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午膳

    若说投胎这个本事,林大人自是个中翘楚,少时啃老啃成从五品员外郎,老时啃小啃成正三品侍郎,无人能出林大人之右。

    京中盛传,林大人能连升五级,拿下礼部侍郎的职位,靠的就是他那准女婿,禁军统领江大人在皇上面前说好话。

    这谣言,别人信不信林月鸣不知道,但林大人肯定是信的。

    不然林大人也不会特地提点林月鸣,让她谨守本分,好好孝顺婆母,侍奉夫君,唯恐林月鸣做的不好,女婿恼了,连累自己的前程。

    什么是好好侍奉呢?

    林月鸣在陆家日日侍奉陆家老太太和陆夫人,已经习惯了,午膳时,自然地站在江夫人身后,给她布菜,默默观察江家用膳的规矩。

    对比下来,两家规矩自是大不相同。

    陆家老太太用膳时,儿媳孙媳丫鬟乌泱泱一帮子人侍奉,却进退有序,气氛肃穆。

    而江家人本来就少,男女不分桌,丫鬟上完菜就退下了,厅堂内仅剩自家人吃饭,莫名氛围就松快很多。

    陆家老太太和陆夫人用膳时,长辈坐着,林月鸣站着,长辈吃着,林月鸣看着,还得布菜添茶倒水,站一场下来,回到自己屋里,就只有一刻钟能吃饭,常常累得都没胃口,随便吃两口就算吃过了。

    而在江家用午膳,江夫人一看大家都坐下了,唯林月鸣还没坐,手往江升旁边一指就给她派了个位置:

    “月鸣,你坐那儿。”

    江升起身,一手拉开椅子,一手把林月鸣拉过去,按着她就坐下了。

    陆家用膳,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从头到尾,从摆盘到吃饭到收尾,一点声响都不会有。

    江家吃饭,江夫人一看桌上那盆莲藕炖大肘子,手起刀落,利落地用刀将肘子分成几份,一人分了块大的,笑道:

    “今儿这肘子不错,来,月鸣,尝尝咱们家厨子的手艺,看看能不能吃的惯。”

    长者赐,不可辞。

    林月鸣看着那块大肘子,有点懵。

    在陆家,能送到桌上来的吃的,都是一口就能吃得下的,就没有还需要夫人小姐咬开吃的,要是厨子敢把东西摆成这样就端上来,那是要挨板子的。

    她不仅没吃过这么大的肘子,甚至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肘子,不知道该怎么吃。

    总不能直接上口咬吧?

    那吃相也太难看了些。

    真要那样吃,会被陆夫人罚跪祠堂抄女诫的。

    坐林月鸣对面的江三娘已经欢快地咬上了,见林月鸣没吃,奇怪道:

    “嫂子,你不吃肘子么?”

    江夫人也在欢快地啃肘子,诧异地看过来:

    “你不吃肘子?可是有什么忌讳?那可惜了,张妈妈做的肘子,世间少有的好吃。这肘子要现杀的猪肘子,用柴火炖好几个时辰才能炖这么软烂,藕要从池子里新鲜挖出来才能这么香甜。张妈妈年纪大了,平日都不轻易做了,今日特意一大早起来给你做的。”

    江升拿了把刀在笑:

    “娘,你可别为难她了。“

    又伸手拿林月鸣的碗道:

    “我来给你切一切。”

    林月鸣按住江升的手。

    不管了,难看就难看吧。

    要紧跟上官的脚步,上官在那大口吃肉,自己就得大口吃肉。

    林月鸣笑道:

    “不用切,我看肘子就是要这么吃才香。”

    筷子夹起来,一口下去。

    肥而不腻,又软又糯。

    真香!

    林月鸣都快香哭了。

    上官大口吃肉果然是有道理啊!

    江升见她吃得香,又给她夹了块藕:

    “我猜你也没吃过这样的藕,尝尝,又粉又甜。”

    圆胖胖跟她拳头那么大的藕,她真没吃过。

    一口下去,真甜!

    连缠在唇齿间的藕丝都是甜的!

