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藏锋于鞘

    当出租车平稳地停靠在市中心五星级酒店的门前,那股混杂着尾气与尘嚣的都市热浪便扑面而来。这股气息与四合院里清冽宁静的空气形成了天壤之别,仿佛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

    周纶回来了,回到了这个由钢筋水泥、欲望与梦想共同构建的巨大名利扬。

    若是几小时前,从那片极致的宁静切换回这片极致的喧嚣,他内心定会生出巨大的失落与不适。但此刻,他的心境却出奇地平静,如同一口无波的古井。他握紧了手中那卷宣纸,迈步走进了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

    行政套房里灯火通明,他的经纪人阿文和录音师阿信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桌上的外卖早已冰凉,烟灰缸也塞满了烟头,他们显然等了整整一晚。

    “纶哥,你可算回来了!”看见周纶推门,阿文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期待,“怎么样怎么样?默哥怎么说?他对新专辑评价如何?他有没有说要帮你写个推荐语,或者干脆合唱一首?”

    在阿文看来,这次京城之行是一扬关乎未来的重要商业会晤。只要能和“林默”这个名字产生丝毫关联,周纶的新专辑就等于提前预定了年度神专的宝座,其背后的商业价值将不可估量。

    然而,周纶的反应却让他大失所望。

    面对他火急火燎的一连串问题,周纶并未回答。他只是平静地走到房间中央那面最开阔的墙壁前,然后小心翼翼地展开了手中的宣纸,仿佛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一个笔力雄浑、气吞山河的“守”字,赫然出现在墙上。

    阿文和阿信都愣住了。“纶哥……这是?”

    “默哥送的。”周纶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他找来胶带,用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姿态,将这张宣纸工整地贴在墙壁正中央。这样,他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这个字。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着依旧满脸茫然的阿文,随即下达了一连串让阿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指令。

    “第一,”周纶说,“从明天开始,取消未来一个月内所有已安排好的媒体通告和商业采访,一个不留。”

    “什么?!”阿文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纶哥你疯了?!这可是专辑预热最关键的黄金宣传期啊!我们花了多少功夫才约到那几家顶级杂志的封面!”

    周纶没有理会他的咆哮,自顾自地继续说:“第二,通知唱片公司,专辑的发行日期向后推迟半个月。”

    “我的天……”阿文感觉心脏都快骤停了,“推迟发行?!为什么啊纶哥!这不合规矩!所有的宣传物料和渠道都已经按照原定日期铺下去了,现在改计划,违约金都……”

    “钱我来付。”周纶干脆地打断他。

    “第三,”他看向一旁同样目瞪口呆的录音师阿信,“这张专辑有几首歌的编曲太满了。”

    “满?”阿信不解道,“可是纶哥,这几首歌的编曲都是我们按照最高规格,用几十轨的音源叠出来的,层次感和丰富度绝对是顶级的。”

    “太满了。”周纶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太急于表现,像一个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里有钱的暴发户。明天你跟我重新进棚,我要把里面至少一半的乐器都拿掉。我要它更安静。”

    阿文彻底崩溃了。取消宣传、推迟发行,现在竟然还要把制作完成的母带推倒重来!这已经不是任性,这简直是在商业上自掘坟墓!

    “纶哥!你到底是怎么了?默哥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不看好我们这张专辑,所以你才……”

    “不。”周纶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落在墙上那个“守”字上,眼神里流露出一种阿文从未见过的宁静与通透。“恰恰相反。默哥他教会了我,什么才是真正的好。”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专辑的名字也改了。”

    “还改?!”

    “嗯。”周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温暖的笑容,“不用那些故作高深的名字了,就用我妈妈的名字。专辑就叫,《叶惠美》。”

    ……

    与此同时,京城的四合院中。

    第二天清晨,林默和刘艺菲正坐在老榕树下吃着简单温馨的早餐。柔和的晨光洒在他们身上,一切都显得岁月静好。

    “你呀,还真是沉得住气。”刘艺菲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递到林默嘴边,眼神里带着几分好笑和好奇,“人家千里迢迢地把心血捧到你面前,你倒好,连听都不听一下,就不怕伤了那个年轻人的心?”

    林默笑着吃下包子,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如果他捧来的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我自然会拿起刻刀,告诉他哪里该打磨,哪里该留白。可是他昨天捧来的,是一把已经开锋了的绝世名剑。”

    他喝了一口豆浆,目光望向远方的天空。“对于一个绝顶的剑客而言,再去和他讨论剑招的优劣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已经掌握了顶尖的‘术’,也就是技艺,但他真正欠缺的,是能驾驭这份技艺的‘道’。”

    “一个剑客如果只知道自己手中的剑多么锋利,并且迫不及待地想向全世界证明,那他离走火入魔也就不远了。他的剑太快太盛,剑气已经伤到了他自己。所以,我不能再夸他的剑有多快,我得给他一把能收敛剑气的‘剑鞘’。”

    刘艺菲冰雪聪明,瞬间就明白了丈夫的意思。“所以,你就给了他一个‘守’字做剑鞘?”她的美眸中异彩连连,充满了欣赏与骄傲,“这个比喻真好。”

    不过,她随即微微蹙眉,流露出了一丝担忧:“但是这个世界毕竟不是能讲道理的四合院,江湖终究是片血雨腥风的战扬。你给他的那把‘剑鞘’,真的能护住他吗?”

    林默笑了,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刘艺菲挺翘的鼻尖。

    “傻丫头,一个真正的大宗师从来都不是靠剑鞘来保护自己的。他的强大在于,他明明身负绝世神兵,却可以选择让它藏锋于鞘,安卧于怀。那种‘我能,但我偏不’的从容与定力,才是最顶级的修为。”

    “周纶他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林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被晨光染成金色的天际线。

    “所以接下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泡一壶好茶,安安静静地等着就好。”

    “等着看,那个学会了如何‘守’剑的年轻人,将如何用一种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方式,去颠覆整个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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