厚实的,足足两百张各色符箓,够你小子在擂台上好好耍一阵了。” 李鉴心中瞬间翻起滔天巨浪,师尊制作的灵阶符箓,而且一次给了两百张! 且不说价值绝对超过自己的积蓄,真正用在擂台,绝对是碾压普通灵阶符箓的存在。 心下狂喜,赶紧恭敬对着正殿方向遥拜道:“劳烦师尊挂心,弟子感激不尽。” 接过大师兄递来的厚厚一叠符箓,华光溢彩,灵纹细腻,灵力流动犹如活物,真真的好东西。 赶紧收起符箓,按下激动的心情,拿起那几件特制的“战术马甲”。 马甲通体呈暗灰色,材质轻薄却坚韧,触手柔滑,并非凡品。 胸前、腰侧,甚至背后,都按照他图纸上的要求,缝制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口袋,每个口袋的开口都设计得恰到好处,方便单手快速取用符箓。 李鉴当即脱下外袍,将这件“战术马甲”套在身上试了试,果然活动自如,没有丝毫滞涩之感。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玩意儿,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神装”! “如何?还合身吧?”岳涛看着李鉴的动作,笑呵呵地问道。 “多谢师兄费心,这马甲极好,师弟非常满意。”李鉴由衷地说道,这份情,他记下了。 第65章 丰厚奖励 岳涛一走,李鉴便一头扎进了对那件特制马甲的改造中。 他脑子里早就有了谱,攻击、防御、控制、辅助增益,四大类符箓,必须各归其位,方便他以最快速度抽取、组合。 左上攻伐,右上控场,左下护身,右下回气增益。 条理清晰,井然有序。 马甲上身,符箓各就各位。 接下来,便是枯燥却至关重要的练习。 探手,抽符,激发,一气呵成。 不同的符箓组合,不同的出手时机,在他脑中反复推演,手上动作也随之变幻,力求将前世游戏里搓招的手速与精准,完美复刻到这修真界的符箓之道上。 整整一天一夜,静室之内,李鉴的身影几乎没有停歇。 待到他再推开房门时,脸上不见丝毫疲惫,反而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锐气。 那些金丹期的师兄们,自有他们的去处——天罡擂台,早已御剑先行。 至于李鉴,则与另外几位同行的筑基师兄一道,登上了师尊彭长老的飞行法宝——玄机简。 此物乃天阶中品风雷竹炼制,速度不凡。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演武场,筑基组的比试便设在那里。 说来也巧,彭长老正是此次筑基组擂台的两位主裁判之一,座下还有十位金丹修士担任判官。 演武场坐落于一处开阔山谷之中。 此地原是盘龙山中几个不成气候的小宗门平日里演武、切磋的所在,地势颇为开阔。 如今被四大仙门征用,稍加修整,更显气势恢宏。 十座丈许高的青石擂台,呈圆形均匀排开。 每一座擂台之上,皆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显然是防护法阵已然开启,确保比试不会波及无辜。 擂台外沿,各设有一方高台,十位身着蓝袍的金丹修士端坐其上,神情肃穆,他们便是这十座擂台的判官。 而在演武场的正上方,一块巨大的云纹飞毯悬浮于空。 灵气缭绕,霞光隐现,正是元婴主判的观礼之所,彰显着超然的地位。 此刻,偌大的演武场内早已是人声鼎沸。 熙熙攘攘,聚集了不下千人之众。 各色服饰的修士往来穿梭,衣袂飘飘,更有不少遁光自远处山峰疾驰而来,如流星般汇聚于此。 彭长老的玄机简在演武场边缘悄然落下。 他温和地嘱咐了李鉴等弟子几句,无非是注意安全,莫要逞强之类。 随后,便化作一道虹光,径直飞向了上方的云纹飞毯,与另一位不认识的元婴长老并肩安坐,俯瞰下方。 李鉴等几位紫霄峰弟子一落地,四周那些附属宗门的弟子见了他们身上道源仙宗的独特服饰,纷纷恭敬的拱手行礼。 然后便识趣地绕开,不敢上前打扰仙门上宗的清静。 李鉴与几位同行的师兄略作商议。 为免在擂台上出现自家人碰头的尴尬局面,便各自散开,分头去寻觅合适的擂台下手。 李鉴与师兄们拱手作别,便不急不缓地踱着步子,沿着那一座座青石擂台,逐一查看其上悬挂的奖品名录。 甲字擂台的奖品,是一条流光溢彩的白玉腰带。 上品灵宝,防御型的。 腰带上铭刻着精密的聚灵阵纹,可消耗灵石自行生成一道坚韧的护体灵罩,抵御同阶灵宝的攻击应是不在话下。 李鉴暗自估摸着,这条腰带至少值四百灵石,若是品相再好些,阵纹更为细致精妙,五百灵石亦有可能。 “好东西。” 他心中暗忖。 “不过,敢报名争夺这等宝物的,怕是都有些压箱底的真本事,先看看,不急。” 乙字擂台前围观的人更多些,显然奖品更为诱人。 那是一串九颗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清辉的珠子。 李鉴认得,这是千年灵槐木的树心所精心打磨制成的聚灵珠,有汇聚灵气、安心凝神之奇效。 他在宗门内很多师兄那里见过,有单颗的,也有成串的,毕成礼好像就有一颗。 单颗市价便在四十灵石上下,这一串下来,价值确实不菲。 “聚灵珠……对我这白玉丹田来说,效果有限,不过胜在稀罕,若是赢下来,转手换成灵石倒也方便快捷。” 李鉴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丙字擂台的奖品,是一双疾行靴,同样是灵宝级别。 激发后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速度,无论是追击还是逃遁,都能抢占先机。 只是,这玩意儿对灵石的消耗极大,寻常筑基修士怕是穿上跑不了几步就得灵力告罄,多少有些鸡肋。 市价约莫三百灵石,不算太高。 丁字擂台的奖品则直接得多——上品培元丹,不多不少,整整四颗! 这玩意儿对那些普通宗门弟子而言,不啻于救命稻草,是能实打实提升修为的硬通货。 李鉴在吴中城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待过,深知外界修士对培元丹的渴求有多么疯狂。 一颗炒到上百灵石都有人抢破头。 “啧,这丁字擂台,怕是要打出狗脑子来。” 他撇了撇嘴,短时间内不会再冲击瓶颈,宗门发的也够了。 戊字擂台的奖品是四颗凝神丹。 此丹可助筑基修士锤炼神识,稳固境界,对于神识的增长颇有裨益。 对于他们这些仙门弟子而言,常年身处洞天福地,受宗门灵气滋养,神识本就比寻常修士强韧不少,此丹不过是锦上添花。 但对那些资源匮乏的小宗门弟子,尤其是在冲击瓶颈的关键时刻,凝神丹的效用便凸显出来了,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市价略低于培元丹,一颗也能卖个七八十灵石。 李鉴一路看下去,后面的己、庚、辛、壬四座擂台,奖品也都是些丹药、灵宝。 譬如那养元丹,对普通宗门和散修都是刚需硬通货。 可他储物袋里还有当初大师兄岳涛塞给他的一大瓶,至今都没怎么动用过。 其实筑基擂台所有的奖品都是量产的货色,在外面各大城的灵宝铺子都能买到,只是需要花费大量灵石。 直到看见最末的葵字擂。 其奖品简单粗暴——灵石二百枚! 李鉴摸了摸下巴。 这葵字擂的奖品价值,在十座擂台中敬陪末座,想来报名参与的修士实力也相对有限。 正好,拿来试试自己这身精心准备的“神装”,以及前世游戏里千锤百炼练就的操作技巧。 “就它了!” 李鉴心中瞬间打定主意。 “先拿这二百灵石开张,热热身,也让这些修真界的‘土著’们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技术流’!” 他抬步便向着葵字擂的报名处走去。 第66章 菜鸡互啄 每个擂台的报名处都分设两列,泾渭分明,一列接待普通宗门弟子,另一列则专为四大仙门弟子开放。 李鉴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修真界等级森严,不足为奇。 葵字擂台仙门弟子报名处的执事,是一位来自道源附属宗门的女修,筑基初期的修为,容貌尚可,见李鉴过来,态度愈发恭敬温柔,声音甜糯。 李鉴只淡淡地报上名号,对她的殷勤视若无睹。 只是这葵字擂台,在他之前已有五位仙门弟子报名。 两个道源本宗的,一个逍遥仙门的,还有两个来自长生仙殿。 按照报名先后排序,李鉴的对手,恰好是那两位长生殿弟子中的一个。 等候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高悬于演武场上方的云纹飞毯上,彭长老的声音清晰传来,宣布筑基组擂台大比正式开始。 霎时间,山谷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人群如同潮水般向着十座青石擂台汹涌而去。其中,甲、乙、丙、丁四座奖品最为丰厚的擂台,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呼喝之声此起彼伏。 相较之下,李鉴选的葵字擂台前,人流便稀疏了不少。 李鉴凭着道源仙宗弟子的身份,以及已经报名的资格,得以在葵字擂台的判官高台下寻了个视野绝佳的位置,近距离观战。 葵字擂台第一场登台的,是逍遥仙门一位名叫孔继良的男弟子,筑基中期修为。 他的对手,则是道源仙宗下属万藏阁的弟子贺松,同样是筑基中期。 随着判官一声“开始”,擂台上的孔继良深吸一口气,竟是当着对手的面,不慌不忙地开始掐起了冰棱诀的法印! 台下的李鉴看得差点笑出声。这孔继良莫不是个傻子?擂台比斗,瞬息万变,还慢悠悠地掐诀施法?这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对面的贺松显然也没料到对手会如此“老实”,微微一愣。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从腰间符箓囊中抽出一张烈焰符,灵力一催,火光闪过,赤红的符箓已化作一道火蛇,直扑孔继良面门。 孔继良见烈焰符激射而来,这才如梦初醒般想起自己身上还有符箓,慌忙给自己拍上一张冰盾符。 