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L天方》 第1章 甜梦?男的? 我叫甜梦,是个男孩。嗯!不用怀疑,是男的! 三岁时,在哭声中有了记忆。记得是一个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头,牵着我来到了现在生活的大山中。 没错,就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老头。这老头跟我说,我们生活在一个叫天方的世界里,然后让我称呼他为师父。说我命运多舛,是天选之子,叫什么多梦体质,是个修仙的好苗子,然后到山上每天教我识字,到目前为止已经四年,现在简单的文字已经认得七七八八了。 “混小子,昨天你已经满七岁了。”老头抬头看天说。 甜梦回过神来:“哎,不知道,我已经七岁了吗?” “嗯,你昨天就七岁了。”老头还是头也没回。 “哦,那咋啦?”甜梦抬头问老头。 老头回过头来,看着小甜梦说:“你有福了!” 甜梦还是不懂,歪着脑袋看着老头。 “从今天开始,你要读九本书,它们有个名字叫做:四书五经!” 小甜梦应到:“哦。” “一个叫朱熹的人将四部儒家经典合称为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 然后为五经:《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这四书五经和其他儒家经典也被后世人尊为儒家核心经典。”老头继续说道。 小甜梦不明所以,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老头挥了挥手,拿着手中突然出现的竹书继续说:“好好读书,你的体质很有意思。” 然后老头俯身把竹书递给小甜梦道:“还记得我教你的口诀吗?” 小甜梦伸出两只手去接那,在他眼中看似很大的竹书,一边拿一边点头说:“记得,‘己由心,心由身,身由己,三者相乘,生生不息。’” “嗯,没错。读书之前在心里默念一遍口诀,你应该会有一些特别的感受。”老头说道。 “老头,那我现在就开始吗?”小甜梦坐在书桌旁问道。 “开始吧。”老头无语道。也不知道这混小子怎么回事,以前叫爷爷、师父,甚至是叫爸爸,现在开始叫老头了,以前觉得古板、文静的小子,现在越来越跳脱了,老头心里暗道。 “哦。”小梦应了一声,盘腿坐在书桌后,把之前放在桌上的《礼记·大学》竹书打开。低头开始默念:“己由心,心由身,身由己,三者相乘,生生不息。”小甜梦看了老头一眼,开始朗读:“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突然!小梦发现自己变透明了,眼前出现了四个巨大的字: 老槐木匠 腊月十六,十五岁的栓柱跪在王家祠堂的青砖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案台上搁着把豁了口的刨刀,这是他第三次把主顾的黄花梨料刨劈了。 "顺爷,这娃您要不收,他就得去码头扛大包了。"栓柱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祠堂里发颤。 王顺捏起刨刀对着天光看了看:"明儿鸡叫三遍,背着磨石来。" 第一年:磨刀石上养心性 栓柱没想到,拜师头三个月,连木头边都摸不着。每日蹲在槐树下磨刨刀,青石板上渐渐磨出个月牙坑。磨完刀要对着日头照,刀刃上有一丝白线就得返工。 "顺爷,李铁匠的徒弟都能打锄头了..."栓柱盯着磨破的掌心嘟囔。 老木匠捡起块碎瓦片,在泥地上画年轮:"你看村口百年老槐,头十年光长根,后十年才蹿个儿。"瓦片突然"咔"地断在年轮中心:"根没扎稳的树,风一吹就折。" 第三年:木纹深处见天地 惊蛰那日,王顺带栓柱进山选料。露水把裤腿打得精湿,老木匠却突然按住徒弟肩膀:"别动!" 五步外的老榆树上,晨光正顺着木纹流淌。王顺掏出旱烟杆虚虚比划:"瞧见没?这纹往左拧,得顺着势破板;那疤节是树挡过山洪留的勋章,要供在朝南的窗框上。" 栓柱突然想起三年前劈坏的黄花梨——那料子的波浪纹本该雕成云海,却被自己刨成了柴火。 第七年:洪水里的渡人舟 秋汛来得邪乎,后半夜村头锣响得渗人。栓柱蹚着齐腰的水冲到祠堂,见师父正把祖宗牌位往柏木箱里装。 "师父!您那套紫檀家具..." "嘭!"王顺一斧头劈开珍藏多年的金丝楠木料:"抄家伙!改板为筏!" 栓柱心头一颤,这木头是师父预备做百寿棺的。洪水里,曾经的刨花都成了救命的浮木。栓子背着小脚阿婆上筏时,听见师父在浪头里喊:"抓木纹!逆水的筏子要顺纹扎!" 第四十九年:新匾额 白发苍苍的栓柱跪在重修的王家祠堂,这回案台上供着他亲手刻的槐木匾。当年被劈坏的黄花梨碎料,被他镶成了"止于至善"四个字的云纹边。 跪在身后的徒孙小声问:"师祖,为啥匾角要留道裂痕?" 老人抚过那道疤:"这是告诉后人,刀劈斧凿的印子,养好了就是筋骨。"就像师父劈开金丝楠那晚,他在火光里明白:木头的命数不在多金贵,而在承过多少风雨,托起多少人生。 “小梦,看懂了吗?”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这个奇奇怪怪的地方。 “没懂。”甜梦如实说道。 “哦,那为师带你再看一遍。”老头抬手一挥,周围的环境开始快速穿梭。又是四个大字: 农村木匠 村西头有个老木匠叫王顺,他教徒弟有个规矩:新徒弟进门头半年,只能做三件事——磨刨刀、看木纹、练拉锯。 隔壁张铁匠笑话他:"你这老顽固!直接教打柜子多省事,整这些没用的干啥?" 王顺不说话,领着徒弟到谷场,指着歪脖老槐树问:"这树要是你的,咋办?" 小徒弟抢着说:"砍了打房梁!" 老徒弟摇头:"得先看纹路,纹顺的做梁,纹乱的烧炭。" 王顺点头,掏出把豁口的刨刀:"用这个把树皮刨了。" 结果小徒弟一使劲,木头劈了道大口子。老徒弟接过刀,先在磨石上"哗哗"磨了两炷香,又蘸着井水慢慢推,木纹渐渐像云彩似的显出来。 "明白啦!"小徒弟拍大腿,"磨刀是本,看纹是本,拉锯是本,打好家具是后面的果!" 王顺往旱烟杆里塞烟丝:"就像村东头二柱子,去年急着娶媳妇,新房没晾干就住人,现在墙皮哗哗掉。人呐,心不定就手不稳,手不稳就活不精。" 后来村里发大水,王顺带着徒弟们连夜做木筏救人。他边凿榫头边念叨:"好手艺不是显摆的,就像这筏子,能托着人漂过洪水,才是真本事。" “看懂了吗?小兔崽子。”老头又问。 “懂了,但不是很懂,跟在这里一样,云里雾里的。”小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 “那就别睡了。”老头说完这句话就不见了。小甜梦四处张望都没有找到老头。 咻、啪、嗒,现实中一个粉笔头砸在甜梦的手上,他摇了摇有点晕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 “这就是你的体质,多梦。配合口诀能入梦,让你更加容易理解文字。”老头背着手站在屋檐下,还是在仰头望天。 “哦哦,还挺神奇。”小梦道,静静低头思索着,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直勾勾的盯着老头:“所以你就给我取名叫甜梦?” 老头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静静地看着屋外的云雾、密林、高山。小梦不知道老头在看什么,更不知道老头甚至有可能在看更远处的雪山,他只是坐在书桌后,看着老头。老头沉吟良久,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徒儿,恰好一股微风吹过,长衫和发须微微起舞,缓缓道:“小梦,你本是天乙拱命格,是被视为一种吉利的命格。天乙拱命格是一种富贵格局,也被称为“坐贵向贵”格。但你出生之时的三魂却很奇怪,人魂幽精格外壮大,地魂爽灵残破不堪,天魂胎光似营养不良一样,忽明忽暗如风中残烛。” 突然小梦出声打断了老头的话语,揉了揉眼睛道:“停!师父我听不懂,头疼疼。” 哎~,老头叹了口气继续道:“给你取名叫甜梦是因为你注定要被梦魇缠身啊,小梦。” “哦哦!”小梦应道,但也不是很懂为什么要取这个有点奇怪的名字。 老头看着蒙头蒙脑的徒弟也不再多说什么,随后转身扔出两个木牌在书桌上道:“拿着自己悟去,我进入你梦境时录下来的,我没在,你便无法再进入刚才的梦境。刚刚你能进入梦境是因为我借了灵力给你,并且在你体内帮你引导激活这普通用法。虽然你有灵根,但魂魄不全无法修炼灵力,没有灵力引导就无法自由激活你梦魇体质为你所用。” “嗷嗷。师父你要出门吗?”小甜梦看着在院子中向篱笆靠近,又突然转向木门的老头问道。 “嗯,应该还是要下山一趟。小梦你静心领会其中奥妙,这关乎到你三魂是否能补齐稳固的大事,这点为师也无法再帮你,只有靠你自己领会。”老头顿了顿,继续道:“屋里有备粮,记得吃,还有尽量别到处瞎逛,呆在家里。” 小梦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目送老头直到把门关上,看见师父像跟云海融为一体了似得,消失不见。没有一会小梦就开始看着云海发呆,在脑海中想着,这里环境很好,除了师父家,周围也没有别的住户,记得自己除了在来时的路上大哭,并且开始有记忆之后,也没有怎么害怕过。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这里,挺安心也挺习惯的,偶尔跟着师父下山一趟,反而还有点害怕。好喜欢发呆啊,看着云海,听着密林的鸟叫有一种独特的感觉,每次认字或者看小人书之类的累了,就喜欢这样静静地坐着发呆。对了!想到这里的甜梦回过神来,嘀嘀咕咕道:“还要读书理解那段话啥意思勒,老头说了很重要,好像跟自己三魂有关,师父不让我常出门好像也是因为我三魂来着。不懂,看书挺好的,不想了看书吧!” 甜梦转过身看着桌上近前的木牌子。 第一个木牌上写着: 老槐木匠 磨刀月牙坑 → 定静安虑的心性修炼 山间辨木纹 → 明明德(认识万物规律) 劈棺改筏 → 知所先后(舍末保本) 洪水托人 → 亲民(技艺为民) 留疤匾额 → 止于至善(接纳缺憾中的圆满) 小梦又看向第二块木牌子: 农村木匠 磨刀看纹= 明明德(练好基本功) 先观察再动手= 知止而后有定 救人筏子= 亲民(用本事帮人) 不急着打柜子= 知本末(先基础后成果) 老木匠的耐心= 定静安虑得的修炼过程 小甜梦用手去点牌子最上面的四个大字,还会再次投影出之前在梦里对应的画面,好神奇嘞感觉。 第2章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小梦不厌其烦的反复观看两个视频,丝毫没察觉到背后的老头,直到夕阳把老头的影子拉长,小甜梦才注意到老头。小梦耷拉着眼皮问:“老头,你啥时候回来的,我还要看多久才能领会其中奥妙啊?” 老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望着小甜梦道:“你没看见进度条吗?” 小甜梦更懵逼了,歪着脑袋道:“啊?” 老头之前见小甜梦沉浸其中就没有打扰他,现在看到他懵逼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讪讪道:“哦,我忘了,你没灵力看不见。我给你调整一下。” 老头说罢便伸出手开始快速掐诀也不知道在作甚,但小甜梦感觉到屋头屋外有什么肉眼不可见的什么东西在流动。就这样过去了几分钟,突然!一串数字就出现在了小甜梦的前方,在一个透明的白框中,上面显示着‘《礼记·大学》第一段参悟进度 100%’。小甜梦还是不懂,抬头望向老头,眼神中透露着不解。 “我用神通帮你帮你弄了个系统之类的玩意,虽然没法帮你直接领悟,但是可以辅助我观察你领悟的进度。”老头解释道,顿了顿看小甜梦没有发问就继续说:“我刚刚在家里的阵法中,加了一些指令,目的就是为了让你这个没有灵力的混小子也能看见,好让你知道自己学到那一步了。如果进度条显示100%就表示可以学下一段了。” “这么厉害!那为啥不能直接治好我三魂勒?”小甜梦呆呆的说道。 “你三魂太过奇特,这些年我翻遍史书,寻遍好友都没有记载、知道你这种出生便三魂残缺的。最后还是在各种机缘巧合里发现读书好像对你魂魄有益处,其中读中华传统文化的经典效果最佳。但我又发现不管是间接或直接对你进行灌输之类的方法都不管用,唯一能做的就是制作这个系统,观察你的魂魄情况来辅助判断。”老头淡然道。觉得这小兔崽子可能也听不懂,就继续道:“这些手段都是我用灵力制作出来的,等你魂魄修复,能够修炼灵力时,自然也会懂了。在此之前,你只需要知道,不断地按我说的去读书就行了。” 小甜梦模模糊糊的点了点头,他大部分都没有听懂白发爷爷说的什么,不过最后那一句话倒是听明白了,听话、读书。 “这个弹窗右上角有一个‘X’你点一下它,整个窗口就不会出现在你的眼前,你想要看到这个窗口的时候,只需要按一下你正前方左下角的‘梦’就行。其他的你不用管,它会实时跟随你正在进行学习的段落给出判断。在此之前,我要配合你进入梦境,录下你梦里所观。”老头继续道。 “哦哦,那师父,我们现在干啥?”小甜梦睁着自己的小眼睛问道。 “读书、休息、吃饭,自己选。”老头道。 “额,唔~唔~唔!那就先吃饭,再休息,最后读书吧。老头你吃了没,要不要一起吃?”小甜梦说完看向老头,老头点了头说:“吃了,你自己吃就行。” 然后小甜梦就起身去厨房找吃的,厨房里经常有做好的粗茶淡饭,都是新鲜且热乎的。吃完饭后,在院子里散步,看着云海边的太阳一点点的落下去,直到最后一点橘红色边缘落下。转身回到书房,老头也还在书房练字。屋里屋外灯火通明一点也不像是夜晚的样子,小甜梦来到自己的书桌前盘腿坐下,打开竹书《礼记·大学》,低头在心里默念一遍‘己由心,心由身,身由己,三者相乘,生生不息。’然后开始大声朗读第二段: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唰!小梦发现自己又变透明了,前方六个大的字: 种树人的故事 有个叫小明的农民,发现村口的古树快枯死了,他想:"要是能救活这棵树,全村人夏天都能乘凉了!" 但小明没急着动手,他先蹲在树底下观察:树根发黑、叶子发黄(格物)。连着三天,他翻书问人终于明白:土里缺了肥,水也浇太多(致知)。于是他配了堆肥,调整浇水时间(诚意),每天提醒自己按时照料(正心)。 三个月后,小明瘦了一圈,但救活了古树(修身)。他媳妇本来嫌他瞎折腾,现在主动帮他端茶送水(齐家)。邻居老王家枣树生病,小明用这法子也治好了(治国)。后来全村人跟着学种树,荒山都变成果园(平天下)。 梦静止后,老头出现说道:“就像种树要先懂土地,做人做事也得从最根本处下功夫。把自己活明白了,身边人自然受影响,最后就像涟漪一样,整个村子都会变好。” “哦,这次还有带括号的字出现,牛掰!”小甜梦应声道。只见老头大手一划,梦中画面开始变化: 老槐树的新芽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打小明记事起就蔫头耷脑的。树皮裂得像老人手背的青筋,春天抽不出几片新叶,夏天漏下的光斑烫得石板路发白。七十岁的五爷总蹲在磨盘上说:"这树啊,跟咱们村一样,精气神都散喽!" 那年开春,在外打工的小明摔断了腿回家休养。他天天拄着拐坐在老槐树下,发现树根周围汪着水洼——原来李婶家新修的猪圈把排水沟堵了(格物)。他翻着爷爷留下的农书,半夜打视频问城里的园林师傅,才晓得老树得了烂根病(致知)。 "你个瘸子还折腾树?"李婶举着泔水桶骂,"猪圈不能拆!"小明不吭声,把家里准备盖厨房的红砖搬来,在猪圈旁砌了条暗沟。砌到第三天,拐杖打滑摔进泥坑里,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浆,突然听见头顶"咔嗒"一声——五爷把旱烟杆别在腰上,正帮他扶梯子(诚意)。 树根渐渐见了干爽,小明却犯了难:买药肥的钱从哪来?他把自己结婚时的银镯子当了,天天熬中药似的配药水。媳妇气得抱着孩子回娘家,他就着咸菜啃冷馍,月光下给树根涂药膏的样子,像在给婴儿擦身子(正心)。 三个月后,老树竟冒出指甲盖大的新芽。那天清晨,媳妇默默把热粥放在树根旁,襁褓里的闺女忽然"咯咯"笑起来——有片嫩叶正巧落在她手心(修身)。 秋收时,老槐树撑起半边绿荫。李婶赧着脸送来半扇猪肉:"明啊,帮我家桃树瞧瞧病呗?"小明架着新做的榆木拐杖,身后跟着挎药箱的媳妇,五爷提着铜壶给他们续茶水。村里二十多户的果树枝桠间,渐渐都晃动着系红绳的枝条(齐家)。 来年开春,整片山坳响彻着"咔咔"的剪枝声。镇上来收山货的卡车司机惊得直咂嘴:往年光秃秃的石头山,如今层层叠叠的梨花压得枝头直打颤,像是落了满山白鸽子(治国)。 今年清明祭祖时,五爷颤巍巍指着老槐树新结的槐米:"瞧见没?这老骨头里蹿出新血脉了。"十里八乡的人来讨教时,小明总摸着闺女头顶的槐叶发卡说:"树比人实诚,你喂它多少真心,它就还你多少荫凉(平天下)。" 画面静止后,甜梦转身去找老头,发现老头已经不见了。 咻、啪,一滴墨汁砸在甜梦的手上,小甜梦也醒了过来,看见书桌上放着两个木牌。一个最上面写着‘种树人的故事’,往下刻着: 观察树根 → 格物致知 坚持照料 → 诚意正心修身 媳妇支持 → 齐家 帮邻居 → 治国 全村种树 → 平天下 另一个最上面写着‘老槐树的新芽’,往下刻着: 银镯子换药肥 → 舍外物求正道 婴儿接住新叶 → 新生代承接希望 红绳系枝条 → 家家相连的脉络 白鸽般的梨花 → 和平繁荣的象征 老树新芽与断腿青年 → 古老智慧与新生力量的交融 第3章 种豆 小甜梦想到今天师父刚给自己弄的什么系统,伸手点了一下自己正前方左下角的‘梦’字。滋地一声后,无数个小点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白框窗口,里面写着‘《礼记·大学》第二段参悟进度 0.1%’。甜梦盯着看了会发现没什么特别的之后,就伸手去点右上角的‘X’,发现左下角的‘梦’还在后,就沉浸在两块木牌的世界中,时不时盯着木牌上的文字,然后又伸手去点木牌最上面的文字观看全息投影。 不知过了多久,甜梦看累了,抬头发现师父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书房。小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向书房的门口走去。说起来也神奇,等小梦离开书房周围后,书房里面的灯也熄灭了。“现在好像快二十二点了吧,赶紧回屋洗漱睡觉了,明早起床再学。”小梦低声道,语罢小梦来到了自己的房间,推门而入,进行了简单的洗漱过后,在自己的床前脱衣,完事之后掀被进入床上,安然睡去,一夜无梦。 清晨的公鸡打鸣声响起,小梦也醒了过来,睁眼、穿衣、洗漱过后向厨房走去。厨房的小桌上放着平常的食物,老头喝着粥吃着小笼包,时不时来块泡菜爽爽口,甜梦也过去坐下,拿着面前的碗筷吃早饭。 吃完早饭,收拾好碗筷后,就开始跟着师父在周边散步。每天早上吃完饭,都会跟着师父在附近的密林周围散步,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会绕到家附近。到家后,老头忙自己的,小梦就会在门口附近的石桌上休息,看天边的云海和日出,十分的美丽。等太阳出来之后,小甜梦就来到书房,书桌上摆放着竹书、和昨天老头制作的四个木牌。小梦找到昨天晚上老头制作的两块木牌,继续领会昨天晚上没有领会完的第二段,在书桌前盘腿坐下后,点了一下左下角的‘梦’,在窗口打开后,发现进度条后面的数字已经有87%了。 “记得老头说100%就可以读下一段,那就继续努力吧!”小甜梦给自己加油打气道。 小梦就这样参悟着其中的奥妙,突然发现左下角的‘梦’在不断地闪烁,就伸手去点了它,窗口打开后,发现上面写的是‘《礼记·大学》第二段参悟进度 100%’,这样的话应该就可以继续下一段的阅读了吧。想到这里的小梦就想找老头,毕竟没有老头没在的话,自己默念口诀是没有任何效果的,昨天老头下山的时候已经试过了。正想起身去找老头的小梦,看见一阵微风拂过,然后老头常坐的桌后椅子上泛起一阵涟漪,老头就出现了。 “想学第三段了?不休息会?”老头道。 “嗯嗯,不累,感觉保持这个状态学应该比较轻松。”小甜梦点了点头道。 “行,坐好准备开始吧。对了,我给你弄了一个盒子,你看一下。”老头轻松道,又抬手在小甜梦的书桌边上指了指。 闻言小甜梦调整了一下坐姿,毕竟等会可能又要睡着,不坐好的话,身体可能会晃动,脑袋可能磕到桌上。调整好坐姿的小梦,伸手去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木盒子,四四方方木质的盒子很轻且干燥,上面还刻着‘礼记·大学’四个字,打开后里面很空,感觉适合放之前已经领会的木牌子。想到这里的小甜梦就把木牌子依次叠好放了进去,然后抬头笑嘻嘻地对桌后的老头说:“谢谢师父,我很喜欢。” 老头轻轻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翻看着自己手上的书籍。 小梦整理好盒子后,打开了竹书,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小手放在桌上,低头默念‘己由心,心由身,身由己,三者相乘,生生不息。’,随后小梦的目光锁定在第三段并读了出来:“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不出所料,身体又变得透明,前方四个大字: 老张种豆 村头张老汉蹲在地头叹气,他种的黄豆秆子细得像麻绳,结的豆荚稀稀拉拉。隔壁王大爷地里却是另一番景象——豆秆粗得能赶扁担,豆荚多得压弯枝。 "王大哥,你这地施的啥仙肥?"张老汉忍不住请教。 王大爷抓起两把土:"你闻闻。"张老汉闻了自家板结的黄土,又闻王家油亮的黑土,顿时明白三分。 "开春你干啥了?" "我烧了七车草灰养地。" "我买了三袋金坷垃肥田。"张老汉掏出账本。 王大爷摇头:"地没养肥就猛施肥,好比让瘦驴拉重车。你看这豆苗,根都没扎稳,哪有力气长个?" 张老汉想起自己这半年:买最贵的种子,用进口农药,天天盯着豆苗长高,却忘了最重要的事——土地才是根本。就像他教育儿子时,自己天天打牌喝酒,却逼孩子考状元,结果儿子逃学被抓。 第二年开春,张老汉把卖豆钱全换了草灰肥地。村里人笑话:"有钱不买现成肥料,倒往土里埋烂草。"秋收时,张家豆田噼里啪啦爆豆荚,豆子圆得像金珠子。 赶集时有人问诀窍,张老汉敲着烟杆说:"修地如修心,土肥了,种啥都壮实。人要是心不正,就像板结的瘦地,使再多花哨功夫也白搭!" 梦里没有动作后,恰似局外人的小梦,看向按时到来的老头。老头轻轻一挥手,画面又开始了变化: 黑土地 清晨的露水还没散,张老三猫着腰钻进自家豆田,指甲盖大小的豆荚让他心口发疼。抬眼望见隔壁老王头的地界,豆秆子挤得密不透风,风一过哗啦啦响得像铜钱碰撞。 "王叔,借您家锄头使使?"张老三蹲在地头,盯着老王头脚边油光水滑的黑土。那土里混着碎草屑,捏一把能挤出油似的。 老王头把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三小子,你这地怕是饿着肚子呢。"他抓起两把土——张家地里的黄土硬得像砖头,王家黑土酥得直掉渣。 张老三急得直搓手:"我今年可没少下本!县里买的复合肥,八十块一袋的进口种子…" "你爹在时怎么教你的?"老王头打断他,"记得那年闹蝗灾不?全村就咱两家保住了庄稼。为啥?你爹带着我挖了三个月塘泥养地,那会儿你才这么高。"老汉比划着柴堆的高度。 张老三忽然想起什么。昨儿夜里媳妇还念叨:"娃他爹,你跟儿子较什么劲?自己麻将搓得震天响,倒要娃考全校第一?"当时儿子摔门而出的哐当声,此刻和手中板结的土块一样沉。 秋雨落下来那天,张老三把准备买摩托车的钱换成三十车草灰。村里人赶集瞧见都笑:"张家老三魔怔了,好端端往地里埋腌臜。"他闷头把草灰拌进土里,指甲缝里的黑泥洗了三盆水还泛着黄。 开春播种时,媳妇抱着簸箕直叹气:"当家的,这黑乎乎的土能行吗?"连家里大黄狗都不愿往新翻的地里踩。张老三咬着牙把豆种撒下去,夜里梦见爹举着煤油灯在地头转悠。 等到六月间,奇事发生了。王家豆田招了虫害,张家地里的豆苗却蹭蹭往上窜。蚂蚁列着队从湿润的土缝里钻出来,蚯蚓把田垄拱得蓬松发亮。赶集的驴车路过都要慢下来,车把式伸着脖子问:"老张,你这地喝香油了?" 中秋前夜,张老三带着儿子蹲在地头。月光把豆荚照得银闪闪的,儿子突然说:"爹,我昨儿把游戏机卖了。"少年手指抠着松软的土块,"刘老师说的,我这脑子就像盐碱地,光做题不读书,越折腾越荒。" 卖粮那天,粮贩子的秤杆压成了弯月亮。张老三攥着钱往家走,听见村口老槐树下有人嘀咕:"你们知道不?老张家那地邪门,豆粒比王老汉的还饱满!" 当晚,张家饭桌上多了碗油汪汪的炖豆子。儿子嚼着豆子含糊说:"我们班那个总作弊的李强,这次月考垫底了。"张老三给媳妇碗里夹了块豆腐:"可不,地没养好,施再多肥也白搭。" 这次结束后,小甜梦在心里默数了了几十秒,耳边听见了一声响指,好似穿越一样,回到了书房。映入小梦眼帘的是两块新的木牌,抬头看了一眼老头,老头和之前一样还是低头单手托书,一股仙人的模样,没有什么变化。随后小梦就把心思放在桌上的两块木牌,第一块上面写的是: 老张种豆 土地=修身,施肥=外在手段 王大爷=懂根本之道,张老汉=曾经本末倒置 草灰养地=内在修养,金坷垃=急功近利 教育孩子=自身不正却苛求他人 最终丰收=抓住根本后的自然收获 然后又看向第二块: 黑土地 用"复合肥"映射人追求速成的心态,"草灰养地"象征持续的内在修养 父子关系对应"修身齐家"的递进逻辑 村民态度转变暗喻对根本价值的重新认知 蝗灾回忆衔接传统智慧传承,破除代际隔阂 月光下的父子对话展现润物细无声的教育力量 第4章 良心 ‘《礼记·大学》第三段参悟进度 100%’快到午时的时候,小梦对第三段的理解已经完成。感觉疲惫的小梦发现书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盘蓝莓,尝了两颗酸酸甜甜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也没看见老头。小甜梦稍微放空了一下脑袋后,就去外面洗了个手,然后回来把桌上的蓝莓端着向院子外的石桌走去。书房离大门一百米左右,不远也不近,大门外走十多米就是石桌,小甜梦把蓝莓放在石桌上,看着几米外的云海,张开双手微眯双眼,迎着微风感觉一阵轻松~。 