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买人(捉虫,可不看)……

    香铺的门虽开着,铺子里却空无一人。

    盛锦水收了伞,雨珠便顺着伞面滑落,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盛安云和吴辉则褪下蓑衣,随手放在门外。

    赵记香铺并不大,里边又堆满香材,三人进屋后就将铺面挤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有人吗?”盛安云皱眉喊道。

    过了一会儿不见回应,刚想再高声问一遍,就听内室传来一阵响动,随即是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声用奇怪的腔调回道:“来啦来啦,小十说的没错,他们果然来了。”

    十?盛锦水挑眉,突然记起梁青絮昨日离开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果然,内室里出来的,除了方才应声的女子,还有昨日才见过的梁青絮。

    盛锦水心情复杂,心里想的全是梁青絮昨日反复问的那些话。

    原来都在这等着呢,她也不肯吃亏,抬眸问道:“十姑娘真是神机妙算,是早料到我会来吗?”

    “王掌柜曾来买过安息香,他出手大方,又与中州萧家有些关系,我就记住了。昨日在客栈里见了盛老板,想着你是调香的高手,又对香材十分了解。若是闻了客栈里的安息香,说不定会找上赵记香铺,没想到真被我猜对了。”看她有些恼怒,梁青絮赶忙解释,“在客栈中没有直言,一是因为这家铺子在中州并不起眼,我也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所以就没主动提。”

    盛锦水没说什么,只听她继续道:“还有个原因,就是陶管事。陶管事对梁家香铺忠心耿耿,他一直希望我能接手祖父产业,可家中情形复杂,我不想趟这趟浑水,更想给自己留条后路,这才一直瞒着赵记香铺的事。”

    “陶管事当时在门外,听不到这些。”盛锦水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梁青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最后叹气道:“好吧,其实还有个最最要紧的缘由。我阿娘是父亲妾室,本姓赵,赵记香铺是我自己的产业。若那日我是独自去见你,必然会促成你与赵记合作,可我是和陶管事一同去的,他满心都是梁家香铺,我不想让他失望。”

    “这才说的过去。”盛锦水总算放过了她。

    梁青絮擦了擦额上的汗,心道这位盛老板实在厉害,往后可不能在她面前露出些小心思。

    既然是熟人,盛锦水也就单刀直入,让梁青絮取了安息香来。

    方才同她一道现身的是个胡人女子,虽穿了与她们一样的衣裙,却是金发碧眼,高鼻深目。

    看她多瞧了那胡人女子几眼,梁青絮解释道,“她叫伏库罗,原是随胡人商船一道来的,她懂香材,我便留下了她。”

    盛锦水点头,心道梁青絮聪明,寻一个胡人女子看顾香铺,难怪能避开梁家的耳目。

    赵记香铺里的香材多是从胡人手里收来的,选的是品质最好的那批。不过香材长途跋涉而来,价格自然也不便宜,盛锦水挑了些香材和花露,竟比昨日花用的银两还多些。

    算上在梁家香铺采买的那些,一千两竟只剩下二百两。

    虽然肉痛,但毕竟是为了长远的生意,她爽快地付了钱,直接带走了装着香材的锦盒。

    手上只有二百两,想着还要买人,盛锦水索性舍了最后一家香铺,径直去了牙行。

    吴辉昨日来过,招呼他的牙人还记得,当即上前招呼。

    一次要十个人,虽不都是青壮或是年纪正好的姑娘,但也是一笔不小的买卖。

    进了牙行,牙人也不多话,带人去了待客的包间。

    因已来过一回,等他们坐下后,牙人就先带来了吴辉曾提过的三家人。

    先过来的是一家四口,夫妻二人都是老实敦厚的面相,男子尚算冷静,女子就有些战战兢兢的了。

    而他们的一双女儿,相仿的年纪,瞧着却是天差地别。

    一个相貌平平,双眼却十分明亮,进来时还用余光偷觑几人。

    另一个倒是生得花容月貌,不过性子如她阿娘那般,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人。

    还在他们原就是

    大户人家的家生子,该学的规矩都学过,站定后齐齐叫人:“见过两位公子,小姐。”

    听他们开口,盛安云和吴辉对视一眼,去年这时候两人还是走街串巷的货郎,需叫旁人公子小姐,如今被人这么叫着,心里滋味顿时有些复杂。

    盛锦水没管他们心里怎么想的,径直问一旁牙人,“他们为什么被发卖?”

    这话吴辉已经问过,盛锦水之所以再问一次还有其他缘由。

    牙人闻言赶忙解释道:“他们一家原是州府韩家的家生子,妹妹惹了府中小姐生气,家里男人又是个脾气倔的,不肯给管事低头这才被一起发卖出去。”

    边听牙人解释,盛锦水边看一家人的反应。

    他口中的妹妹是那个性子外向些的,本还有好奇的她听到牙人的话后立刻露出不忿的神情,下意识往姐姐那挪了两步。

    那姐姐看似软弱,但也懂得护着妹妹,往前迈了一小步,似要将妹妹护在身后。

    盛锦水点头,指了指妹妹,问道:“这事真是这样吗?”