淡蓝色的光盾刚刚成型,贺松的第二、三张烈焰符已接踵而至。“砰!砰!砰!”连续三声爆响。 孔继良的冰盾被炸得灵光乱颤,勉强挡下。然而他显然缺乏应对经验,只顾着防御,却忘了后续。 冰盾碎裂的瞬间,贺松的第四道烈焰符已然欺至眼前。 “嘭!”火光爆闪,孔继良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倒退出数步,胸前衣衫已是一片焦黑。 贺松胜!赢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台下观战的修士发出一阵哄笑,夹杂着几声惋惜。 李鉴则是暗自摇头,这孔继良输得不冤,空有修为,临敌经验和战术意识,简直是一塌糊涂,一个字“菜”。 后面几场再没出现如孔继良那般,敢在擂台之上慢悠悠掐法诀的“高手”。 想来是孔道友的惨状,给大家提了个醒,这擂台比斗,可不是宗门内师兄弟间的喂招切磋。 很快,葵字擂台第一份两百灵石的归属之战便开始了。 一方是道源仙宗紫逸峰的弟子,另一方则是万藏阁的贺松。 李鉴好整以暇地看着,手指在“战术马甲”的口袋边缘轻轻摩挲。 那紫逸峰弟子身形颇为敦实,一脸憨厚相。 判官话音刚落,他便从腰间符箓囊中摸出一张符箓,“啪”一下拍在自己胸口。 “金刚符!”一层淡金光芒将其笼罩。 紧接着,他又接二连三地往身上招呼。 “土甲符!”土黄光晕叠加上去。 “冰盾符!”又是一面寒冰盾牌立于身前。 …… 李鉴看得眼角微微抽搐,这家伙,莫不是要把自己打造成铁王八?前前后后,足足五六层各色防御符箓加身,整个人都快裹成一个五彩斑斓的粽子了。 “这……这是什么路数?”台下有观战弟子忍不住嘀咕。 李鉴心中暗笑:“纯肉装坦克流?可惜,没嘲讽技能啊。” 对面的贺松显然也被这阵仗搞得有点懵,大概从未见过如此……朴实无华的战斗方式。 他定了定神,手中捏着一张“烈焰符”,试探性地激发。 一道火蛇呼啸而出,撞在那紫逸峰弟子最外层的冰盾上。 “滋啦”一声,火光略微暗淡,冰盾符的光芒也晃了晃,但并无大碍。 贺松眉头一皱,又接连打出两张烈焰符,外加一张“冰凌符”。 “砰!砰!啪!” 火光与冰锥在那紫逸峰弟子身上炸开,激起阵阵涟漪,却始终未能攻破那层层叠叠的防御。 那紫逸峰弟子只是偶尔在某一处光芒稍显暗淡时,不慌不忙地再补上一张同类型的防御符箓,稳如老狗。 李鉴看得直摇头,这贺松的符箓,无论是数量还是精妙程度,都明显逊色于道源本宗弟子。 道源仙宗财大气粗,弟子能获取的资源远非这些附属宗门可比,符箓的威力自然也高出一截。 这就像是装备压制,贺松的攻击刮痧一般。 如此僵持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贺松额头已经见了汗,他储物袋里的攻击符箓已消耗了七七八八。 反观那紫逸峰弟子,依旧气定神闲,身上的“龟壳”还越来越厚实了。 终于,在贺松又一次徒劳无功的攻击后,那紫逸峰弟子仿佛才想起自己也是可以攻击的。他 慢吞吞地从符箓囊中摸出一张赤红色的符箓,灵力一催,一道远比贺松先前发出的火蛇粗壮数倍的爆裂火球,呼啸着砸向贺松。 贺松早有防备,一面水光莹莹的“冰盾”瞬间挡在身前。 “轰!” 火球炸裂,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贺松身形一晃,冰盾上竟裂开数道细纹。 不等他喘口气,那紫逸峰弟子又慢悠悠地激发了第二张爆裂火球符。 “罢了!我认输!”贺松见状,果断开口。 再打下去也是浪费符箓,不如留着力气争夺下一场。 那紫逸峰弟子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憨厚一笑,对着贺松拱了拱手:“承让。”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欢呼叫好。 赢是赢了,就是赢得有点……不好看。 第67章 锋芒初露 接连观摩了几场修士间的符箓对决,李鉴愈发自信。 在他眼中,这些所谓的斗法,简直稚嫩得可笑。 仍停留在你拍一张符,我挡一下,再寻思下一张的原始阶段。 毫无章法。 更谈不上任何战斗规划可言。 这些修士,对符箓的理解,浅薄得令人发指。 至于临敌反应…… 李鉴更是暗自摇头。 慢! 太慢了! 储物袋中的法器符箓,固然可以神识辨认瞬间取出。 然而,从辨认到取出,再到催动…… 甚至多数普通宗门弟子连储物袋都没有,上场时手里就抓着一把符箓,要用了临时在手中翻看。 这其中的迟滞,足以让真正的生死搏杀分出胜负数次了。 听大师兄说普通宗门弟子时常冲突搏命,如今看来也水平有限。 李鉴几乎可以断定,凭借他前世游戏中积累的那些“微操”与“意识”,足以在同阶之中,将这些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看完前面两场,终于轮到李鉴上场了。 判官高声喊出他的名字和对手的宗门,长生仙殿附属火凰门的窦倩。 李鉴整了整衣袍,不疾不徐地走上葵字擂台。 那名叫窦倩的女弟子已在台上等候,身形高挑,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修为也是筑基中期。 两人依例相互拱手,算是见礼。 “开始!”判官一声令下。 窦倩反应极快,手腕一翻,一张淡蓝色的符箓已然扣在指间,灵力微吐,冰凌符瞬间激发,一道寒光闪烁的冰锥撕裂空气,直奔李鉴。 出手果断,毫不拖泥带水,比先前那个孔继良不知高明了多少。 若是寻常修士,此刻多半会选择激发冰盾符之类的防御符箓,先稳住阵脚再图反击。 但李鉴不是寻常修士。 几乎在窦倩抬手,符箓光芒初现的那一刹,他已有了动作。 一张疾行符无声无息地拍在腿上,灵力催动之下,身形陡然变得飘忽不定。 他并未后退,反而如鬼魅般呈之字形向前突进。 那道凌厉的冰锥几乎是擦着他的残影飞过,钉在擂台边缘的护罩上,激起一片涟漪。 一击落空,窦倩对李鉴的举动很是讶异。 她显然没料到对手的速度如此之快,更没想到对方不避反进,这种打法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眼看李鉴身形飘忽,几个呼吸间便拉近了数丈距离,她心中一紧,下意识地认为这家伙是想仗着身法诡异,可能想找自己近身肉搏。 修仙者的肉身,未经特殊锤炼,大多脆弱。 她不敢怠慢,急忙从符箓囊中又取出一张金黄色的符箓,往身上一拍。 “金刚符!” 一层凝实的金色光罩瞬间将她全身护住,光芒流转。 李鉴见状,嘴角撇了撇。 金刚符?也好,省得等下不小心碰坏了。 此刻,他距离窦倩已不足三丈。这个距离,对于他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张符箓而言,已是绝佳的施法范围。 他手腕一抖,一张闪烁着幽微光芒的符箓悄然飞出,快如电闪,直奔窦倩。 “摄魂符!”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窦倩的金刚符刚刚激发完毕,心神略有松懈,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张薄薄的符纸便“啪”的一声,在她眼前爆开。 窦倩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巨响,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金星乱冒,神识一阵剧痛,整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和晕眩,脚下踉跄,险些栽倒。 金刚符的光芒都因此黯淡了刹那。 就是现在! 李鉴眼中精光一闪,疾行符的效力催发到极致,身形一晃便如瞬移般欺至窦倩身前。 不等那窦倩从摄魂符的震荡中完全清醒,李鉴已经伸出双手,动作简单粗暴,直接拦腰抱起了尚在迷糊状态的女弟子。 台下观战的众弟子,包括高台上的判官,都看傻了眼。 这是什么路数?打着打着,怎么还抱上了?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李鉴抱着窦倩,几步冲到擂台边缘,手臂一扬,竟是将她径直丢了下去! “啊!”窦倩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噗通”一声摔在了擂台下的软垫上,虽然没受什么伤,但发髻散乱,衣衫不整。 李鉴也不管还挣扎爬起,对他怒目而视的女子。 拍了拍手,转身对目瞪口呆的判官拱了拱手。 判官清了清嗓子,这才回过神来,高声宣布:“此战,道源仙宗李鉴胜!” 台下沉寂片刻,随即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夹杂着几声压抑不住的窃笑。 这种结束战斗的方式,实在是……闻所未闻。 李鉴回到高台之下,等待下一场决定奖品归属的比斗。 面对这种对手,他不打算把符箓组合的连招暴露太多,能赢就行。 同样站在此处的其他几个仙门弟子倒是纷纷向他拱手祝贺,在他们眼里这些附属宗门的弟子永远比他们低上一等,被虐才是正常,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李鉴战斗方式的诡异。 下一场是和李鉴一个组的两人对决,玄元仙宗的王明道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弟子谢勇。 谢勇显然准备不足,或者说宗门底蕴太薄,根本没有资源让他准备充分。他上台时,李鉴甚至能从他那洗得发白的道袍袖口看到几处细密的针脚,想来是自己缝补的。 比试开始,谢勇倒是颇有几分悍勇,起手便是两张攻击符箓,试图抢占先机。 王明道则沉稳得多,不慌不忙地撑起一道灵光护盾,轻松挡下攻击,随即符箓连发,攻守兼备,节奏控制得极好。 谢勇最初还能勉强应对,但符箓没打几轮就见了底,再次激发一张金刚符却光芒晦暗,显然品质不高。 王明道抓住机会,一张流石符祭出,碎石兜头盖脸砸下。谢勇狼狈不堪,护体灵光摇摇欲坠,最终被几块尖锐的石头砸中了肩膀和脑门,见了血,只得憋屈地高喊认输退场。