就这样休息了几刻钟,蓝莓也吃完了,小甜梦闻到了食物的香味,拿着盘子向厨房走去,在厨房外把盘子洗净,进入了厨房。把盘子放入了碗柜里面后,小甜梦站在老头旁边,帮他打打下手。没过多久午饭做好了,小甜梦看着今天中午要吃的东西,蒸子饭、酸菜鱼、莲白炒肉、炝炒青菜、番茄鸡蛋汤,说道“嗯,感觉不赖。”,老头没有说话,只是拿着碗筷开始吃饭。吃完饭,小甜梦和老头一起把厨具碗盘洗干净收拾好后,老头就不知道干嘛去了。而小梦就在院子里瞎转悠,消化食物,差不多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也感觉到了疲惫,伸手推开房门,反手把门关上,就去拿床头的闹钟定了半个小时后的闹铃,便脱衣躺下睡去。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小梦伸手把闹钟关闭,穿好衣服后朝书房走去。不出意外,老头又在书桌前画画,来到书房的小梦也没管老头,径直向自己的书桌走去。小甜梦盘腿坐下后,把上午领悟完的木牌子放入仿佛有股清香味的木盒子里,然后打开竹书,低头默念‘己由心,心由身,身由己,三者相乘,生生不息。’,随后小梦的目光锁定在第四段并读了出来:“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 虽然没有言语交流,小梦的身体又变得透明起来,前方六个大字: 老张的包子铺 老张在村口开了家包子铺。起初他老老实实和面剁馅,可总嫌赚钱太慢。有天夜里,他偷偷把肉馅减半,掺了烂菜叶。第二天,几个赶集人买了包子直皱眉:"这包子味儿不对啊!"老张赔着笑:"您怕是尝错了,咱家包子最实在!" 那天晚上,老张数着多赚的铜板,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路过土地庙时,听见两个歇脚的老汉闲聊:"老张从前包子实在,如今连面皮都发黄了。"另一个叹气:"他当别人瞎呢!早上我亲眼见他往泔水桶倒剩馅儿,那酸味儿隔着三条街都闻得见..." 老张听得脸发烫,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偷工减料时,村头王婶在二楼晾衣裳看得见;揉面掺陈面时,隔壁学堂的娃儿扒着墙头数得清。更难受的是,自己昧着良心赚钱,连睡觉都梦见包子开口骂人。 第二天,老张把发霉的面粉全倒了。奇怪的是,当他重新用新鲜猪肉时,揉面的手都轻快起来。不出半月,包子铺前排起长队,连县城的人都慕名来买。有熟客打趣:"老张最近红光满面啊!"他摸着良心笑答:"现在每天收摊回家,闻着自己一身面香,睡得比从前踏实多啦!" 老头如约而至一般,低头看小梦没有什么异常,就大手一甩,哗啦啦地声音呼啸而过: 老张的良心包子 村口的老槐树下,老张的包子铺开了二十年。他家的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油汪汪的,连县太爷回乡祭祖时都夸过。可自从儿子在城里读书要交束脩,老张揉面的手就重了——面粉里掺了麸皮,肉馅混进猪油渣。 这天鸡还没叫,老张蹲在灶台后头捣鼓。月光从破瓦缝漏进来,照着他往面缸里倒陈年粗面。"爹,咱家包子咋没以前香了?"儿子揉着眼睛出来喝水。老张手一抖,面瓢"哐当"砸在地上:"小孩子懂啥!回屋睡去!" 头锅包子刚上屉,村东头的赵木匠就来了:"老张,给婆娘带俩肉包。"老张掀笼屉的手直发颤——那屉包子用的是发霉的面粉,蒸出来黄不拉几的。赵木匠咬了一口,眉头拧成疙瘩:"这馅儿...怎么有股哈喇味?" "您这是吃惯山珍海味了吧?"老张干笑着擦案板,案板缝里还卡着昨夜的烂菜叶。忽然"咔嚓"一声,赵木匠吐出一块碎瓷片——竟是老张为了省肉,把破碗碴子绞进馅里充数! 人群围上来时,老张觉得后脊梁爬满了蚂蚁。他瞥见王寡妇举着半拉包子跟人比划,听见卖豆腐的老李头嘀咕:"上礼拜吃了他家包子,我窜了三天稀..."最扎心的是儿子缩在墙角,把同学送的桂花糕往书包深处塞——孩子宁可吃别人的施舍,也不愿碰自家的包子。 那天夜里,老张蹲在河沟边倒馊面。月光下,面汤里浮起儿子小时候的模样:娃娃举着热包子满村跑,"我爹包的包子天下第一!"他抬手要捞,却搅碎了一池光影。 第二天,老张把攒着给儿子买笔墨的钱全换了新面。和面时,面粉像初雪般莹白;剁肉时,案板震得梁上燕子都探出头。第一笼包子揭盖时,蒸汽裹着香气窜上槐树梢,把打铁铺的刘瘸子都引来了。 "这才是老张的手艺!"刘瘸子一口咬下半个月牙状的油光,"当年我媳妇难产,你揣着热包子跑十里地送来..."老张别过脸去抹灶台,抹着抹着抹了把眼睛。 如今包子铺的幌子换了新的,上头"良心"二字是儿子写的。有次城里书院的先生来买包子,盯着幌子直捋胡子:"这两个字,比我们学堂的戒尺还沉呐!" 随着比古比古、搁着搁着、格叽格叽、飞友飞友的鸟叫声传来,小梦也醒了。小梦没有管从老头画里飞出来的鸟儿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前面的两个木牌子,第一个: 老张的包子铺 骗人先骗己(毋自欺) 没人看见时更要守规矩(慎独) 心里有鬼藏不住(诚于中,形于外) 做亏心事逃不过大家眼睛(十目所视) 良心安了日子才舒坦(心广体胖) 第二个: 老张的良心包子 案板不会说谎(毋自欺):掺假的面粉/变质的肉馅终会暴露 月光见证善恶(慎独):深夜里做的亏心事,会被自己的良心记住 蒸汽能掀房梁(诚于中,形于外):真材实料的包子,香气自然飘得远 幌子比账本重要(十目所视):顾客的眼睛比算盘珠子更亮 揉面如揉心(心广体胖):手上干净,梦里才有包子香 第5章 日日新 小梦又开始反复观看,进行领悟。看着专注的小甜梦,老头心中暗道:“世人皆羡修仙者,神通广大、搬山填海、好似无所不能一般,却不知修仙之路、登天之旅是何等枯燥乏味,要面对多少艰难险阻、万劫、万难......这一路走来,我却深知其中不易,更明白修仙、登天根本不是世人所看的那样,爽之又爽、为所欲为一般。帮小甜梦三魂之二魂补缺、修复的这个过程,对小甜梦来说又何尝不是行走在修仙之路,攀登天梯的一种呢。住在这深山之中,没有一般人而言的幸福童年,只有我这个老头陪着他,希望他能够坚持下来吧,或许这就是他的命运,也是我的命运。” 在15点25分,小甜梦发现左下角的‘梦’不断闪烁就明白,第四段的学习已经完成了。看着书桌上的果汁,小梦早已习惯师父的种种行为,虽然自己做不到,但也明白要想能够像师父一样,需要先修复自己的三魂之二魂。喝着果汁、稍作休息的小甜梦,看着还在不断作画的老头,突然好奇他在画什么,便向老头走去。老头也不曾因为小甜梦而受到丝毫影响,手中的画笔不停,眼睛只是专注于他的画中。而小甜梦静静地站在老头身边,看着老头画里的山啊、树啊、鸟啊,感觉好像跟自己画的不一样,但又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就好像更生动,好似是‘活’着一般。 过了十几分钟,老头停了画画的手,小甜梦也回过神来,感觉清爽了许多,转身向书桌走去,盘腿坐下,把木牌放好之后,听见老头说:“不再休息会吗?” “唔~不用,感觉挺清醒的,也不累。”小甜梦回道。 老头也没再说什么。小甜梦打开竹书,心里默念口诀‘己由心,心由身,身由己,三者相乘,生生不息。’,随后小梦的目光锁定在第五段道:“《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喧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僩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喧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诗》云:“于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康诰》曰:“克明德。”《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汤之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惟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已经习惯了的透明小甜梦,看着前面的七个大字: 老木匠的桃花镇 桃花镇有个老木匠,大家都叫他"老王头"。他做的家具总是比别家贵三倍,可人们抢着买——因为每件家具里都藏着他的秘密。 二十年前,老王头还是"小王"。他做的椅子三天就散架,刻的花纹像蚯蚓爬。有天他赌气把烂椅子摔进河里,却被河边一片绿竹林所吸引:竹子明明生在污泥里,却一节比一节挺拔青翠,风一吹还发出玉佩相碰的清脆声来。 "原来好东西都是磨出来的啊!"他忽然就开了窍。 从此他像变了个人:白天举着刨子追着老木匠问"为啥松木纹路要斜着切",晚上蹲在柴房拿碎木料练习雕刻。有次刻观音像把手指都削破了,血滴在莲花座上,他反而大笑不已道:"这下花瓣颜色更鲜活了!哈哈哈哈哈!" 十年后,他给镇长做了张雕花床。床柱上刻着三行字:"昨日新,今日新,明日还要新"。镇长夫人抱怨:"这床又不会跑,天天新什么新?" 老王头只是笑道:"您家公子在这床上读书,将来定能中状元。" 果然,镇长儿子后来成了全县第一个进士。而那张床被供在祠堂里,读书人都要来摸一摸床柱上的字。 然而最神奇的是镇东头李家和张家的官司。两家为棵枣树吵了三个月,老王头只是默默用枣木刻了块"和合牌",左边刻蜜蜂采蜜,右边刻蚂蚁运粮,中间题着"鸟都知道该歇在哪根枝"。 他把木牌挂在枣树上。第二天,李家主动说:"蜜蜂采蜜要飞遍百花,这树该归种花的张家。" 张家却摇头:"蚂蚁搬粮知道留种子,果子该分给镇上的娃娃们。" 后来这树成了"娃娃树",秋日里孩子们都来打枣,笑声比枣子还甜。而老王头依旧在河边做木工,有人便问他成功秘诀,他却指着竹林说:"你看这竹子——长高一节磨亮一节,亮到自己能照见天,别人自然就看见光了。" 最后镇上渐渐传开了一句话:"做人当学老王头,磨亮自己照四方。" 连三岁娃娃都知道:木匠爷爷的刨子会说话,刨花里藏着做人的道理呢。 “emmm,果然还是看不太懂。”小甜梦喃喃道。而老头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挥了挥手,梦中的场景又开始变化起来。小甜梦不再多想,专注于眼前的场景: 桃花镇的传家刨 (一)倔强学徒 三十年前的桃花镇还没通公路,十五岁的王石头跟着刘木匠当学徒。这孩子有股倔劲,别人三天做张板凳,他偏要磨五天。"你这刨子推得比牛车还慢!"刘木匠气得直敲烟杆。有次师父接单,雕鸳鸯枕,而石头把给新娘雕的鸳鸯枕刻成了胖鸭子,被师父罚跪在河边竹林。 月光下,他听见竹叶沙沙作响,突然发现每根竹子裂开的箨衣里,都藏着道发亮的青皮。"原来脱层旧壳才能长高啊..."他摸到竹节上深深浅浅的刀痕——那是养竹人每年刻的记号。 (二)三件怪事 石头出师那年,镇上出了三件怪事: 他花三个月做了张带暗格的八仙桌,桌腿里藏着首小诗:"昨日疤结今朝纹,旧木新痕总相亲"。赶集的马二爷多喝了三杯,非要撬开桌腿看究竟。 给酒坊刻招牌时,他偷偷在"醉仙楼"的"醉"字里藏了只醒酒蝉。掌柜的发现后追着打,却被过路举人拦住:"这蝉振翅欲飞,暗合酒醒人清之意,妙啊!" 最奇的是张铁匠家着火那晚,石头抄起做了一半的雕花门板冲进火场。虽然门板烧焦了半边,却救出铁匠三岁的小闺女。后来那焦黑的门框挂在他铺子门口,刻着:"火舌舔过处,自有木纹香"。 (三)神秘订单 十年后的重阳节,省城来了个戴金丝眼镜的先生,要订整套酸枝木家具。"我要在每件家具里刻句西洋格言。"先生递过张写满外文的纸。已经被人称作"老王头"的木匠摇摇头,从后院抱出个樟木匣子。 匣里是十二把形态各异的刨子,每把背面都刻着字: 最旧的半圆刨刻着"今日磨去昨日锈" 雕花用的雀舌刨写着"纹路要顺木的天性" 救火时烧弯的平刨上烙着"急火淬真心" "这些就是我的格言。"老王头敲敲烧弯的刨子,"去年李货郎借它修车轴,现在全镇的独轮车都爱镶道焦木边。比起你西洋格言也不遑多让吧?" (四)枣树奇缘 镇东头有棵百年枣树,原本是李家和张家共有的"娃娃树"。那年夏天暴雨需劈断枝干,两家为半截树桩闹上公堂。 老王头连夜用断枝雕了九件物什: 给李家奶奶的拐杖头刻着蜜蜂归巢 给张家媳妇的簪子上雕着蚂蚁搬山 最绝的是给两家长孙的枣木剑,双剑合璧时显出句"同根生" 第二天,李老头摸着拐杖上的蜂巢纹直叹气:"当年我爹背张家太公躲土匪,不就在这树洞里?"张家人看着簪子上的蚂蚁群,想起灾年时李家分过半袋黍米。 后来断树桩被老王头雕成四方桌,桌面天然裂纹恰好连成桃花镇地图。赶集日的乡亲们围着桌子喝枣茶,孩子们在桌腿发现行小字:"鸟争虫,人让理,根连根来甜生甜"。 (五)最后的刨子 老王头走的那天,全镇人发现他枕边放着把没做完的刨子。楠木刨身上歪歪扭扭刻着: "粗刨去贪痴 细刨修仁义 最难的平口刨 要刨亮自己那颗心" 刨刃里嵌着片竹青,像截永远新鲜的春天。 如今桃花镇成了旅游景点,游客总爱打听"传家刨"的故事。镇口石碑上刻着老王头的话:"哪有什么秘方?不过是每天把自己当块木头,该刨的刨,该磨的磨——你亮堂了,别人自然借得到光。" “老头,我这梦魇体质是不是会进化啊?这次好像又多了些新花样。”被老头唤醒的小甜梦摇了摇头道。老头闻言先是不语,然后道:“进化个锤子,这只是你体质的基础能力,不过是形式不一样罢了。” “哦哦,好吧,还以为进化了嘞,嘿嘿。”小甜梦笑道,回过神来后,正准备去拿桌上的新木牌,听见老头说道:“差不多了,慢慢来循序渐进,别操之过急,后面这样的日子还很长。” 小甜梦闻言道:“嗯,我看看牌子上写的什么就去休息逛一逛。”  说完小甜梦抓住两块木牌向文字望去,老头也不再多言。第一块木牌上写着: 老木匠的桃花镇 竹子/木器打磨 → 自我修养的过程 刻字"日日新" → 持续革新精神 和合牌化解纠纷 → 以德服人胜于诉讼 不同雕刻图案 → 君臣父子各守本分 孩子分枣 → 止于至善的理想 第二块木牌: 桃花镇的传家刨 从挨罚学徒到受人敬仰的匠人 十二把刻字刨子见证不同修行阶段 救火/刻西洋格言等价值观碰撞 李张两家的恩怨跨越三代人 竹子年轮、火痕、蜂蚁等哲理 方言土语("秘方"、"借光")的生活气息 第6章 公平! 看完木牌上写的文字后,小甜梦便放下木牌,喝着果汁往院子里走去。这个地方不小,房屋的风格也都不相同,院子也不止一个,虽然这些年小甜梦都有逛,但也不觉得腻,只是除了老头和小甜梦没有其他人,可能有些冷清而已。不过小甜梦也不觉得有什么,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听老头的话就好了。 逛着逛着,小甜梦看到一个大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16:56:33’。饭好像做好了吧,该去吃饭饭辽,想到此处的小甜梦加快了脚步朝着厨房走去。小甜梦到了厨房发现饭菜果然已经做好了,老头已经在慢慢吃着辽。小甜梦观察了一下今天晚上的食物,饭是糙米饭,菜是清蒸三文鱼、平菇炒肉、菠菜鸡蛋豆腐汤。“芜湖,好像都是补脑的饭菜哇。”小甜梦惊讶道。 老头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老头顿了顿又道:“毕竟你脑瓜可能不是很好用,而且最近学习的东西很多,后面很长的一段时间应该都是这样度过,做好心理准备吧。” 小甜梦拿着碗筷坐下后,闻言道:“这样啊,也没什么不好,感觉挺有意思的。” 老头不再说话,只是细嚼慢咽美食。师徒两人吃完饭后,收拾好厨具碗筷就各自向自己想去的地方走去。老头不知道去了哪里,小甜梦抱着两颗砸开的核桃和一杯酸奶来到了云海石桌旁坐下,静静地看着太阳慢慢的朝着云海下落去。云海那边的天空连带着靠近太阳的云海一起,渐渐地被侵染成橙红色,偶尔还有不知道什么鸟飞过,甚是美丽,百看不厌。小甜梦享受着微风吹过脸颊,欣赏着美丽的光景,吃着核桃仁,喝着酸奶,仿佛人间仙境一般!emmm,虽然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人间,算不算人间。。。不过仙境肯定是了。 最后一点点的太阳被云海遮住后,小甜梦收拾好核桃残骸,连同酸奶杯一起抱在胸前向厨房走去。小甜梦往垃圾桶扔了核桃残骸,进入厨房里面洗好杯子,就径直朝书房走去。一路上各种灯光已经陆续亮起,等小甜梦走远后又陆续熄灭,甚是神奇。小甜梦走到了书房,发现老头没在这里,也没多想,朝着自己的书桌走去。反正师父已经给自己录好了牌子,不影响自己学习,小甜梦心中暗道。 小甜梦找了个自己觉得舒服放松的姿势,开始观看木牌上的文字和点击木牌所投射的录像,慢慢地专注其中,领会奥妙的状态。等小甜梦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过了,在用手点闪烁的‘梦’时,窗口打开后。看着多了一行时间的小甜梦知道,应该是师父提醒自己该准备睡觉了。小甜梦看着桌上不知道什么出现的牛奶,上面还冒着热气,伸手去拿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发现温度刚好,不由感叹了一句:“师父真好,不知道啥时候来的,又啥时候走的。” 热牛奶喝了一半的小梦,把木牌放进盒子里放好后,简单活动了一下身体,站起身拿着剩下的半杯热牛奶,边走边喝向自己房间走去。小梦走到自己房门的时候,牛奶也刚好喝完,打开门进去后,去洗手间把杯子清洗干净放在闲置桌上。然后,进行正常的洗漱,睡前小便完后,就脱衣上床睡去。 “咕咕咕、喔喔喔、咕咕咕、喔喔喔......”天蒙蒙亮,在公鸡打鸣的叫声中,小甜梦也准时醒来,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稍微清醒后,进行简单的洗漱。洗漱完的小甜梦,也没忘记拿上昨晚洗干净的水杯,朝着厨房走去。 小梦到了厨房,发现老头正在做饭,把杯子放好后,就想去给老头打下手,老头淡淡道:“不用,快好了,再等两分钟就成。” 小梦听后就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静静地看着桌上盛好的小米粥热气发呆。很快老头就把最后蒸好的老面馒头端放在桌上,小甜梦看着今天早上吃的食物,有卤蛋、油条,以及爽口泡菜,跟着师父一起猛猛造。小甜梦吃完早饭还是和师父一起收拾碗筷,洗净厨具,然后出门散步去。小甜梦跟着师父一起散步每次都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好像走了很远,但半个时辰又能走回家,说不清道不明的,偶尔也能见到一些动物,但它们都不敢靠近。 胡思乱想的小梦走着走着就到家附近了,散完步就跟着老头一起去书房,盘腿坐下后也没有立刻开始学习,等感觉自己身体冷静下来后,打开竹书,心里默念口诀‘己由心,心由身,身由己,三者相乘,生生不息。’,随后目光锁定在第六段道:“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 五个大字漂浮在小梦身前: . 王大娘的秤 村口的王大娘有杆祖传的铜秤,秤砣上刻着"公平"二字。可最近她总跟人抱怨:"这秤怕是不准了!" 事情得从她儿子娶媳妇说起。新媳妇秀兰手脚勤快,天没亮就帮着摘菜装车。可王大娘总觉得她挑的菜"太老",捆的菜"太松"。有次秀兰发烧还坚持干活,王大娘却嘀咕:"装病的吧?我们年轻那会儿..." 相反,她待小女儿春花像捧凤凰一般。春花睡到日上三竿,她说"姑娘家就该娇养";春花把烂菜叶混进好菜里,她夸"会过日子"。直到有天,买菜的张老汉举着发霉的萝卜嚷嚷道:"王家菜摊也学会坑人了?" 那天收摊后,王大娘盯着蒙灰的铜秤发愣。秤钩上沾着片烂菜叶——正是春花偷偷塞进去的。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婆婆把秤交给她时说:"这秤称菜,更称人心。" 第二天,王大娘做了三件事:先把秤砣浸在盐水里擦得锃亮;再让秀兰管账本,春花学理菜;最后把新鲜的萝卜做成酱菜,挨家挨户去赔礼。 现在村里人都说:"王大娘的秤准得很!"有次春花赌气捆的菜歪歪扭扭,大娘当众拆开重捆道:"菜要见得了光,心要经得起秤。" . “emmm,虽然是动着的,和老头的画相比感觉差了许多。”小梦道。 “虽然这里相当于也是用灵气构建的,但基础毕竟是你,且是用我的灵气,在你的体内引导循环,激发你的体质能力,能有这样的效果已经是最大程度了。”老头道。 “哦哦。”小梦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总感觉在这里说话好像很困难,便不再多说什么。老头见小梦不再说话,就挥手让另一个场景出现: . 铜秤记 晨雾未散,青石村菜市已喧闹起来。五十岁的王翠芬守着最东头的摊子,案上那杆包浆油亮的铜秤格外扎眼。秤杆上密布着祖孙五代人指痕磨出的凹痕,秤砣底"公平"二字早被岁月蚀得只剩浅浅轮廓。 "三斤二两,收您八块!"翠芬麻利地扯下芹菜捆,余光扫见儿媳秀兰正蹲着理菜。这姑娘过门半年,总把水灵的白菜心藏在最底下,倒把老菜帮子铺面上。"到底不是自家骨肉..."她咂咂嘴,铜秤突然往下一沉——秤钩挂住了秀兰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角。 "娘,对不住!"秀兰慌忙起身,露出手背道道血痕。昨儿夜里她冒雨收菜,跌进沟里划的。翠芬别过头,想起自家那懒闺女春花此刻还蒙头大睡,心里像塞了把陈年稻草。 日头爬到竹竿顶时,春花才揉着眼晃来。翠芬忙掀开棉布,露出温在灶上的鸡蛋羹。"娘偏心!"隔壁摊刘婶打趣,翠芬把铜秤敲得叮当响:"我老王家秤杆子最公道!"话音未落,春花抓起把茼蒿就塞秤盘,菜根上还粘着黑泥。 这天晌午,张老汉举着半筐萝卜找上门。萝卜肚子上霉斑像爬满蜘蛛网,分明是秀兰前日倒进河沟,春花又捞回来的陈货。"王大姐,您家秤砣怕是被黄大仙舔过了吧?"老汉嗓门大,惊得屋檐下家雀扑棱棱乱飞。 翠芬抖着手扒开烂菜堆,半片蓝布头忽地刺进眼里——正是春花袄子上的碎布。铜秤在夕阳里泛着冷光,秤钩上还勾着根霉萝卜须,活像根讥笑的胡子。 当夜,她摸出婆婆临终给的桐木匣。二十年前那个雪天,老人把铜秤交给她时,匣底还压着句话:"秤砣压得住千斤菜,压不住半分偏心眼。"月光漏进窗棂,秤杆上的凹痕突然变成无数只眼睛。 第二日天未亮,翠芬砸开女儿房门:"去菜棚把烂叶挑干净,少一片今晚别吃饭!"转身见秀兰正踮脚修房梁,瓦片在她冻红的手掌间列队般齐整。晨风掠过,秀兰袖口露出截青紫——原来是前日替春花扛菜筐摔的。 "下来!"翠芬突然吼。秀兰一哆嗦,瓦片哗啦啦碎在脚边,却见婆婆扛来木梯:"房梁我来修,你去教这死丫头认秤星!" 七日后,摊前摆出个粗陶坛子,坛身歪歪扭扭刻着"赔罪酱菜"。春花顶着鸡窝头吆喝:"新鲜菜腌的,不要钱!"秀兰在案前理菜,水红袄子上的新补丁针脚细密——是翠芬翻出压箱底的嫁衣布裁的。 腊月廿三祭灶日,翠芬当着全村面,把铜秤浸进滚烫的碱水锅。锈垢脱落时,秤杆现出密密麻麻的刻度线,像条银河落在人间。她对春花说道:"记住,这秤能秤出你良心几斤几两。" 雪落无声,摊前新挂的棉帘上,秀兰绣的并蒂莲开得正好。 . 咚、咚、咚老头敲桌子的声音把小甜梦拉回现实,桌上放着新的两块木牌,第一块上写着: . 铜秤记 铜秤凹痕喻指历史经验,霉斑萝卜象征道德瑕疵,绣品针脚暗喻关系修复 儿媳补丁衣与女儿新袄对比,瓦片坠落与木梯出现形成转折张力 碱水洗秤对应内心净化,腌菜坛从"藏污"变为"示诚" 以寒冬到年关的时间线,暗示道德觉醒的艰难温暖 . 第一块上写着: . 王大娘的秤 铜秤象征客观标准,烂菜叶代表私心偏爱 对儿媳的苛刻(贱恶)与对女儿的纵容(亲爱)形成对比 用"发霉萝卜"打破认知偏差,对应"好而知其恶" 最后公开整理菜筐,体现修身后达到的公平心 第7章 别急 老头帮小梦设计的系统,‘梦’窗口显示‘《礼记·大学》第六段参悟进度 100%’时,刚好早上十点二十整。 “师父,为什么它显示100%就可以不需要领悟了啊?”小甜梦疑惑道。 “因为你三魂在领悟经典的时候,会有很细微的变化,总体上来说是在不断变好的,只是你感受不明显罢了。但也有局限,就好似有了抗性,到了某个程度,不管你再怎么读之前读过的段落,再怎么参悟之前的投影或梦境,你的三魂也不会有变化,所以为师根据你的情况而设计了这个系统,辅助你早日修复好三魂。毕竟只有这条路对你有用,哪怕再缓慢,也别无他法,唯有坚持。”老头解释道。 “哦哦,不是很懂。嘿嘿,只是有点好奇。”小甜梦装模作样点头,又没绷住笑道。 “小兔崽子。”老头作势想捶小甜梦两板栗。小甜梦赶紧抱头道:“老头,帮我录下一段吧,你别把我脑壳敲坏了。” 老头闻言收了要敲出去的手,本就不是真想锤混小子,就继续坐在自己的书桌后看书。小甜梦见没挨锤,就调整好坐姿,在心里默念口诀,目光看着竹书第七段、第七段、第七段......完蛋!小梦心里暗暗一惊,有点慌乱,不知所措,憋了一会,胡思乱想了一会,快急哭了,终于忍不住略带哭腔道:“师父,我刚刚把第七段当成第六段了,顺序搞反了,怎么办师父。” “哭啥,这有啥,那就把第六段当第七段读呗,木牌子放的顺序换一换呗。”老头淡淡道。 “可是,可是......对哈,师父真聪明,嘿嘿。”本来要憋不住准备哇哇大哭的小甜梦,听了师父的话觉得没毛病,破涕为笑起来。 “混小子憨憨的,下次细心点呗,事情已经发生了,为师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过去无法挽回,未来可以改变的嘛。”老头笑道。 小甜梦乖乖的点了点头,把眼泪鼻涕擦干净,记在了心里,等心情平复后,再次默念起了口诀,目光看向第六段:“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修身在正其心。” 透明小甜梦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梦境: . 卖豆腐的老王 老王在镇上卖豆腐二十年,最近却总出岔子。有天早晨,隔壁猪肉摊的老张多占了他半尺地界,老王气得抄起秤杆就要理论,结果手一抖打翻了两板鲜豆腐。 下午儿子说要娶外乡姑娘,老王担心家产外流,切豆腐时走了神,把李婶订的嫩豆腐错切成老豆腐。傍晚算账发现亏了钱,又急得在案板前直转圈,连最熟的街坊喊他都没听见。 茶馆说书的老先生看老王蹲在河边发愁,递给他一碗热茶:"老王啊,你心里揣着气、担着怕、算着得失,就像这茶碗装满了浑水。