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梁十(捉虫,可不看)……

    街上共有三家香铺,尽数被盛锦水圈了出来。

    除梁家外,另有两家不论香材品质还是数量都略逊一筹。

    不过能在州府立足,自有有它的独到之处。

    一家卖价低廉,以量取胜,另一家则走小而精的路线,能预定市面上少见的香材。

    两家香铺,盛锦水各挑了些,又留下客栈地址,让伙计直接送到那去。

    忙完这些,已临近申时。

    她全心放在香材上,方才感到饥肠辘辘,盛安云见她废寝忘食,有心提醒她看顾身体,又不忍打扰,让她分神。

    这么一折腾,也就错过了饭点。

    出门在外,两人对吃食没什么讲究,见街边面摊热气腾腾,便坐下应付了一顿。

    日光恰好,微风拂面,坐在街边看着灶上升起烟雾,听街边小贩闲聊日常,难得悠闲。

    盛锦水喝了口热汤,抚慰好因未进食而隐隐作痛的肚子。

    等舒服了些,就听身后小贩正在闲话梁家之事。

    “前几日梁家的七夫人又生了个女儿,听说梁老爷气得把花瓶都砸了。”一人挑起话题,唏嘘道,“要我说,女儿就女儿吧,也不是养不起,大不了招个赘婿就是了。”

    “能不急吗,梁老爷都快六十了,再看看他那几个女婿。”另一人出声回他,“啧啧,各个恨不得他赶紧没了,好接手梁家产业。”

    “真的?”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我看九个男人也差不多。”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笑声。

    盛锦水心不在焉地吃着面,梁家那位六姑爷虽让人厌烦,可看香铺里的管事和伙计,若是好好经营,梁家未必会倒。

    “不是说梁家十小姐曾跟在梁老太爷身边学习经营之道,”笑过之后,又一人疑惑问道,“出嫁前让她看顾段时日,或是让她招个赘婿不正好。”

    “怕是不成。”有消息灵通的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啊,梁家已为十小姐定了亲事,未来姑爷年轻有为,早早已是举人,往后说不定还能做官。”

    “要真这么说,十小姐确实不合适。”

    这些人闲着无聊,念完梁家又说起其他。他们聊得津津有味,盛锦水也配着这些闲谈琐事吃完了一碗面。

    “现下还要去另两家香铺吗?”盛安云放下筷子,开口问道。

    盛锦水摇头,“今日来不及了,明日再去。我们先回客栈验货。”

    盛安云自然听从她的安排,两人放下面钱,坐上马车回到客栈。

    他们回来时,吴辉已在大堂等候片刻。

    这时辰人多口杂,来往的不是住店的客人就是忙碌的小二,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三人索性去了盛安云房里,详谈今日收获。

    香材之事由盛锦水全权做主,她也就没提,只问吴辉牙行之事。

    去了牙行,吴辉才体会到大字不识的苦。

    往日只需挑着货走街串巷,会吆喝就行,再之后与李沐定契,有盛安云在旁盯着,他不用出力,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今日,他拿着盛锦水交给自己的细则,为免牙行怠慢,只能靠自己一条条记下,生怕出了纰漏。

    “牙行领来的人我都见过了,有几个不错的已经让他们帮着留下。”挑的毕竟是盛家下人,吴辉清楚自己身份,也晓得盛锦水列出细则只是让自己跑个腿,所以并不敢越俎代庖。

    不过他已经应承下来,也不好真就跑个腿,所以将今日在牙行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牙行里拖家带口一起发卖的不多,有男子的就更少了,总共只有三家。其中是一家四口,夫妻二人领着一双女儿,听牙行说他们本是州府富户的家生子,因女儿被家中小姐厌弃,做父亲的又不慎得罪管家,这才被发卖干净。两个女儿才刚及笄,手倒是巧的,父亲看着也能干,就是母亲身子不大好。

    还有一家只有两人,是一对夫妻,听说从北地逃难来的。”说到这,吴辉一顿,犹豫道,“最后一家是爷爷带着孙子,也是从北地来的。不过大的太大,小的太小,不怎么合适。至于其他,能挑的人多,可以等这些人定下后再做决定。”

    “多谢姐夫。”盛锦水向他道谢,没想到对方打听的如此仔细。

    “女镖师实在难找,我找遍了州府的镖局,也只找到一个愿意去云息镇的。”镖师不少,但盛锦水要的是女镖师,且还要暂住在距离州府数日路程的云息镇上,任谁听了都要思量许久。

    “一个就够了。”指尖轻点桌面,盛锦水沉吟片刻,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总会有法子的。

    “但那镖师……”吴辉被敲门声打断。

    房门并未完全合上,三人目光落在门外,就见客栈小二正站在那,见三人看向自己,连忙道:“打扰贵客,有自称梁家香铺的管事来寻一位采买香材的姑娘。掌柜打发我来知会一声,盛姑娘可要见他们?”

    “梁家香铺?”盛锦水一顿,“可知是哪位管事?”

    “说是姓陶,除他之外还有一位姑娘。”小二如实回道。

    听是陶管事,盛锦水就想着见一面,得知还有位姑娘,略一沉吟,便猜到了对方身份,“请他们稍等片刻,我这就过来。”

    “掌柜的说了,姑娘若是有事要谈,可去后院,那里正好有地方,不会有人打扰。”小二说完便转身离开。

    盛锦水收好方才记下的东西,晚了他一步下楼。

    后院是客栈掌柜小二及其女眷的住处,盛锦水来时,陶管事背对房门坐着,在他身侧,则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那女子也看到了她,起身行礼,笑道:“盛老板。”

    盛锦水回礼,试探道:“您是……梁十姑娘?”