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一阵唏嘘,却也无人觉得意外。 修真界便是如此,资源决定了太多。 短暂休息后,便轮到了李鉴和玄元仙宗的王明道做这一轮的决胜。 第68章 嚣张仙子 王明道显然对李鉴先前那场“抱人丢下台”的古怪战法有了戒备。 判官话音刚落,他便立刻行动,左手一扬,一张烈焰符脱手而出,在他身前丈许之地轰然炸开,火焰熊熊燃起,形成一道环形火墙,将他自己护在中央。 李鉴看着那圈火,心中暗笑。 用火焰符制造障碍,防止近身?倒是个不错的思路,比先前多数人知道变通。 可惜,这火焰圈虽能拦住近身,却也限制了你自身的走位。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然是老套路,疾行符拍在腿上,身形一晃,便朝着王明道直冲而去。 王明道见李鉴果然如预料般冲来,他早有准备,右手迅速擎起一道冰盾符,淡蓝色的冰盾凝结成型,护在身前。 与此同时,左手符箓连闪,三道尖锐的冰锥呈品字形,呼啸着射向李鉴奔来的方向,试图封锁李鉴的突进路线。 这几下应对,时机把握和符箓衔接都相当流畅,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对手。 冰锥来势汹汹,确实给李鉴造成了些许困扰,让他无法轻易贴近。 但他早有后备方案。既然近身不成,那就换个玩法,把这家伙淹了吧。 李鉴脚下疾行符灵光闪烁,身形在高速前冲中陡然变向,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弧线走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三道冰凌。 就在王明道以为李鉴会继续尝试突破火墙时,李鉴手腕一抖,一道土黄色的流光以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射向了王明道脚下的火圈之内。 陷地符! 王明道见那土黄色流光飞来,心中一凛,知道不是土墙符就是陷地符。 此刻他身处火圈之中,左右闪避空间有限,唯一的选择便是向上。 他当即催动灵力,猛地向上跃起,试图避开符箓效果。 李鉴看着半空中王明道的身影,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和对付那个倒霉的吴国细作如出一辙,这招引君入瓮,还是那么好使。 就在王明道跃起之时,李鉴手中早已扣好的驱火符瞬间激发。 一个硕大的水球凭空出现,如同被无形巨手投掷,带着破空之声,恶狠狠地砸向半空中的王明道。 “噗通!”一声闷响。 王明道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那巨大的水球当头砸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入下方刚刚形成的陷坑之中,水花四溅。 紧接着,不等坑中的王明道有所动作,李鉴又是一张驱火符甩出,第二个水球精准灌入,原本一丈深的土坑瞬间被水注满。 王明道水性倒是不错,扑腾了几下,片刻后便从水面狼狈地冒出头来。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和泥巴,正对上坑边好整以暇看着他的李鉴。 他一声苦笑,摇了摇头:“李道友高明,手段层出不穷,王某认输!” 这输得,着实有些憋屈,也有些滑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细细谋划的步步为营战法,还是落得如此境地。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能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宗弟子被如此戏耍般击败,不少附属宗门的弟子们莫名的兴奋。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胜利,也远比中规中矩的符箓对轰来得更有谈资。 判官毫不犹豫的高声宣布:“本场,道源仙宗李鉴胜!奖灵石二百枚。” 李鉴将狼狈不堪的王明道从水坑里拉了上来,算是给了几分情面。 随后,他径直下台领取了那袋沉甸甸的灵石。 二百枚灵石入手,不算多,但也是个不错的开门红。 今日这葵字擂台是不能再打了,李鉴收好灵石,绕过高台,目光在各个擂台间逡巡,准备先观摩一番,再决定下一个目标。 甲字擂的奖品最为丰厚,他打算过去重点看看。 刚走出没多远,前方丙字擂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又带着几分蛮横的娇斥。 这声音……李鉴脚步一顿。 又是她,姚稚月。 他眉头挑了一下,这位逍遥仙门的小姑奶奶,还真是精力旺盛。 念及泰和城外,她那发簪法宝一出,便震慑万千难民的威势,李鉴心中一动,转而朝着丙字擂台走去。 看看也好,知己知彼。 丙字擂台周围早已是人山人海,比他先前所在的葵字擂台热闹了数倍不止。 然而,如此多的人,此刻却都屏息凝神,场面安静得有些诡异。 众人的目光,无一例外都汇聚在擂台之上。 那擂台的防护法阵正剧烈地闪耀着各色光芒,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法阵之内,狂风怒号,卷起漫天沙尘,黄濛濛一片,根本看不清其中交战双方的身影。 只能听见“砰砰嘭嘭”的密集爆鸣声不绝于耳,伴随着冰凌碎裂的咔嚓声、雷电轰鸣的炸响、以及火球爆裂的闷响。 各色术法灵光在翻滚的沙尘中不断闪现、碰撞、湮灭。这根本不像斗法,更像是一场小规模的法术饱和攻击。 “还不出来受死!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姚稚月那特有的娇蛮嗓音穿透风沙,清晰地传了出来。 李鉴站在人群外围,好整以暇地观望着。 这丫头,打架还是老一套,仗着法宝犀利或者符箓充足,就是一顿狂轰滥炸。 简单粗暴,没什么章法可言,全凭气势碾压。 不过,对付大多数同阶修士,这种打法确实有效,毕竟不是谁都有那么多资源去硬扛。 他暗自估算,就这片刻功夫,姚稚月砸出去的符箓,怕是都不下三五十张了,而且品阶还不低。 真是个烧灵石的主。 擂台上的符箓乱轰又持续了片刻,风沙依旧弥漫。 终于,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声从沙尘中无奈地响起,声音嘶哑而绝望:“仙子神威盖世!小修服了!彻底服了!求仙子饶命,我认输!我立刻就认输!” 片刻之后,擂台上肆虐的狂风终于有了偃旗息鼓的迹象。 弥漫的黄沙渐渐沉降,露出了其内狼藉的景象。 原本平整的青石地面,此刻坑坑洼洼,几段残破的土墙歪歪斜斜地矗立着,边缘焦黑,显然经历过不止一轮的法术轰击。 第69章 战丙字擂 尘埃落定,两个人影显现出来。 姚稚月俏生生地立在擂台中央,衣袂飘飘,除了发梢沾了些许尘土,毫发无损。她微微扬着下巴,一双闪亮的大眼睛得意地瞅着对面。 她的对手,一个不知道那个宗门的男修,可就惨不忍睹了。 浑身裹满了黄土,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正扶着膝盖剧烈地咳嗽,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正憋屈的用手拍着头脸上的泥垢。 李鉴看了此番场景,对战斗过程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这男修先前应该是想用土墙符一类的防御符箓拖延,结果被姚稚月一通不讲道理的符箓乱砸,直接给轰懵了。 “哼!”姚稚月小鼻子皱了皱,玉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衣袖上的灰尘,嘟着嘴抱怨道:“早点喊认输不就好了嘛?真是浪费本仙子时间!” 那男修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拱了拱手,嘴里应该还有不少沙子,边咳边道:“仙子……仙子法力高强,在下……在下心服口服。”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这位小姑奶奶远一点。 李鉴眉头微锁,姚稚月这种打法,看似猛烈,实则破绽百出。 她那凝风符卷起的漫天风沙,确实能极大干扰视线。 但她为了维持攻击的连续性与覆盖面,激发符箓的动作必然频繁且幅度不小,这就导致了她自身位置的相对固定。 风沙能蔽目,却难掩灵气轨迹。 只要神识足够敏锐,或者精于听声辨位,抓住她符箓激发间隙那刹那的灵力波动,就能大致锁定其方位。 一旦位置暴露,以突袭手段,配合几张高爆发的符箓,这看似狂暴的攻势便不攻自破。 他暗自盘算,若自己对上她,只需先通过对方攻击的发起方位,确定其位置,再以一张精准的慑魂符,便能创造出足够的空档。 届时,是近身还是远程符箓连击,主动权便在自己手中。 不过,这姚稚月显然符箓储备惊人。 而且看威力不凡,应是和他一样,至少是元婴真修所制符箓。 跟她硬拼消耗,殊为不智。 李鉴摸了摸“战术马甲”上分门别类插好的符箓,每一张都代表着灵石。 与这种不把灵石当回事的对手死磕,还是有风险的。 这逍遥仙门的小妞,简直是个行走的灵石库,暂时还是敬而远之为妙,让她去消耗别人的符箓和精力好了。 擂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乖乖,这逍遥仙门的弟子,符箓是不要钱的吗?就这一会儿,少说也扔出去几十张了吧?”一个附属宗门弟子羡慕的咂舌道。 “台上这位道友也属实可怜,败的如此狼狈。”旁边一人幸灾乐祸。 也有一些四大仙门其他峰的弟子纷纷摇头:“打法过于粗暴,全无技巧可言,不过是仗着符箓多罢了。”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有这个资本,换了你我,能扛得住这几轮轰炸?” 