倒干净了,才能看清碗底的花纹不是?" 第二天,老王把摊子擦得锃亮。老张又来占位置时,他先深吸一口气,客客气气商量着划了道新界线。见儿子带着姑娘来帮忙,发现姑娘算账比他还利索。傍晚收摊时,摸着鼓囊囊的钱袋才惊觉:原来豆腐还是那些豆腐,变的只是自己这颗心。 . “师父,这次我好像看明白了一点点。”透明小甜梦道。 “嗯,长记性了,不错,但也没必要一直耿耿于怀,不然你让未来如何来?静心,看另一个吧。”老头道。透明小梦点了点头,老头手一挥,画面再次变化了起来: . 豆腐匠的心事 清晨雾气还没散尽,老王像往常一样推着吱呀作响的木车往集市赶。车头挂着的铜铃铛是亡妻留下的,二十年来每回听见这叮当声,街坊就知道王记豆腐开张了。可最近半个月,这铃铛响得总有些急躁。 "王叔,今儿给我留三斤嫩豆腐!" 绸缎庄的周掌柜隔着半条街喊。老王应了声,脑子里却转着猪肉张那张油光光的脸——那家伙昨天又往自家摊前多摆了半扇猪,油腥味都飘到豆腐板上了。这么想着,切豆腐的刀刃就重了三分,雪白的豆腐块被他剁得边角乱颤。 午市刚过,儿子铁柱突然红着脸钻进摊位。十九岁的小伙子攥着衣角,说看上了码头帮工的湘妹子。老王手里的竹筛子"啪"地砸在案板上,去年村东头老赵家儿子娶了个外乡媳妇,不到半年就卷着细软跑了的事,像根鱼刺似的卡在他喉咙里。 "爹,这是春桃给您蒸的桂花米糕..." 铁柱捧出个青布包。老王瞥见儿子磨破的袖口里露出截红绳——分明是姑娘家编的同心结。他喉咙发紧,抄起豆腐刀狠狠剁向案板,却把老豆腐当成李婶订的嫩豆腐切成了块。 夕阳西沉时,老王对着缺了角的青砖墙算账。本该入账的三十文钱像长了翅膀,怎么拨算盘珠子都对不上数。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砖墙上,晃得像个张牙舞爪的妖怪。 "王师傅,您这豆腐渣能赊我些喂鸡不?" 收夜香的吴婆挎着竹篮问了三遍,老王才猛然惊醒,后脖颈上全是冷汗,然后点了点“您拿去便是”。铜铃铛在晚风里叮咚响着,倒像在嘲笑他。 河边的芦苇丛沙沙作响,说书先生陈老盘腿坐在青石上,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尝尝这明前茶," 他递过粗陶碗,"你瞧这茶叶在滚水里翻腾的样子,像不像你心里揣着的四把火?" 老王望着碗中打转的茶梗,突然想起今早切碎的老豆腐。晨雾里周掌柜失望的眼神,铁柱缩回去的米糕包袱,还有吴婆佝偻着背离开的背影,走马灯似的在茶汤里浮沉。 次日五更天,老王特意绕道镇西头,把第一板豆腐送给吴婆:"您老眼神不好走路不方便,以后我每天送新鲜的来。" 经过猪肉张摊位时,他先深吸一口气,客客气气商量着划了道新界线。 当春桃拎着竹篮出现在巷口时,老王正看着姑娘麻利地帮铁柱捆扎豆腐包。她手指翻飞打出的蝴蝶结,和儿子腕上那截红绳一模一样。晨光穿过蒸豆腐的雾气,给三人镀了层金边。 傍晚收摊,老王摸着鼓囊囊的钱袋发怔——今日分明多送了五板豆腐,进账反倒比往常多出二十文。铜铃铛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叮咚声竟和岸边芦苇的沙沙声合上了拍子。 . 感受着头顶手掌温度的小甜梦晃了晃脑袋,把老头的手甩开,然后抬头道:“师父,这次我好像比之前懂得更快一些。” 说完便点左下角的‘梦’,等窗口打开果然如小甜梦所说‘《礼记·大学》第七段参悟进度 50%’,小甜梦有点被吓到:“这系统是不是坏了,有点太快了吧。” “傻小子,师父虽然不是全知全能,这种小错误还是不会犯的,至少这次没错,相信自己,也相信你师父。”老头再摸了摸小甜梦的脑袋就转身向厨房走去。 小田梦呆呆的愣了一会,就不再纠结之前种种,低头看着书桌上新的两块木牌,第一块木牌上写着: . 卖豆腐的老王 "忿懥、恐惧、好乐、忧患"如何扰乱生活 "茶碗装浑水"代替抽象说教 实际转变印证"正心"的效果 . 而第二块木牌除了最上面的标题,这次却只有八个字: . 豆腐匠的心事 不急不躁 面对未来 . 第8章 齐家 小甜梦看着两块木牌发呆,没过多久就起身也去厨房。 和师父一起做饭、吃饭、洗碗。做完这些的小甜梦回到房间睡了一觉,在闹钟声中醒了过来,感觉不太清醒的样子。便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擦干水渍,换了身衣服,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入自动洗衣机里面,关上机门点击启动便去书房了。 来到书房的小甜梦看见老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在画画,便走向自己的书桌,继续领会第七段的奥妙。 在天方世界2108年2月4日下午14点58分时,小梦领会了本该是文中第六段的第七段。这次领会完后,小甜梦没有去看老头画的画,只是坐在位置上不动,闭目养神休息了会。感觉自己状态调整的差不多了后,小甜梦把第六段的木牌取出来,把第七段的木牌放下去,再把第六段木牌放到最上面,便盖好木盒子,打开竹书,找到第八段,心中默念口诀‘己由心,心由身,身由己,三者相乘,生生不息。’,随后道:“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尧、舜率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率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故治国在齐其家。《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 小甜梦眼前画面开始变换: . 老木匠教徒弟 村东头有个老木匠叫张大山,手艺好却总收不到好徒弟。这天邻村后生王二柱来拜师,张大山说:"学手艺先学做人,你在我家吃住三月,过关了才教手艺。" 头个月,王二柱发现师傅家规矩怪: 每天鸡叫头遍,师傅先给瘫痪的老娘端热水擦脸 吃饭时师傅总让媳妇先夹菜 小儿子背书错字,师傅不打骂,蹲着用木块摆字教 有天二柱偷懒没刨平木料,师傅没骂人,却把歪木料做成板凳自己坐。二柱脸红得发烫,从此干活再不敢马虎。 三个月后,师傅突然说:"明儿起你当大师兄,带新来的五个徒弟。"二柱慌了:"我连刨子都使不利索!"师傅指指院里晾的衣裳:"看见没?你师娘晒衣裳,永远先晒北边绳——北风大,干得快。管人就像晒衣裳,得先知道冷热。" 三年后二柱出师,在镇上开了木匠铺。逢人问二柱生意经,他就说:"我那铺子没啥特别的,就是伙计们吃饭都让婆娘先动筷,学徒见着街坊老人会扶一把——这都是跟我师傅晒衣裳学的门道。" 如今镇上人都说:"张大山的木匠活传了三县,最绝的不是雕花手艺,是带出来的徒弟开铺子,家家都挂着'孝悌传家'的木头匾。" . 透明小甜梦安静地等着师父,师父也没说什么,一拂袖梦中画面开始变化: . 木匠家的铜刨子 三月初八,王二柱背着破布包站在张记木匠铺门口。门帘上挂着串风铃,叮叮当当响得人心慌。屋里飘出艾草混着檀木的香气,瘸腿老师傅正在给太师椅雕花,头都没抬:"后生,学刨木头还是学做人?" 二柱攥着衣角:"学...学挣钱的手艺。" "行,先跟着学晒被褥。"老师傅扔来把竹拍子,"记住,晒棉被要九浅一深地拍,跟我伺候老娘喝药一个理儿。"二柱瞅见里屋炕上躺着个白发老妇,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头半个月,二柱满肚子委屈。师傅不教凿卯画线,倒让他: 寅时三刻给师娘烧灶火,说"火候跟着日头走,辰时的粥最养人" 晌午帮小师弟温书,错个字就削根桃木签当书签 傍晚蹲在屋檐下,看师傅给瘫婆婆揉腿,边揉边讲年轻时走镖的故事 那夜暴雨,二柱偷懒没关工具房窗户。早起看见师傅跪在泥水里,正用衣襟擦被淋湿的铜刨子。那是他爹传了四代的家伙什,刃口已磨成弯月形。"器具如手足,你待它凉薄,它让你见红。"师傅说着亮出手掌,当年被锈凿子划的疤还泛着紫。 腊月二十三祭灶,镇上首富李掌柜来订雕花床。师傅让二柱打下手,却把描金活计交给才满十五的小师弟。"这不公平!"二柱摔了墨斗。师傅拎起他刨歪的木板:"你瞅这纹路,急火攻心的木头会咧嘴笑。"月光下,木板裂缝竟真像张哭笑脸。 开春师傅突然中风,躺在炕上比划:"东市刘寡妇家的房梁..."二柱带着师弟们冒雨修梁,见屋里漏得摆满陶盆,叮叮咚咚像奏哀乐。他忽然想起师傅常说的话:"好木头不怕虫蛀,怕的是心里长白蚁。" 三年后"王家木器行"开张,二柱在门前支起大锅熬腊八粥。八仙桌摆着师傅传的铜刨子,底下压着泛黄的《齐家规》: 一、晨起先问父母安 二、教徒弟用饭勺不用戒尺 三、接活计留三分利给孤老 那年大旱,粮价飞涨。二柱把祖传的紫檀木料卖了,换成三百斤高粱面分给乡亲。媳妇抹着泪:"往后拿啥传家?"他指指院里刨木花的徒弟们:"这不都是咱家的根苗?" 如今走进青石镇,家家户户门楣上都钉着桃木平安符。仔细看,每个符角都刻着粒橡果——正是当年张师傅教徒弟们练雕工时刻坏的边角料。镇东土地庙碑文写着:"木有纹,人有心,家家刨花暖,岁岁天下平。" . 啪的一声,一滴不知道哪里来的清水打在小甜梦的额头,小甜梦一脸懵逼的样子,看得老头笑了起来。老头道:“去休息会吧,这段挺长的,也挺抽象。” 小甜梦懵懵地拿着桌上两块新木牌,便朝着屋外的石桌走去。在石桌上坐了会后,小甜梦才拿起放在桌上的两块木牌端详起来,第一块上面写的是: . 老木匠教徒弟 晒衣裳、做板凳 →管理智慧 孝悌慈→领导力 师傅不教技术先教做人→"修身齐家" 木头匾→"治国在齐其家" . 看完左手心的第一块牌子后,往右手的第二块牌子望去: . 木匠家的铜刨子 铜刨子:代代相传的治家智慧 裂缝木板:失衡心态的危害 腊八粥锅:分享与共济精神 桃木边角料:物尽其用的治理哲学 . 第9章 民心 天方世界2108年2月4日下午16点36分时,小甜梦完成了对《礼记·大学》第八段的参悟。 参悟完的小甜梦看着云海发呆。才第三天,自己要加油啊,小甜梦心里暗道。 发呆的小甜梦被美景所吸引,看着远处的太阳离云海越来越近,突然醒悟过来!要吃饭了!想到此处的小梦,拿着两块木牌朝着书房飞奔而去,放下木牌后,喘着气朝厨房慢慢走去。 等小甜梦慢慢走到厨房,气也不喘了,发现老头已经在慢慢吃着今天的晚饭了。 小甜梦眼睛扫过桌上的美食,竹筒饭、蒜苗回锅肉、香煎金枪鱼、炝拌甘蓝、香菜肉丸子汤,擦了擦口水道:“好香啊老头。” 老头没理小甜梦自顾自吃着饭菜,小甜梦也快速落座开始吃起来。吃完饭后,正常收拾好厨房,各自休息了一会,又同时在书房里碰头。 小甜梦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后,把第八段的木牌子放入木盒中,打开竹书,找到第九段,心中默念口诀‘己由心,心由身,身由己,三者相乘,生生不息。’,随后道:“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洁矩之道也。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洁矩之道。《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戮矣。”” 又是熟悉场景变换: . 老村长的秤杆 从前有个山村,老村长有杆祖传的秤。他常说:"人心就像秤,称自己也要称别人。" ① 秤砣压自家 村里王婆孤苦无依,屋顶漏雨。老村长带着儿子爬上房顶修茅草,全村人都看见村长家的青瓦房还漏着缝。第二天,村东李家给王婆送了米,村西赵家扛来了木头。 ② 秤星量四方 有次两户争地界:张家觉得李家多种了一垄地,李家说当年张家多占了一条渠。老村长把秤杆横在田埂上说:"要是你站在对面田里,这秤还平不平?"两家顿时红了脸,各自退让半步。 ③ 秤盘托民心 秋收时县里要加粮税,老村长把秤杆往衙门桌上一拍:"先称称我交的粮——和乡亲们一样!"后来闹旱灾,他开自家粮仓熬粥,那杆秤就挂在粥棚前,谁也不敢多舀一勺。 ④ 秤钩藏教训 老村长临终前,儿子想私藏秤杆。老人摇头说:"二十年前刘财主家有杆镶金星的秤,只顾往自家称银子,后来秤杆被百姓折了当柴烧..."说完把秤交给全村人。 如今那秤还在祠堂挂着,秤砣刻着"将心比心",秤盘锈着"民心如米",新村长上任总要摸一摸秤星——凉的铁,烫的手。 种地啊,要看节气,治国要顺民心,这杆秤从古到今都没变过。 . “这次还多了个片尾勒。”透明小甜梦道。老头没理他,抬起左手一拂袖,画面开始无声变化: . 山神秤 第一幕 漏雨的青瓦房 那年暴雨冲垮了王寡妇的茅屋,她抱着吃奶的孙子蜷缩在祠堂角落。村民们都缩着脖子嘀咕:"谁让她男人修河堤时淹死了,晦气..." 第二天清晨,全村人都看见六十岁的老村长踩着竹梯,背上捆着新茅草,雨水顺着他灰白胡子往下淌。更让人吃惊的是——村长家青瓦房顶破了个大洞,雨水正哗啦啦浇在他家刚收的谷堆上。 "爹!先补自家屋顶吧!"儿子急得直跺脚。老村长却把最后一把茅草塞进王寡妇房顶:"人心要是漏了,收再多谷子也填不满。" 那天夜里,村东铁匠偷偷给王寡妇窗下放了半袋米,米袋上沾着铁锈手印。 第二幕 秤杆量恩仇 张家和李家为三寸田埂吵了十天。张家说当年分地少了一垄,李家翻出泛黄地契吼着要挖断水渠。 老村长从祠堂请出那杆包浆乌亮的山神秤,秤砣是河底黑石磨的,秤星用银钉镶着北斗七星。他在争议的田埂上插稳秤杆,突然把秤砣甩到张家那边:"大柱,要是你爹埋在李家的地头,你愿不愿意让他坟头少三寸土?" 张家汉子涨红了脸。秤砣又晃到李家那边:"二牛,要是你娘走不动路去水渠,你肯不肯让她多绕半里地?" 两家女人突然抹起眼泪。当晚,争议的田埂上长出一排野山枣——是两家人一起栽的。 第三章 秤盘托生死 蝗灾那年县衙来加税,衙役的刀尖挑着老村长的秤砣:"你这破秤比得过王法?" 老村长颤巍巍舀起一碗带壳的糙米倒进官斗:"先称我这把老骨头!"官斗霎时沉到底,米粒从缝隙簌簌漏回土地。围观的村民突然举起锄头镰刀,官斗在密密麻麻的农具下裂成碎片。 第二年大旱,村口老槐树下支起三口大锅。熬粥的柴火是村长家拆了厢房梁木烧的,分粥的勺柄刻着山神秤的刻度。饿得眼发绿的赵三想插队,抬头却看见粥棚挂着那杆秤——秤钩正勾着一缕月光,像山神眯着的眼睛,吓得赵三不敢动弹。 第四章 最后一粒星 老村长走的那天,山神秤第七颗银星不见了。儿子翻遍老屋,终于在父亲枕头下发现银星——嵌在一颗风干的野山枣里,枣核上刻着"民心"。 县里新来的巡抚听说山神秤灵验,带着绸缎来换。全村人跪在祠堂前,八十岁的王寡妇把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要拿秤,先拿命!" 如今新村长上任,要先捧一把混着茅草、谷壳、枣刺的土放进秤盘。说也奇怪,任谁捧土,秤杆永远不偏不倚停在正中——就像当年老村长扶着竹梯,在暴雨里挺直的脊梁。 老人言 房顶漏雨别嫌冷,先给别人递蓑衣 量人短处拿心尺,量己长短用山石 秤砣压着祖宗魂,秤盘盛的是儿孙粮 莫看银星亮堂堂,最亮的是民心光 . “还有打油诗哇,高级!”透明小甜梦两眼冒星星道。“该出来了,混小子。” 老头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到了梦里,然后小甜梦眼前的光景扭曲成了竹书,旁边还放着两块木牌子。 还傻笑着的小甜梦回过神来,拿起最靠近左手的一块木牌: . 老村长的秤杆 上行下效(修房顶):领导怎么做,百姓就跟着学 换位思考(量地界):讨厌别人对自己做的事,自己就别做 公平如水(分粮粥):人心像秤,偏一寸就失千斤重 历史为镜(刘财主):只顾自己享福,终究会被推翻 . “老头你真的懂得好多。”小甜梦道。老头没理他,只是嘴角细微的向上扬了扬。小甜梦也没去看老头,放下手上的木牌,伸手去拿剩下的那块木牌: . 山神秤 一杆秤串联四代人的变迁 茅草、野山枣、糙米等承载"絜矩之道" 抽象哲理扎根在泥土芬芳中 . 第10章 德与财 天方世界2108年2月4日晚上9点26分时,小甜梦完成了对《礼记·大学》第九段的参悟。 小甜梦拿着桌上的热牛奶小口喝着,一边把木牌放进木盒子里,然后把竹书也卷起来放好,一切收拾好了后,如昨天一般,一边喝着热牛奶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推开自己房间门的小甜梦,径直向洗手间走去,先把杯子洗净放好,然后去进行简单洗漱,做好睡前准备。什么都弄好的小甜梦,脱掉衣服上床睡觉。“又是充实的一天呐。”小甜梦说完这句话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随着公鸡打鸣声一起醒来的小甜梦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了眼时间5点36分,掀开被子穿衣,摇摇晃晃的去洗漱,洗了把脸彻底清醒过来。一切收拾完后,小甜梦突然想起昨天洗的衣服还没有拿出来,便去取了出来,用衣架挂好。 “还好老头升级了洗衣机,带有烘干效果,不然得发臭了。”小甜梦庆幸道。看着窗外不远处的云海、更远的密林,小甜梦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好像很久没这样看过窗外了似的。 整理好自己和心情的小甜梦朝着厨房走去,远远看着老头手上的一抹绿意便知道:“今天有糯米鸡吃咯,芜湖!” 蹦蹦跳跳走到厨房的小甜梦,坐下后先是喝了口豆浆,然后剥开荷叶就开吃鸡,稍微有点腻了就整两口凉拌藕片,真是享受呀! 吃饱喝足的小甜梦和老头便一起收拾厨房,然后便是日常的一老一小散步。 一个小时过后准时一起到书房开始今日的学习。 小甜梦打开竹书,默念口诀后,看着第十段道:“《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 习惯的小甜梦静静地看着眼前扭曲起来: . 得失村 从前有个山村,老村长德高望重。他常对村民说:“咱村最金贵的不是后山的金矿,是家家户户一条心。”他公平分田地,接济孤寡,灾年带头啃树皮,村民都愿跟他吃苦。后来村里真挖出了金矿,家家盖新房,外村人也来投奔,村子成了方圆百里最富的。 老村长临终前,把位子传给侄子。新村长一上任就嘀咕:“老头傻!有金子不捞,成天讲良心?”他赶走外村人,把金矿全占给自己家,还逼村民交重税。村民吃不饱,慢慢都逃荒去了。一年大旱,金矿塌了,新村长想找人救灾,却发现村里只剩几个老弱病残。最后山洪冲垮了村子,新村长抱着金子被冲走,尸骨无存。 村口石碑上,还刻着老村长的话: “人心是土,能生万宝;贪心是刀,断自家根。” . “这次故事还挺短的嘞。”小甜梦咋舌道。 “没事,等会我多刻两字。”老头挥了挥手道,随即梦里又发生了变化: . 老柳村的兴衰 老柳村本是个穷地方,村头有棵百年老柳树。老村长刘善总蹲在柳树下说:“咱村名里带‘柳’,是因这树救过老祖宗的命。当年闹饥荒,柳树皮养活了全村,树根下还挖出过清泉咧!” 第一幕:老村长的德行 刘善当村长三十年,干三件事人人夸: 每年春耕,他把自家牛借给最穷的户先用; 外乡乞丐来,他让出自家炕头,说“屋檐下不分外人”; 山洪冲毁张寡妇家,他带儿子连夜挖泥,自家房漏雨却不管。 后来村里真在后山发现金矿,外村人眼红要来抢。刘善不慌不忙,把金矿分成十份:三份修路引水,三份接济邻村,四份留给村民。邻村感激送来粮种,过路人帮忙打土匪,村子越来越旺。 第二幕:新村长的贪婪 刘善病逝前,把柳树皮缝的账本交给侄子刘贵:“记住,柳树根扎得深,才不怕大风......”话没说完就咽了气。 刘贵当村长第一天就骂:“老糊涂!金矿分给外人,自家住破瓦房!”他干三件糊涂事: 砍了老柳树打金柜,树根下冒出血红的泥水; 强占全部金矿,逼壮劳力下井,累死人的就给两斗米; 在外村路口设卡,抢过路人的货。 不到三年,井水发臭,田地长草。村民王麻子偷偷带人逃荒,临走前在断柳树桩上刻字:“根烂了,树必倒”。 第三幕:天灾人祸 第七年大旱,外村全断交。刘贵搂着金柜睡觉时,逃荒的李铁匠突然跑回来喊:“快跑!后山裂缝了!”刘贵却冷笑:“又想骗我开仓放粮?”当夜山崩地裂,金矿塌了,血红的泥石流冲进村子。 最后时刻,刘贵抱着金砖往山上爬,却见王麻子带着外村人堵住去路:“当年你抢我们的路,现在休想走我们的桥!”轰隆一声,泥浆吞没了刘贵怀里的金子。 后来 逃出去的村民在新地方重建“柳树村”,村口立碑刻着: ① 老村长临终账本上的话:“人心聚,土生金;人心散,金变土” ② 李铁匠逃荒前偷藏的半块金砖,熔成柳叶镶在碑顶——阳光一照,金柳叶比整座金矿还亮。 . “牛掰!”透明小甜梦道。一阵清凉的触感让小甜梦从梦中回到了现实,只见一片绿色的柳叶从头顶落下,一阵微风拂过,刚好落在第二块木牌上面。小甜梦拿起那块木牌,把柳叶摘下看去: . 老柳村的兴衰 老柳树:德行根基,砍树→“外本内末” 血红泥水:违背道义的财富带来灾祸→“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 金柳叶:散财于民反而成就永恒价值→“财散则民聚” 李铁匠归来:“争民施夺”后连受害者也变成复仇者 . 小甜梦看完了后,低头向第二块木牌望去: . 得失村 老村长的“德”:先修德(公平、善良),才有追随者,最终共同富裕。 新村长的“重财轻德”:强取豪夺看似发财,实则失去人心,招致灾祸。 “人心是土”→“有土此有财” “贪心是刀”→“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 “山洪”因果:违背道义终遭反噬,“天命无常,道善则得之”。 . 第11章 海纳百川 天方世界2108年2月5日上午书房里,小甜梦反复阅读木牌、观看投影,老头单手捧书低头看书,书页无风自动,窗外飞鸟路过偶有驻足。 随着左下角‘梦’不断跳动,小甜梦明白第十段的领悟结束了。伸了个懒腰后,小甜梦听见老头说道:“小梦,会不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读书学习很枯燥乏味。” 小甜梦想了想,摇摇头道:“不会啊,我又不太喜欢下山,而且你也不许我独自外出和下山,好像是因为我三魂问题。在这里除了散步、吃饭也没什么好做的了,以前你陪我读书识字,现在陪我读经典,少了你说话,多了其他体验,也没什么不好的。竹书上的文字晦涩难懂,好在可以观看许多不同的故事,也挺好玩的,不觉得枯燥乏味。” “这样啊,那为师变相限制了你的自由,擅自插手决定了你的人生,你是怎么想的?”老头换了个问题道。 小甜梦思考了一会,挠了挠头道:“听不太懂师父说的什么,总之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嘿嘿。” “嗯,那以后再说。”老头继续看书道。 小甜梦有点不知所谓,休息了一会后,就坐好看着竹书上的倒数第二段道:“要学完了呀,感觉还挺快的。” 老头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手上的书。 小甜梦默念口诀‘己由心,心由身,身由己,三者相乘,生生不息。’,随后看着竹书道:“《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实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嫉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实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过也。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灾必逮夫身。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小甜梦周围开始扭曲,随后平稳下来: . 老木匠和两个徒弟 从前山里有个木匠村,老村长是方圆百里最会选木材的人。他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阿宽手笨,但总笑呵呵帮人搬木头;小徒弟阿明手艺灵巧,却见不得别人好。 这天村里盖粮仓,阿宽扛着锯子说:"村长,我虽然不会雕花,但力气大能搬梁柱!"转头看见阿明在刻房梁花纹,立刻拍手:"师弟这手艺绝了!我给您打下手递刻刀吧!" 阿明却把刻刀藏进怀里,冲隔壁编竹筐的李婶喊:"您那竹筐歪歪扭扭的,别在这丢人现眼!"气得李婶抹着眼泪走了。 十年后老村长要传位,村民们挤在祠堂前议论纷纷。老村长指着粮仓说:"当年阿宽举荐了六个巧匠,粮仓的雕花顶是他求来王石匠刻的,透气的竹帘是他请李婶编的。阿明呢?连自己亲弟弟会造水车都瞒着,害我们多挑三年水。" "轰隆隆——"突然地动山摇,阿明负责的谷仓塌了,他偷工减料用烂木头的事露了馅。老村长叹气道:"眼里容不得别人长处的人,手里终究留不住真本事。"后来阿宽当了新村长,带着会雕花的、会编筐的、会造水车的乡亲们,把村子建成了附近最富庶的匠人之乡。 . 老头手指一划,画面再次变动: . 木匠村的传承 山坳里飘着松木香的村庄,老木匠张大山兼村长的手艺养活了三代人。他收徒有个怪规矩:拜师先劈三年柴。大徒弟赵铁柱劈柴劈得满手血泡,却总乐呵呵帮师弟们磨刨刀;小徒弟钱金宝天资聪颖,但总把好木料藏进自己床底。 那年暴雨冲垮祠堂横梁,全村人急得跺脚。铁柱顶着大雨背回半截老榆木,转头看见金宝正对着李石匠刚雕的貔貅撇嘴:"这爪子刻得跟鸡爪似的!"说罢把自己刻的莲花墩藏在草垛里。铁柱却抹了把雨水,举起貔貅大喊:"李叔这瑞兽眼睛会发光!摆祠堂正合适!" 寒冬腊月井水结冰,王瓦匠家媳妇临盆要热水。金宝抱着暖炉嘟囔:"又不是我婆娘..."铁柱抄起斧头就往山涧跑,冰碴子割破棉裤也不停,硬砸出个冰窟窿挑回十担水。经过村口时,听见金宝正讥笑瘸腿陈伯编的竹席:"破篾片也敢叫手艺?" 十年后老村长油尽灯枯,祠堂火塘映着两张面孔。金宝捧着镶金线的鲁班锁:"师父,我把您教的榫卯法改良了三十六式!"铁柱抱着个旧木盒:"这些年师弟们创新的双燕尾榫、刘婶琢磨的透光雕花法,我都收在这了。" 忽然远处传来哭喊,金宝负责修缮的谷仓塌了半角——他偷偷贪了防虫的桐油钱,梁柱早被白蚁蛀空。老村长颤抖着扯开谷仓稻草,哗啦啦掉出他私藏的紫檀木料,而谷仓虫蛀的孔洞像无数只嘲笑的眼睛。 "手艺再精,心眼要是窄成针鼻..."老村长最后看了眼铁柱补好的祠堂貔貅,那木雕经过十年香火浸润,竟真在火光中流转着金芒:"铁柱,以后你就是新村长。