    为了这块藕,林月鸣决定了,以后江升纳妾提通房,她绝对不给她们立规矩,一定让她们好吃好喝好睡,免得他心疼。

    林月鸣快乐地吃完了那块大肘子和大莲藕。

    然后悲伤地发现自己欢快过了头,就顾着自己吃,忘记正事了。

    后日,做为新娘子,她得给全家做三顿饭。

    今日这午膳,她本该好好观察和记住大家喜好的口味,才能做出合口味的饭的。

    一定是因为坐她对面的江三娘吃饭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欢快的气氛,她感染了江三娘的欢快,才一时麻痹大意的。

    要端庄,要克制!

    林月鸣一顿饭三省,夹了块离自己最近的菜吃,默默观察江夫人都喜欢吃什么。

    被人看着,江夫人自然感觉得到,见林月鸣盯着自己在吃的油焖春笋瞧,心想估计是儿媳妇想吃又脸皮薄,隔太远夹不到也不敢说,善解人意地把那盘油焖春笋挪过去:

    “尝尝这笋,咱们府里长的,以前北疆没有竹子,张妈妈不说,咱都不知道能吃。”

    侯府里种的那片竹林,林月鸣今日从园子过的时候见过,长得有些稀疏。

    她本以为是花匠惫怠,疏于照看,但如今见了这盘细细的竹笋,不禁怀疑,会不会是被江夫人给吃没的?

    不至于不至于,好歹是当家的夫人,哪里缺这么一盘笋呢。

    林月鸣尝了一口。

    又嫩又脆!

    一点竹子的苦涩味都没有。

    她决定了,府里的妈妈里,她一定要最先认识这个张妈妈。

    一连三盘,江夫人吃什么,林月鸣看什么,江夫人就给她挪什么。

    江升都奇怪了:

    “你们俩喜欢的口味,还挺相似的。”

    林月鸣不敢再看了,再看江夫人都快把桌子搬空了。

    江夫人看林月鸣吃得香,心里也高兴,笑着问:

    “哎呦呦,那是咱们投缘,爱好相似,月鸣,你会打叶子牌吗?”

    林月鸣不会打叶子牌,但上官问你会不会,不是真的问,而是在邀请你参加的意思。

    就算不会,也得说会。

    林月鸣笑着说:

    “会一些......”

    然后她有种错觉,饭桌上的氛围突然凝重了。

    不是错觉,对面的江三娘居然在偷偷地给她眨眼睛。

    连恪守礼节,从头到尾连眼神都不往她这里瞟一下的江二郎都看了过来。

    而江升甚至偷偷在桌子底下抓了她的手拍了拍。

    林月鸣话音一转,硬生生改口道:

    “会一些下棋投壶什么的,叶子牌,倒是未曾涉猎。”

    江夫人好生失望:

    “哎,可惜了,下棋什么的,我是半点不懂。”

    江夫人看向江升:

    “下午。”

    江升淡定地答道:

    “下午要准备明日回门的礼物。”

    哦,这事儿马虎不得。

    江夫人又看下江远:

    “那二郎。”

    江远恭恭敬敬地起身:

    “先生布置的功课还未做,儿子得先告退了。”

    功课要紧,这事儿也耽误不得。

    江夫人只好看向江三娘,还没等江夫人开口,江三娘已经跳起来,撒丫子就跑:

    “娘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儿!”

    话没说完,人已经跑出去了,生怕跑得慢了就被自己娘亲给留下来打叶子牌。

    儿女大了不由娘,江夫人好生失落。

    江升也带着林月鸣告退,一直走到园子里了,前后都没人了,林月鸣才忍不住嘴角弯弯笑起来。

    林月鸣并没有笑出声,只是想到江夫人刚刚那失去牌搭子的模样就有些想笑罢了。

    结果江升却停下来,盯着她瞧,然后也笑了,说道:

    “你合该多笑笑。”

    林月鸣有些诧异,不知道江升何出此言,她觉得从昨日到现在,她一直在对着他笑,未曾怠慢才对。

    像是知道林月鸣在想什么,江升用指尖触碰着她弯弯的嘴角,说道:

    “不是对我笑,是你自己,多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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