    “不是的!”那妹妹是个直性子,早因发卖之事憋了一肚子气,见有机会开口,立即道,“是大小姐,她看姐姐生得比自己好,就一直看不惯姐姐。平日里轻则辱骂,重则动手,最过分的一次还将姐姐推进荷塘。那次幸亏被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瞧见了,及时将人救了上来,否则姐姐就要没命了。姐姐被救上来后,烧了快半月才缓过劲来,我实在气不过,偷偷剪了大小姐院子里的梅花。”

    说到后面,辩解的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小。

    毕竟是家生子,从出生那刻起就注定是韩府下人,她或许会因一时气愤剪了主子的梅花,但尊卑早已刻在骨子里。即便事出有因,忤逆主家仍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韩府大小姐不会在意溺死的下人,而下人却要因剪了她一枝梅花而惴惴不安。

    牙人无奈看她一眼,并未出声劝阻,大概心里也是可怜他们的。

    “那得罪管家又是怎么回事?”这次她看的是一家之主。

    男人欲言又止,最后只讷讷道:“都是我的错。”

    模样果然如牙人所说,倔的很。

    “姑娘见谅,阿爹之所以不肯说,全是为了我的清誉。”一道粗粝的女声突然响起,循声望去,竟是方才未曾开口的姐姐。

    大概是感知到了三人的惊诧,她解释道:“发了半个月的烧后,我的嗓子就成了这样。”

    解释过后,她还想再开口,一直战战兢兢的中年妇人却是突然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姐姐回头对她摇了摇头,眼神温柔却坚定,“阿娘,我们一家如今在这全是因为我,再说都到牙行了,要那些清誉做什么。若是错过这次,我们可能就再没机会了。”

    他们也是运气好,刚发卖了两天就遇上盛锦水这般要买一家人的主家。

    若是往常,多半要分开发卖,到时天南地北,可能再无相见之日。

    想到这,他们终是没再阻止姐姐继续说下去,“我得罪了小姐,不能再留在内院伺候,便被管家指派去了外院。当晚,管家便潜进房中欲行不轨。那几日我睡得不好,一听到动静就醒了,以为进了贼就大声呼救,几个被呼救声引来的人瞧见是管家不敢得罪,就让他离开了。后来管家向阿爹求亲,说要娶我做妾,阿爹说什么都不肯答应。听说他要去求家主后,拿了刀要与他拼命。家主见阿爹如此,怕再闹出什么事来,就将我们一家都发卖了。”

    盛锦水抬眸,即便此时狼狈,依旧难掩眼前女子出众的容貌。

    扶风弱柳,我见犹怜,若只论相貌,她像极了需要静心养护的菟丝花,只能依附旁人而生。可论性情,内敛坚韧,柔中带刚,自己便能活得很好。

    “我知道了,我会将你们全都买下。”看着他们惊喜的神色,盛锦水笑道,“只是我那不比韩府,买下你们也不是为了伺候人,而是要干活的。”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只要我们一家在一起,无论干什么都成。”方才木讷的男人赶紧跪下,连连磕头道谢。

    盛锦水实在招架不住,让牙人先将人带了下去。

    再回来时,牙人带来了从北地逃荒而来的夫妻。

    等人进来,盛锦水喝了口茶,问道:“多大了?”

    闻言,夫妻二人立刻露出谄媚的笑,丈夫开口回道:“我今年三十了,她比我小两岁。”

    “不错,正值壮年。”看着茶汤里沉浮的茶叶,盛锦水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说你们是从北地来的?”

    那妻子连连点头,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北地大雪,庄稼都被雪埋了。我们实在没法子,就和乡亲们一起逃难来了。走到奕州,这里比我们那可好太多了,又暖和又繁华,我们俩一合计就留下了。”

    “嗯。”盛锦水没再继续听下去,让牙人将人带了下去。

    那两人年轻力壮,心想既然方才那一大家子都被买下了,自己肯定也能留下,跟着牙人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最后跟着牙人来的是一对爷孙,不等他们开口,盛锦水就先道:“那对夫妻就不用了。”

    不等牙人应声,盛安云不解道:“他们二人年轻力壮,还是夫妻,该是不错的,为何不要?”

    “年轻力壮才是大问题。”盛锦水也不解释,看向面前这对爷孙。

    其实这对爷孙中的爷爷并没有盛锦水以为的年迈,他还不到五十,只是佝偻着背,眯着双眸,双鬓花白,看起来像状如枯骨的老人而已。

    他干枯皲裂的手牵着不过五岁的孙子。

    和方才那对夫妻相比,他们太瘦也太可怜。

    “从北地而来,既然都到奕州了,为何还要卖身?”盛锦水问道。

    大概是一路的艰辛耗光了他的精神气,这对爷孙中爷爷的反应慢了许多,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我们离开北地时是一家七口,等到这时就剩下我和阿满了。我年纪大了,照顾不了阿满,就算卖身得了银两,他这么小也没法一个人活下去。既然如此,我一狠心,就带着他一道卖身为奴了,好歹还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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