记住咯,好木头要经得风霜,好匠人要容得下山川。" 后来村里立起十丈高的通天木塔,塔尖挂着铁柱亲手刻的百宝箱:李石匠的镇山虎、陈伯的八仙竹帘、王瓦匠的滴水檐,连金宝留下的鲁班锁也擦得锃亮摆在正中。外乡人都说这塔神了,风吹过时,七百二十个檐铃都在唱同一支歌。 啪,木牌放在桌上的声音传到小甜梦耳朵里。小甜梦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直到看见竹书那刻,才稳定下来。 . 小梦习惯性的拿着两块木牌先看一眼,首先是右手的那块,上面刻的是: . 老木匠和两个徒弟 好领导自己可以没本事,但要像大海纳百川 见人长处要鼓掌,就像捡到自己的宝贝 排挤贤能的就像烂树根,迟早带垮整片林 老百姓心里有杆秤,容不下他人迟早遭报应 . 看完右手牌子的小梦,转头看向左手的牌子,上面的是: . 木匠村的传承 铁柱劈柴磨刀——领导者的基础是甘为人梯 冰窟窿挑水——心系百姓比技艺更重要 紫檀木——私心终会暴露本性 通天塔檐铃——百家技艺合鸣才是真昌盛 十年香火貔貅——时间会检验真心 . 第12章 仁义与贪心 把木牌都浏览了一遍的小梦,放下木牌,朝厨房走去,老头已经在准备今天中午吃的食物。小梦给老头打下手,也不用动脑子,老头叫小甜梦做什么,小甜梦就做什么。 打完下手的小甜梦没什么事可做,就拿上小板凳,在厨房外坐着,望向远方发呆,等着饭菜做好。 每次小甜梦发呆都在想什么呢?小甜梦自己也不知道,就只是把自己放空,低头看蚂蚁忙绿,抬头看白云飘浮,看着时不时出现在眼前的不规则透明或有颜色,却无法触摸的不可名状的‘空气’。 等师父的手掌放在小甜梦的脑袋上,他才回过神来,抬头用茫然的眼神看着老头。“看什么看,饭好了,吃饭。”老头佯装怒气瞪了小甜梦一眼,收回了手掌转身回厨房的桌子上坐下,拿起碗筷开始吃饭。 “喔,来咯。”小甜梦拿起自己屁股上的小板凳,让它不离开自己的屁股,在饭桌前坐下,拿起碗筷也开始吃了起来。 吃完午饭和往常一样师徒两人一起收拾,然后又各自散步。小甜梦走着走着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推门进去后,定了个半个小时后的闹钟,便脱衣躺下睡去。 在闹钟的铃声中,小甜梦伸了个懒腰把闹钟关闭,穿衣起床去洗手间洗把脸,擦干净水渍后,便朝着书房走去,迎接今天下午需要学习的最后一段内容。 小甜梦来到书房,老头也在书房,只不过没在画画,是在看书。不知道看的什么书,老头嘴角有一丝笑意,等小甜梦走上去前去,观摩了一番,发现是在看什么奇闻趣事,小梦顿时就没了兴趣,不理解老头为什么会觉得有趣,然后便向自己的书桌走去。小甜梦来到书桌后边盘腿坐下,开始反复领悟倒数第二段的内容。一个半小时后,小甜梦发现左下角的‘梦’在不停跳动,就停止了观看,点开‘梦’确认一遍后,便×掉了窗口,把木牌放入盒子里放好。看着桌上出现的杯子,里面的水是淡黄色的,便抬头望向师父问到:“师父这像尿一样还冒着热气的水是什么?师父窝的......” 小甜梦话还没说完,便被瞬闪来到身前的老头,右手用食指和大拇指轻微捏住下巴的两侧,防止下巴合拢的同时,左手拿着杯子给小梦嘴巴里倒了一小口,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给小甜梦整了一口后,老头的右手往上轻抬小梦下巴,顺势用手掌堵上了小梦的嘴巴,让小梦的头微微往上仰。还没反应过来的小梦瞪大了眼睛,喉咙自然地一滚动,老头才拿开堵嘴的右手道:“师父窝的什么味道怎么样?” 小甜梦咳嗽了两声,听见老头的话,第一反应是想揍老头,抬头看见老头笑嘻嘻的看着自己,还感觉嘴巴里面甜甜的,鬼使神差道:“还挺好喝,”说完脸唰的一下便红了起来。 老头笑得更大声了,边走向自己的书桌边道:“那是老夫给你熬的‘桂圆红枣水’还加了一点点红糖,还想调戏老夫,混小子你还嫩着勒。” 小甜梦没理老头,只是抱着水杯喝了起来。别说,确实好喝,微甜又香,小甜梦心里暗道。 喝完水休息了一会的小梦,坐好打开竹书,看着最后一段晦涩难懂的文字,心理默念口诀道:“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孟献子曰:“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灾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 然后小甜梦眼前开始扭曲,直到出现七个大字才平稳下来: . 仁义村与贪心县 从前有两个相邻的村子。仁义村的张村长总说:"咱们多开荒种粮,少摆宴铺张。谁家有余粮就借给缺粮户,秋收再还不收利息。"村民勤快种地,粮仓总堆得满满的。 河对岸的贪心县来了个李税官,他逼着百姓:"养五只鸡交三只的税!谁家牛车经过城门都要收钱!"还专门雇了十几个衙役天天盯着百姓要钱。没两年,百姓连耕牛都卖了交税,田地全荒了。 有天发大水,仁义村家家户户扛着沙袋护堤坝,张村长打开粮仓让大伙吃饱了抗洪。贪心县的堤坝却没人修——百姓饿着肚子哪有力气?李税官卷着搜刮的钱财想逃,结果连人带钱箱被洪水冲走了。 后来皇帝知道了,把张村长请去治理贪心县。新县衙大门刻着张村长的话:"让百姓的粮仓先满,国库自然不空。宁可少收十斗米,不逼百姓借一文。" . 等画面停止后,透明小甜梦跟老头说:“别动。” 然后就开始用自己的手学着之前老头挥手的样子挥手,小甜梦看没变化就继续挥手,挥了几次见都没动静,就放弃道:“老头你来吧。” 老头看着滑稽的小甜梦憋着没笑出声,挥了挥手,画面开始了变化: . 粮仓与银箱 第一幕 两个当家人 三十年前,大河分叉处有两个村庄。河东老村长张厚德拄着木杖在地头转悠,看王铁匠家三个小子在地里摔跤,笑着喊:"半大小子饿死老子!明儿都跟我上山开荒去!"河西新来的李师爷摇着折扇冷笑:"种地能挣几个钱?看我怎么让钱生钱。" 第二幕 不同的算盘 张村长带着村民在乱石坡垒出梯田,立下规矩:"谁开荒就免三年租子,但每户每年要帮孤老户收十亩庄稼。"村民李大牛嘀咕:"这不是吃亏吗?"可秋收时,他媳妇难产,全村连夜凑出三斗小米请稳婆,孩子取名"念恩"。 李师爷把官仓麦种全卖了换银锭,逼着村民改种高价胭脂花:"种花比种粮多挣五倍税钱!"赵老汉跪着求道:"大人,种花不能当饭吃啊!"却被衙役抽了十鞭子。 第三幕 灾年试真金 第七年遇上蝗灾,仁义村的粮仓堆着三年余粮。张村长敲着铜锣喊:"开仓!六十以上老人每天领一升米,孕妇多加半勺香油!"河西的胭脂花田被啃得精光,李师爷锁紧银库叫骂:"没粮就吃树皮!本官还要给知府送寿礼呢!" 第四幕 洪水见人心 后来暴雨连下十日,河堤裂开豁口。仁义村青壮扛沙袋排成长龙,孕妇老人烧姜汤。张村长泡在泥水里喊:"先保下游赵家庄!他们的秧苗刚插上!"对岸贪心县的衙役早跑光了,李师爷抱着银箱往高处爬,却被逃难的饥民挤落水中。 第五幕 新苗破土生 洪水退后,皇帝特使来到废墟间。只见河东田垄已冒出绿芽,河西饿殍遍地。张厚德正带人给邻县送粮种:"借你们三斗,秋后还两斗就成。"特使打开李师爷的银箱——泡烂的银锭缝里,钻出棵倔强的野稻穗。 十年后,"仁义粮行"的金字招牌挂遍各州,柜台旁刻着:"少收十粒种,多养百条根"。常有掌柜教徒弟:"你看钱像水,攥紧了就臭,流起来才活。" . 这次画面停止后,小梦就尝试用各种办法让自己醒过来,不知道试了多久。等小梦在梦里都忘记自己要做什么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摇自己的肩膀,眼前慢慢发生了变化,看着变大了好多的文字好像在动,感受到左肩上的温度,小梦抬头看向老头道:“师父,我感觉有点晕。” 老头应了一声后道:“喝点水休息一下吧,做梦被打断,刚醒有点晕很正常。” “哦哦。”本想问老头什么的小甜梦,一时间也没想起,于是就听老头的,喝了口水趴在桌上休息了一会。小甜梦看见书桌上的木牌,便把之前想问的东西抛在脑后。等领悟完再问老头得了,反正不急,小甜梦心中暗道。小甜梦把木牌拿到自己眼前,上面刻的是: . 仁义村与贪心县 管理者要带领大家勤劳生产,不能只想着搜刮 用仁义待人才能获得真心拥护 靠压榨百姓得来的钱财,最后都会变成灾祸 . 看完的小甜梦放下木牌,伸手去摸另一块木牌,就是差一点点距离够不着。无奈的小甜梦只好把头离开书桌坐起来,拿到第二块木牌后看去: . 粮仓与银箱 梯田开荒→"生之者众" 三年存粮→"用之者舒" 救助孤老→"以财发身" 野稻穗→"义利转化" 流动活水→健康财政 . 第13章 四书之大学 在下午四点49分时,没有出现其他意外,小甜梦完成了对最后一段的领悟。 领悟完的小甜梦休息了会,发现老头没在书房后,便把竹书卷好,木牌放进盒子里。把木牌放进盒子的小甜梦发现,这个木盒子还有一些空间,不过也没多想,把盒子盖好便起身往厨房走去。 到了厨房发现老头果然在厨房做饭,不过小甜梦没有着急去给老头打下手,反而端着他的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晒着太阳懒懒洋洋问老头道:“师父,为什么我刚进梦里到里面动画停止的时候都不能说话呢?直到梦里画面停止了我才能说话,才能活动。为什么师父你可以让梦动起来,我却不行呢?为什么梦结束了,我自己醒不过来,要师父你叫我,我才能醒过来啊?为什么啊?师父。” 老头想了想,边忙着手上的活计边解释道:“虽然参悟文字时的梦境,是通过你的体质进入的,但构成梦境的基础灵气,是我借给你的。因为你目前无法修炼,也不知道该如何运用灵气,而我只能最大程度的引导,借你的灵气去在你体内循环,然后激发你的体质,让你的体质本能的去构建梦境,所以本不是你操作的梦境,而是你的身体本身构建出来,所以你在梦里不能说话和活动就能说通了。” 老头顿了顿继续道:“等到梦中画面停止了,我用神通与你一起进入的‘我’,停止了借用灵力给你,那会你的体质只靠残存的灵力维持着梦境,而我在你的梦境里用灵力相当于画地为王一般,形成了属于我的一块梦境,但不能持久,毕竟是抢的,属于无根之木。属于我的那一块梦境规则的所属权已经变成了我,所以你想说话和活动就可以做到了,因为我允许了你。至于后面我为什么能让梦境再次动起来,是因为我再次借给你身体灵力了,所以梦境再次动了起来。于此同时,我抢过来的那块地也还了回去,毕竟有所缺的话,就不完整,会出问题。” 小甜梦听的云里雾的,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又道:“那师父,为什么最后我自己想醒过来却醒不过来啊?” “傻孩子,虽然我后来停止了借用灵力给你,但你的身体循环里还有着残存的灵力。但你又不能操纵梦境本身,是你身体本能的在操纵梦境,而触发梦境的媒介已经消耗完,或者说这一次工作已经完成,但灵力又还有残留,那个梦境本身就演化成了你的一场正常梦境。你平时睡着做梦,能自己醒过来吗?”老头道。 “好像不能,以前做梦,不管梦里面结没结束,都要我睡醒了后才能醒过来,除非做噩梦哭醒或者吓醒,嘿嘿。”说着说着小甜梦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那不就对咯,就是这个道理。”老头点点头道。过了一会又道:“饭好了,来吃吧。” 吃完饭的小甜梦和老头如往常一般一起收拾好厨房后,朝院外的石桌走去。 小甜梦静静坐在石桌旁,看着太阳一点点被云海吞噬发着呆。约莫半个小时后,小甜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朝书房走去。 书房里的老头在练字,小甜梦走上前去观摩起来,等老头写完一个字后道:“老头,《大学》我已经学完了,下一个我学什么啊?” “不着急学下一个,你等会默念口诀,把全文读一遍。”老头也停下了手中的笔道。 “哦哦,那现在开始吧。”小梦回道,老头也点了点头。 小甜梦在书桌后盘腿坐下,打开竹书心中默念‘己由心,心由身,身由己,三者相乘,生生不息。’,深吸一口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 《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喧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僩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喧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诗》云:“于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 《康诰》曰:“克明德。”《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 汤之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惟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修身在正其心。 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尧、舜率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率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故治国在齐其家。《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洁矩之道也。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洁矩之道。《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戮矣。 《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 《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实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嫉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实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过也。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灾必逮夫身。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 孟献子曰:“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灾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哗啦,等小甜梦读完后,他眼前浮现的是《老槐木匠》、《农村木匠》、《种树人的故事》、《老槐树的新芽》、《老张种豆》、《黑土地》......之前学习过的所有故事都围着他转圈圈。看得小甜梦眼花缭乱,有点晕乎乎的,过了会他看见所有故事好像都融合在了一起: . 老木匠的规矩 村口王木匠收徒有个怪规矩:新学徒必须先去山脚种三年竹子。小虎气不过:"我是来学手艺的,种竹子有啥用?" "竹子第一年只长三寸,第四年却能蹿九米高。"老木匠削着竹片说:"做人也得先扎根。你看这竹节——" 小虎凑近看,老竹竿里藏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每道纹都是它顶着风雨长的记号,人要是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住,就像没纹的竹子,一掰就断。" 三年后小虎出师时,老木匠送他三件工具:墨斗、刨子、鲁班尺。 "墨斗拉直线,心正则身正;刨子去毛刺,修身如修木;尺子量万物,格物致知最要紧。" 二十年后,小虎成了方圆百里最抢手的木匠。他教徒弟们做活前,总会先指着自己打的八仙桌说: "桌子四条腿得一般齐,家要和睦得人心齐;桌面要平得像镜子,治国就得守公道。这道理啊,都在木头的纹路里刻着呢。" . 透明小甜梦摇了摇脑袋,在梦里直接瘫坐起来,老头在旁边站在陪着小梦,等小梦休息了一会,朝老头点了点头,老头才挥手让画面继续变化起来: . 鲁班锁里的春秋 暴雨冲垮了村头石桥,县令悬赏百两招工匠。满脸尘灰的王小虎蹲在断桥边,摸着青石上的苔痕直摇头:"根基都泡烂了,光补桥面管什么用。" 这话让路过的老木匠听见了。他解下腰间酒葫芦灌了口黄酒,突然把斧头塞给小虎:"明早卯时,带三根直溜的杉木到南山找我。" 次日小虎扛着木头爬上山,却见老木匠在云雾里搭了座竹亭。八根立柱顶着茅草顶,檐角悬着青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当年我师父让我在悬崖边搭了七年亭子。"老木匠敲着发黑的廊柱,"每场山洪冲垮了重搭,直到有天我发现——"他猛地踹向柱子,整座竹亭竟纹丝不动。 小虎凑近细看,每根立柱都嵌着暗榫,底下压着刻满符咒的青砖。"先镇地脉,再立人桩?" "笨!"老木匠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烫的北斗印,"先正心!心里没准星,斧头就会劈歪!" 三年后小虎重修石桥,却在奠基时发现三丈深的地下埋着前朝石碑。县令催着填土,他却带着徒弟们跪了三天,硬是请来夫子誊抄碑文。 那天夜里暴雨又至,新桥安然无恙。月光下桥墩隐约显出一行小字:"石能守拙方为基,水善利民始成渠"。 二十年后京城皇宫召见,已是工部侍郎的王小虎捧着个檀木盒上殿。盒里躺着把生锈的鲁班锁,锁芯刻着当年老木匠教他的口诀: "一刨修己身,二凿正家门,三锉平天下,四时守根本。" 皇帝抚摸着锁上深深浅浅的凿痕,突然对满朝文武叹道:"这把锁里,锁着半部《大学》啊。" . 画面一结束,小甜梦就感受到老头手掌的在自己头顶,竹书也出现在了眼前。 “老头,我脑壳好像大了一圈,有点昏昏涨涨的,是不是要噶了。”小甜梦趴在书桌上喃喃道。 “有我在,噶不了。还好之前让你一段一段领会过来的,不然真有可能会嘎掉,哈哈哈!”老头揉着小甜梦太阳穴笑道。 休息了会感觉轻松不少的小甜梦直起身,拿起桌上的两块新木牌,第一块上面刻的是: . 老木匠的规矩 竹木特性→"本末先后""修齐治平" . 小甜梦不信会这么少,想到木牌还有另外一面,边把木牌翻过来看看边朝老头道:“这么少?老头你是不是偷懒了?” 把木牌翻过来的小甜梦只看到木牌后面有两个字‘总结’,看着这两个字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把木盒子拿到身前。小甜梦把木盒子打开后,拿出最上面的木牌子,翻过来后上面刻着的是‘第十二段’,看到这的小甜梦依次把里面的所有木牌子都拿了出来,发现每个木牌子上面都有对应的字。鼓捣完的小甜梦,像是发生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开心地笑了起来~ “总结是让你从头到尾连贯起来,又不是让你新学什么,刻那么多干嘛。就像让每一个独立的玉米粒,都长在包谷心上一样。”老头拿着一杯蜂蜜柠檬水走了过来,边走边说道。 “嗷嗷。”开心的小甜梦回道,然后想起还有另一块木牌没看,在木牌堆里找了半天才找到最后的一块木牌,上面刻的是: . 鲁班锁里的春秋 造桥、修亭等→"格物致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 第14章 尺量-量尺 “师父师父,参悟总结也对我三魂有好处吗?”小甜梦喝着老头给他的蜂蜜柠檬水问道。 “嗯,有的。”老头点头答道。 “哦哦。”小甜梦回应道。把水喝了一半,感觉清醒多了的小甜梦又问道:“那师父,我学完《大学》后,三魂修复了多少啊?” “嗯~用百分比来比喻的话,大概百分之几吧。”老头想了想回道。 “哦~看来老头之前没骗我,果然后面这样的日子还很长。”小甜梦想了想道。 老头没理小甜梦,小甜梦休息好了也开始领悟《礼记·大学》的总结,就这样一老一少在书房呆到了晚上九点半左右。小甜梦看着左下角不断跳动的‘梦’停止了参悟,用手点击它,确认眼前出现的窗口上写着‘《礼记·大学》总结参悟进度 100%’后。小甜梦把所有木牌整理放入到木盒子里面,发现还空出来一些空间,就试着把竹书也放进去,捣鼓捣鼓着发现确实可以,看着自己满意的杰作,在心里暗暗佩服自己真聪明。欣赏了一会后,就把木盒子盖上,想了想就放在了书桌上,抬头看见老头还在书房练字,和老头打了声招呼:“老头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小甜梦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朝自己房间走去,老头应了一声就不再言语。 小甜梦还没走出书房门,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去拿书桌上自己喝了还剩三分之一的蜂蜜柠檬水杯。 拿着水杯边走边喝的小甜梦总感觉自己脑袋好像大了一点点,有点重的样子。 小甜梦到了房间还是先把杯子洗了,洗完杯子洗漱的时候,特意照了照镜子,发现好像没什么变化也就没管了。 洗漱完的小梦脱掉衣服,上床躺好直接开睡。 在公鸡打鸣声中,小甜梦也从自己的睡梦中醒了过来,梦的什么倒是忘了,就是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 打着哈欠的小甜梦照常洗漱,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便朝厨房走去。 到了厨房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桌上那碗看着颜色鲜艳的粥吸引了小甜梦的目光,于是便坐下仔细端详了起来。小甜梦发现里面有鳕鱼肉、大米、菠菜、胡萝卜、西兰花等便道:“好香啊师父,鳕鱼蔬菜粥看着好棒!” “舀起来有一会了,温度应该差不多,尝尝吧!”老头夹起一个猪肉白菜小笼包道。 小甜梦没等老头说完就已经坐好开始嗦了起来:“唔唔好唔吃!”一边说一边吃还空出一只手给老头点了个赞! 吃饱喝足的小甜梦和老头一起把厨房收拾好了后,又开始了日常的散步一小时。 天方世界2108年2月6日上午7点48分一老一少一起回到家里,又一起朝着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老头指了指已经准备好的新盒子和新竹书,小甜梦屁登屁登地把盒子和竹书从老头书桌上拿到自己书桌上,老头看着这样的小甜梦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小甜梦把盒子放好,打开竹书看见上面写的是《中庸》,看了第一段过后,便在心里默念口诀,随后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小甜梦眼前又开始扭曲起来: . 《老木匠的传家尺》 村头王木匠有把祖传的木尺,总在收徒时讲个故事: 三十年前他跟着师父学艺,有次独自干活时偷懒,把歪扭的木料直接刨平了。没想到做成的椅子送到县里,三个月后木头收缩,接缝处全裂开了。师父摸着裂缝说:"你看这木纹像水流,硬要逆着纹路改它,终究留不住。做木活要顺木头的性,就像人得顺着本心的善。" 后来师父临终时,把尺子交给他:"晴天别忘备伞,热闹处要守心。当年你在库房偷坛子喝酒,我假装不知道,但木头会记得所有潦草。" 王木匠这才明白,真正的手艺不在有人盯着时才用心。 如今他教小徒弟做八仙桌,小伙子刚和媳妇吵了架,一凿子下去歪了。王木匠递过一碗凉茶:"心里晃荡时别碰木头,就像蒸馒头得守着火候。你看檐角风铃,风大不响,风小不鸣,就等那阵不大不小的风。" . 透明小甜梦静静呆着,老头手指微动画面再次发生变化: . 《传尺记》 青石镇的老槐树下有间木匠铺,王守拙的紫檀木尺传了三代人。尺身刻着三行小字: "一量木性,二量己心,三量天地" 第一幕 量木 十五岁的栓子拜师时,王师傅让他劈三个月柴。"木纹是树的命脉",老人总念叨。栓子有回偷用刨刀修歪梁,夜里库房传来"咔咔"裂响。晨光里,那截榆木裂成蜈蚣状。"你听",师傅敲着裂缝:"它在说疼。" 第二幕 量心 栓子二十岁那年,给县太爷打雕花床。见主家阔绰,他悄悄换了便宜榫头。交货那天暴雨倾盆,驴车陷在泥里时,车板接缝"吱呀"散开。师傅蹲在雨里捡木屑:"晴天备伞,不是怕雨,是敬天意。" 第三幕 量天地 师傅临终那晚,月光浸透木尺上的刻度。老人手指第三行字:"记得那年你藏酒坛?酒气早渗进樟木箱底。"栓子猛然想起墙角总不蛀虫的老箱,原来师傅日日擦拭。 终幕 三刻归一 十年后,栓子带着徒弟重修镇口牌楼。小徒弟问为何要在卯榫间留发丝细的缝,他指向秋风中轻颤的槐叶:"你看叶子离枝前,总要留三分牵挂。"竣工那日正逢春分,牌楼影子不偏不倚落在百年界石上。 木尺传给徒弟时,栓子添了第四行模糊刻痕——有人说是"光阴",有人说是"呼吸"。 . 被师父用蓝莓砸醒的小甜梦,发现居然没把蓝莓砸坏,也是牛掰。然后吃着老头端来的蓝莓看着桌上新的木牌,第一块上面刻的是: . 老木匠的传家尺 顺木纹干活 ?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 师父临终嘱咐 ? 戒慎乎不睹,恐惧乎不闻 偷喝酒坛子 ?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 风铃的比喻 ? 喜怒哀乐发而中节 最终八仙桌稳稳立住 ? 致中和,天地位焉 . 小梦看完第一块上面刻的什么,便转头去看第二块: . 传尺记 裂开的榆木?逆性而为必遭反噬?受伤树木的"疼痛" 雨天散架的车?不修慎独终将暴露?晴天备伞的智慧 渗酒气的木箱?细微处显真修养?二十年不蛀的箱子 发丝般的木缝?致中和需留余地?落叶离枝的自然态 春分日的影子?天地人的精准契合?影子与界石的重合 . “高级!这次居然多了一列!”小甜梦咧嘴道。 第15章 中庸 书房里,老头在看书、小甜梦也在看书、一个看纸质书、一个看竹书、一个仙风道骨、一个头发及肩、一个古风长衫、一个短衣短裤、两人同处一室,真乃奇观也。 