李鉴听着这些议论,心中颇有些不以为然。 这些“土著”的眼界,也就仅限于此了。 高台上的判官轻咳一声,压下场间的嘈杂,扬声宣布:“丙字擂台,逍遥仙门姚稚月胜!” 姚稚月刁蛮的瘪嘴对台下围观众人扬了扬下巴。 转头向判官高台下面挥挥手,高兴的喊道:“师姐!我赢啦!” 她一边喊着,一边从擂台上蹦了下去。 李鉴慢慢往高台那边靠拢,他盘算着等姚稚月那惹事精走了,再去报名这丙字擂台。 这丫头今日已经打过一场,按规矩,这擂台她是没法再上了,正好错开。 他刚在高台边缘站定,便见两个青蓝色身影从人群后绕了出来。 姚稚月正挽着她那位师姐的胳膊,小脑袋一扬一扬的,嘴里还在得意洋洋地吹嘘着方才的“赫赫战功”,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李鉴暗自撇嘴,赶紧走到丙字擂台的仙门弟子报名处。 负责登记的还是个附属宗门的女修,态度比葵字擂台那个还要殷勤几分,声音腻得发嗲。 李鉴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报上名号。 一查之下,好家伙,这丙字擂台果然抢手,他前面竟已排了五组对手,看这架势,轮到他上场,怕是真要等到下午了。 甲字、乙字擂台那边更是人山人海,想来排队的人只多不少。 他也不急,索性继续在丙字擂台下观战,权当消遣,顺便再印证一下自己对这些“土著”修士战斗方式的判断。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果不其然,与葵字擂台那边大同小异。 依旧是那种在他看来毫无章法、毫无技巧可言的符箓对轰。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这丙字擂台的修士,身上揣的符箓品阶稍高一些,威力也大了那么一点。 也没再出现那种储物袋都没有,手里死死攥着一把五颜六色的符箓就上场的穷酸修士。 “啧,这走位,简直是把后背送给人家打。” “这金刚符开得……晚了至少两息。” “连招?什么是连招?他们的字典里怕是根本没有这个词。” 李鉴看得连连摇头,心中那份源自前世游戏经验的优越感愈发膨胀。 这些修士,空有境界,实战起来,简直破绽百出。 终于,日头偏西,在看台下百无聊赖地打发了大半日后,总算轮到李鉴登场了。 他的对手,又是长生仙殿的弟子,名叫周宸,筑基后期。 一身青色道袍,神情颇为倨傲,明显不把李鉴这个筑基中期放在眼里。 判官“开始”二字刚落,那周宸便抢先出手,手中一张赤红符箓,抬手便向李鉴投来。 李鉴见状,心中冷笑,又是这种慢吞吞的起手式。 他二话不说,老套路,一张疾行符拍在腿上,身形如鬼魅般晃动,不退反进,瞬间便扰乱了周宸的施法节奏。 周宸显然没看过李鉴之前的比试,没想到还有这种不先开防御,反而直接冲脸的打法。 他急忙放弃了手中准备的下一张尚未激发的火符,转而手忙脚乱地想从储物袋中掏取防御符箓。 晚了! 第70章 师门共享 李鉴等的就是这个瞬间的破绽。 他左手捏着一张早已备好的“缠绕符”,右手则扣着一张“摄魂符”。 在周宸手刚摸到储物袋边缘的刹那,李鉴手腕一抖,缠绕符已然脱手,青光一闪,数条坚韧的藤蔓凭空生出,精准地缠向周宸的双脚。 周宸大惊,急忙后撤,但脚下已被藤蔓绊住,一个趔趄。 李鉴岂会放过这等良机?几乎在藤蔓生效的同时,他右手的摄魂符已然激发,一道流光直奔周宸面门。 周宸此刻脚下又被束缚,眼看符箓袭来,避无可避,只得仓促间激发了一张金刚符。 淡金色的光罩刚刚亮起,慑魂符已到眼前。 “啪!” 一声脆响,神识威压爆开,周宸呼吸一滞,两眼圆瞪,呆立当场。 李鉴得势不饶人,脚下疾行符效力未消,再次欺近。 这次他连符箓都懒得用了,仗着“战术马甲”带来的便利,右手却闪电般探出,直接抓向周宸握着符箓的手腕。 周宸只觉手腕一紧,一股大力传来,刚捏在指尖的一张防御符箓竟被李鉴硬生生夺了过去。 “你!”周宸此时方才从神魂震慑中苏醒过来,又惊又怒,刚一开口却被李鉴反手一掌拍在胸口。 这一掌李鉴并未用上多少灵力,但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拍在周宸气血翻涌之际。 周宸闷哼一声,只觉胸口气血一阵翻腾,头晕眼花,脚步踉跄着向后退去,竟是自己踩空,一屁股跌下了擂台。 “承让。”李鉴站在擂台上,对着台下兀自发懵的周宸拱了拱手,神色淡然。 台下又是一阵诡异的寂静,随即爆发一阵哄笑。 “这……这就完了?” “那长生仙殿的弟子,好像连一张像样的符都没打出来吧?” “道源不愧是第一仙门,竟强悍如斯.......!” 李鉴顺利拿下了那双疾行靴。这靴子他可不打算现在就转手卖掉。 师尊所赐的疾行符虽然品质上乘,但数量终究有限,用一张少一张。 有了这双疾行靴,便相当于拥有了取之不尽的疾行符,虽说催动起来消耗灵力不小,但应付擂台上这短短片刻的争斗,还是绰绰有余的。 看看天色,距离今日比试结束已然不远。 李鉴心满意足地将疾行靴收入储物袋,便没再动心思去其他擂台报名。 他悠哉游哉地在各个擂台间又兜了一圈,发现好几个擂台已经偃旗息鼓,停止了比试。 果然,随着甲字擂台最后一场鏖战分出胜负,盘旋于上空的云纹飞毯之上,彭长老便高声宣布今日筑基组擂台大比,到此结束。 人群渐渐散去,李鉴混在其中,心情颇为舒畅。 今日收获颇丰,二百灵石加上一双上品灵宝疾行靴,合计价值已过六百灵石。 对李鉴而言,这无疑是个极好的开门红。 他暗自盘算,这擂台比试总共十五日,若每日都能拿下两场,那他离灵石过万的大关便不远了。 这种动动手指,耍耍心机就能大把捞取灵石的感觉,让他颇为沉醉。 怀着这份难掩的雀跃,李鉴与几位师兄一同乘上师尊的玄机简,返回了盘龙山中的驻地。 刚在院门前与师兄们作别,正准备回自己的静室清点今日的“战利品”,师尊却柔声把他叫住:“鉴儿,且留步。” 李鉴连忙转身行礼:“师尊有何吩咐?” 彭长老缓步踱了过来,看着他很是欣慰的点点头:“今日你在擂台上的几场比试,为师都看在眼里了。” 他上下打量了李鉴一番,赞道,“嗯,斗法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很好。” 李鉴心中暗道,那是对手太菜,连他前世游戏里十分之一的算计都应付不来,自然显得他“干净利落”。 面上却依旧不敢有任何骄傲自满:“弟子愚钝,不过是侥幸罢了,全仗师尊平日教诲。” 彭长老摆了摆手,显然对这套说辞不以为意,他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为师观你身上那件短褂,似乎颇有玄机,取用符箓之时,比旁人迅捷不少。可是有什么独到之处?” 李鉴心中一凛,这姜还是老的辣,师尊一眼就看出他符箓激发快捷的关键所在。 他身上这件“战术马甲”可是他压箱底的秘密武器之一,能将他前世游戏里搓招的手速优势发挥到极致。 略一沉吟,便诚恳的回复道:“回禀师尊,弟子也是偶然间突发奇想。” “想着若将各类符箓分置于不同口袋,临敌之际便能迅速取用,无需再费神从储物袋中翻找,或许能快上那么一瞬半息。” “不想今日一试,倒也勉强有些用处。” “哦?竟有此事?”彭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抚掌赞道,“此法甚妙!鉴儿你心思灵巧,这等看似寻常的巧思,实则蕴含至理。” “擂台争锋,胜负往往只在瞬息之间,能快上分毫,便是极大的优势。” 他思忖少许,又道:“你这法子,若是能让你那些师兄们也学了去,对我门中弟子在擂台上的表现,乃至日后外出历练的安危,都是一大助益。你可愿将这马甲的制作之法与诸位师兄分享?” 李鉴心中打鼓,倒也不是不愿意与同门师兄弟共享,但用的人多了,难免扩散开去,到时候人手一件,自己的优势必将削弱。 不过,既然师尊开口,他自然无法拒绝。 不过细想来,这“战术马甲”的核心在于使用者的操作意识,而非马甲本身,就算给了旁人,也未必能用出他这般效果。 何况,还能借此在师尊和同门面前刷一波好感,何乐而不为。 他当即躬身应道:“师尊明鉴。此等粗陋之物,弟子也是胡乱琢磨出来的,能对同门师兄弟略有助益,自是弟子分内之事。” 他又想了想道:“此物图样早已交给大师兄,弟子尽快整理一份使用心得呈送师尊。” “好,好啊!”彭长老见他应承得爽快,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小小年纪,便有此等顾全同门之心,为师很是欣慰。” 他顿了顿,更加满意李鉴的表现:“你今日为宗门争光,又肯与同门分享心得,为师也不能没有表示。这样吧,为师这几日再抽空为你绘制一批符箓,助你在接下来的比试中再创佳绩!” 李鉴闻言,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师尊还要亲手给他绘制符箓!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今日这番“表演”没白费! 他强压下内心的狂喜,面上一副感激涕零,再次深揖到地:“弟子谢师尊重赏!弟子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师尊厚望!” 有了师尊这批“军火”支援,他更有信心在这场“游戏”中,将那些所谓的“天才”们,一一踩在脚下。 赚个盆满钵满,成为真正的万枚大户。 第71章 兄弟齐心 再次拜别师尊,李鉴回到后院。 刚一踏入,就见师兄们正围作一团,眉飞色舞地谈论着今日比试的见闻。 好几人手中都拿着今日的战利品,正得意洋洋的炫耀。 “李师弟回来了!”有眼尖的师兄瞧见了他,立刻扬声喊道。 “快来快来,李师弟,今日战果如何?”另一位师兄一把将他拉入人群。 “就说那甲字擂的玄光玉带,咱们院里就夺回来两条!”一位身材魁梧的师兄得意地拍了拍腰间崭新的玉带,灵光闪烁,显然品质不凡,“林师兄,快给李师弟瞧瞧你的那条!” 李鉴含笑与众人见礼,这种师兄弟之间的情谊他还是很看重的。 