    “看来盛老板听说过我。”梁十姑娘比盛锦水年长两岁,身材瘦弱娇小,可偏又生了张圆脸盘,近看杏眼桃腮,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略有耳闻。”看她爽利干脆的模样,盛锦水开口回道,对这位梁姑娘倒是印象不错。

    “我叫梁青絮,家中行十,盛老板可喊我梁十,或者青絮。”

    市井传闻中,因梁老爷不擅经营,梁十小姐又自小聪慧,便被老太爷看中带在身边教导。

    可惜梁老太爷五年前去世,当时她年纪太小,无法接下家中产业,只能眼睁睁看着梁家香铺一日不如一日。

    盛锦水和梁青絮都是聪明人,盛锦水知晓她是带着目的来的,她也毫不掩饰这一点,直接道:“今日梁家香铺,我那六姐夫蛮横无理,冲撞了姑娘,万望姑娘切勿放在心上。”

    说完起身,又是一礼。

    其实盛锦水并不在乎梁家六姑爷的无礼,只不过她被梁家内讧牵连,受了无妄之灾。

    梁十作为梁家人,亲自前来无可厚非。

    “今日十姑娘来此,只是为了道歉?”盛锦水没有马上松口,受了两人的礼后开口问道。

    “并不全是,不过歉意是真的。”她刚说完,一旁陶管事便双手奉上锦盒。

    面对盛锦水疑惑的目光,她解释道:“锦盒中的是龙涎香,也是梁家的诚意。”

    龙涎香可遇不可求,确实算得上重礼。

    见她迟迟没有表态,梁青絮沉吟片刻,道明自己来意,“家父杂事缠身,是以由我替他来此。除道歉之外,梁家还想与盛老板谈一笔生意。”

    盛锦水点头,示意她继续。

    “不是我自夸,州府里有名有姓的香铺就有数十家,而无论是香材的数量还是品质,梁家都是其中翘楚。盛老板特地从云息镇来采买香材,想来所需不少,不如与梁家合作,由我们专供佩芷轩的香材。”

    这才半日,连她经营佩芷轩都知道了,果然是有备而来。

    “多谢十姑娘好意,不过我是个商人,商人重利,于我而言,与梁家做的这笔买卖并不划算。”

    梁青絮不解,问道:“为何?”

    “能否请陶管事回避?”

    心中虽不解,但她还是让陶管事在门外等候。

    “我不习惯压宝,多几家合作的香铺,算是我给自己留的退路。”盛锦水解释,“当然,这只是其次。之所以不愿与梁家合作,还有个更要紧的原因,梁家太不稳当了。”

    梁青絮心头一跳,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祖父已经过世,父亲不擅经营,家中九个姐夫虎视眈眈,如今梁家香铺还没倒只是因为铺子里有祖父留下的老人在苦苦支撑。

    若再不思变,梁家香铺迟早要毁于永不休止的争斗中。

    想到这,梁青絮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既然长久生意谈不成,不如只谈眼下这笔?有我和陶管事盯着,这笔生意还是会同祖父在时那样,盛老板尽管放心。”

    “好。”看着眼前这位瘦弱的梁十姑娘,盛锦水动了恻隐之心,何况她本就打算采买一些,“十姑娘,我也说句实话。我本就在打算在梁家采买些香材,若我那日见到的是十姑娘,只怕不会有任何犹豫,当即定下。”

    梁青絮似乎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言。

    毕竟是市井传闻,盛锦水开口时也有些犹豫,但到底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今日我听到了些传闻,说十姑娘已然定亲,且对方是位举人。举人身负功名,十姑娘出嫁后怕是再难插手香铺之事。今日我答应,全是因为与我谈的是你和陶管事,若是换了梁家其他人,这笔生意也就到此为止了。”

    本以为只合作这一次,但听她意思,似乎只要有自己和陶管事在,盛锦水还打算与梁家继续合作下去。

    梁青絮绞紧手里帕子,抿唇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想到自己的婚事,她心中越发难受,但还是开口道:“好叫盛老板知道,梁家确实有姑娘与举人定亲了,但不是我,而是十一妹妹。”

    两人初见,本不该说这些,只是关系到生意,她不得不开这个口。

    盛锦水自知失礼,所以才将陶管事请了出去,没成想还是冒犯了,“抱歉,十姑娘。”

    梁青絮摇头,“我也说句实话,婚事没了我反倒高兴。家中情形复杂,此时留在家中我也放心些。”

    再多的打算,就是她的私事了,眼下没必要告诉盛锦水。

    “不过盛老板方才说的那些可是认真的?”

    “什么话?”盛锦水眨了眨眼。

    梁青絮道:“若对象是我和陶管事,你就愿意长久合作?”

    “自然。”盛锦水笑了笑,这确实是她的真心话。

    “盛老板可千万要记住今日说的话。”梁青絮听到自己想听的,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来。

    同样是身为女子,同样是做香料生意,又同样身处困境,两人难得起了相惜之情。

    将所需香材记下交给梁青絮后,盛锦水又与她约定明日验货。

    做完这些,她起身将人送出客栈,这才回到房里。

    翌日,天色阴沉。

    没多久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盛安云和吴辉穿着蓑衣赶车,只留盛锦水一人坐在车厢里,听着外边忽缓忽疾的雨声。

    外边下着雨,剩下的两家香铺又离得远,马车走了近两刻钟的功夫才到。

    盛锦水从盛安云手里接过油纸伞,在雨中进了家并不起眼的赵记香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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