看竹书看投影看木牌,三点一线的反复,小甜梦不知疲倦的重复着。小甜梦正前方左下角‘梦’不断跳动时,他停下了这个循环。突然想到了什么的小梦,朝老头问道:“老头这些竹书都是你写的吧?” “为什么有此一说?”老头闻言道。 “因为字感觉都很像你写的啊,跟你刻在木牌上的字也很像。”小甜梦回道。 “哦,当年闲着无聊抄录的。”老头淡淡道。 “哦哦,原来如此。”小甜梦道。 想活动活动的小梦,去自己房间上了个厕所,顺便看了眼时间,感觉还早的小梦又回到了书房。 小甜梦来到自己书桌后盘腿坐下,看着竹书的后续内容,有点抓瞎,开始卷自己的头发玩。 卷着卷着,“有了!就这样!”自言自语的小甜梦说完便迅速调整坐姿,看着竹书在心中默念‘己由心,心由身,身由己,三者相乘,生生不息。’后道:“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子曰:“道其不行矣夫。” 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 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 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看着眼前画面不断扭曲的小甜梦在心中暗道:“有戏!”,随之画面开始定格: . 《老张家的糖饼铺》 村口老张的糖饼铺开了三代。第一代张老汉常说:"糖多饼焦,糖少没味,火候要刚刚好。"他总留一块面团不撒糖,留给牙口不好的老人;也留一块糖多的,留给哄哭闹的娃娃。村里人都说他的饼"甜到心坎又不腻喉咙"。 儿子张大接手后,觉得爹太保守。他给饼裹上厚厚糖霜,撒芝麻、加花生,赶集时吆喝得震天响。头个月生意红火,半年后客人却越来越少——孩子吃了蛀牙,老人嫌太甜,连牛车经过都绕道,怕糖浆粘车轮。 直到孙子小张掌勺,想起爷爷的旧账本里夹着张纸条:"急火烙饼外焦里生,文火慢烤方圆十里香。"他重新调回祖传配方,却多了个木牌挂在门口:壮汉买饼送苦茶解腻,孩童买饼附竹哨分散馋嘴。赶考书生经过,他悄悄在饼里塞片薄荷叶提神。 后来村里开大会,乡绅问小张:"你家糖饼秘方究竟有啥讲究?"小张挠头笑:"哪有什么秘方!就像我爷说的——该甜时甜,该淡时淡,见了瘸子不炫腿脚快,见了瞎子不夸灯笼亮,这就是咱老百姓的中庸嘛!" . 透明小甜梦相比之前,眼里好似少了几分迷茫,就静静的等着老头变换画面。老头抬手一挥,梦境开始发生变化: . 《老张家的糖饼火候》 (根据真实民间故事改编) 一、金秤砣与破陶罐 张家糖饼铺的灶台上,永远摆着两件传家宝:一杆磨得发亮的黄铜秤,还有个豁了口的粗陶罐。张老汉活着时,总拿秤砣敲着陶罐教孙子:"秤是祖宗定的糖量,这破罐子装的却是人情。给村头瘸腿李爷的饼,要比秤上少撒半勺糖——他年轻时为护粮仓呛过烟,吃不得甜;但西巷刚丧母的春妮来买饼,你得多舀一勺糖,苦命人心里得沾点甜头。" 二、裹糖衣的牛车 儿子张大嫌老爹死板。那年县城流行"琉璃糖饼",他连夜砸了陶罐,把糖换成亮晶晶的蜂蜜,面饼裹上鸡蛋液炸得金黄。赶集时套上牛车,车辕挂满叮当响的铜铃,吆喝着:"皇帝吃了都说好!" 头三天队伍排到河对岸,可不出半月就出了乱子——铁匠王叔吃饼黏掉两颗牙,怀孕的周婶子闻着油腥吐昏在铺子前。最惨的是里正家傻儿子,追着牛车舔糖浆,连人带车翻进了泥沟。 三、薄荷叶与苦丁茶 孙子小张蹲在漏雨的柴房翻出爷爷的旧账本,突然抖落出一张焦黄的纸,上面画着古怪的图案:左边是糖罐倾洒在火上,右边是清水浇灭火苗,中间画着个小人稳稳端着铁锅。他猛然想起八岁那年,爷爷让他尝三种饼:烫嘴的糖饼、温吞的糖饼、放凉的糖饼。原来最好吃的,是搁在井水边镇过一炷香时辰的饼。 第二天,铺子门口多了三块木牌: 【赶路的客官】赠薄荷叶清茶——您心里揣着火,该降降燥 【哭闹的娃娃】送芦苇杆糖签——慢慢舔着吃,不伤牙 【咳嗽的老人】配甘草片——甜味进了喉,药味留在兜 四、雨夜的叫花子 冬至那晚暴雨,铺子快打烊时来了个哆嗦的叫花子。小张把白天剩下的碎饼用姜汤泡软,又撒了几粒粗盐。叫花子吃完突然大笑:"甜饼解不了寒,咸汤暖心肺!" 扔下枚铜钱就走了。后来村里人才知道,那是微服私访的巡察使。 五、火神庙的对联 如今糖饼铺的灶王像旁,贴着巡察使亲笔写的对联: 上联:糖多糖少看人下秤 下联:火急火慢因事添柴 横批:百姓的中庸 赶考书生说这是治国之道,扛锄头的庄稼汉却啐口唾沫:"扯球!不就是老张头常念叨的'见人端碗,看天穿衣'嘛!" . 呼~,呼~,呼...在老头吹木屑声中,小甜梦醒了过来,看着老头刚刻好的第二块木牌,便探头探脑过去: . 老张家的糖饼火候 黄铜秤→标准   对联文雅解读与村民大白话的对比→道在寻常 破陶罐→变通  巡察使吃咸汤泡饼→特殊情境的特殊处理 用"泡饼放盐"打破甜咸定式 用"冰镇糖饼"诠释"时中" 让挑粪老汉都能咂摸着嘴说:"中不中?咬一口就知道了!" . “老头,可以啊!”小甜梦刚伸手想去拍老头的肩膀,但老头已经起身向自己的书桌走去。小梦的手没拍到老头的肩膀,手背上倒是放着刚才看的木牌。小甜梦把木牌拿下来放到书桌上,刚好看见第一块木牌已经在桌上了,便低头望去: . 老张家的糖饼铺 爷爷(舜的智慧)→ 懂平衡、顾及不同群体 父亲(小人反中庸)→ 走极端、只顾表面热闹 孙子(真正的时中)→ 既守根本又能变通 木牌(执两用中)→ 针对不同人调整方式 . 第16章 好头! 等小甜梦把自己整合的第二段领悟完,点开跳动的‘梦’时,上面写着‘中午十一点三十八了,小兔崽子还吃不吃饭?’心里一惊,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反应过来稍微冷静了一下的小甜梦看到下面还有‘《中庸》第二段参悟进度 100%’便知道是老头等自己吃饭有点着急了。 明悟的小甜梦迅速起身往厨房跑去,远远的看见师父在坐着吃饭后,就放慢了脚步。 走到厨房门口的小甜梦鬼使神差嘀咕了一句:“又没叫你等我,凶什么凶。” 气得老头须发皆张,咚地一声:“不错嘛,是好头。” “忍一忍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嗯,先吃饭!”小甜梦摸了摸脑壳便坐下吃饭。 等小甜梦吃完饭,抬头看见老头在看自己,看得好像还有点出神了。小甜梦在老头眼前挥了挥手,见老头才回过神来的样子,就问道:“是我的脑壳挨锤了,又不是你的脑壳挨锤,梦游呢?” 老头这次倒是没生气,就是又咚地一声:“好头,洗碗。” 小甜梦抱着自己的脑袋揉了揉,心中暗道:“老东西好狠,怎么感觉今天捏奇怪勒?” 一老一小收拾好厨房,老头坐在厨房不知道在想什么,小梦感觉有些奇怪也没有管老头,如往常一般在住的地方到处逛了逛,逛到自己房间便如往常一样,调闹钟,脱衣上床睡觉。 被闹钟吵醒的小甜梦,关掉闹钟,洗把脸便朝着书房走去,到了书房看见老头在书桌后坐着闭目养神也没理他。毕竟以前教自己识字读书那会也有坐在那闭目养神,等自己来了后就开始教自己的时候,小甜梦想着。不过想到今天有点奇怪的老头,小甜梦就走到老头身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忙你的去。”老头张口道。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睡着了。”小甜梦收回手道。说完便朝自己的书桌后走去,小甜梦盘腿坐下把木牌子放入木盒子里,看着今天中午没收拾的竹书,找到第三段便在心中默念口诀后道:“子路问强。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宽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 眼前的竹书开始扭曲,周围的空间开始平稳下来后,眼前出现的是: . 《两兄弟》 村头住着张铁匠家两兄弟。哥哥阿和整天笑呵呵的,谁家吵架他都去劝和;弟弟阿刚力大无穷,举着石锁能绕村跑三圈。 这天,村西王屠夫喝醉酒,抡着杀猪刀堵在铁匠铺门口骂街。阿和捧着新编的藤条筐迎上去:"王大哥,这筐送你装猪下水可好?"顺手用藤条缠住刀刃轻轻一拽,刀就掉进筐里。王屠夫臊红着脸走了。 弟弟气得直跺脚:"哥你就是个软柿子!要是我早把他打趴下了!"说着举起烧红的铁锤就要追。老木匠陈叔拦住他:"你俩都算'强',但都不是真强。" 正说着,山贼来劫村。弟弟抄起铁锤要拼命,哥哥却带着村民用藤条编网,把山贼绊得人仰马翻。山贼头子举刀威胁,哥哥挺直腰板:"要钱没有,要命我们也不怕!" 陈叔拍着烟袋笑道:"真强就像村口老柳树——风来弯腰不断根,这才是阿和的'柔中带刚';也像后山青松——大雪压枝不低头,这便是'刚中有韧'。既不学阿刚的莽撞,也不学窝囊的退让,该软时能护住大伙儿,该硬时敢挺直脊梁。" 后来战乱爆发,官府要强征村民当兵。弟弟想带人反抗,哥哥连夜带着老弱躲进山洞。等战事平息回村,哥哥的藤筐里还留着当年没送出去的平安符,弟弟的铁锤早锈成了废铁。 . “想知道山贼后来做了什么。”透明小甜梦仰头看向老头说道。“村里人还活着,说明山贼并没有杀了他们。看看第二个故事怎么样吧。”老头道。小甜梦点了点头,老头挥了挥手: . 《刚柔之道》 冬日的铁匠铺里,张铁匠握着两个儿子的手咽了气。炉火映着墙上两件传家宝:左边挂着祖传藤甲,藤条泛着琥珀色包浆;右边立着玄铁锤,锤头还沾着淬火的青烟。 "记住,"老铁匠最后的气息在寒霜里凝成白雾,"藤甲护心,铁锤开路..." 十年后惊蛰 "阿和就是个怂包!"酒肆里醉汉们拍着桌子哄笑。他们刚目睹王家媳妇当街撒泼,把菜叶子甩在阿和脸上,这个总是笑呵呵的青年却弯腰捡起烂菜叶:"嫂子当心崴脚,我给您编个菜篮子可好?" 村东头突然传来金铁交鸣声。阿刚赤着上身抡动铁锤,火星四溅中把恶霸刘三的砍刀砸成铁饼。"谁再敢欺我张家?"他古铜色的脊背蒸腾着热气,围观人群慌忙后退,撞翻了阿和刚编好的藤条凳。 芒种暴雨夜 闪电劈开乌云时,二十几个山贼正撞开村口栅栏。阿刚吼声如雷,带着青壮们举起钉耙铁锹就要拼命。却见阿和站在晒谷场中央,十指翻飞如穿梭,暴雨中的藤条竟在房檐梁柱间结成大网。 "接着!"阿和甩出藤条缠住山贼头目的脚踝,阿刚趁机挥锤。铁锤砸在藤网上的瞬间,整个网兜如巨蛙吐舌,把山贼们弹回山涧。兄弟俩看着卡在网眼里的铁锤,第一次发现藤甲内侧镶着玄铁片。 寒露白霜降 战乱的风声传来时,阿刚把铁锤擦得锃亮:"官府要拉壮丁,咱们反了!"阿和却连夜带人上山,用藤条在溶洞里搭起三层吊床。当兵痞们踹开铁匠铺时,只看到梁上悬着个藤球——里面裹着祖传铁锤,藤条缝里插着山菊花。 十年后清明 归乡的游子发现村口多了两尊石像:阿和的藤甲像缠着新编的迎春花,阿刚的铁锤像爬满紫藤萝。后山崖柏树下,百岁陈叔正教孩童们编藤甲,每片藤条都嵌着星星点点的铁矿砂。 "瞧见藤甲里这些铁屑没?"老人抖开当年裹住山贼的藤网,"暴雨那晚我就看明白了,真正的强啊,就像这藤条裹铁——外面看着软和,内里早炼成了钢。" . 木牌与木牌碰撞声,让小甜梦回归现实。小甜梦醒过来便抬头道:“老头你是不是把我脑袋敲坏了!” 老头忍俊不禁道:“不应该吧,好头没那么容易坏。” 小甜梦气鼓鼓的两手叉腰盯着老头,老头没有任何反应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累了的小甜梦身子一软便趴在书桌上,突然发现眼前有两个敲开的核桃,还有一杯鲜奶。好像注入了活力一般,爬起来抓着核桃就开吃,空出一只手拿着鲜奶就开喝。开开心心的小甜梦拿起桌上的木牌子便看了起来: . 两兄弟 藤条柔韧(南方之强)能化解冲突,铁锤刚硬(北方之强)反易折断 真正的强大是像老柳树: 遇到强风能弯腰保护村民(和而不流),扎根大地不动摇(中立不倚); 像青松:太平年月静静生长(国有道不变),大雪压顶也不改本色(国无道不变) . “这样啊!”喝着鲜奶的小甜梦喃喃道,说完便看向另一块木牌子: . 刚柔之道 藤条象征的南方之强:阿和用柔术化解危机时暗藏的玄铁(和而不流) 铁锤象征的北方之强:阿刚挥舞铁锤时依托的藤网(刚而不暴) 暴雨夜藤网弹敌:体现外柔内刚的中庸之道(中立而不倚) 战乱时藤球裹锤:展示顺势而为的坚守(至死不变) . 第17章 三个徒弟 领悟完第三段的小甜梦,抬头看见老头还在自己桌前看书,大概清楚现在时间应该还早。 小梦把木牌收拾好,便起身出去逛逛,顺便去自己房间上了个厕所,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三点,想了想反正无事可做便又回到书房。 来到书房的小甜梦回到自己的书桌后盘腿坐下,正准备开始对下一段的领悟,却听见老头说:“如果觉得累什么的,可以不那么着急,这方面我对你没有要求。” “哦哦,就感觉没事情做,参悟经典不是对我三魂有益嘛,虽然三魂好了也不一定要做什么,但总归是完成了一件待完成的事嘛。”小甜梦想了一想回道。 “嗯。”老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小甜梦也没觉得有啥奇怪的地方,盘腿坐下,看着竹书默念口诀后道:“子曰:“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 小甜梦眼前开始扭曲: . 《老木匠的徒弟》 从前村里有个老木匠,带过三个徒弟。 大徒弟总想搞“新奇玩意儿”:别人盖房用木头,他偏用芦苇编墙;别人造桌四平八稳,他非把桌腿扭成麻花。村民起初觉得有趣,夸他“聪明”。可芦苇墙风吹就倒,麻花桌放碗便摔碎,渐渐再没人找他干活。 二徒弟踏实肯干,跟着师父学手艺,可学了一半就嫌累。他说:“反正会钉板凳了,够用了!”结果自己接活盖房,墙砌歪了不会修,房梁断了不会补,最后只能哭着求师父救场。 三徒弟最不起眼。他每天默默刨木头、量尺寸,师父教的全记在心里。有人笑他:“你做的家具和别人差不多,谁会记得你?”他憨厚一笑:“家具嘛,结实好用就行。”后来他成了方圆百里最好的木匠,但就算没人夸他,他依旧每天认真干活,像山涧的溪水一样安静流淌。 老木匠捋着胡子说:“搞怪求名的,像烟花一闪就灭;半途而废的,像没熟的李子又酸又苦;只有像溪水那样稳稳流着的,才养活了整片山林啊。” . 老头挥手,梦境再次扭曲: . 《老木匠的三个徒弟》 青石村的老木匠周师傅,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手艺人。他收徒有三条规矩:不贪巧、不偷懒、不争名。那年三个年轻人拜了师,各自的故事却像山溪分流,奔向了不同的方向。 大徒弟·李三响: 李三响脑瓜活络,可总嫌师父教的“太老套”。他偷偷把房梁雕成盘龙柱,拿糯米浆混黄泥砌墙,说是“百年不塌”。村里祠堂翻新时,他抢着接活,红布一揭,众人都傻了眼——雕龙梁压得柱子吱呀响,糯米墙招来耗子啃出窟窿眼。周师傅连夜带人补墙,叹气道:“盖房不是唱戏,花架子再响,抵不过一场秋风凉。” 二徒弟·王有福: 王有福学榫卯时最认真,可刚会打柜子就急着下山。他媳妇叉着腰嚷:“学三年木匠不如贩一年粮!村头张铁匠都盖青砖瓦房了!”有福熬红了眼接大单,给镇上酒楼做雕花楼梯。谁料楼梯蹬到一半就晃悠,客人摔断了腿。他跪在师父门前哭:“我明明照着图做的…”周师傅摸着歪斜的榫头说:“心浮了,墨线再直也打不正。” 三徒弟·陈阿默: 阿默是孤儿,总蹲在柴房练刨花。别人午歇他磨刨刀,大雪天还举着墨斗找平线。有次他打的米缸被货郎贱卖,师弟笑他傻:“费那劲干嘛?反正刻不刻名都一个价。”阿默却盯着榫缝说:“昨儿个李婶家的米缸裂了,淋湿了三斗新麦。”二十年过去,他打的家具不用一根钉,暴雨不渗缝,寒冬不开裂。村民都说:“阿默打的柜子,孙辈娶亲还能当嫁妆。”可问他秘诀,他只挠头:“木料晒足二百天,榫眼比榫头宽半根发丝,就这些。” 那年重阳节,周师傅把墨斗传给阿默。山雾漫过老木坊时,他指着门前溪水说:“瞧这溪流了百年,不争着入海,不闹着成瀑,可深山里的人家,谁离得开它?” . 嗒,木牌放书桌上的声音让小甜梦从梦境中回到现实,目光放在身前的木牌上,第一块木牌刻的是: . 老木匠的徒弟 大徒弟“素隐行怪”→刻意用芦苇墙、麻花桌博眼球 二徒弟“半途而废”→学艺不精导致失败 三徒弟“依乎中庸”→不求名利,专注把事情做到恰当 老木匠的话→“遁世不见知而不悔” . 看完第一块木牌的小甜梦,目光放在了第二块木牌上: . 老木匠的三个徒弟 大徒弟的“素隐行怪”:雕龙梁、糯米墙→“标新立异”, 耗子啃墙、房梁危险→华而不实的危害。 二徒弟的“半途而废”:妻子抱怨、接急单等生活压力, 放弃正道不仅是懒惰,更因被世俗利益诱惑。 三徒弟的“中庸之道”: “晒木料二百天”“榫眼宽半根发丝”→“恰到好处”的智慧 米缸事件→真正的匠心里装着他人,而非自己名声 溪水→“遁世不悔”,持久润物 . 第18章 道,即凡而圣 领悟完第四段的小甜梦,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观察外面的天色后,便向厨房走去。 来到厨房的小甜梦发现师父已经在吃了,便快速落座吃饭。 和往常一样,一起洗碗收拾厨房,便各自离开,小甜梦还是去屋外石桌坐着看日落。 过了大概半小时,小甜梦便向书房走去。小甜梦来到书房,老头也在书房看书,来到书桌前盘腿坐下,把木牌放好,看着竹书默念口诀后道:“君子之道费而隐。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小甜梦眼前画面开始扭曲: . 《老木匠的尺子》 从前村里有个老木匠,手艺远近闻名。他收了个小徒弟,叫阿牛。阿牛性子急,总想学“最高深”的木工绝活,对刨木头、磨凿子这些基本功不屑一顾。 一天,老木匠说:“去村口王婶家修条板凳,修不好别回来。” 阿牛嘟囔:“修板凳算什么本事?”可到了王婶家,他发现板凳腿一长一短,怎么都摆不平。折腾半天急得满头汗,最后灰溜溜回去找师傅。 老木匠拿起尺子量了量,在一条腿底轻轻削了道斜口,板凳立刻稳如磐石。他叹道:“你以为修板凳简单?连木头的脾气都摸不透,怎么造得出雕花楼阁?” 阿牛红着脸低下了头。 后来,阿牛跟着师傅从修桌椅做起,渐渐能造衣柜,甚至盖房子。可每次完工,老木匠总对着屋梁摇头:“这儿差半分,那儿歪一线……唉,天地间哪有十全十美的东西?” 阿牛不服:“皇帝住的宫殿总该完美吧?” 老木匠笑了:“你去看看房檐下的燕子窝,风吹雨淋,歪歪斜斜却能立百年。你说这‘完美’是匠人的尺子量的,还是老天爷定的?” 多年后,阿牛成了新木匠。他教徒弟时总说:“别小看一把尺子。量得了板凳腿,量不尽天下木;修得好千家屋,修不满天地心。” . 老头手指微动,梦境再次扭曲: . 《老木匠的三把尺子》 村东头的老槐树下有个木匠铺,陈师傅的刨花能卷成云朵,凿眼儿比燕子衔泥还利索。徒弟铁柱却是个炮仗脾气,整天嚷嚷着要雕龙凤大梁,连刨子都拿不稳。 第一把尺子:板凳腿里的乾坤 “去给张寡妇修好瘸腿凳。”陈师傅丢给铁柱一把豁了口的旧木尺。 铁柱撇着嘴,把三条好腿齐齐锯短,凳子反而更歪了。陈师傅抽着旱烟看笑话:“木有阴阳面,南面的木头晒得紧,北面的木头吃得潮。”说着在歪腿内侧削出个月牙凹,凳子竟像生了根似的稳当。 铁柱摸着凹痕嘀咕:“修个破凳还要看天看地?” 第二把尺子:歪梁上的燕子 三年后,铁柱给祠堂盖屋顶。他照着师傅教的“寸木三量”,大梁却总差半分对不上榫。气得他抡起斧头要劈梁,却被陈师傅拦住:“你看梁头那窝燕子。” 泥巴混着草茎的燕窝歪挂在梁上,风吹得晃晃悠悠,可雏燕张着嘴等食,老燕总能稳稳落巢。 “匠人的尺子量死物,天地的尺子量活物。”陈师傅掏出第二把铜尺,尺身上刻着风雨侵蚀的斑驳纹路:“这是你师爷留下的,他说人间器物总要留条缝——给热胀冷缩留路,给生死轮回留门。” 第三把尺子:无字的尺 又十年,发大水冲垮了河神庙。已是老师的铁柱带着徒弟重建,新雕的神像怎么摆都显呆板。小徒弟急得哭,铁柱却望着暴涨的河水发呆—— 混黄的水面上,老柳枝缠着破陶罐打转,突然“哗啦”跃起条金鲤鱼,摆尾溅起的水珠正巧落在神像眼角。 “有了!把神像的眼角抬高一指。”铁柱扔开尺子,徒手比划着。竣工那日,乡老们都说河神像在笑,连香火烟都绕着梁柱转圈儿。 深夜,铁柱把三把尺子供在师爷牌位前。最右边摆着把空木条,徒弟问:“这没刻度的算什么尺?” 他摸着木条上的年轮:“天地给的尺,在鱼跳出水那刻,在燕尾剪春风那瞬。” . 透明小甜梦这一次也是在木牌放书桌上的声音中回到现实,熟练地伸手把牌子拿在手中,第一个牌子刻的是: . 老木匠的尺子 道在日常生活(修板凳)→ 简单事里藏着大学问。 没有绝对的完美(老木匠的遗憾)→ “天地之大,人犹有所憾”。 小中有大,大中有小(尺子与天地)→ “语大天下莫能载,语小天下莫能破”。 从基础到高深(阿牛的成长)→ “造端乎夫妇,察乎天地”。 . 小甜梦看完第一个牌子,转头看向第二块牌子: 老木匠的三把尺子 豁口木尺(基础)→ 铜尺(经验)→ 无字木条(悟道) 燕窝(不完美中的平衡)、鲤鱼(瞬间的灵光)、年轮(时间的尺度) 瘸腿凳的凹槽(顺应材料)、大梁的缝隙(敬畏自然)、神像的眼泪(机缘巧合) . 领悟完第五段的小甜梦感觉时间稍早,于是就重复另一个三点一线:书房、闲逛、上厕所看时间。回到书房的小甜梦看着自己书桌的桂圆红枣水,开开心心的跑过去抱着喝,然后把木牌放好,盘腿坐下,看着竹书,默念口诀后道:“子曰:“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馀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 梦境快速出现: . 《斧柄的秘密》 老张是村里有名的木匠,做的斧头结实又好用。他收了个徒弟叫小山,小伙子聪明但性子急。 第一天,小山看着满屋工具发愁:"师傅,您总说道理在木头里,可我咋看不明白?"老张举起斧头:"你看这旧斧柄,是你师爷传的。要做新斧柄,就照着它的弯度削。"说着把旧斧柄塞到小山手里。 小山比着削了三天,木头废了一大堆。他气呼呼地说:"这弯度根本量不准!"老张笑着让他斜眼瞄:"别死盯着尺子,边做边比划,差半指就修半指。" 有天邻居来吵架:"你家徒弟做的木凳硌屁股!"小山正要争辩,老张按住他,转头问邻居:"您家新打的柜子,抽屉可顺当?"邻居突然红了脸——他卖的柜子抽屉确实卡壳。 晚上,老张对闷头刨木头的小山说:"记着,自己屁股疼过的凳子,别让客人坐;自己嫌重的斧头,别卖给铁匠。"见徒弟还不开窍,他叹口气:"实话跟你说,我年轻时也把歪腿桌子卖给人,现在天天修家具还债呢。" 三年后,小山成了新师傅。他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做斧头要摸着旧柄削,待人要捧着自己心量。" . 老头大手一甩: . 《斧柄的传承》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青石村头的铁匠铺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十六岁的王铁柱蹲在门槛上,眼巴巴瞅着对面张家木匠坊——朱漆剥落的大门"吱呀"开了,飘出带着松香味的刨花。 "张师傅早!"铁柱蹭地跳起来,怀里揣着的烤红薯差点掉地上。门里走出个精瘦老头,左袖空荡荡的,右手握着把包浆油亮的旧斧头。 "又是你个小铁匠。"张木匠用牙咬开葫芦塞子,"咕咚"灌了口凉茶,"上回教你的榫卯窍门,够你爹打三天柜子了。" 铁柱挠着后脑勺傻笑,忽然瞥见院里闪过个蓝布衫身影:"那是新来的学徒?咋抱着柴火往水缸里扔?" "城里来的少爷兵,非说柴火要泡水防虫。"张木匠把斧头抛给少年,"小山,给铁柱说说你昨儿毁第几根木料了?" 叫小山的少年涨红了脸。他袖口沾着木屑,手指缠着渗血的布条,怀里还抱着半截歪扭的榆木棍。铁柱凑近一瞧,那分明是想削斧柄,却刨成了狗啃似的波浪纹。 二 谷雨这天,小山蹲在后院和木疙瘩较劲。泡过水的榆木泛着潮气,刻刀总打滑。他想起府里先生教的几何图,摸出炭笔在木头上画线,却听见背后"咔嚓"一声——张木匠竟把他画了半天的木料劈成了柴火。 "道是劈出来的,不是描出来的。"老头独臂抡斧,木屑纷飞中渐渐现出流畅的弧度,"当年我师父说,好斧柄要会'听木纹'。你听——"斧刃刮过年轮,发出清泉淌过卵石般的声响。 小山盯着师傅空荡荡的左袖。听村里人说,二十年前张木匠为赶制县令的雕花床,连夜砍树被山洪卷走半条胳膊。如今他打的家具都不上漆,说是"留着伤疤好认路"。 三 中秋前夜,村东赵寡妇拍门骂街。她新买的纺车才转三天就散了架,轱辘滚进稻田找不着。小山缩在墙角,看着师傅把纺车残件一件件拆开,浑浊的老眼突然亮起来。 "松木配榉木,核桃钉楔柳木胶..."张木匠的手指抚过断裂的榫头,"小子,你爹是当铺掌柜的吧?" 小山浑身一抖。他确实把师傅给的黄杨木换了便宜松木,私藏的钱都托人捎去城里赌坊救急了。 "去村口老槐树第三根枝桠朝东的树洞。"张木匠往小山手里塞了块芝麻饼,"二十年前我埋的铜钱,取出来把赵嫂的纺车钱还上。" 四 大雪封山时,铁柱送来副精铁刨刀。却见木匠坊院里摆着八仙桌,小山正给孩子们分木雕小马。那些马儿有的缺耳朵,有的断尾巴,倒显出几分憨态。 "师傅说,瑕疵才是活物的魂。"小山摸着桌上未完工的木马,马尾处还留着斧劈的痕迹,"就像他教我削斧柄..."话音未落,东屋传来咳嗽声。 窗棂纸上晃动着师徒对坐的剪影。张木匠握着徒弟的手,带他摸过自己断臂处的老茧:"当年我总觉得要雕龙画凤才显本事,现在才明白——让樵夫的斧头十年不裂,比什么都强。" . “小梦、小梦...”这次小甜梦在师父的呼喊中醒过来。迷茫的小甜梦抬起头看向老头,老头指了指桌上切好的血橙便离开了书房。小梦把竹书和木牌挪开,把盘子端到自己面前,美美地吃了起来,吃完了后把盘子拿到厨房,洗干净后放好,又回到书房。回到书房的小梦,随意的坐着,手上拿着师父给自己刻的木牌子,左手的木牌子上刻着: . 斧柄的秘密 好道理就像旧斧柄——不用往天上看,身边就有样板 改错就像修木头——差多少补多少,别想一步到位 将心比心——自己不愿坐的破凳子,就别给别人 老师傅也会犯错——要求徒弟做到的,自己先要做好 边说边做最实在——漂亮话配不上好手艺,早晚要穿帮 . 小梦右手的木牌子上刻着: . 斧柄的传承 别跟木头耍心眼,裂痕在哪力就往哪使 手上的茧子比尺子准,心里的愧比墨线直 要想物件传三代,先把自己当后人 . 第19章 脚踏实地 看着左下角不断跳动的‘梦’,小甜梦打了个哈欠,点开后看着窗口上‘《中庸》第六段参悟进度 100%’,点了下右上角的‘X’,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回到自己房间的小梦,简单洗漱后,脱衣上床便沉沉睡去。 