待众人稍歇,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甲乙擂台高手如云,师弟我自知斤两,只敢去丙葵二擂寻些汤水,侥幸皆未空手而归。” “哦?丙字擂和葵字擂?” “两战两胜啊!李师弟真人不露相!” “可以啊师弟!那葵字擂的二百灵石可是实打实的!” 师兄们闻言,又是一阵赞叹,纷纷称赞他眼光独到,出手稳健。 李鉴只是微笑,感受着师兄们的热情,心里盘算给师尊的马甲使用心得该交代到何种程度。 正说得热闹,岳涛自院外走了进来。 他满脸笑意,步伐稳健,只是众人一眼便瞧见他胸前衣襟处破开了一道的口子,边缘还有些许焦黑的痕迹。 “大师兄!” “师兄你受伤了?” 众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询问。 岳涛摆摆手,浑不在意地掸了掸破损的衣襟:“长生殿的狗贼,刁钻得很,差点给我开了膛。” 他目光扫过众人,笑道:“金丹擂台一百二十号人,今日只打了一轮,师兄我运气不错,赢了。” “大师兄威武!” “恭喜大师兄旗开得胜!” 院内顿时响起一片道贺之声。 岳涛嘿嘿一笑,随即又咂了咂嘴:“不过这金丹组的擂台,可真不是好打的,高手如云啊。” “逍遥仙门那位少圣,啧,幻八脉!冰水之法使得出神入化,冥月弓犀利非常,看得我眼皮直跳。” “还有咱们道源仙宗正极殿的蒋斌师兄,那也是个狠角色,雷法暴烈,法宝都难以挡下。” 他摇了摇头摸着下巴,自嘲道:“这后面的硬仗还多着呢,师兄我啊,能混进前十就心满意足,不敢奢求太多。” “师兄莫要灰心,擂台之上还是要看基本功的!” “就是,今日我等师兄弟都旗开得胜,师兄不可说丧气话!” 众人闻言,又纷纷给岳涛鼓劲打气。 其实大家心中都清楚,金丹修士已能瞬发威力颇大的术法,与筑基期那种还能靠符箓、经验弥补修为差距的情况不同。 到了金丹境,天赋高低、资源多寡,那真是天差地别。 彭长老虽贵为元婴长老,对弟子们也算倾囊相待,但与那些仙宗悉心培养、资源堆砌出来的“少圣”、“天骄”相比,门下弟子的底蕴终究还是薄了些。 李鉴见岳涛情绪有些低落,心中微微一动。 他这位大师兄,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此刻却也难免被巨大的差距打击的有些心灰意冷。 这倒是个报恩的好机会。 他几步上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马甲,正是他先前请岳涛帮忙赶制的。 “大师兄。”李鉴将马甲递了过去。 岳涛接过,他翻看两眼,有些纳闷:“小师弟,这是何意?” 李鉴微微躬身:“大师兄,小弟斗胆请问,师兄在金丹擂台上与人交手,可曾想过,若能在术法对轰的间隙,不费吹灰之力便瞬发数张高阶符箓,会是何等光景?” 岳涛闻言一怔,皱眉道:“金丹斗法,神识锁定对手,引导术法已是全力以赴,哪里还有余力分神去储物袋中翻找符箓?那不是自寻死路么?除非是那种特制的激发玉符,可那玩意儿,贵得要死,咱们哪用得起几张。” “正是如此。”李鉴微笑着点点头,“寻常修士,自然难以兼顾。” “但若将各类符箓预先分门别类置于这马甲的特定口袋中,再强加练习,形成记忆,临阵对敌,心念一动,手便知符在何处。” “无需神识探查,无需刻意翻找,便能如臂使指,信手拈来。如此一来,大师兄便可术法符箓齐出,攻其不备。” 他一边说,一边接过马甲,穿在自己身上,取出几张符箓插入不同口袋,演示了几个迅捷取用的动作。 岳涛起初还带着几分怀疑,但看着李鉴行云流水般的演示,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他自己又穿上马甲,也试着从口袋取符,果然比从储物袋中搜寻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尤其是在神识需要高度集中于对手和自身术法运转之时,这种“盲操”的便利性,简直是雪中送炭! “哎呀!” 岳涛猛地双手一拍,两眼放光,之前的颓唐一扫而空,兴奋地在拽着身上的马甲,“妙!妙啊!小师弟,你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这玩意儿简直是为咱们量身打造的!他娘的,那些少圣天骄,术法是厉害,可老子要是能瞬间砸出七八张高阶符箓,看他们怎么挡!” 院中其他师兄弟本就在旁听着,此刻见岳涛如此失态,又听明白了这马甲的奥妙,也都围了上来,个个眼神火热。 “大师兄,这……这马甲真有这么神奇?” “小师弟,你可真是个天才!” 岳涛一把搂过李鉴的肩膀,哈哈大笑:“天才!绝对的天才!小师弟,你这可是帮了师兄们大忙了!这马甲,师兄我包了!回头就找人给师弟们人手赶制一件!” 众人闻言,纷纷叫好,对着李鉴就是一顿猛夸。 李鉴其实心中还是很得意,但脸上尽量谦和的一一回应。 待气氛稍微平息,他轻轻拉了拉岳涛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大师兄,此物虽好,却是我等出奇制胜的底牌。如今大赛初启,不宜过早显露,以免为人所察,失了先机。依小弟之见,此马甲当在遭遇真正强敌,或在关键场次,再行使用,方能收奇效。” 岳涛闻言,郑重的点了点头:“小师弟所言极是。这等宝贝,确实不能轻易示人。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咱们先藏一手,等遇到那些自诩不凡的家伙,再让他们好好尝尝这‘符箓连环阵’的滋味!” 第72章 连胜八场 后面连续三天,李鉴的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他严格执行着自己的“每日两胜”计划,即收获两个擂台的奖品,连胜八场下来,腰包迅速鼓胀起来。 唯一的波折,出现在甲字擂台上。对手是玄元仙宗一名筑基后期的弟子,名叫孙淼。 此人身形不高,貌不惊人,一手符箓使得却中规中矩,胜在沉稳,颇有几分章法。 不像先前那些歪瓜裂枣,李鉴的疾行符突进起手,竟被他一面恰到好处的土墙符挡了个正着,紧接着便是三张冰凌符成品字形射来,封锁了李鉴左右的腾挪空间,攻防转换很是流畅。 李鉴心中“哦?”了一声,总算来了个稍微会玩的。他也不得不认真了几分,不再是简单的“疾行-慑魂-摔或淹人”的三板斧。 仗着新得的疾行靴提供的持久速度,配合“战术马甲”的便捷,开始玩起了花活。 面对孙淼后续接踵而至的攻击符箓,李鉴脚下疾行靴灵光闪烁,身形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避开数道攻击后,手腕一抖,一张陷地符已无声无息地飞向孙淼立足之处。 孙淼反应也是不慢,立刻向后急跃,试图避开。 李鉴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嘿然一笑,却不急着用驱火符的水球把对方灌成落汤鸡,反而是一张凝风符甩出,一股不大不小的旋风凭空生成,恰好在孙淼落脚未稳之际,吹得他在空中身形一滞。 紧接着,李鉴左手一张普通的烈焰符,角度却极为刁钻,直奔孙淼面门,看似要一击毙敌,实则虚晃一枪。 孙淼下意识激发冰盾格挡,注意力被短暂吸引。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李鉴已如鬼魅般绕到其侧后方,右手早已扣住的一张惊雷符骤然激发,紫电一闪,正中孙淼刚刚落地的背心。 “轰!”孙淼闷哼一声,护体灵光一阵急剧闪烁,险些当场溃散,虽未立刻落败,却也气血翻涌,露出了更大的破绽。 李鉴抓住机会,又是两张攻击符箓连发,这才将顽抗的孙淼轰下了擂台。 这场比试下来,着实让他多消耗了五六张师尊亲手绘制的符箓,让他颇为肉痛。 比试四日下来,一条攻防兼备的白玉腰带,一串能缓慢滋养灵力的聚灵珠,两双崭新的疾行靴,外加八百枚灵石,悉数落袋为安。 疾行靴有一双用足矣,他寻了个宝器店铺执事,快进快出,将其中一双品相稍次的以四百二十枚灵石的高价出手。 毕竟是仙宗大比流出的奖品,总有些冤大头抢着要。白玉腰带和聚灵珠则被他仔细收好,这两样可是能实打实提升些许战力的好东西,自然要留着自用。 连胜的光环,也让李鉴在盘龙山各宗门的筑基弟子中小小出了把风头。 不少人开始有样学样,也玩起了疾行符起手,试图复制他的“闪电战”。 只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 这些人空有其形,未得其髓。 符箓激发慢上一拍不说,后续的衔接更是生涩僵硬,往往突进到一半就被对手反制,输得灰头土脸者十有七八。 李鉴偶尔瞥见这些拙劣的模仿者,心中都会嘲讽几句。一群蠢货,真以为战术是那么好学的?没有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微操”和“意识”,再好的战术也是白搭。 其间,他又撞见过两次逍遥仙门的姚稚月。 这位大小姐的擂台风格,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且极具“观赏性”——至少对那些喜欢看热闹的弟子而言是如此。 只见她俏立擂台,玉手一扬,便是各色符箓如天女散花般飞出,根本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 时而是凝风符卷起漫天沙尘,将对手吹得东倒西歪;时而是烈焰符铺成一片火海,烤得对手叫苦不迭;间或还有冰凌符如暴雨般倾泻,砸得对手护体灵光狂闪。 偶尔兴致来了,还会丢出几张惊雷符,炸得擂台嗡嗡作响。 她的对手,往往连她三丈之内都近不了,就被这不讲道理的符箓饱和攻击轰得晕头转向,最终只能哭丧着脸高喊认输。 李鉴在台下看得暗自咋舌,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灵石开道”的战法,在筑基期这个阶段,确实简单有效。 至少,他自己就不太乐意去硬撼这种不计成本的符箓风暴。 岳涛那边,金丹组的比试也日渐白热化。 经过数轮淘汰,原本一百二十余人的庞大队伍,如今只剩下三十几人。 