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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淇水蚀玉2

    【第二幕 柏舟誓】
    月亮刚爬上柳梢头,姜沅就提着裙子溜出了西偏门。
    她光脚踩在河岸烂泥里,十个脚趾头都沾满了泥巴。远处传来打更声,小丫头赶紧缩进芦苇丛,怀里抱着的羊皮纸沙沙响。
    "死丫头,又偷跑出来!"
    姜沅吓得一哆嗦,转头看见子昭蹲在柏木舟上冲她咧嘴笑。少年乐师束发的青骊色带子随风飘,跟今早被侍卫拖走那人头上的一模一样。
    "你吓死我了!"姜沅跳上船,小船猛地一晃。子昭伸手扶她,掌心有练埙磨出的茧子,蹭得她手腕发痒。
    柏木舟窄得只够两人挤着坐。姜沅摸出怀里油纸包:"给你留的蜜渍梅子,我藏在琴盒底下三天了。"子昭却从舱板底下掏出个布包:"巧了,我也藏了杏脯。"
    两人对着月亮傻笑。子昭的玉埙在月光下泛着青,吹起《淇奥》时,对岸草丛里的萤火虫都跟着调子忽明忽暗。姜沅拿手指头在船帮上打拍子,突然摸到道裂缝。
    "就这儿!"她掏出羊皮纸往缝里塞,"明日桑中祭祀,等我。"
    羊皮纸上画满蝌蚪似的符号,是姜沅跟季隗学的工匠密文。子昭凑过来看时,发梢扫到她耳垂,痒得她"咯咯"直笑。少年突然红了耳根,从怀里摸出半块玉璜。
    "给你。"玉璜断口锋利,在月光下像道凝固的闪电,"我爹临终前给的,说能挡灾。"
    姜沅刚要接,突然听见水里"咕咚"一声。两人扒着船帮往下看,只见河面上一圈圈波纹荡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刚潜下去。
    "癞蛤蟆罢了。"子昭把玉璜塞进她腰带,"明日桑中见。"
    他们没看见角楼铜镜转了个方向。卫侯摸着镜面上两个模糊的人影,对暗卫首领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第三幕 翟衣劫】
    "新娘子来喽——"
    唱礼官嗓子扯得老尖,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宣姜踩着满地纸钱往前走,十二串冕旒珠子晃得她眼花。这身翟衣嫁裳真他妈重,压得她肩膀都要脱臼。
    七十二面翟羽屏风"唰"地排开,后面那口金丝楠木棺材正在渗尸水。她第一任丈夫,本该是她公公的卫宣公,在里头烂得能看见骨头了。现在她要嫁给旁边这个扶棺材的,她的小叔子卫朔。
    "嫂嫂别抖啊。"卫朔往她手里塞了把犀角梳,指甲故意刮她掌心,"齐国要的可不是贞洁烈妇,是能在燕席上跳《桑林》的傀儡。"
    宣姜瞥见铜镜反光。她知道卫侯正躲在镜后看戏,就像十年前看她被扒光嫁衣那晚一样。她突然笑起来,把梳子插进发髻:"小叔子,你头上绿帽子歪了。"
    满堂宾客顿时安静如鸡。卫朔脸色铁青,拽着她往礼台上撞。宣姜腰间的玉瑁磕在棺材角上,"咔"地裂了道缝。
    观礼席突然传来少女的轻笑。宣姜透过冕旒珠子看见姜沅,那丫头正捂着嘴跟旁边乐师说话,耳垂上两粒茱萸坠子红得扎眼。宣姜突然想起自己初嫁时,也戴过这样鲜活的耳坠,后来被卫宣公连皮带肉扯下来扔进了火盆。
    "一拜天地!"
    卫朔摁着她脑袋往下磕。宣姜趁机摸到棺材缝里流出的尸油,反手抹在他喜服后襟上。她听见季隗在记录婚礼的竹简上画图,那小子总爱在正经文书里画些猫猫狗狗。
    "二拜高堂!"
    他们对着齐国的聘礼单子行礼。三百车粮草堆在院子里,招来成群苍蝇,跟棺材上的绿头蝇比赛谁叫得响。
    "夫妻——"
    唱礼官突然卡壳。宣姜抬头,看见卫侯的铜镜正对着姜沅照。小丫头还傻乎乎地跟乐师传纸条,完全不知道镜面已经映出她腰带上别的半块玉璜——跟乐师脖子上挂的那半块正好是一对。
    卫朔突然掐住她下巴:"嫂嫂看什么呢?"他顺着她视线望去,突然阴笑,"哦,我那好侄女啊...放心,她很快也会有这么风光的婚礼。"
    宣姜猛地扯下凤冠砸向铜镜。珠子哗啦啦崩飞时,她趁机把裂了的玉瑁塞进姜沅手里:"收好,等你嫁人那天用得上。"
    季隗的炭笔突然折断。他看见卫侯的暗卫已经盯上了姜沅和那个年轻乐师,而铜镜转动的方向,分明朝着桑林。
    【第四幕 桑中血】
    "跑!别回头!"
    子昭猛地推开姜沅,一支黑羽箭"嗖"地钉进他肩膀,血瞬间洇红了半边衣裳。姜沅踉跄着摔进桑树林,手心被荆棘划得稀烂。
    "子昭哥哥!"
    她爬起来就要往回冲,却被少年一把拽住手腕。子昭脸色惨白,嘴角渗着血,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一张染血的羊皮卷,《楚宫重建图》。
    "去找季隗……告诉他……要烧城……"
    话没说完,第二支箭破空而来,"噗"地扎进子昭后背。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却仍死死挡在姜沅前面。
    "跑啊!"
    姜沅的眼泪糊了满脸,她抓起羊皮卷,转身就往林子深处钻。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刀剑出鞘的"锵啷"声。
    "公主殿下,私会乐师,可是死罪啊。"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姜沅猛地刹住脚,抬头看见暗卫首领踩着断弦的琴走出来,靴底还沾着子昭的血。
    "君上早就看出你们柏舟传书的把戏了。"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以为那铜镜是摆着看的?"
    姜沅浑身发抖,手里攥着子昭给她的半块玉璜,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带走。"暗卫首领一挥手,"君上说了,留活口,许国的聘礼还在路上呢。"
    两个黑甲侍卫扑上来,一把扣住姜沅的肩膀。她拼命挣扎,突然摸到腰间的金剪子,是母亲给她的那把。
    "噗嗤!"
    剪刀狠狠扎进侍卫的手背,那人惨叫一声松了手。姜沅趁机挣脱,头也不回地往桑林深处狂奔。身后箭矢"嗖嗖"射来,擦着她的发丝钉进树干。
    她不敢停,不敢回头,耳边只剩下子昭最后的那句话——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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