天方世界2108年2月7日上午5点48分,在公鸡打鸣后才迟迟醒来的小甜梦,打着哈欠爬了起来,简单洗漱后,感觉自己还不是很清醒,便又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把头发擦得差不多了后,小甜梦便把衣服和毛巾一起放进洗衣机里面洗了,然后朝着厨房走去。 老头看着慢慢走过来的小甜梦,眼中好像闪过了一丝心疼,又瞬间消失不见,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般。 “芜湖!新菜品!”小甜梦看着桌上的早饭惊讶道。 “白萝卜核桃粥,还有菠菜鸡蛋卷,尝尝吧。”老头吃了口爽口泡菜头也没抬道。 “...好...吃!”已经吃上的小甜梦含糊不清道。 吃完早饭的小梦和老头收拾完厨房便一起去日常的散步,散完步的小甜梦没有随着老头一起去书房,而是在屋外的石桌外坐下休息了会。 小甜梦在石桌旁发呆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石桌旁坐下的老头也在看风景,而小梦旁边还多了杯酸奶。 小甜梦发现石桌旁的老头没感到惊讶,以前老头也会像这样陪着自己看风景,只不过这次多了杯酸奶。“嘿嘿,好喝。”满足的小梦满脸幸福美滋滋道。 “走咯老头,开始今天的学习咯。”喝完酸奶的小梦,拿着杯子朝厨房走去道。 老头目送小梦朝厨房走去,等小梦进入厨房洗杯子才慢慢向书房走去。 洗完杯子放好的小梦来到书房,见已经在书桌后坐着读书的老头,也来到自己的书桌后盘腿坐下,收拾好木牌子,盯着昨天晚上没收拾的竹书,心中默念‘己由心,心由身,身由己,三者相乘,生生不息。’后道:“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 小甜梦眼前开始扭曲: . 《老木匠的椅子》 村头住着张木匠和李木匠,两人都靠做椅子为生。 有一年闹旱灾,木料涨价,生意难做。张木匠看着卖不出去的椅子叹气:"这破木头又贵又难用!老天爷存心不让人活!"他一气之下偷工减料,用烂木头做椅子,还半夜去山上偷砍树木。 李木匠同样发愁,但他蹲在院子里琢磨:"木头硬了容易裂,得把榫头改深些"。他白天帮乡亲修农具换粮食,晚上点油灯反复试验,终于做出更结实的椅子。有人劝他:"现在谁买好椅子?不如学张木匠省成本"。他摇头:"我的手艺要对得起良心"。 秋天官府来采购赈灾物资,管事的一坐张木匠的椅子就散了架,而李木匠的椅子摔不坏。后来李木匠不仅接到大订单,还被请去县城教手艺。 村里老人说:"李木匠就像老话讲的——晴天就晒谷,雨天就补屋。椅子没卖出去时,他先把自己修结实喽!" . 老头见透明小甜梦没动静,就抬手一挥,梦境继续变化: . 《两兄弟的茶馆》 河湾镇有对双胞胎兄弟,大柱和二柱,在渡口边各开了一家茶馆。 第一幕:暴雨冲桥 那年夏天发洪水,石桥被冲垮,渡口封了三个月。大柱看着空荡荡的茶馆急得跳脚:"都怪县太爷不修桥!这破茶叶卖不出去了!"他把好茶叶换成树叶子,往茶里掺河水,还偷偷往二柱的茶壶扔蟑螂。 二柱蹲在漏雨的棚子下,把受潮的茶叶摊开晾晒。媳妇抹着泪问:"咱把店关了吧?"他指着江面说:"桥断了还有渡船,我见天不亮就有纤夫拉货——给这些苦力兄弟烧大碗茶!晴天存柴火,雨天好烧炕" 第二幕:码头茶摊 大柱的"豪华茶馆"桌椅积灰,二柱却支起露天灶台。纤夫们喝着两文钱管饱的粗茶,发现茶渣里竟有甘草——二柱笑着说:"汗流多了要补气哩!"有人赊账他摆摆手:"记啥账,顺路捎根麻绳来就成"。 第三幕:意外转机 秋汛时官船搁浅,押粮的巡抚被困渡口。大柱赶紧端出"碧螺春",巡抚刚喝一口就吐了:"树叶子泡浑水也敢卖?"转头看见二柱正给船工递姜茶,砂锅里翻滚着红枣枸杞。巡抚叹道:"粗陶碗里见真心!" 第四幕:人生茶味 后来官府重建渡口,指定二柱供茶。大柱不服气:"他就是走了狗屎运!"老船公抽着旱烟说:"人家桥断了就撑船,你桥断了就骂娘。这做人呐,就像茶叶——开水烫过才出味!"乡亲们感叹:"茶渣子沉底,好日子浮头" . 被老头唤回现实的小甜梦在桌上找着木牌,拿到手上看去: . 老木匠的椅子 顺应处境:李木匠不抱怨材料差,根据现实改进手艺 专注自身:遇到困难先找自己的不足(改良榫头结构) 拒绝投机:不用劣质木材/不攀附官府(对比张木匠偷工减料) 长远收获:坚守本分最终获得认可,"居易俟命"的智慧 . 看完这块的小甜梦,看另一块: . 两兄弟的茶馆 顺势而为:二柱不纠结"茶馆"形式,根据现状改卖大碗茶 反求诸己:茶叶受潮就研究祛湿方法,而非抱怨天气 居易俟命:踏实服务纤夫群体,反而获得更大机遇 对比讽刺:大柱拼命巴结官员,却因投机取巧遭唾弃 . 第20章 由浅入深 小甜梦领悟完第七段,把木牌子放进盒子里,休息了一会,盘腿坐好,看着竹书心中默念口诀后道:“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帑。’”子曰:“父母其顺矣乎!”” 小梦眼前开始扭曲: . 《阿山的梯子》 村里有个急性子小伙叫阿山,总想一夜之间变成人人夸的好汉子。他跑到老木匠家拜师,进门就喊:“师父!我想学造最气派的大房子!” 老木匠递给他一把豁了口的斧头:“先把院里柴火劈了。” 阿山看着堆成小山的木柴直跺脚:“这要劈到猴年马月?”抡起斧头乱砍,木茬子崩得满脸都是。老木匠摇摇头,从墙角搬来个破木梯:“明天帮我修房顶。” 第二天阿山扛着梯子往屋檐下一靠,只听“咔嚓”一声,断了两根横梁的旧梯子差点把他摔个跟头。老木匠慢悠悠地说:“梯子都修不好,怎么上房梁?” 阿山这才红着脸,蹲在地上仔仔细细把梯子的横梁一根根换新。等他终于爬上稳稳当当的梯子时,突然发现从高处往下看,院里每根劈得笔直的柴火,都像在对他微笑。 这天夜里,阿山听见师父屋里传来摔碗声。原来师娘嫌师父总给穷人家修房不收钱,气得直抹泪。阿山想起爹娘吵架时自己总躲出去,这次却鼓起勇气敲开门:“师娘,我帮师父记账,以后收的工钱都穿成铜钱串给您挂屋檐下当风铃!” 三个月后,村里人发现老木匠家变了样:阿山劈的柴火在灶膛里烧得噼啪响,修好的梯子上站着哼小曲的师娘晾衣裳,连总跟师父闹别扭的大师兄,现在也乐呵呵地跟着阿山学刨木头花。中秋节那天,老木匠抿着酒对徒弟说:“听见没?你爹娘托人捎话,说家里今年腌的咸鸭蛋都比往年香哩!” . 老头手指微动,梦境再次扭曲: . 《老槐树下的梯子》 村口歪脖子老槐树最清楚,阿山这娃从小就是个火燎腚的脾气。七岁爬树掏鸟窝摔断腿,裹着夹板还要单脚蹦着追野兔;十五岁跟爹学犁地,嫌老牛走得慢,自己扛起犁铧冲进田里,结果把秧苗刨得满天飞。这回听说县太爷家大宅子的雕花门楼气派,阿山连夜卷了铺盖就闯进老木匠家院门。 "哐当!"豁了口的斧头砸在阿山脚边,惊飞了槐树上打盹的麻雀。老木匠叼着旱烟杆,眼皮都不抬:"把柴劈了。" "俺是来学造高门楼的!"阿山急得直跺脚,震得槐树叶子簌簌落。可看着师父佝偻着背给门槛补漆的背影,到底还是抡起了斧子。木屑像炸开的烟花,有一片正巧扎进他鼻孔——原来这斧头早被师兄们磨偏了刃。 第二天师父让他修那架瘸腿梯子,阿山气得一脚踹向槐树:"修这破玩意能盖大宅?"老树晃着枝丫,抖落几颗陈年的干槐角砸在他头上。夜里他梦见自家房梁塌了,爹蹲在废墟里抽旱烟,娘搂着碎了的腌菜坛子抹眼泪。 鸡叫三遍时,阿山忽然鲤鱼打挺跳起来。他借着月光削了三十根杉木条,把梯子的横梁换成"一步一卡扣"的新样式。当朝阳爬上槐树梢时,师父踩着稳稳当当的梯子补瓦片,瓦刀敲击声惊醒了树洞里冬眠的松鼠。 那天晌午,师娘摔了盛糊糊的陶碗。阿山扒着门缝瞧见师父蹲在槐树下数蚂蚁,突然想起去年中秋——爹娘因为卖粮钱吵架,自己摔门而去,却忘了娘特意烙的桂花饼还煨在灶灰里。 "师娘,俺给您变个戏法!"阿山窜进屋,把师父给人修房梁收的铜钱全掏出来,用红绳串成七串挂在屋檐下。晚风掠过槐树枝,铜钱叮当响得像正月里的迎亲锣鼓。师娘噗嗤笑了:"死老头子,倒是收了个机灵鬼徒弟。" 开春时,村里人发现老木匠家不一样了:大师兄在槐树下教阿山雕喜鹊登梅,二师姐把刨花卷成簪子给师娘戴,连总在墙角打盹的大黄狗,现在都精神抖擞地守着阿山新做的鸡笼。最奇的是那架梯子,师娘踩着它摘槐花蒸馍,小徒弟们轮流爬上去给燕子窝垫软草。 白露那日,县太爷家的管家来请师父造门楼。师父却把阿山刚刻好的"五福捧寿"窗花递过去:"让这小子带人去,我老骨头该歇歇喽。"槐树叶子沙沙响,仿佛在笑。 当晚,阿山摸着怀里娘托人捎来的咸鸭蛋——青壳上还粘着自家灶膛的草灰。月光透过新窗花洒在炕上,他忽然觉得,比县太爷家更高的楼,早就在这叮叮当当的屋檐下盖成了。 . “吃草莓咯。”醒过来的小甜梦记得老头说的,便在书桌上四处张望也没见到,正想问老头呢,就听见老头说道:“厨房里面自己洗去。” 看着老头自己吃得嘎嘎香,小甜梦迅速起身去厨房找到草莓,洗了几颗边走边吃回到书房。 小甜梦回到书房,刚好把草莓吃完,来到书桌后看着新的两块木牌子,第一块上面刻的是: . 阿山的梯子 劈柴修梯就像“行远自迩”,急不来 劝和师父师娘如同“琴瑟和鸣” 师兄弟和睦相处就是“兄弟既翕” 爹娘觉得咸鸭蛋更香,正是“父母其顺” . 小梦看完第一块,目光放到第二块上: . 老槐树下的梯子 豁口斧与瘸腿梯:从毛躁到沉静的修行之路(行远自迩) 铜钱风铃叮当响:化解怨气的智慧(如鼓瑟琴) 师兄妹共雕窗花:同心协力的暖意(兄弟既翕) 粘着草灰的咸鸭蛋:最朴素的孝心答卷(父母其顺) . 第21章 理想追求 小梦领悟完第八段,起身去厨房吃饭,吃完饭和老头收拾完厨房,日常逛屋,来到自己房间门口,进门关门设闹钟脱衣上床睡觉。 被闹铃叫醒的小梦,简单洗把脸就朝着书房走去,老头也在书房。小甜梦来到自己书桌后坐下,收拾好木牌,看着竹书心中默念口诀后道:“子曰:“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掩如此夫。”” 小梦眼前开始扭曲: . 《老木匠的供桌》 村里有个老木匠,手艺好却脾气倔,最烦祭祀磕头。村里庙会,村长请他做新供桌,他叼着烟斗嘀咕:“木头就是木头,刻个花还要供神仙?看不见摸不着的!” 他随手劈了块烂木料,潦草刻几道纹,天黑前就交了差。当晚狂风大作,供桌“咔嚓”裂成两半。村长急得跺脚:“你这桌子连神仙都嫌弃!” 老木匠心里发虚,摸黑上山找老柏树。月光下,他忽然听见林子里沙沙响,像有人叹气:“百年老树护水土,虫不蛀来雷不劈——你当它只是块木头?”老木匠一激灵,想起爷爷的话:“万物有灵,手艺人的诚心都在刀尖上。” 这回他挑了最直的柏木,沐浴更衣才动工。凿子每一下都稳稳的,连木纹走向都顺着天然脉络。完工那日,供桌泛着淡淡松香,村民惊叹:“这桌子像自己会呼吸!” 庙会当天,三柱香稳稳立住,青烟笔直升天。老木匠忽然懂了:山上的风、手里的木、心里的敬,本就是连着的。看不见的,未必不存在。 . 老头抬手一挥,梦境再次扭曲: . 《赵木匠的供桌》 河湾村有个赵木匠,祖传三代做木工。他做的桌椅三十年不散架,雕的窗花能引来真蝴蝶,可就是有个毛病——最烦规矩。村里人说他像块老榆木疙瘩,又硬又倔。 那年大旱,村长请赵木匠给龙王庙做新供桌,他叼着旱烟直摆手:"供个泥胎像能求来雨?不如多挖两条渠!"可架不住全村人求,他终究拖出库房角落的烂杨木,抡斧子时还嘟囔:"反正是哄人的玩意!" 半夜惊雷炸响,赵木匠被拍门声惊醒。村长浑身湿透站在雨里:"您那供桌…裂成八瓣了!刚摆上香烛就遭雷劈!"他提着灯笼赶去,只见焦黑的木缝里竟爬满白蚁——这木头他年初就浸过药油的! 次日全村议论纷纷。卖豆腐的王婆撇嘴:"连龙王都嫌这桌子腌臜!"赵木匠蹲在河滩上,摸到爷爷传的墨斗线,突然想起小时候偷懒没刨平板凳面,爷爷罚他跪在刨花堆里:"木头会说话!你糊弄它一寸,它坑你十年!" 当夜他背着竹篙进山。月光漏过百年老柏树,露水滴在脸上冰凉。他伸手抚树干,掌心触到树瘤突然刺痛——那形状竟像张怒目圆睁的脸!山风卷着松涛吼:"雷劈的是你的轻慢心!" 赵木匠"扑通"跪倒,额头抵着树根连磕三个响头。 七天后,村民看见赵木匠光着膀子在晒谷场刨木头。他竟把自家房梁拆了!那是他爹临终前从深山里扛回来的金丝楠,原本留着打寿材的。 "使不得啊!"村长来拦,却见他双眼熬得通红:"这次得顺着木纹来…您看这纹路像不像龙鳞?"凿子下的木屑打着卷儿飞,竟飘出庙里烧香的味道。 整整四十九天,赵木匠吃住都在工棚。有人见他半夜举着蜡烛,一寸寸摩挲桌腿:"这儿还得再圆润些,娃娃们磕头别硌着膝盖…" 开光那日,八抬大轿抬着供桌进庙。三丈长的红布揭开时,满屋人倒抽气——桌沿的云纹会跟着日头移动!更奇的是,当九十九盏油灯点亮时,楠木纹竟显出条盘龙影子。 赵木匠却躲在人群后吧嗒旱烟。卖酒的老张头挤过来:"您这回咋不嚷嚷'木头就是木头'了?"他望着袅袅升腾的香烟,眯眼笑了:"你闻,这楠木香混着香火气…有些事啊,较真了才能见真章。" . 嗒,嗒,木牌放书桌上的声音把小梦拉回现实。小梦醒来后拿起一块木牌看去: . 老木匠的供桌 老木匠的经历比喻"诚心"——敷衍了事招灾祸,敬畏万物得自然助力 借木头开裂、香烟笔直等现象,表现"无形力量"的存在 破除迷信表象,尊重规律(如顺应木纹)才是真正的"敬" 看完这块木牌的小梦,拿起另一块木牌看了起来: . 赵木匠的供桌 拆房梁、用寿材木料等→"诚"的代价 雷劈供桌→白蚁现形→树瘤人脸,层层推进警示 刨木纹、磨桌腿等→"诚"具体化 神秘留白→移动云纹、龙影等→东方哲学韵味 . 领悟完第九段的小梦,休息了一会,把木牌放好,盘腿坐好,盯着竹书,心中默念口诀后道:“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诗》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德者必受命。”” 小梦眼前开始扭曲: . 《种菜的老李》 村西头有个老李,大字不识几个,但心眼特别好。春天他在自家地里种白菜,总把最壮的菜苗分给隔壁张婶家;夏天打井水,先帮王伯家浇完地才管自己;秋天收玉米,掰下的第一筐准送给村口孤寡的刘奶奶。 村里有人说他傻:"自家都吃不饱还帮别人?" 老李就憨憨笑:"地里的东西长出来,就该分着吃才香。" 这年大旱,井水都快见底了。老李看着自家蔫巴巴的菜苗发愁,却还是把最后半桶水倒进张婶家的菜地。那天夜里突然打雷下雨,雨点子像长了眼睛——老李那三分薄田下得最透,菜苗蹭蹭往上长。更奇的是,他每天往刘奶奶家送菜,自家缸里的米反倒越吃越多。 后来城里来了扶贫干部,看见老李家菜种得最好,请他当技术员教全村种菜。他儿子在工地干活,因为实在肯吃苦,被大老板看中当了工头。村里老人常说:"老李家的福气,都是他一点一滴攒出来的好心眼。" 有人问秘诀,老李搓着满是老茧的手说:"你看那地里的苗,实心实意往上长的,老天爷自会浇水;要是自己先长歪了,风一吹就倒哩。" . 老头手指微动,梦境再次扭曲: . 《老李头种福记》 河湾村有个李老汉,年轻时摔伤腿落下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他守着三亩薄田,茅草屋漏雨就拿稻草补,咸菜就馍馍能吃半个月。可村里谁家有事他都头一个到——张家媳妇难产,他连夜背着接生婆趟河;王家房子着火,他冲进去抢出存钱的陶罐;就连村头流浪的黄狗,他都要省下半碗粥喂。 那年春旱得厉害,地裂得像龟壳。村东赵财主家新打了口井,挑水要收三个铜板。李老汉把自家水缸刮得见了底,却把最后半瓢水倒进刘寡妇家的菜畦。他家八岁的栓子饿得直哭,他反倒把留着当种的红薯掰给逃荒来的母子。 "瘸子充善人,等着饿死吧!"赵财主磕着旱烟袋冷笑。那夜忽然狂风大作,村头百年老槐树被雷劈断,正好砸在财主家新盖的瓦房上。说来也怪,李老汉田里那口枯了五年的老井,咕嘟嘟冒出了清泉。 秋收时更奇,李老汉地里麦穗沉得压弯秆,连田埂边的野枸杞都结得通红透亮。城里粮商高价收了他的麦种,说这是罕见的"龙鳞麦"。县太爷听说这事,特意送来"积善之家"的匾额。最让大伙吃惊的是,那年冬天征兵,独子栓子因"身负祥瑞"被免了徭役。 二十年后,栓子成了河湾村第一个举人。返乡那日,当年逃荒的母子带着二十车粮食来报恩——竟是江南有名的米商。村民围着李老汉讨教福气秘诀,他指着田头新发的麦苗说:"你们看这麦子,根扎得深的,雹子砸不倒;穗实诚的,麻雀不糟蹋。人呐,和庄稼一个理儿。" 村民仍在争论——有人说李老汉是撞大运,直到他孙子在黄河决堤时组织村民筑堤,朝廷赐下"仁德传家"的金匾。村塾先生捋着胡子说:"看见没?李家的福气像滚雪球,起头就掌心大个善念,滚着滚着就成雪山了。" . 被木牌声拉回现实的小梦,伸手拿着木牌,左手木牌上刻的是: . 种菜的老李 老李的善行→"大德"(分菜苗、帮浇地) 自然降雨→"天之生物必因其材"(雨水精准滋润) 当技术员/儿子当工头→"必得其位,必得其禄" 村民口碑→"必得其名",健康长寿→"必得其寿" 结尾比喻→"栽者培之,倾者覆之"的自然法则 . 小梦右手的木牌刻的是: . 老李头种福记 赵财主与李老汉的境遇反差→"倾者覆之" 老槐树被雷劈、枯井复涌→天理 二十年命运变迁→"大德必寿"的长期效应 龙鳞麦→"德为圣人",野枸杞结果→福泽延绵 . 第22章 孝道平等 领悟完第十段的小梦,来到厨房和师父一起吃饭,吃完饭收拾好厨房,便朝着屋外的书桌旁走去,静静地发呆,直到太阳彻底没入云海之中。 来到书房的小梦在自己书桌后盘腿坐下,老头自然也在书房里。 小梦把木牌放好,把之前的段落卷起来,再把竹书打开到后面的段落,找到第十一段便默念口诀后道:“子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丧,达乎大夫;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 小甜梦眼前开始扭曲: . 《三代人的规矩》 从前山里有个石匠老李,他每天凿石头铺路,总对儿子小李说:"咱把山路铺平,往后村里人进出就方便了。"小李长大后,把父亲铺的石板路修成了能走驴车的宽路。等小李的儿子阿武长大,硬是把山路拓成了能跑马车的官道。 村里老人说:"要说活得最踏实的人,还得是老李。他爹留给他铁凿子,他儿子修成的大路直通县城,现在孙子阿武当了里正,带着大伙儿在官道旁建驿站,咱们村成了交通要道哩!" 后来阿武年老时,召集全村说:"按我爷爷传下的规矩:铺路的人用铁锤陪葬,修路的人用墨斗陪葬,管路的用算盘陪葬。但要是爹是铺路的,儿子是管路的——下葬用铁锤,祭拜时摆算盘。" 木匠王叔不明白:"为啥我爹当木匠,我现在卖木器,葬爹时用刨子,祭拜却要摆账本?"阿武解释:"葬的是你爹当木匠的人生,祭的是你现在当掌柜的身份。" 这时卖菜的张婶抹着眼泪问:"我娘刚走,按规矩我得守孝多久?"阿武扶她起来:"咱村定过铁规——不管是里正还是卖菜娘,给父母守孝都是三年,每天袖子上缝块麻布。" 后来村里孩子都学会念:"爷开路,爹修桥,孙子建亭立功劳。葬用爷的旧锄头,祭摆孙的新官袍。麻布孝帕无贵贱,心诚才是传家宝。" . 老头手掌一抹,梦境再次扭曲: . 《青石岭的规矩》 第一幕 祖孙三代凿山记 青石岭的山路陡得像挂在天上的绳梯。老石匠李大山抡着祖传铁凿,指甲缝里嵌满石粉,在绝壁上叮叮当当凿了二十年。临终前,他把凿子交给儿子李河:"别让山困住乡亲们"。 李河把父亲凿出的羊肠小道拓宽成驴车道。有次山洪冲垮路基,他三天三夜泡在泥浆里垒石墙,落下了风湿病。儿子李小武十五岁就跟着巡路,发现阿爹总把最平整的青石板铺在拐弯处——那是容易摔跤的地方。 等李小武当上里长,他带人炸开鹰嘴岩,把路修得能并排跑两辆马车。通车那天,他跪在爷爷坟前埋下一把新凿子:"现在从咱村到县城,比从前少走三个时辰"。 第二幕 算盘与铁凿之争 村里给老李家族立功德碑时,木匠王有福蹲在墙角嘀咕:"凭啥他家三代都能用青石棺?我爹做了三十年棺材,临终用的还是杨木板"。这话传到李小武耳朵里,他连夜敲开王家门。 "王叔,明日给我爷迁坟,您来当执事吧"。迁坟当日,众人看见李大山坟里只有三样陪葬:磨秃的铁凿、补丁棉袄、半块霉饼子。李小武捧出个红木盒:"这是您爹当年给我爷打的棺材钱,他偷偷塞在碑座下,说是手艺人的规矩——不能赚恩人的钱"。 王有福哆嗦着打开木盒,里头整整五十枚铜钱,用红绳系着二十年前的旧年号。 第三幕 麻布补丁的秘密 腊月里卖菜的张寡妇跪在宗祠前哭诉:"我娘吃观音土胀死的,连块薄棺都没有,哪配用里长家的守孝规矩!"李小武解下自己的麻布腰带,当众剪下一截扎在发间:"从今往后,青石岭守孝不分贫富,只有这条规矩——" 他举起三根手指:"一不穿新衣,二不办喜事,三顿饭菜减一味。便是讨饭的孝子捧把野栗子供娘亲,祠堂也给他留盏长明灯"。 后来村里孩子发现,李小武官袍下总穿着带补丁的麻衫。有人看见每年清明,他都会在悬崖旧道旁埋块热乎的米糕——那是他小时候跟爷爷巡路时,老人省下的干粮。 尾声 如今青石岭成了商道枢纽,但进村第一块路碑仍刻着: "左葬父,右祭儿,青石板上看规矩 生前业,身后名,麻布补丁裹真心" 赶脚商传唱着:"莫笑孝子衣衫破,三年不闻肉香才是真悼念 休夸金银陪葬多,一块霉饼能让子孙红脸膛" . 被老头唤醒的小梦,熟练的拿起木牌,这块上面刻的是: . 三代人的规矩 三代铺路 → 三代积累基业 陪葬工具差异 → 葬礼按生前身份 祭拜用具变化 → 祭祀按当前地位 守孝麻布相同 → "父母之丧无贵贱" 童谣 → 礼法传承的核心是心意 . 看完上一块的小梦,拿起另一块看去: . 青石岭的规矩 铁凿(实干精神) 霉饼子(家风传承) 麻布补丁(孝道平等) 路碑童谣 → 总结礼法 脚商传唱 → 传播伦理 . 第23章 孝道与规矩 领悟完第十一段的小甜梦,休息了会,把木牌放好便看着竹书心中默念口诀后道:“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修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 小甜梦眼前开始扭曲: . 《木匠家的传家匾》 老木匠临终前,把儿子阿强叫到床前:"咱家三代做木匠,匾上'巧手匠心'四个字是祖训。你要守住铺子,更要守住这份心。"阿强含泪点头。 第二年开春,阿强翻新了父亲留下的斑驳工坊。他不仅把祖传的雕花工具擦得锃亮,还在墙角添了父亲最爱闻的桂花树。村里办庙会时,他主动请缨造祭台——按老规矩,主梁必须用榫卯结构,最年长的李爷颤巍巍地坐在正中,年轻人分列两旁帮忙。 祭典当天,阿强特意摆出父亲做的十二生肖木雕。当猪肉贩老王想挤到前头时,阿强拦住了:"王叔,您看这供桌:木纹朝南是祖辈定的方位,李爷八十岁了该坐主位,您力气大帮忙抬祭品可好?"老王红着脸退到后头。 深秋祭祖时,阿强按父亲的习惯,给每户孤寡老人送新打的木凳。他教徒弟时总说:"咱不只是做家具,更要记住老辈传下的道理——就像榫头要对准卯眼,做人也要守本分、知先后。" 二十年过去,阿强把铺子扩成了木匠学堂。当县太爷来视察时,见他正带着徒弟们重修祠堂,不禁感叹:"难怪你们村年年丰收,原来把'孝'字刻在了骨子里——知道敬祖先、分长幼、护老弱的人,自然能把日子过得像整木般严丝合缝。" 如今那块"巧手匠心"的老匾还挂在堂前,只是底下多了行小字:"守业不如守心,孝亲不如传道"。路过的货郎都说,这木匠铺飘的不是刨花香,倒像是老辈人留下的活气儿。 . 老头抬手一挥,梦境再次扭曲: . 《老匾里的活规矩》 木匠老周咽气那晚,油灯在秋风里晃得厉害。十六岁的阿强攥着父亲长满老茧的手,听他说完最后一句话:"记着…咱家匾上的'规矩'二字,比命重。" 那匾黑底金字,挂在柴烟熏黑的房梁下,是老周爷爷用建祠堂剩下的楠木刻的。阿强摸着匾角发黏的蛛网,突然发现"矩"字右边缺了一角——昨夜父亲咳血时撞的。 春:刨花里的新生 开春后,阿强开始收拾破败的工坊。刨子刚碰到老工作台,就听见"咔嗒"一声——台面夹层里掉出个油纸包。里头是父亲画的图样:祠堂飞檐的雕花样式、祭祖供桌的榫卯结构,纸边还粘着半片风干的桂花。 "爹总说'木料要趁鲜裁,规矩要趁早立'"。阿强喃喃着,把掉漆的墨斗泡进温水。村口二癞子来卖电锯,他摇头:"咱家做活,得用祖传的家伙什儿。" 重修祖庙那日,八十岁的七叔公颤巍巍指梁柱:"当年你爹在这根柁木里藏了镇物。"阿强架梯子摸进梁缝,掏出个生锈铁盒:一撮当年上梁时的五谷,还有张红纸写着"立柱正,家风清"。 夏:祭台前的风波 庙会前夜,猪肉贩老王扛着半扇猪闯进工坊:"强子!明天让我家小子捧头香,这猪肉就抵工钱!"阿强正在给祖宗牌位擦灰,头也不回:"王叔,您看这香案——"他举起父亲的旧尺子:"一尺三寸六分,容不得毫厘差错。头香该七叔公捧,您家猪肉…我拿新打的条凳换。" 次日祭典,阿强按父亲留下的"丁簿",把逃荒来的外姓人排在最后。瘸腿张二扯他袖子:"俺爹埋在这三十年了…"阿强望着"规矩"匾沉默半晌,突然扛来块木板:"咱现添块'义亲席'!" 秋:桂花树下的课* 八月桂花开时,阿强收了个小徒弟。孩子贪玩,把祭祖用的木鱼雕成猪头。阿强罚他跪在桂花树下,自己却先对着父亲的旧围裙跪下:"爹,我教不好徒弟…" 月光漫过老匾时,小徒弟忽然抽泣:"师爷的尺子…在发光!"阿强抬头,看见父亲最珍视的鲁班尺躺在月光里,铜星子亮得像眼泪。他摸出夹层里的图纸:"来,师爷教你'规画圆,矩画方'…" 冬:大雪中的活气 腊月大雪压垮了祠堂偏梁。阿强踩着冰碴子爬上屋顶,怀里揣着父亲临终前给的暖手炉。底下徒弟喊:"用钢筋快!"他呵出口白气:"使不得!得照我爹的法子——榫头裹麻浸桐油,雪化了也不糟。" 县太爷巡灾时看得稀奇:"现在年轻人谁还守这些老规矩?"阿强从梁上垂下麻绳,绳头系着个褪色香囊——里头是三十年前老周学徒时,师傅给的桃木平安符。 "大人您看,"阿强指着香囊上歪扭的"守"字:"这不是规矩,是祖宗把手按在咱手背上干活呢。" 如今那老匾还悬着,缺角的"矩"字被阿强用祠堂旧梁的木屑补上了。每当有人问"规矩这么死板",他就笑着指院里的桂花树:"没见它年年把香气往旧巷子里飘?老根扎得深,新花才开得俏呐。" . 被老头唤醒的小甜梦,下意识想去拿木牌,却看到木牌旁的热牛奶。小甜梦捧着热牛奶喝着,老头在自己的书桌后坐着看书。休息了会的小甜梦,放下牛奶,拿起一块木牌看了起来: . 木匠家的传家匾 修祖庙 → 翻新工坊/重修祠堂 序昭穆 → 按辈分排座次 辨贤能 → 安排合适的人做擅长的事 逮贱序齿 → 关照孤寡老人 事死如生 → 保留父亲的习惯与遗物 治国如示掌 → 县太爷看到村庄治理有序 . 看完一块木牌的小甜梦,拿起另一块木牌: . 老匾里的活规矩 春种、夏忙、秋收、冬藏对应孝道的不同维度 现代与传统碰撞(电锯vs传统工具)、人情与规矩冲突(猪肉贩求方便) . 