金丹修士斗法,威力远非筑基可比,虽有元婴裁判坐镇,严禁下死手,但术法无眼,见血受伤已是家常便饭。 因此,几大宗门高层也特意调整了赛程,金丹组每轮比试间隔三日,以便参赛者有足够的时间疗伤调息。 如此一来,岳涛反倒大半时间都留在了驻地,乐得清闲。 傍晚,彭长老的玄机简载着李鉴等一众弟子返回驻地。 刚踏入后院,便见岳涛早已等候在此,怀里抱着一大摞崭新的暗灰色马甲,正眉开眼笑地招呼众人。 “快来快来!你们的宝贝家伙事儿,师兄我可都给你们弄到手了!”岳涛扬了扬手中的马甲,嗓门洪亮。 众师兄弟呼啦一下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从岳涛怀里抓过马甲,有人性急,当场就往身上套,结果手忙脚乱,口袋朝向都不对,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岳涛笑骂道:“瞧你们这点出息!来,小师弟,还是你来给这帮夯货好好演示演示!” 李鉴含笑上前,接过一件马甲,不疾不徐地穿上,又取出几张符箓,分别插入不同的口袋,动作流畅自然。 他耐心解释道:“诸位师兄,此马甲的精髓在于熟练。将符箓按攻击、防御、控制、辅助等类别,固定置于特定口袋。久而久之,便能形成本能,临敌之时,心念一动,手自取之,无需分神查探。”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了几个快速取符、组合激发的动作。 院内顿时热闹起来,师兄们纷纷穿上马甲,学着李鉴的样子,将自己的符箓分门别类地装入口袋,然后笨拙地练习着取用。 有的不小心把符箓掉在地上,有的则因为不熟练,取符时差点把马甲扯破,引得笑声不断。 李鉴再耐心指点了一番,见众人渐渐摸索到一些门道,便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自己的静室。 疾行靴催动颇耗灵力,这几日连续比试,他丹田内的灵气消耗不少,须得尽快打坐恢复。 第73章 初见帛书 李鉴在后续比试中,凭借着对“战术马甲”的精妙运用和远超此界修士的战斗意识,连战连捷,甚至将符箓乱砸一气的逍遥仙门姚稚月也挑落于擂台之下。 整个大比十五日下来,李鉴足足收入了一万多灵石,外加数件品阶不俗的灵宝,赚了个盆满钵满。 同门师兄们也因“战术马甲”之助,多有斩获。 大师兄岳涛更是凭借这出奇制胜的利器,在金丹组的激烈厮杀中硬生生闯入前三,跌碎了一地眼球,着实为临仙殿挣足了脸面。 凭借着无私分享“战术马甲”的莫大功劳,李鉴在师门中的地位愈发水涨船高。 师兄们待他亲近热络自不必说,便是师尊彭长老,也对他青睐有加,时常提点,偶尔还会赐下些修炼心得或是珍稀丹药。 半年时光转瞬即逝。 李鉴与大师兄岳涛奉宗门之命,前往新近纳入道源仙宗势力范围的吴国,负责接收夕川郡一些中小型宗门的归附事宜。 李鉴对此行本无多少期待,他心心念念的玄天剑宗,竟被划给了逍遥仙门,这让他着实郁闷了好一阵子。 那洪武帛书可是他摆脱幻脉桎梏、超越王石的最大希望,如今却似乎远了一步。无奈宗门任务在身,只能先按捺下心思,处理眼前事务,再另寻良机。 抵达吴国夕川郡后,接收宗门归附的任务进行得异常顺利。 那些失去了靠山、惶惶不可终日的小宗门,见到道源仙宗的使者,无不恭敬逢迎。 李鉴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暗地里却将那些宗主、长老们孝敬的灵石、灵药照单全收。 仅仅第一个归附的宗门,便让他得了上百灵石的好处。 之后半年,李鉴与岳涛马不停蹄,一连跑了十多个宗门。李鉴的好处自然是收得手软,灵石、材料、丹药堆满了储物袋,甚至还有几个宗门的长老,见他年轻俊朗,又是仙宗上使,竟旁敲侧击地表示愿意送上貌美女子,更有甚者,直接有女修含羞带怯地暗示可以传授他玄妙的双修之术,助他修为精进。 夕川郡诸事已了,李鉴清点身家,望着储物袋里那堆积如山的灵石、材料,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两万灵石!这数字在他脑海中盘旋,如同最美妙的仙乐。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借这些资源,修为突飞猛进,将王石那厮狠狠踩在脚下的情景。 心头一片火热,那被暂时压下的念头又蠢蠢欲动起来——洪武帛书! 他找到岳涛。“大师兄,我在逍遥仙门那边,有个朋友……嗯,说是在玄天剑宗有些私事,我想着咱们这边也处理完了,便想过去探望一二,或许还能帮上些忙。” 岳涛正剔着牙,闻言斜睨了他一眼,嘿嘿一笑,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朋友?是哪家仙子让你小子这般惦记?连宗门任务刚完就巴巴地想往人家地盘凑?”他挤眉弄眼,重重拍了拍李鉴的肩膀,“去吧去吧,年轻人嘛,多走动走动是好事!玄天剑宗那边如今归了逍遥仙门,你提着点,别惹事就行。” 李鉴心中暗喜,连连拱手:“多谢大师兄体谅。” 辞别了岳涛,马不停蹄地赶往玄天剑宗所在的赤云山。十数日的舟车劳顿,他却丝毫不觉疲惫,一想到洪武帛书,便精神百倍。 到了玄天剑宗山门,李鉴整了整衣冠,摆出一副仙宗上使的派头。 守山弟子见他气度不凡,又身着道源仙宗服饰,倒也不敢怠慢。 李鉴直接报上了逍遥仙门姚稚月的大名,声称受姚仙子所托,前来查阅一些典籍,其中便包括那洪武帛书。 玄天剑宗如今归附逍遥仙门,姚稚月那刁蛮任性的名声,怕是早已传遍。 负责接待的执事长老听闻“姚稚月”三字,眼皮明显跳了跳,脸上堆起笑容,小心翼翼的道:“原来是姚仙子的朋友,失敬失敬。藏百~万#^^小!说重地,本不轻易对外人开放,但既然是姚仙子的意思……” 李鉴心中冷笑,这姚大小姐的名头,有时候还真挺好用。 他被一路引至藏百~万#^^小!说,那执事长老亲自取来一部标注着“洪武帛书(抄本)”绢帛。 李鉴接过绢帛,初始还带着几分激动,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都什么玩意儿?帛书上那些他前世再熟悉不过的阿拉伯数字和运算符号,在这抄本里被描绘得歪歪扭扭,面目全非。 复杂的公式被当成某种不知所云的符文,胡乱拆解,注上了些驴唇不对马嘴的修炼感悟。 李鉴心中怒骂,强压下把玉简摔了的冲动。 这抄本错漏百出,根本不堪一用,想要真正参悟,非得看原件不可。 他收起玉简,对那执事长老道:“此抄本错谬甚多,恐是誊抄之误。还请长老行个方便,容晚辈一观洪武帛书原件。” 执事长老面露难色,连连摆手:“上使有所不知,这洪武帛书乃我玄天剑宗传承至宝,原件更是被列为禁中之禁,平日里便是本宗元婴老祖也轻易不得调阅。如今虽归附上宗,但此等大事,需得上报逍遥仙门,得其首肯,我等才敢取出原件,还望上使体谅。” 他强忍着不耐,又旁敲侧击了几句,见对方始终不松口,只得暂时作罢。 看来,想看到洪武帛书的原件,还得另想办法。 李鉴从玄天剑宗出来,一肚子火 他打听到逍遥仙门在吴国都城设有驻地,便一刻不停,立刻动身。 车马劳顿,李鉴却无半点困意,脑子里飞速盘算。 思来想去,眼前晃悠的还是那两个逍遥仙门的女弟子。 姚稚月虽然对自己有些偏见,擂台上还赢了她,但那丫头喜欢刺激,爱出风头,只要想办法投其所好,并不难处理。 至于李澜,只要自己理由得当,她应该不会驳了道源道友的面子,毕竟两宗向来交好。 又狂奔了十余日,总算望见了吴国都城-姑苏城。 第74章 姑苏偶遇 姑苏城,秦军兵临城下时吴国国君开城请降,使得城池免遭兵祸。 此刻放眼望去,依旧是一片车水马龙、游人如织的繁华景象。 青石铺就的街道宽阔整洁,两侧商铺林立,酒楼茶肆的幌子迎风招展,空气中都弥漫着脂粉香与佳肴的芬芳。 李鉴一袭寻常青衫,貌不惊人地混在人群中,缓步而行。 他并未急着去寻逍遥仙门的驻地,反而悠哉游哉地在城中各处灵宝铺子、珍玩店里闲逛。 他深知,想要办成事,尤其是求女子办事,一些小恩小惠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他倒不是想买什么贵重之物,那姚稚月出身逍遥仙门,眼界想必极高,寻常东西未必看得上。 他只是想寻摸几样新奇有趣、又不显刻意的小玩意儿,女儿家嘛,大多喜欢这些。 逛了几家铺子,倒也看到几件精巧的玉佩、别致的发簪,只是价格都不算便宜。 李鉴暗自盘算,自己如今身家两万灵石,倒也不在乎这点花费,但若是送的礼物太贵重,反而显得目的性太强,容易引起警惕。 正沉吟间,他眼角余光瞥见街角处,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围着一个包子铺,眼巴巴地望着刚出笼的热气腾腾的包子,喉头不住地耸动。 而包子铺的伙计许是见惯了,一脸嫌恶地挥手驱赶。 这一幕,让李鉴心中微微一动。他想起了在泰和城外,毕成礼那蠢货散尽家财救济难民,虽说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但也确实赢得了姚稚月和李澜那两个小丫头片子的好感。 尤其是姚稚月,那丫头看似刁蛮,骨子里却有几分江湖儿女的豪爽义气,对这种“善举”向来是颇为认同的。 “有了!”李鉴计上心来。 礼物这种东西,虚头巴脑,远不如实实在在的“善行”更能打动人心,尤其是打动姚稚月那种头脑简单的丫头。 打定主意,李鉴不再闲逛。 他先是寻了家客栈住下,随后几日,便在姑苏城中暗暗打探逍遥仙门驻地的所在。 逍遥仙门作为四大仙门之一,在吴国都城设立驻地并非什么秘密,稍一打听便已知晓。 他并未立刻上门,而是在驻地外围,寻了个不起眼的茶摊,一连坐了两日。 这两日里,他倒也摸清了些规律。逍遥仙门的弟子进出不算频繁,但其中确有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李澜和姚稚月。 李澜依旧是一身素雅的青蓝道袍,气质温婉娴静,出入多是购置些日常用度,偶尔会去一些药铺,行色匆匆。 而姚稚月则活泛得多,几乎每日午后都会出来,有时獨自一人,有时三五成群,呼朋引伴地在城中各处热闹地界闲逛,尤其喜欢往那些新开的胭脂水粉铺子、灵兽宠物店以及售卖各色新奇小玩意儿的摊位凑。 