第24章 内圣外王之路 领悟完第十二段的小甜梦,朝着自己房间走去,简单洗漱,脱衣上床睡觉。 天方世界2108年2月8日上午5点28分,在公鸡打鸣中醒来的小甜梦,简单洗漱后,便朝厨房走去。 来到厨房和老头一起吃完早饭,收拾厨房,散步,一小时后准时回到家。 回到家的小甜梦没有立刻去书房,在石桌旁坐了会看了会日出,才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中老头低头看书,小甜梦来到自己书桌后坐下,收拾好木牌,看着竹书,心中默念口诀后道:“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卢也。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小甜梦眼前开始扭曲: . 《芦苇村的秘密》 一、老村长的话 从前有个村子叫芦苇村,村口长满芦苇。老村长临死前对儿子阿诚说:“咱村兴旺的秘诀,都记在祖屋的木箱里。但箱子里的法子,只有正直的人用了才灵。要是遇上贪心鬼,再好的法子也会烂在地里。” 阿诚打开木箱,里面是发黄的纸,写着: 1. 修水渠要像对待爹娘一样用心(仁) 2. 选管事的要找最懂种田的人(义) 3. 分粮食要按辈分年龄排顺序(礼) 二、两兄弟的对比 大哥阿强当村长 - 把修水渠的钱拿来造大房子 - 让自家亲戚管粮仓,结果秋天粮食发霉 - 村民饿得挖野菜,芦苇枯成黄杆子 小弟阿诚当村长 - 带着儿子给每户修水沟,暴雨天全村庄稼都没淹 - 请老木匠发明了省力的水车,粮食多到要建新粮仓 - 过年按辈分分腊肉,连村口流浪汉都分到一碗 村民说:“同样的木箱子,阿强用像烂泥,阿诚用像金子!” 三、外乡人的疑问 有个走商问阿诚:“你哥也识字,咋就你管得好?” 阿诚指着一片芦苇说: - 芦苇长得快,是因根扎在湿泥里(比喻修身是根基) - 我天天帮王婆挑水,才知水渠要修多宽(亲亲知人) - 上次错怪李铁匠,我当众磕头认错(知耻近勇) 走商恍然大悟:“原来木箱里的字是死的,人才是活的钥匙!” 连放牛娃都听懂了插话道: “想要村子旺,村长得像种芦苇——自己根正,带着大伙往湿土地扎根!” . “嘿嘿,放牛娃比我聪明。”透明小甜梦傻笑道。老头笑了笑,手指微动梦境再次扭曲起来: . 《芦苇村的春秋》 一、老村长的木匣子 芦苇村三面环水,村口的芦苇年年长得比人高。老村长临死那夜,把两个儿子叫到床前,从枕下摸出个褪了漆的木匣子。匣盖上刻着句话:“政如蒲卢,根在人。” “阿强,你是长子,这匣子本该传你。”老村长咳嗽着往芦苇窗外望,“可你上个月克扣修堤的糯米灰,拿去换了酒喝。” 大儿子涨红了脸,二儿子阿诚攥着阿爹冰凉的手直发抖。 “阿诚,你明早带着匣子去祠堂,当着祖宗牌位开。”老人最后看了眼窗外随风倒伏的芦苇,“记着,风往哪吹,芦苇就往哪倒;人往哪长,村子就往哪走。” 二、暴雨前的抉择 第二天祠堂里挤满了人。阿诚抖着手掀开木匣,黄绢上三行字: 一 修堤如侍亲(仁) 二 选贤如择种(义) 三 分粮如排辈(礼) “这算啥治国秘方!”人群里王屠户嚷嚷,“去年发大水,咱按这法子修堤,不照样淹了三十亩田?” “那是有人偷工减料!”老木匠赵伯突然用拐杖戳地,“糯米灰换成黄泥,芦苇秆当钢筋使!” 众人齐刷刷望向缩在角落的阿强。他脖子一梗:“现在我是长子,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当夜暴雨突至,阿诚抱着木匣蹲在漏雨的柴房,听见村口老槐树在风里哭。 三、兄弟分家 秋收时村里闹了分家。 阿强占了祖屋和田产,带着七个堂兄弟在村东立了“强字旗”,把木匣里的规矩改得面目全非: - 修堤钱抽三成当“护村费” - 管粮仓的必须姓陈 - 分粮按谁家壮丁多 阿诚揣着木匣搬到村西破庙。跟他走的只有瘸腿赵伯、守寡的李婶和五个饿得皮包骨的孩子。李婶七岁的闺女春芽问:“诚叔,咱没田没瓦,吃啥呀?” 阿诚指着庙后野地:“种芦苇。” 四、芦苇奇迹 谁也没想到,这群老弱病残真在盐碱地里种出了名堂。 赵伯拿芦苇编成透水的堤坝模子,阿诚带着孩子们赤脚踩了三天黄泥。暴雨再来时,西村新堤纹丝不动,东村刚修的“气派石堤”却塌了半边。 李婶发现芦苇根能入药,赶集时换回三袋麦种。春芽在庙墙根找到句古诗“蒲苇韧如丝”,阿诚连夜把字描在木匣盖上。 三年后,西村野地里冒出个奇观——八尺高的芦苇扎成个巨人模样,左手捧穗,右手指天。经过的行商都说:“这草人比东村的石狮子还气派!” 五、灾年见人心 大旱那年,东村的井干了。阿强带着族人半夜来砸西村的水车,却见月光下整整齐齐摆着二十个水桶。 阿诚从草人背后转出来:“哥,水随便取,但让娃娃们天亮再来,夜里怕跌进渠。” 春芽抱着个陶罐挨个递水:“强大伯,这是薄荷芦苇茶,去火的。” 阿强看着从前跟自己的堂弟二虎,如今在西村渠上忙活得红光满面,突然把铁锹往地上一扔:“当年爹说风往哪吹...这三年,风早变向了啊!” 六、新祭礼 老槐树抽新芽那天,两村合办祭礼。阿诚把木匣供在芦苇人像前,黄绢上新添了行歪扭小字——“知错能改是勇”,落款“春芽代笔”。 赵伯敲着铜锣喊:“今日分粮,老的坐藤椅,小的发麦芽糖,外乡朋友也有份!” 商人问阿诚秘诀,他掰开段芦苇秆:“你看这芯是空的,能装新露水;根是乱的,但都朝着湿土地扎。治国?治村?不就是做根会弯腰的芦苇嘛!” 老村长留下的谜底 后来春芽当了女先生,指着芦苇人像教娃娃们: - 根要深(修身)→ 阿诚叔吃野菜也要给赵伯留半碗 - 秆要直(守正)→ 旱灾时宁肯自己渴着也不锁水井 - 花要轻(知变)→ 外乡人来讨饭,破规矩改成了“先喂饱再问来处” 商人把故事传遍九州。黄河边的官老爷们听着稀奇:“治国大道,竟藏在芦苇秆里?” 只有春芽在日记里写:“阿诚叔说,当年暴雨夜他怕过,是看见庙门缝里钻进的芦苇芽,才想起匣子上那句话——政如蒲卢,根在人。” . 小梦被老头唤醒,回到现实后熟练地拿起书桌上的两块木牌子,左手那块刻的是: . 芦苇村的秘密 好政策需要好人用 ? 就像再好的种子,撒在石头地也长不出 管人先管己? 阿诚孝顺爹娘,村民自然服他 规矩要带人情味? 分腊肉讲辈分,但也不让饿肚子 犯错不要紧,敢改就是好汉 ? 阿诚认错反而赢得尊重 . 小梦右手那块刻的是: . 芦苇村的春秋 好政策就像芦苇种子,撒在好人心里才能长成林。 当官的自己站得直,百姓自然跟着立得正; 当官的肯弯腰听民意,就像芦苇顺风倒不倒根! . 第25章 真诚、求诚 领悟完第十三段的小甜梦休息了会,把木牌放好,看着竹书心中默念‘己由心,心由身,身由己,三者相乘,生生不息。’后道:“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远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劝贤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劝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劝百姓也;日省月试,既廪称事,所以劝百工也;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远人也;继绝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小梦眼前开始扭曲: . 《村长的九招神通》 老张头当上村长那天,全村人都等着看他笑话——毕竟这穷山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前几任村长不是贪钱就是撂挑子。可谁也没想到,老张头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九招‘神通’。 第一招:管好自己 老张头先把自家破院墙修得笔直,每天穿戴整齐在村口站岗。王婶笑话他:"装模作样给谁看?"他憨笑:"自己都邋遢,咋管别人?" 第二招:请明白人 他三顾茅庐请回在城里打工的李会计。村里光棍刘二狗撇嘴:"读书人就会耍嘴皮!"结果李会计把救济粮账目理得明明白白,再没人敢冒领。 第三招:顾着亲戚 老张头亲侄子想占村头荒地种菜,被他拿大喇叭骂得狗血淋头。可转头又给侄子家生病的牛请兽医,逢年过节挨家给长辈磕头送油。 第四招:敬重帮手 修水渠时,他给管事的周大叔配了五个小伙子打下手。周大叔拍胸脯:"冲着这份信任,俺们连夜赶工!" 第五招:心疼干事人 守山林的瘸腿老赵领到双份补贴,腰杆挺得直直的。现在夜里巡山,连偷树的耗子都逃不过他耳朵。 第六招:疼老百姓 秋收时他拦住乡里收税员:"先让乡亲们吃饱!"转头带人在山沟种草药,第二年反倒多交了三成公粮。 第七招:留手艺匠 泥瓦匠陈师傅要进城,老张头把自家存了十年的老酒搬出来:"教出十个徒弟,给你盖间工作室!"现在村里盖房比县城还便宜。 第八招:待客热情 流浪戏班子路过,他腾出祠堂给人住。班主临走留下一面铜锣:"凭这个,去哪唱戏都给您村留座!" 第九招:帮邻村兄弟 洪水冲垮邻村河堤,他带着全村壮劳力去抢险。后来咱村闹旱灾,八个村的牛车排着队给我们送水。 五年后记者来采访,老张头搓着手直躲:"俺就照着本子上写的做——把自己当块砖,把别人当金看,心里装着秤,万事早盘算。" 那本子最后一页有行小字:"世上最难是诚心,待人如待己,黄土变成金。" . “这神通好像跟师父的不一样。”透明小甜梦有点疑惑道。“当然不一样,修仙是修仙呐,这里的神通理解为情商也可以。”老头笑道,随后抬手一划,梦境再次变化: . 《老张头的九个锦囊》 一、破村新官 山坳里的石头村穷得叮当响,村口的歪脖子柳树上常年贴着“村长招募令”——前五任村长,三个贪了修桥款跑路,两个被骂得连夜卷铺盖。那年开春,老光棍张大山被推上这位子时,全村三十八户人家蹲在晒谷场嗑瓜子,等着看第六个笑话。 谁也没留意,老张头哆嗦着从补丁棉袄里掏出个烟盒纸订的本子,边角都被磨出了毛边。 二、九件法宝显神通 第一宝:正人先正己 上任头天,老张头把自家塌了半边的土墙垒得笔直。天没亮就蹲在井台边,拿碎瓦片刮胡子,破棉袄洗得发白,纽扣一粒粒扣到下巴。 “装啥大尾巴狼!”杀猪匠王老三啐了口唾沫。 第二天全村炸了锅——老张头把自家准备盖猪圈的砖头,全垫在了村小学漏雨的房梁下。 第二宝:三请诸葛亮 村里账本乱得像鸡窝,老张头深一脚浅一脚往镇上去。在工地窝棚里堵住打工的李会计,头回去被泼了洗脚水,二回去挨了顿骂,第三回直接扛走了人家的铺盖卷:“石头村晒谷场都给你腾好了,不回去俺就睡这儿!” 三个月后,李会计把救济粮本子摊在祠堂:刘寡妇家多领的三袋面,村支书小舅子虚报的补贴,一笔笔红笔圈得刺眼。 第三宝:铁面护亲情 暴雨冲垮了村西头二叔公的瓜田,老张头连夜带人垒堤坝。自家亲侄子偷摸往家扛了两袋救灾水泥,被他揪着耳朵游村:“老张家出贼,加倍罚!”转头却把自家过年的腊肉,悄悄塞进二叔公灶台。 腊月二十八,全村都听见老张头在祖坟前吼:“列祖列宗看着,当官要是护犊子,天打雷劈!” 第四宝:敬人得死力 修水渠那会儿,老石匠周驼子愁眉苦脸:“就俺带俩毛头小子,干到猴年马月?” 第二天,老张头把自家三亩麦子撂了,带着五个壮小伙给周驼子打下手。周驼子摸着新分的牛皮工具包,嗓子发哽:“俺这驼背棺材瓤子,还能当回大将军!” 第五宝:暖人心窝子 守林人赵瘸子半夜抓偷树贼摔断了腿,老张头背着他走了二十里山路看郎中。后来村委院墙上挂了块小黑板,头一行就写着:“赵瘸子巡山补贴:每月加十斤白面,两斤猪油。” 现在赵瘸子巡山,怀里总揣着块烤红薯——是村头孩子们偷偷塞的。 第六宝:养鸡生金蛋 乡里来催公粮,老张头蹲在粮仓门口抽旱烟:“先让婆娘娃娃吃饱,差多少俺顶着!”转头带人在乱石坡种草药,第一年赔得裤子都快当了。来年开春,山外来收药材的卡车排成长龙,村会计拨算盘的手直发抖:“够交三年公粮!” 第七宝:凤凰落枯枝 瓦匠陈师傅要进城,老张头把自家祖传的铜酒壶当了,换来两车青砖:“陈师傅,您教出十个徒弟,俺给您盖个带玻璃窗的作坊!”如今石头村的青砖大瓦房,比镇上的还齐整。 第八宝:仁义传千里 大雪天来了帮耍猴的,老张头腾出自家炕头。开春耍猴的留下一只小奶狗,秋收时竟引来山外的马戏团,在晒谷场连演三天大戏。现在十里八乡都说:“石头村门槛热乎,连狗都通人性!” 第九宝:滴水涌泉报 洪水冲垮了下游小王庄的堤坝,老张头敲着铜盆满村喊:“当年闹饥荒,人家借过咱三百斤苞米!”现在石头村娶媳妇,八个村的老汉抢着来抬花轿。 三、烟盒纸上的天机 五年后,石头村成了模范村。省里记者举着话筒追问秘诀,老张头慌得直搓裤腿,从炕席底下摸出那卷烟盒本子。 摄像机对准泛黄的纸页,九行歪扭大字旁密密麻麻画着符号: ☉ 正字缺一横——是当年垒墙差块砖 ☉ 三个脚印——三请李会计 ☉ 泪渍晕开的墨团——罚侄子那晚写的 …… 最后有行小字,比村头老槐树的根还深:“掏心窝子待人,黄土里能长出金疙瘩。” 说书人后来自创做了个总结嘞: 这故事藏着九个理儿: 自己站得直,说话才有响 能人当宝贝,蠢事少三成 亲疏一把尺,人心自清明 敬人三分情,换得七分力 暖了寒夜炭,自有春风报 养得鸡鸭肥,不愁没蛋吃 留住巧手人,荒山变金山 过路都是客,善缘结千里 危难伸把手,福气绕梁走 老话常说:憨人有憨福。要俺说啊,这憨福不是天上掉,是实心眼子砸在地上,一个坑一个坑砸出来的金窝窝! . 被老头唤醒的小梦听见老头说道:“后面那个故事录下来了,说书人总结得挺好。” 小梦一开始还没明白老头说这句话啥意思,拿上木牌后才明白,一块木牌上只刻了‘老张头的九个锦囊’,而另一个木牌上刻着: . 村长的九招神通 治理的关键从自身做起(修身) 善用人才、关爱百姓等九项原则 真诚待人是所有成功的基础 笨功夫下够了,铁杵也能磨成针 . 第26章 形而上 小甜梦领悟完第十四段,往周围看了看发现老头没在书房,便朝着厨房走去。 到了厨房的小甜梦发现老头还在做饭便去帮老头打下手,等老头不需要他帮忙时,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在厨房门口发呆。 饭做好了,老头把小梦叫进来吃饭。吃完饭的一老一少一起收拾完厨房,各自散去。 小梦还是在屋里到处瞎逛,逛到自己房间就推门而入,关门定闹钟,脱衣上床睡觉。 被闹钟叫醒的小甜梦穿戴整齐,洗把脸就向书房走去,到了书房老头和往常一般也在。 来到自己书桌后的小甜梦,收拾好木牌,盘腿坐下,看着前面多读了两段,自创了‘第十四段’之后的竹书,想了想又自创‘第十五段’,心中默念口诀后道:“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著,著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 小甜梦眼前的竹书变得扭曲: . 《河上的木桥》 村口的老杨头是方圆百里最好的木匠。他有个怪脾气——刨木头时总要对着木料念叨:"弯的不能当梁,朽的不能做柱。"村里人笑他迂,他徒弟二牛也不懂:"师父,木纹歪点有啥打紧?省料多挣钱不好吗?" 那年发大水,上游村用便宜木料搭的桥全垮了。老杨头却带着二牛往河边跑,指着自家三年前造的桥:"瞧见没?桥墩底下泡着烂树皮,可桥身纹丝不动。"原来他当年特意选了最硬的铁杉木,还拿桐油浸了整整三个月。 二牛摸着桥身突然开窍,从此跟着师父白天量尺寸、夜里学看星象。有回师徒进山找木料,老杨头摸着棵歪脖子松树直摇头:"这树被雷劈过,芯早空了。"二牛砍开树干,果然见焦黑的树心蜷着条青蛇。 十年后发大洪水,县太爷要抢修河桥。二牛拦住想偷工减料的工头:"桥桩得打进岩层三丈!"当夜他在河滩上守到月落,硬是等到退潮才下桩。新桥落成那天,老杨头摸着桥头雕的镇水兽笑了:"傻小子,你比木头还'实诚'哩。" 如今桥头石碑刻着两行字:"木头会说真话,河水认得良心。"摆渡的老汉总爱跟外乡人叨咕:"当年那场百年一遇的洪水呦,两岸房子都冲跑了,就这桥像条老黄牛似的,四腿扎在河里动都不动..." . 老头伸手一点,梦境再次变化: . 《木有曲直终现形》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竹叶上,老杨头已经蹲在河滩边磨凿子。那把祖传的鱼尾凿被磨得锃亮,凹槽里积着三十年刨花的木香。"师父,上游村用杨木造桥省了十两银子!"徒弟二牛攥着刚打听的消息跑来,老杨头头也不抬:"杨木遇水就胀,等着瞧吧。" 一、木纹里的道理 那年收杉木,二牛偷懒没剥净树皮。老杨头抄起刨子,木屑纷飞间突然停手:"你摸这疤结。"二牛指尖划过凹凸的纹路,竟是个旋涡形状。"二十年前山洪,这树被滚石砸过,"老杨头敲着树心,"听着声发闷,里头准有暗伤。" 果然劈开树干,裂缝里蜷着团发黑的蚂蚁窝。老杨头把烂木扔进灶膛:"木头不骗人,就看你会不会听。" 二、桐油浸透的月光 三伏天最毒的日头下,老杨头把桥板泡进桐油桶。二牛热得直扯衣领:"县里匠人都用漆料,三天就能干透!" "漆皮光鲜管啥用?"老杨头搅着黏稠的桐油,"这油得顺着木纹往里钻,浸足九十夜,雷都劈不开。"半夜二牛起夜,见师父举着灯笼照油桶,佝偻的影子在桥板上晃了整宿。 三、河神的考题 七月半,暴雨砸得人睁不开眼。上游村的桥轰然垮塌时,老杨头正趴在自家桥墩下掏淤泥。二牛举着蓑衣追来:"快躲雨啊!" "你听!"老杨头耳朵贴着桥柱,"水在啃木头呢。"混浊的浪头里,老桥像把弹棉弓嗡嗡震颤,却始终没断弦。第二天他们从桥缝捞出半篓碎木渣——全是别处冲来的残桥碎片。 四、青蛇的眼泪 进山选料那日,二牛抡斧要砍歪脖子松。老杨头突然按住他:"且慢!"只见树根处盘着条青蛇,额间有道闪电状的白纹。"这是遭过雷劫的灵物,"老杨头往他们周围撒了把雄黄,"树心早被天火烧空了,留着给蛇当庇护所吧。" 当夜暴雨,二牛亲眼看见那青蛇盘在松树顶,像根避雷针引走了霹雳。 五、镇水兽睁眼时 十年后的腊月,县里催着赶工新桥。工头要把桥桩插在沙地里,二牛攥着师父留下的墨斗线不松手:"下面三丈有青岩!"他在冰碴子河里泡了两天,硬是凿穿冻土打到岩层。 桥成那日,石匠照二牛画的样,雕了只独角镇水兽。点睛那刻,忽然有青蛇游过桥面,在兽首盘成个圆环。摆渡的王老汉咂舌:"这不就是当年山里头那条..." 如今桥头香火不断,供着把生锈的鱼尾凿。外乡人问灵验否,村民就指桥上风雨剥蚀的楹联: "木有曲直终现形,水无古今照人心" 河水汤汤,载着碎银般的月光从桥下流过,仿佛万千桐油浸润的星辰。 . 小甜梦被老头用什么砸醒后,拿起木牌发现,又有一个木牌只有‘木有曲直终现形’几个字。 “老头你是不是偷懒了。”小甜梦有些纳闷道,老头嘴角扯了扯什么也没说。无奈的小甜梦朝着另一个木牌望去: . 河上的木桥 说真话(不拿朽木充好料) 下真功(桐油浸三个月) 察真相(看出雷劈树的隐患) 见真章(洪水考验见分晓) . 领悟完第十五段的小梦,休息了会,收拾好木牌,看着竹书心中默念口诀后道:“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徵,徵则悠远,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高明。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 天地之道,可壹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今夫山,一拳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宝藏兴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蛟龙、鱼鳖生焉,货财殖焉。《诗》云:“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 小甜梦眼前开始变化: . 《老木匠的竹林》 山脚下住着个老木匠,年轻时在县衙修房梁落下了跛脚。回乡后,他每天清早背着竹篓往乱石坡走,邻居都笑他:"瘸老头又在捡石头啦!" 第一年春天,他在乱石堆里清出三丈地,种下七棵瘦竹苗。夏日暴雨冲垮了竹根,他弓着腰重新培土;秋旱时竹叶枯黄,他跛着脚从山涧挑水浇灌。到年三十,竹子还没拇指粗。 第三年腊月,村里王财主盖大宅,派人来买竹子。老木匠摸着已长到房檐高的青竹直摇头:"还不到时候哩。"气得管家甩袖大骂:"死脑筋!" 第十年中秋夜,后山突然塌方。王财主家新修的青砖院墙"轰隆"倒了大半,而老木匠的竹林子却像绿网般兜住了滚落的泥石。人们这才发现,乱石坡早变成了三十亩竹海,地下盘结的竹根比麻绳还粗壮。 那天清晨,九十岁的老木匠照旧在竹林里忙活。露水顺着竹叶滑落在他佝偻的背上,他正把新挖的竹鞭埋进土里——这种三年才发一节的暗根,才是竹林百年不倒的秘密。 . 老头伸手滑动空间一般,梦境又开始了扭曲: . 《竹魂》 溪头村东头的乱石滩上,住着个古怪的周老头。他左腿比右腿短三寸,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堆里——这是二十年前修皇陵时,为护着个偷吃馍的小哑巴,被监工拿铁锹生生敲断的。 第一幕 独行 那年惊蛰刚过,周老头把祖传的雕花刨刀埋进老槐树下,扛着缺角的铁镐上了乱石坡。村里卖豆腐的张寡妇看得真切:这瘸子竟在碎石缝里种毛竹! "石头地里栽竹子?等着喂山猪罢!"开茶铺的赵掌柜啐着瓜子皮大笑。周老头不言语,把去年攒的雨水一瓢瓢浇在竹鞭上。春去秋来,七根竹苗枯死了五根,剩下两根黄瘦得像麻杆。 第二幕 生根 第三年大旱,河床裂出龟背纹。周老头天不亮就挂着葫芦去三十里外的黑龙潭背水,跛脚在青石板上磨出血印子。村里孩子追着他唱:"周瘸子,竹疯子,破篾筐里装石头!" 他却在月夜蹲在竹丛边,对着沙沙作响的竹叶念叨:"莫急莫急,地下的根走到五丈外了吧?"没人知道,那些横着窜的竹鞭早已在地下织成密网,最长的探到了山神庙旧址。 第三幕 惊变 第十七年谷雨,暴雨下了七天七夜。半夜忽听得天崩地裂的巨响——后山半面崖壁塌了下来!王员外家新砌的琉璃照壁被泥石流冲得粉碎,而周老头的竹林却像千军万马列阵,硬生生把滚石洪流劈成两股。 晨曦中,人们惊见整面山坡铺着翡翠毯子:八十亩竹林浩浩荡荡向天际漫去,竹根把碎石抓成铁板一块。更奇的是每根竹子都朝东南微倾,恰似当年周老头弓腰浇水的姿势。 第四幕 不息 九十九岁寿辰那天,周老头摸着新竹上自己刻的"丁丑年三月栽",混浊的老眼忽然清亮起来:"你们看这竹节,三年才生得一环。"他颤巍巍掰开陈年竹根,露出琥珀色的老鞭:"它在土里走一丈,要歇三年蓄力呢。" 当晚,老人静静靠在竹丛下去了。村民们忽然发现,每根竹子离地七尺处,都有个浅浅的凹痕——正是周老头佝偻的背脊年复一年摩挲出来的。 尾声 如今溪头村的孩子都知道:后山的竹子碰不得,那是周爷爷的背梁骨化的。每当山风掠过竹海,沙沙声里总混着句老话:"地底下的功夫,急不得。" . 小甜梦这次回到现实知道老头用的什么东西砸自己了,原来就是用的木牌... 小梦看第一块木牌,上面刻着: . 老木匠的竹林 竹苗=至诚之心 竹根=深厚积累 塌方=时间考验 竹鞭=传承不息 . 看完第一块木牌的小梦,往第二块木牌看去: . 竹魂 老农数十年种竹护山的完整人生轨迹→ "至诚无息-博厚载物-悠久成物"的完整链条。 竹鞭生长节奏→"纯亦不已"的天道 . 第27章 死板与变通 领悟完第十六段的小甜梦,看着自创的段落——因为自己读着读着没注意刹车造成的段落,也是习惯了不再纠结这点。小甜梦抬头没在书房看见老头,就明白该吃饭了! 小甜梦来到厨房和老头一起做饭,帮不上忙后就坐着发呆。 等饭好了,老头叫小甜梦进屋吃饭,一起吃完饭,收拾好厨房。 忙完的小甜梦还是来到石桌旁欣赏日落,感觉差不多了就去书房,开始学习! 老头一如既往的在书房,小甜梦来到自己书桌后收拾好第十六段的木牌,盘腿坐下,看着竹书心中默念口诀后道:“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然后行。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是故居上不骄,为下不倍;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其默足以容。《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谓与!” 小梦眼前的竹书开始扭曲: . 《老木匠的尺子》 村里有个老木匠,手艺好却从不涨价。他做活有个怪规矩:给富人做家具用硬木,给穷人打桌椅却用软木。徒弟不解:"师父,软木便宜但容易坏呀?" 老木匠摸着祖传的木尺说:"你看这尺子——" "刻着三百道细线是祖传工艺,但木头会热胀冷缩,真要量得准,还得用手指摸温度。就像做人,规矩要守,但心要活。" 那年大旱,地主逼他做雕花粮仓显威风,他却偷偷用边角料给孤寡老人做了三十把小板凳。地主骂他傻,他笑笑:"木头在好人手里才是宝。" 后来新皇帝登基,严查贪官。地主家的粮仓被充公,那些小板凳却被村民们藏进地窖,成了暗夜里的救命粮。官兵来时,老木匠正在教徒弟刨木头,只说了句:"官爷辛苦,喝碗茶歇歇脚吧。" 多年后徒弟也成了师傅,总爱念叨:"师父那把尺子教会我三件事——" "一是墨线要直(守规矩),二是手心要暖(通人情),三是该说话时做柜子,该闭嘴时当木头。" 村里孩子都学会一句顺口溜: "尺子量天量地,不如良心量自己; 木头能屈能伸,才是真正的手艺人。" . 老头手指微动,梦境再次发生变化: . 《守庙人的灯笼》 山脚下有座破旧的文庙,住着个跛脚的老守庙人。他每日鸡鸣就起身,先用瓷碗接三滴晨露研墨,在褪色的功德簿上工整誊写:"戊寅年三月,王铁匠捐瓦三片"、"庚辰年腊月,李寡妇供粗香一炷"。 镇上的孩童常扒着掉漆的窗棂看他写字,七岁的狗娃问:"爷,皇上都跑没了,您记这些破事作甚?" 老人往他嘴里塞块麦芽糖:"庙里供的不是泥像,是人心。" 那年军阀混战,大帅要拆庙门当劈柴。老守庙人连夜在门框上描金线,把歪斜的"礼义廉耻"描得锃亮。清晨士兵踹门时,阳光正透过新描的金字洒在军刀上,领头的副官突然跪地磕了三个响头——原来他幼时在此开蒙。 后来闹饥荒,庙里挤满逃难的百姓。老守庙人把功德簿裁成小片,蘸着香灰教孩童写"仁"字。有人嘀咕:"这年头学字能换馍?"他往炭盆添了把松枝:"炭黑火红灰似雪,谷黄米白饭如霜——对子对仗,世道也要对仗才算太平。" 最凶险那年,城里来兵搜"读书人"。老守庙人把《论语》撕成卷烟纸,却把功德簿大大方方摊在供桌上。军官翻着密密麻麻的捐瓦记录嗤笑:"尽是鸡毛蒜皮!"他躬身递上旱烟:"军爷,鸡毛能扎掸子,蒜皮可入药方。" 