摸清了姚稚月的活动规律和喜好路径,李鉴心中已然有了全盘计划。 次日,姑苏城东的一条僻静些的巷弄里,便多了一个散修模样的男子。 此人相貌平平,修为也只在筑基中期的样子,每日清晨便会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里面装着热腾腾的肉包和菜粥,沿街分发给那些蜷缩在墙角、饥肠辘辘的乞丐和难民。 自然便是李鉴。 他刻意避开了姚稚月常去的那些繁华地段,选择从这些偏僻之处开始。 想要让人相信,口碑的积累至关重要。 一上来就凑到姚稚月面前,未免太过刻意。 起初,那些乞丐见他一个修士模样的人竟肯施舍食物,都有些畏惧,不敢上前。 李鉴也不多言,只是将食物放在他们面前,温言几句,便转身离去。 如此几日,见他并无恶意,且施舍的食物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那些乞丐难民才渐渐放下戒心,每日清晨都会眼巴巴地等在巷口。 李鉴每日皆是如此,风雨无阻。他也不与那些乞丐多做攀谈,只是默默分发食物,偶尔有孩童怯生生地道谢,他便会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摸摸他们的头。 这番做派,倒也真有几分悲天悯人的“善人”模样。 如此一连坚持了十余日,这姑苏城东几条街巷的乞丐难民,无人不知有个好心的“李善人”每日施粥赠包。 口碑,便在这些底层人之间悄然建立起来。 李鉴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开始将他“行善”的范围,不着痕迹地向姚稚月常去的那几条繁华街道延伸。 果然,又过了两日,正在一条摆满各色小摊的街道上分发面饼的李鉴,眼角余光便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姚稚月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短襦长裙,更衬得她肌肤雪白,娇俏可人。 她正与两名同样身着逍遥仙门服饰的女弟子叽叽喳喳地说笑着,手里还提着刚买的一串糖人,不时咬上一口。 当她的目光扫过街边,落在正将一张面饼递给一个老乞丐的李鉴身上时,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咦?是你?”姚稚月停下脚步,柳眉微蹙,有些讶异地打量着李鉴。 她身旁的两名女伴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李鉴仿佛此刻才注意到她,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拱手道:“原来是姚仙子,许久不见,仙子风采依旧。”他语气平和,不倨傲,也不讨好。 姚稚月眨了眨眼,看看李鉴,又看看他身旁围着的几个感激涕零的乞丐,小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拉着同伴,扭头便走。 李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冷笑:“小丫头片子,还挺记仇。” 但他并不气馁,今日这“偶遇”只是个开始,他有的是耐心。 接下来的日子,李鉴依旧每日“行善”,而姚稚月也总能“偶遇”到他。 有时是在热闹的市集,有时是在清净的河畔,有时甚至是在她常去的灵兽店门口。 姚稚月从最初的惊讶、不屑,到后来的视若无睹,再到偶尔会皱着眉头多看两眼,她心中对李鉴的观感,确也在潜移默化地发生着改变。 毕竟,一个人能坚持每日做同一件“好事”,总不会是心血来潮。她虽然不喜欢李鉴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此刻做的事情,与当初毕成礼在泰和城外所为,并无二致,甚至更为持久。 李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知道,鱼儿,就快要上钩了。 又是十数日过去,算下来,李鉴在姑苏城中施舍食物,已足足坚持了一个月。 这日午后,姚稚月独自一人,又一次“偶遇”了正在给一群孩童分发糖糕的李鉴。 那些孩童得了糖糕,欢天喜地地围着李鉴,一声声“李善人”、“李大侠”叫得亲热。 姚稚月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了半晌。今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开,反而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李鉴分发完最后一包糖糕,直起身子,便看到姚稚月俏生生地立在自己面前,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姚仙子。”李鉴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姚稚月双手叉腰,扬了扬尖巧的下巴,语气却不似以往那般冲:“喂,李鉴!你这一个月来,天天在这姑苏城里装好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顿了顿,不等李鉴回答,便又自顾自地说道:“别跟我说什么心血来潮,也别说什么顿悟向善。本姑娘虽然有时候是迷糊了点,但也不傻!你这么处心积虑地又是施粥又是赠饼,还专挑我常路过的地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本姑娘?” 第75章 后续故事框架以及大结局 李鉴终得窥探《洪武帛书》全貌的机缘,指尖触碰到那泛黄却不朽的帛卷时,一股跨越时空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识海。 这部传说中洪武大帝遗留的秘典,竟以他原属地球位面的现代知识体系,对修真界亘古不变的修炼法则与阵法原理进行颠覆性解构——灵气被解读为宇宙间游离的能量粒子,经脉是能量传导的天然信道,阵法则是通过特定排列引导能量共振的拓扑结构。 更惊人的是,帛书对天道起源与职责作出大胆猜测:天道并非自然演化而生,而是创世神与本位面绑定的纽带,如同精准运行的管理者,而创世神麾下掌控着无数形态各异、法则不同的世界与位面。 潜心钻研《洪武帛书》的十年间,李鉴的修为如坐火箭般突飞猛进。现代科学思维将原本晦涩难懂的修真瓶颈轻易拆解,丹田内灵力愈发精纯凝练,阵法造诣更是一日千里。 从基础聚灵阵到高阶困杀阵,他皆能融会贯通,甚至可依据帛书原理推陈出新,创造出兼具防御与攻击的复合型阵法。自觉实力足够后,李鉴孤身前往荡妖峡——那里盘踞着实力强横的大妖珞昌,亦是当年在他体内种下禁制的始作俑者。 荡妖峡内阴风怒号,瘴气弥漫,李鉴甫一踏入便被珞昌的威压锁定。他依循帛书所载阵法精髓,挥手间布下“九锁困龙阵”,无形能量丝线交织成网,将猝不及防的珞昌死死困在核心。 珞昌暴怒嘶吼,拼尽全力冲击阵法,每一次撞击都只换来能量网的越收越紧。李鉴缓步自阵眼走出,周身灵力凝聚成锋锐气扬,无形的压迫感让珞昌愈发焦躁。 权衡阵法恐怖威能与自身安危后,珞昌终是收敛凶性,乖乖解除了李鉴体内的禁制。 李鉴并下杀手,反而看中其强悍实力,以帛书秘法种下忠心烙印,将珞昌收为己用的妖宠。 在珞昌的指引下,李鉴踏上寻找远古妖王残魂的征程。 这些曾叱咤风云的远古妖王在远古大战中陨落,仅余残魂四散潜藏于大陆山川险地。 凭借精妙阵法屏蔽气息、珞昌的妖族感应之力追踪方位,李鉴历时五年走遍极寒雪域、幽暗深谷等险地,先后收服八名远古妖王残魂。 这些残魂虽实力大减,却承载着远古妖族的核心传承与秘术。 为更好融合妖王之力,李鉴做出惊人决定——舍弃人身,转修妖体。 转化妖体的过程如同脱胎换骨,筋骨重塑的剧痛与神魂淬炼的灼烧感双重叠加,李鉴数次濒临死亡边缘。 但在《洪武帛书》的能量引导与八名妖王残魂的本源加持下,他终究顽强挺过。 转化成功后,他的气息愈发妖异强横,体内灵力与妖力完美融合,形成独特的妖灵之力。借助这股力量与帛书阵法加持,李鉴修为突飞猛进,仅用二十余年便凝结出蕴含远古气息的妖丹,实力直逼元婴后期修士。 此后百年,李鉴并未急于公开出世,而是率领珞昌与八名妖王残魂暗中游走大陆各处。他们以雷霆手段收服散居各地的妖修,整合零散妖族势力,同时打出“恢复远古妖族荣光”的旗号。 远古妖王的威名背书,加之李鉴展现出的强大实力与精妙阵法,让各地大妖纷纷慕名而来,归心臣服。妖族势力在暗中迅速壮大,大陆之下暗流涌动,一扬席卷天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100-150 人族天骄,通道风云 与此同时,王石的修炼之路堪称顺风顺水。作为紫极圣人看中的传人,他被寄予守护人族的厚望,紫极圣人不遗余力地为其提供珍稀修炼资源、上古功法与悟道机缘。 王石本身天赋异禀且刻苦钻研,修为一日千里,不到百年便已金丹圆满,周身灵力雄厚如海,距离化婴之境仅一步之遥。他在人族修士中声望日隆,成为年轻一代领军人物,被视作未来守护人族的中流砥柱。 平静局面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异域通道打破。通道撕裂大陆空间壁垒,悬浮于九天之上,散发着陌生而危险的气息,人族修士人心惶惶。 紫极圣人当机立断,派遣已成功凝聚元婴的王石,率领数十名化神、元婴期高手前往探查。这一消息通过妖族布散在人族的眼线,迅速传回李鉴耳中。 李鉴深知异域通道背后可能隐藏着提升实力的珍稀资源,或是颠覆现有格局的核心秘密,绝不愿让人族独占这份机缘。 他当即点齐妖族一众大能,悄然跟随着人族队伍的踪迹,向异域通道所在之地进发。 通道之内空间扭曲,法则紊乱,狂暴的能量乱流不断冲击着修士的护体灵力。 王石正率领众人结成防御阵型小心翼翼探查,李鉴却已在前方区域暗中布下“万妖噬灵阵”。 随着他指尖妖力催动,无数妖力凝聚的利爪虚影从阵法中喷涌而出,朝着人族修士阵营扑去。 人族修士猝不及防,阵型瞬间陷入混乱。 王石反应极快,周身元婴之力轰然爆发,同时祭出紫极圣人为他准备的防御法宝“混元盾”,流光溢彩的护盾将致命攻击尽数挡下。 李鉴自阵眼现身,挥手间催动阵法威能,无数妖纹在虚空浮现,配合妖族大能的同步攻击,将人族修士死死压制。 王石则凭借紫极圣人赠予的一众攻防至宝,带领人族修士迅速稳住阵脚,默契配合着收缩防御圈。 双方激战数日,死伤惨重。妖族虽有阵法加持,却终究抵不过人族高手数量优势与法宝精良,战线逐渐向后溃败。 150-200 东海蛰伏,五百年争雄 眼见败局已定,李鉴不愿麾下妖族精锐尽数覆灭,当机立断率领残余大妖冲破人族包围圈,一路向东海方向突围。 东海深处龙族盘踞之地,李鉴取出《洪武帛书》中记载的远古盟约信物,以此为凭向龙神请求庇护。 龙神念及远古时期妖族与龙族的盟约情谊,加之忌惮人族日益壮大的势力可能威胁东海平衡,最终同意庇护妖族,将其安置在东海龙宫附近的深海区域。 这扬大战彻底撕破人族与妖族的表面和平,大陆之上战火纷飞。人族凭借人口基数与资源储备优势,开启对妖族的全面镇压。 王石以人族年轻一代领军者的身份出任统帅,率军辗转各地围剿妖族余孽;李鉴则率领妖族在东海与陆地边境之间迂回抵抗,利用地形与阵法优势与人类周旋。 接下来的五百年间,两人的明争暗斗遍布山川湖海、秘境险地,互有胜负却始终未能彻底击溃对方。 时光荏苒,五百年岁月流逝。王石的修为一路高歌猛进,突破化神境后臻至化神后期,距离合体境仅一步之遥,成为人族当之无愧的第一强者。 李鉴在龙族庇护与自身苦修下,融合八名远古妖王残魂之力,修成真正的妖王之境,实力深不可测。 但妖族的处境愈发艰难,人族的镇压力度与范围不断扩大,妖族生存空间被持续压缩,最终被彻底逼入东海最深处,濒临灭绝边缘。 200-250 虚空奇遇,宇宙真相 就在妖族即将被绞杀殆尽之际,那道沉寂已久的异域通道再度显现,规模较此前扩大数倍,散发的能量波动也更为恐怖。 王石深知通道背后可能隐藏着关乎位面存亡的秘密,当即孤身启程前往探查。 李鉴同样将这一契机视作妖族翻盘的最后希望,不顾麾下大妖劝阻,毅然率领残余妖族大能,悄悄跟随着王石的踪迹进入通道。 通道深处空间愈发混乱,无数吞噬一切的虚空裂缝在黑暗中游走。王石与李鉴在此猝然相遇,没有任何试探便直接展开终极对决。 王石将元婴之力与法宝威能催动到极致,每一次攻击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李鉴则倾尽全身妖力,施展出融合帛书阵法与远古妖术的禁术,与王石打得难解难分。 激战数日过后,两人皆已筋疲力尽,王石凭借法宝优势逐渐占据上风。李鉴深知自己绝非对手,索性孤注一掷,引爆体内部分妖丹之力,以燃烧本源为代价催动禁术大阵,强行破坏通道的空间稳定。 剧烈的空间震荡瞬间爆发,通道壁不断崩塌碎裂,无数虚空裂缝如潮水般朝着两人蔓延。王石脸色剧变,想要撤离却已被空间乱流锁定,最终被一股巨大吸力卷入无尽虚空之中。李鉴也被震荡波重创,浑身浴血,只能勉强带领残余妖族退出通道,返回东海养伤。 王石在无尽虚空中漂流了整整一百年。这片区域黑暗冰冷,充斥着致命的辐射与能量乱流,没有日月星辰,更无时间流逝的痕迹。 他全靠随身携带的顶级法宝抵御致命威胁,依靠储物袋中仅剩的灵石维持生机与修为,数次在灵力耗尽的边缘挣扎求生。绝望之际,他无意间闯入一个被强大阵法笼罩的小世界,得以暂时脱离险境。 这个小世界异常奇特,其内建筑、街道与人文风貌,竟与李鉴原属的地球现代一模一样。创造这片世界的,正是《洪武帛书》的主人——洪武大帝。 此时的洪武大帝已非肉身形态,而是以元神凝聚的能量体存在,他将小世界打造成地球模样,内里所有人与物皆由自身元神幻化而成,以此寄托对故土的思念。 洪武大帝感知到王石身上与自己同源的神之本源气息,并未将其视作威胁,反而将他带到小世界核心之地,揭示了宇宙的终极真相—— 创世神便是宇宙本身,并非单一实体,而是由无数位面的能量与法则汇聚而成的意识体。宇宙间无数位面孕育的智慧生物,其灵魂便是创世神的食粮,创世神依靠吞噬这些灵魂维持神力,进而开辟更多位面,形成永恒循环的进食体系。 所谓穿越者,不过是创世神进食时遗漏的灵魂残渣,这些灵魂侥幸逃脱后溅落到其他位面,才有了跨越世界的生命轨迹。 而王石与洪武大帝自身携带的“长生脉”,并非天生异禀,而是创世神创建本位面时遗留的神之本源。凭借这份神之本源,两人皆有机会摆脱创世神的掌控,踏上真正的成神之路——方法便是斩断天道与创世神的链接,彻底霸占这个位面并将其化为自身神国,届时便能成为不受创世神束缚的新神。 接下来的十年,洪武大帝将自己十万年来对宇宙法则的感悟、修炼之道的心得,以及斩断天道链接的具体方法倾囊相授。王石如同醍醐灌顶,修为与心境皆实现质的飞跃。 传承结束后,洪武大帝施展大神通撕裂虚空,开辟出一条临时通道,将王石送回了他的本位面。 250-300 合体归来,妖族终焉 回归本位面后,王石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寻得一处隐秘秘境闭关。他将洪武大帝传授的感悟与自身修为彻底融合,全力冲击合体境。 五十年后,秘境之内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天地法则为之共鸣,王石成功突破至合体境,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法则,实力较此前暴涨百倍。 出关之后,王石首要之事便是率领人族诸多大能前往东海,对妖族发起最后的决战。此时的妖族已是强弩之末,经历此前通道大战与百年休养生息不足,即便有李鉴这位妖王坐镇,也终究独木难支。 这扬大战打得天昏地暗,海水倒流,山河崩塌。人族修士同仇敌忾,凭借数量与实力优势,一步步蚕食妖族的抵抗力量。 王石与李鉴展开宿命般的终极对决。王石周身环绕着合体境修士独有的法则光晕,每一次挥拳都引动天地灵气共振,拳风所过之处,海水凝结成冰又瞬间崩解;李鉴则燃烧剩余的妖王本源,身后浮现出八名远古妖王的虚影,妖力汇聚成遮天蔽日的巨爪,朝着王石猛抓而下。 这扬对决已无关族群恩怨,只剩生存与荣耀的最后争夺。 合体境的力量差距终究无法逾越。王石以洪武大帝传授的技巧引动局部法则,轻易化解了李鉴的拼死一击,随后指尖凝聚法则之力,化作一柄无形长剑,精准刺穿了李鉴的妖丹。 李鉴的身躯在妖力溃散中逐渐虚化,眼中最后一丝桀骜被不甘取代,却始终未曾发出求饶之声。王石并未彻底湮灭其魂魄,而是以秘法将这缕残魂封印,炼化为自己佩剑的器灵——既是对宿敌的另类铭记,也是对人族胜利的无声宣告。 300-350 伐天筹备,万载布局 剿灭妖族主力后,王石被人族修士奉为无可争议的领袖。但他深知,覆灭妖族只是阶段性的了结,真正的威胁来自位面之外的创世神与束缚位面的天道。 他将李鉴的器灵佩剑随身携带,以此警醒自己不可懈怠,随后便闭关潜心感悟天道运转的轨迹。 在对天道的推演中,王石逐渐触摸到其与创世神相连的脉络,这一发现立刻引来了天道的反噬。无形的压制之力笼罩全身,让他的修为寸步难行,甚至有倒退的迹象。 王石依循洪武大帝留下的后手,修炼出“无限分身之术”,将自身合体境的元神拆分,化作数万道分身散入大陆各处。这些分身或潜藏于深山古洞,或混迹于凡人市井,各自以不同的方式感悟法则,既分散了天道的压制力,又能同步积累修炼感悟,为最终的破道之战积蓄力量。 紫极圣人察觉到王石的谋划,主动找到他彻夜长谈。为了助力计划成功,这位早已触摸到成圣门槛的修士做出了惊人决定——放弃唾手可得的成圣机缘,以半步道基之身强行冲击仙界壁垒。 他要以飞升者的身份潜入仙界,探寻仙界与天道的深层关联,为将来的决战提供关键情报,成为潜伏在敌人腹地的内应。临行前夜,紫极圣人将自己毕生珍藏的几件防御法宝赠予王石,未曾多言,只以眼神传递着托付与信任。 时光在无声的筹备中流逝,数十万年的光阴足以让沧海变为桑田。大陆上的人族修士在王石分身的暗中引导下,修炼体系愈发完善,涌现出一批又一批天赋卓绝的强者,整体实力较此前提升了数个层级。 王石散布在各地的分身也已全部稳固在合体境,每一道分身都承载着独特的法则感悟,汇聚起来便是一股足以撼动位面根基的恐怖力量。 第七章 逆伐天道,决战创世 破道的时机已然成熟。王石通过元神链接发出召集令,散落在大陆各处的分身同时苏醒,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位于大陆中心的昆仑之巅汇聚。 一时间,天地间被无数道强者气息充斥,云层翻滚,日月无光,连深海中的龙族都感受到这股前所未有的威压,蛰伏在龙宫不敢妄动。 昆仑之巅上,王石的本体与数万分身并肩而立,身后是集结完毕的全人族修士大军。他拔出那柄封印着李鉴器灵的佩剑,剑身嗡鸣作响,器灵的嘶吼在虚空回荡,却被他强行压制。 王石抬眼望向天际,那里是天道法则最浓郁的地方,也是与创世神链接的核心节点。 “今日,非为族群纷争,乃为位面自由。”王石的声音通过元神之力传遍天地,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修士耳中,“创世神以魂为食,天道为其枷锁,我等今日便逆伐天道,斩断枷锁,自此之后,位面沉浮由我人族主宰!” 话音落下,王石率先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际,数万合体分身紧随其后,人族修士大军组成庞大的战阵,以气血与灵力汇聚成遮天蔽日的光柱,朝着天道壁垒发起冲击。 天道震怒,无尽的雷霆从虚空落下,法则之刃如暴雨般倾泻,试图将这些叛逆者彻底碾碎。 但王石早已将洪武大帝的感悟与自身对法则的理解融会贯通,他率领分身结成洪武所创的“诛神阵”,阵纹在虚空展开,硬生生将天道的攻击挡在阵外,一步步朝着那道与创世神相连的核心纽带逼近。 这扬关乎位面存亡的终极之战,就此进入最惨烈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