多年后文庙重修,功德碑刻着斗大的金字,老人们却更爱摩挲西厢房焦黑的梁柱——那上面留着烟熏火燎的"仁"字痕迹。新来的小和尚问九十岁的老住持:"师父,听说您就是当年的狗娃?" 老住持笑着指向廊下青石,雨水正顺着数百道深浅不一的沟槽流淌:"瞧见这些凹痕没?都是当年难民磨麦子留下的。最深的槽不在石中央,在东南角——那处地势低,积水多,自然磨得深。" "就像做人,该硬时当如青石守正道,该软时要似流水顺时势。" 庙门前卖茶的老汉敲着铜碗唱:"金字匾,灰瓦梁,乱世灯笼挂东墙;照得见王侯腰间玉,也照得见乞丐碗底霜。" . 小甜梦被老头用木牌拍在手背上回到现实,拿起两块木牌看了起来,第一块刻的是: . 老木匠的尺子 木尺上的刻线 ? 礼仪三百,威仪三千 摸温度调整工艺 ? 极高明而道中庸 给不同人用不同木料 ? 国有道则兴,无道则容 边角料做板凳 ? 致广大而尽精微 老木匠的沉默 ? 明哲保身 木头能屈能伸 ? 敦厚崇礼而不固执 . 看完第一块的小甜梦,朝着第二块望去: . 守庙人的灯笼 描金门框?"礼仪三百" 香灰写字?"温故知新" 青石水槽?"极高明而道中庸" . 领悟完第十七段的小甜梦,休息了会,收拾好木牌,盘腿坐好,看着竹书,心中默念口诀后道:“子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灾及其身者也。”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虽有其位,苟无其德,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 小甜梦眼前的竹书再次扭曲: . 《竹木铁》 老张头是村里最固执的木匠。他坚持用爷爷留下的破斧头砍树,结果总把木头劈歪。儿子劝他:"爹,现在有钢锯了,半天能锯十棵树。"老张头瞪眼:"祖宗的东西不能改!"结果他砍的木头盖房总漏风,最后屋顶塌了压伤自己。 隔壁村来了个年轻铁匠小李,大字不识却爱显摆。他听说邻村都用铁犁耕地,就拍着胸脯说:"我造个更好的!"结果造出的铁犁比牛还重,耕坏三亩地。村民骂他:"你既不懂种田,又不是村长,瞎折腾啥?" 这年大旱,各村争水打架。德高望重的王村长召集大家:"咱们得立个浇水的规矩。我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三种法子——北边按户分,西边按地分,东边按时辰分。现在咱们田少人多,该取长补短定新规。" 他请来老木匠记祖辈经验,让铁匠画图纸,叫教书先生写文书。最后定下:按每户人口和旱情轻重轮流用水,刻石为碑立在井边。从此各村相安无事。 有人问村长:"您咋不照搬老法子?"村长笑道:"我爷爷用竹筒量水,我爹用木斗,现在咱们用铁尺。老法子要敬,新规矩要明,就像春天穿棉袄,夏天改单衣,这才是真孝顺祖宗。" . 老头抬手一挥,梦境随之变化: . 《山村的规矩》 第一幕 老斧头 村西头的老木匠张守旧有把祖传斧头,斧柄都磨出了人手的形状。三年前修祠堂时,他非要用这斧头劈房梁,结果梁木歪了三寸。大雨天祠堂漏水,神主牌都泡烂了。 "爹,现在都用带锯齿的锛子,比斧头准头好。"儿子抱来城里买的工具。老张头抡起斧头劈在门槛上:"你爷爷用这斧头盖过十八间房!当年山洪冲来,就咱家房顶没塌!" 可这次给王寡妇修灶台,斧头突然崩出个缺口。老张头硬是斜着劈完木柴,结果灶膛漏烟,熏得王寡妇咳了半个月。村里再没人敢找他做工。 第二幕 铁犁风波 河对岸的李二狗原本是走街串巷的货郎,有天突然拖回个风箱说要当铁匠。他见隔壁村用铁犁耕地快,眼珠一转:"我造个带轮子的,保管省力!" 没学过锻铁的他,把犁头打得像门板厚。第一天下地,老黄牛累得口吐白沫,铁犁卡在石头缝里折成两段。碎铁片飞溅划伤看热闹的孩童,医药费赔光了他卖货攒的钱。 里正用烟袋锅敲他脑袋:"你小子连自家田埂都分不清,逞什么能?" 第三幕 争水惊变 那年大旱,龟裂的田地里,张老汉的旱烟杆和王老五的锄头撞在一起。 "我们上游的先浇!" "下游稻子都快枯死了!" 两村人抄起扁担要拼命时,白发苍苍的周老太爷拄着枣木杖来了。这位当过三十年粮长的老人,腰间还挂着道光年间的"良善乡绅"银牌。 "都去祠堂,把我那套青花瓷碗搬来。" 第四幕 定规 祠堂里,周老太爷摆开十二个瓷碗:"这是各村各户当家人吃饭的家伙。"最小的碗只有拳头大,最大的能装五斤酒。 "把各家的田亩数刻在碗底,按旱情轻重往里加水。"他颤巍巍的手却端得极稳,"缺水时,先浇碗里水少的;雨多了,先排碗里水满的。" 有人嘀咕:"这比祖上按姓氏排辈公平?" 老人指着梁上燕子窝:"旧年燕子住西檐,今年挪到东梁,难道就不是好燕子了?"又敲敲铜盆:"我爷爷用竹尺,我爹用麻绳,我现在用铁尺量地——量地的真心没变,家伙什儿得跟着世道变啊。" 第五幕 新柳 开春修水渠时,周老太爷叫来垂头丧气的张守旧和李二狗。 "老哥,把你祖传的斧头熔了,打成丈量田亩的界钉。" "小李,用你的风箱给界钉淬火。" 如今渠边青石上,还能看见带斧头花纹的铁钉。逢初一十五,总有人来擦亮钉头,说这是"老规矩的新魂"。 后记 二十年后的清明,在外省当了工程师的张守旧孙子回村,看见水库边的石刻《分水诀》,轻声念着:"……因地制宜,古今同理……" 正在岸边教孙子认字的李二狗笑道:"这碑文是你爷爷的斧头、我的铁钉、周老太爷的瓷碗凑成的哩!" 一阵山风吹过,水库泛起涟漪,倒映着满天红霞,像极了当年那些青花碗里晃荡的水光。 . 小甜梦被砸回现实,拿起两块木牌观看,左边那块刻的是: . 竹木铁 老张头=愚而自用:不懂变通害人害己 小李=贱而自专:没本事硬要逞能 村长=德位兼备:结合传统与现实 刻碑立规=车同轨书同文:统一标准要因地制宜 . 小甜梦看完左边那块,转头望向右边那块: . 山村的规矩 老手艺需要新传承(斧头变界钉) 失败经验可转化(铁匠参与公共事务) 传统智慧现代化(瓷碗演化成科学分水法) 德高望重者协调各方(周老太爷的历史威信) 年轻一代续写新篇(工程师孙子与认字孩童) . 第28章 三则 小甜梦领悟完第十八段见老头还在书房也没多想,简单活动一下身体,收拾好木牌,就离开书房朝自己房间走去。 来到自己房间的小梦推门而入,看了眼时间是晚上九点半,简单洗漱过后脱衣上床睡去。 天方世界2108年2月9日上午5点33分,在公鸡打鸣中醒来的小甜梦,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起床穿衣,简单洗漱后,便朝厨房走去。 小甜梦和老头一起吃完早饭,收拾好厨房,散完步,在屋外石桌旁坐会后,来到书房开始学习! 盘腿坐好的小梦,看着竹书后面的内容,心中默念口诀后道:“子曰:“吾说夏礼,杞不足徵也。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过矣乎!上焉者虽善无徵,无徵不信,不信民弗从;下焉者虽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从。故君子之道本诸身,徵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是故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远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诗》曰:“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庶几夙夜,以永终誉!”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誉于天下者也。” 小甜梦眼前的竹书开始扭曲: . 《村长的三件宝》 从前有个山村,老村长去世前把儿子叫到床边:“记住,想让村里人服你,得靠三件宝:规矩、德行、教娃娃。缺一样,村子就乱套。” 儿子当上村长后,头一年照搬古书里的“圣人规矩”,结果村民抱怨:“老辈人说的好听,可种地、打猎咋用?咱不信!” 第二年他又学外村能人的法子,可村民嘀咕:“他们村好是好,但你又不是人家能人村长,凭啥听你的?” 儿子愁得睡不着,突然想起阿爸的话。第三年他做了三件事: 1. 自己先做:定下“砍一棵树补两棵苗”的规矩,他先带全家上山种树; 2. 问大伙意见:雨季修路时,他让老人孩子走新路,壮劳力走泥路,大伙都说公平; 3. 敬天敬祖:旱灾时他按老法子祭龙王,却偷偷带人挖渠引水,既安民心又办实事。 后来村子越来越旺。有人问他秘诀,他指着山崖刻的字: - 对天:看四季不乱,咱别坏自然 - 对人:祖宗的法子得改,但要慢慢教 - 对己:别把自己当官,要当棵老松树——根扎得深,别人才愿来乘凉 临终他说:“当年我也迷瞪,后来才明白:让人服的不是嗓门大,是你说的话、做的事,经得起太阳晒、风雨淋、年头熬。” . 老头把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树苗往前一甩,梦境再次发生变化: . 松树崖下的三代村长 第一幕 古训与质疑 松树崖村口的老松树下,八十岁的王老村长咳着旱烟,对跪着的儿子阿山说:"记住…三代村长传下三句话:'行事要像松树根扎石缝,待人要像春溪水暖人心,定规矩要像山神庙的钟——经得起百年风吹雨打'。"话音未落,山洪冲垮了老祠堂。 三年后,戴着眼镜的省城专家来考察,指着阿山重修的金碧辉煌的祠堂直摇头:"木头柱子刷漆冒充老木,新钟铸得比磨盘还大,这哪是传承?分明是造假!"村民们窃窃私语:"山娃子把祖宗的东西改得四不像!" 第二幕 三次教训 第一场雪夜,阿山按古书"大雪封山需闭户"的规矩,不许猎户老张进山。结果老张偷偷猎狐时摔断了腿,他婆娘抱着孩子哭到祠堂:"祖宗规矩能当药使吗!" 第二年开春,阿山学城里搞"民主投票",让大伙选种玉米还是草药。猎户投玉米,药农选草药,最后两派人打得头破血流。老药农跺着烟杆骂:"黄毛小子学人家摆弄新花样!" 第三年大旱,八十岁的七叔公颤巍巍指着龟裂的田地:"当年你爹求雨,是光着脚背龙王像走三十里!"阿山却带着小伙在月光下挖沟渠,气得七叔公摔了陶碗:"王家要败在你手里!" 第三幕 松根之道 暴雨夜山洪又至,阿山突然冲向老祠堂。众人赶到时,见他浑身泥水站在齐腰的洪水里,死死抱着那口被专家嘲笑的新钟。"不能让它被冲走!这钟里铸着全村孩子的名字!"原来他偷偷熔了各家给的铜锁,连村头哑婆给孙子的长命锁也嵌在钟内。 洪水退后,七叔公摸着钟上隐约的"福"字纹,老泪纵横:"这钟…比山神庙的旧钟更合祖宗心意。"猎户和药农第一次并肩清理淤泥,发现阿山在崖壁上刻的治村三法: 1.根扎石:祠堂柱换成混凝土,但裹着老树皮; 2.引暗泉:明面上按古礼祭龙王,暗地里带青壮挖蓄水池; 3.年轮记:把争议都刻在松木板上,"让后人有迹可循"。 终幕 山崖钟声 三十年后,头发花白的阿山带着孙子看崖壁。当年刻的三句话已被风雨磨平,但歪歪扭扭添了许多新刻痕——猎户家添了"休猎期",药农家加了"轮种法",连七叔公生前都在角落刻了"老理儿得蘸着新墨写"。 "爷爷,为啥专家说咱村是'活的古村'?"孙子指着游客如织的祠堂。阿山笑着敲响铜钟,钟声惊起一群山雀:"你看,山雀不在新巢旧窝,只认能遮风挡雨的树。人呐,服的是把根扎在土里,把心亮给日头的规矩。" . 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鸟叫声拉回现实的小甜梦,四下望去都没有找到鸟,于是注意力回到书桌上,拿起两块木牌看去,第一块刻的是: . 村长的三件宝 权威来自行动,不光靠地位或空话 既要守根本,也要顺时势 真正的尊重需要时间检验 . 小甜梦看完第一块,往第二块看去: . 松树崖下的三代村长 新钟(传统创新) 松树(坚守与包容) 刻痕(历史检验) . 第29章 天人合一 小甜梦领悟完第十九段后休息了一会,收拾好木牌,盘腿坐好,看着竹书心中默念口诀后道:“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 小甜梦眼前的竹书开始扭曲: . 《老石匠的院子》 石匠老张住在山脚下,院子里堆满石头。春天,野草从石缝钻出来,老张抄起铲子要除草。邻居王婶忙拦住:"留着吧,草能固土防滑坡。"果然,夏天暴雨冲垮了别家院墙,老张家却因石缝里的草根安然无恙。 秋天,老张捡回被台风吹断的桃树枝当柴火。流浪木匠老李讨了树枝:"我给您修个板凳。"三天后,歪脖子桃树枝变成雕花木凳,过路人见了都夸手艺好。 冬天大雪压塌了鸡窝,老张愁眉苦脸。养蜂人赵叔说:"用我蜂箱的旧木板搭窝棚吧!"开春时,新鸡窝竟引来野蜜蜂筑巢,老张家从此有了蜂蜜吃。 十年过去,老张的院子: - 石块垒成假山,苔藓点缀其间 - 野草间开出无名小花 - 木匠刻的板凳成了燕子歇脚处 - 蜂箱木板搭的鸡窝爬满葡萄藤 村里年轻人问:"您这乱糟糟的院子有啥讲究?"老张敲着烟袋笑:"石头不嫌草抢养分,野花不跟家花比漂亮,旧木板还能养新生命——各活各的,反倒都活得旺咧!" . 老头拿着不知道哪来的烟袋,呼地吐了口烟,梦境开始变化: . 《老张的院子》 石匠老张的院子像块打翻的调色盘。青石板缝钻出狗尾巴草,断墙根爬着野牵牛,半截水缸里还住着癞蛤蟆。村里人都说:"老张头,你这院子收拾收拾能多养三只鸡!"老张却总吧嗒着旱烟袋笑:"乱有乱的活法。" 春:草根的智慧 那年开春,老张抡起铁锨要铲石缝里的野草。隔壁王婶挎着菜篮子路过,急得直拍大腿:"使不得!去年发大水,就是这些草根子拽着后山的土没滑坡。"老张将信将疑留了草。入夏暴雨倾盆,村头二愣子家新砌的砖墙塌了半边,老张家后墙的爬山虎却像绿网兜住了泥石。 夏:暴雨中的生机 雨水在青石板上冲出条小沟,老张正发愁,养鸭的周老爹送来两尾鲫鱼:"沟里蓄上水,正好当鱼塘。"中秋时分,老张蹲在沟边看鱼群游弋,水面还漂着野菱角,引得村里娃娃们都来瞧新鲜。 秋:枯木的重生 台风刮断的老槐树枝卡在院门口,老张抄起斧头要劈柴。流浪木匠瘸腿李眼睛发亮:"这木头纹路像凤凰尾巴,给我三天!"三天后,老树枝变成展翅的木凤凰,赶集的人路过都要摸一摸讨吉利。老张在凤凰翅膀下挂了块木牌:"摸凤凰,沾福气"。 冬:废墟里的温暖 腊月大雪压塌了鸡窝,老张裹着棉袄发愁。养蜂人赵叔拉来一车旧蜂箱:"拿这些木板搭窝棚,接缝处抹点蜂蜡防风。"开春时,旧木板缝里钻出几簇野山菇,坍塌的鸡窝竟成了最暖和的角落,老母鸡下蛋都比往年多。 十年后的清明 当年的小沟成了锦鲤池,木凤凰落满麻雀,野草里混种着金银花。村里办民宿的年轻人举着手机直播:"这叫生态庭院!"老张依旧吧嗒着旱烟袋:"啥生态不生态?石头不挤兑草,旧木头不嫌弃新蘑菇,大伙儿都让着点、帮着点,这日子就香喽!" 清晨即景 露水未干时,院子里: - 癞蛤蟆蹲在刻凤凰的旧木桩上 - 野蜜蜂在塌鸡窝的木板缝进进出出 - 周老爹的鸭子排队喝锦鲤池的水 - 王婶的小孙女踮脚摘野草莓 炊烟升起时,老张敲着喂鸡盆喊:"开饭喽——"满院子的活物都跟着扑腾起来。 . 这次又是被老头用木牌砸醒的小甜梦已经习惯,拿起两块木牌,先看向左边的那块,上面刻的是: . 老石匠的院子 就像石头缝里长草、旧木板生蘑菇,世间万物各有活法。 真正的智慧不是强求整齐划一, 而是让不同的生命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互相帮衬着生长 . 看完左边那块木牌的小甜梦,转头望向右边的那块: . 老张的院子 就像石头缝能长药草、破瓦罐开出野花, 这世间的道理其实简单: 给每个生命留条活路,它们自会找到绽放的方式。 . 领悟完第二十段的小甜梦,把木牌收拾好,便去厨房和老头一起吃饭,吃完饭收拾好厨房,各自溜达去。 溜达到自己房间的小梦,设好闹钟,脱衣睡觉! 小甜梦在闹铃中醒来后,穿好衣服,简单洗把脸就往书房走去,继续学习! 老头照常在书房,来到书房的小甜梦在自己书桌后盘腿坐下,看着竹书,在心中默念‘己由心,心由身,身由己,三者相乘,生生不息。’后道:“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宽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庄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说。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 小甜梦眼前开始扭曲: . 《山村老木匠》 山脚下有个老木匠,村里人叫他"大树爷"。他年轻时走南闯北,后来回乡做了三件怪事: 第一件:那年大旱,上游村拦水不让流下来。大树爷带人连夜上山,找到岩缝里渗水的石窝,教大家用竹筒接水。他说:"水像人的心眼,堵不如疏",硬是把旱地变成了活水梯田。 第二件:山外来个跛脚流浪汉偷鸡,被人抓住要打断腿。大树爷把自家腌肉塞给那人:"当年我摔断腿躺了半年,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后来那汉子成了村里最好的篾匠。 第三件:有年大雪压塌祠堂,族长要各家摊钱重修。大树爷却先带人给孤寡户修屋顶:"房子能等,人命不能等。祠堂塌了能看见,人心塌了看不见。" 最神奇的是他做木工活:别人刨木头直着刨,他偏要转着圈刨。有次给王婶打嫁妆箱,刨花卷得像龙须糖,他说:"看木头纹路要像看人脸,顺着它的脾气才能出好活。" 后来山洪暴发,大树爷撑着木筏救了十七户人。洪水退后,连五十里外苗寨都派人来学他的"转圈刨木法"。现在进山的人都说:凡是有炊烟升起的地方,都摆着大树爷教的"转纹木碗"。 . 老头拿着块木头,往前方抛去,梦境开始变化: . 《转纹木匠》 青崖村的老木匠陈三槐有把祖传刨子,刃口弯得像月牙。他刨木头时总要哼几句山歌:"刨花卷哟纹路开,顺着天理良心来..." 引水篇 那年大旱,上游赵家庄堵了河道。村里后生抄家伙要拼命,三槐拦住众人,背起竹篓往深山走。三天后他举着火把回来,胡须挂着冰碴:"后山崖缝有条暗河,咱们用老法子!" 他带人砍来毛竹,用烧红的铁钎把竹节烫通。七七四十九根竹管首尾相连,像条青龙盘山而下。水流进田那夜,老木匠蹲在竹管旁说:"水道要顺着地脉走,人心要贴着天理长。" 救贼篇 腊月里逮住个偷腊肉的外乡人,族长要剁他手指。三槐突然用刨子压住刀:"且慢!"转身问那哆嗦的汉子:"可会磨刨刀?" 原来那人竟是川中木匠,逃荒丢了工具。三槐把自己备用的锉刀塞给他:"手指头比刨刀金贵。"后来这汉子刻了尊滴水观音,至今还在村口镇着山洪。 雪夜篇 大雪压塌祠堂那晚,三槐先冲进五保户孙婆家。房梁嘎吱响时,他弓着背顶住横梁:"阿婆快走!"自己却被落瓦砸伤肩。众人要抬他治伤,他指着祠堂废墟笑:"祠堂供的是木头牌位,活人心里装着祖宗就行。" 辨木篇 外村财主送来块烂木头:"都说你能起死回生。"三槐敲了敲木头,突然抄起斧子劈开——蛀空的树心里竟裹着条青蛇!他往裂缝抹上蜂蜡松香,重新拼合后雕成降龙罗汉。财主看得直抹汗:"您这双眼比山神庙的灯笼还亮。" 传道篇 临终前他教徒弟最后一道工:"记住,松木要顺纹刨,枣木得逆纹走。"突然抓住徒弟的手按在刨子上:"你摸,这震动像不像心跳?木头活着呢!" 如今青崖山的木匠仍守着这规矩:每做好一件家具,总要留道转纹,说是"给木头留条回家的路"。 . 又是被木牌砸醒的小甜梦,左手拿起一块木牌,上面刻的是: . 山村老木匠 智慧如引水(睿智有临) 宽容待偷鸡者(温柔有容) 救灾先救人(刚毅有执) 观察木纹(密察有别) . 小甜梦看完左手拿着的木牌,右手拿起另一块木牌看去: . 转纹木匠 竹属木克土引水(智慧),救贼以金换木(仁厚), 顶梁火中生土(勇毅),辨木如水渗透(明察), 传道如土生金(永恒) 弯月刨(天道)、竹龙渠(智慧)、降龙木雕(正直)、转纹(循环) . 第30章 至诚至德 小甜梦领悟完第二十一段后,休息了会,收拾好木牌,盘腿坐好,看着竹书的倒数第二段,心中默念口诀后道:“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苟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 小梦眼前的竹书开始扭曲: . 《老李的井》 村里有口百年老井,突然在旱年干涸了。村民都说:"井老了,该填了。"唯独老李天天蹲在井边,不是清理青苔就是修整井壁。大伙笑他:"这傻子!没水还折腾?" 老李闷头干活:"井养了咱祖祖辈辈,不能糟践它。"三年后他竟用麻绳吊着下到井底,一铲一铲挖淤泥。第七天晌午,井底突然传来老李的喊声:"有湿气!"村民围过来看笑话,却听见井里传出汩汩水声——干涸三年的井,竟涌出了清泉! 更奇的是,井边枯死的老槐树,隔年开满白花。村里老人拄着拐杖叹道:"老李对井心诚,连石头都化了。他挖的不是井,是天地良心啊!" 后来大旱时,邻村的井都干了,唯独这口井不枯不浊。村民终于明白:老李从没学过风水,但他那份"傻诚心",早比罗盘更通天道。 . 老头拿着把小锄头,在手心转了两圈后,往前着抛去: . 《老井活心》 那年大旱,村东头的古井裂得像老妇人脸上的皱纹。村长敲着铜锣喊:“各家凑钱打新井!”村民纷纷掏钱,只有老李蹲在井沿上不吭声。 “你个榆木脑袋!守着口死井能当饭吃?”村长的烟杆敲得井栏咚咚响。老李摸着井壁青苔:“我爷爷说,这井通着龙王爷的泪腺,人心诚了,泪腺就通了。” 他当真扛着镐头住到井边。三伏天正午,村民躲在树荫下啃西瓜,看他光着膀子挖井,汗珠子砸在晒白的石板上滋滋冒烟。“老李哥,地都旱透了三丈,你挖个鬼哩!”卖豆腐的王婶甩着帕子笑。井底传来闷声:“石头潮了!” 第七天半夜,守瓜田的二狗子撒尿时撞见奇景——老井竟在月光下泛着水光!他连滚带爬敲响铜锣,全村人举着火把涌来。只见老李瘫在井台上,脚边堆着挖出的陈年淤泥,井底隐约传来叮咚声。 “快看井底!”放羊娃突然尖叫。众人挤着看去,竟有嫩绿的水草从石缝里钻出来,像活蛇般扭动着向上生长。瘫软的老李突然哈哈大笑:“龙王爷的泪腺通了!” 更奇的在后头:井水比从前更清甜,连浇灌的歪脖子枣树都结出拳头大的果子。货郎走南闯北都说:“怪哉!方圆百里的井都枯了,偏这口老井冒水汽。”村里老秀才蘸着井水写对联:“愚公能移山,痴汉可唤泉。” 三年后又逢大旱,邻村来借水的老汉盯着井台青苔发愣:“这苔藓咋是金红色的?”孩子们忽然指着天空叫嚷——不知何时飞来的白鹤,正衔着井水洒向龟裂的稻田。 . 被老头木牌砸醒小甜梦发现自己的手倒是没一点伤痕,拿起两块木牌观看了起来,第一块写的是: . 老李的井 枯井:被功利心蒙蔽的本性 挖井:至诚者修持内心的过程 涌泉:贯通天地后的自然馈赠 老槐开花:"赞天地之化育"的感通之力 . 小甜梦看完第一块,望向第二块: . 老井活心 井水复涌→植物异象→白鹤布雨, 对应"经纶大经→立大本→赞化育" . 领悟完倒数第二段的小甜梦,简单活动了一下颈部,收拾好木牌往厨房走去。 和老头一起吃完晚饭,收拾好厨房的小甜梦往屋外的石桌走去,看完日落后,心满意足的往书房走去。 来到书房的小甜梦,往自己书桌后走去,当然老头也在书房看书。 小梦在书桌后盘腿坐好,看着竹书《中庸》的自创最后一段,深吸口气,心中默念口诀后道:“《诗》曰:“衣锦尚絅”,恶其文之著也。故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德矣。 《诗》云:“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见乎! 《诗》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 《诗》曰:“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 《诗》曰:“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 《诗》曰:“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诗》曰:“德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 小甜梦眼前的竹书扭曲起来: . 《哑巴师傅的竹凳》 村口有个瘸腿的老篾匠,人们都喊他"哑师傅"。他每日坐在槐树下劈竹条,编出的竹凳比石头还结实,可从不吆喝叫卖。有外乡人经过,常错把他当乞丐,往破碗里丢铜板,哑师傅总是摆摆手,把铜板塞回人家包袱里。 村东头王二开了竹器铺,门口挂满描金画银的竹篮。每逢集市便敲锣:"宫廷御用师傅亲传!"可买回去的篮子,装三次菜就散架。人们悄悄把破篮子扔进哑师傅院角,第二天总会变成完好的新篮子靠在墙边。 那年发大水,祠堂供着的龙王像被冲走了。王二连夜扎了五丈高的竹龙,贴着金箔的眼睛能转,龙须还会喷烟。可巡游时竹龙散了架,砸伤三个抬轿的。哑师傅默默把自家房梁拆了,用陈年老竹重编龙身,接头处全藏在龙鳞底下。 后来村里娃娃们发现个秘密:哑师傅总把青竹片泡在后山泉眼里,要等月亮圆过三回才取出来用。有次货郎偷了块泡竹片,编成竹席不到三天就生虫,可哑师傅院里的竹凳,在暴雨里淋了整夏都不发霉。 县令听说这事,带着匾额来表彰。哑师傅正在教小徒弟磨篾刀,头也不抬地说:"刀够快,竹丝自个儿会说话。"那匾额至今挂在祠堂房梁上落灰,倒是哑师傅随手编的竹蜻蜓,孩子们玩了三代人还没坏。 如今哑师傅坟头都长满青竹了,村里人砍竹子时还念叨:"你看这竹节弯的弧度,跟当年哑师傅编的簸箕一模一样。"王二的孙子在县城开了竹艺公司,招牌产品是"会呼吸的竹凳",说明书第一行就印着:好竹子十年才肯弯腰。 . 老头手里把玩着一个竹蜻蜓,拿给透明小甜梦玩了会,等小甜梦递回来后,再往前一扔,梦境再次发生变化: . 《竹骨伞》 村东头的朱漆牌楼下,总蜷着个补伞的老头。他左腿有旧伤,走路时竹杖点地的声响像更夫打梆。补伞不收钱,只在脚边青石板上刻正字,刻满五个便讨碗井水喝。村里顽童唤他"哑伞翁",因他终日抿着嘴,补伞时连呼吸声都轻得像竹叶落水。 这日大雨倾盆,省城回来的周少爷踹开茶楼雕花门,哗啦抖开镀金伞骨、苏州绸面的洋伞。伞面上用金线绣着"鹏程万里",晃得账房先生算盘珠子都打错了位。"五十块现大洋!够买下哑伞翁那堆破竹架!"周少爷把伞往桌上一拍,红木桌沿顿时豁了个口子。 茶客们正啧啧称羡,忽听街心"咔嚓"一声。哑伞翁抱着刚修好的油纸伞过街,周少爷的镀金伞骨竟自己弹开,伞尖挑破了绸面。破口处金线散成乱麻,倒像只瘸腿的灰鹅。 "老东西赔钱!"周少爷揪住哑伞翁的补丁衣领,却摸到满手湿冷——老人怀里护着的油纸伞半点水星没沾,自己那宝贝洋伞倒被雨泡褪了色。哑伞翁弯腰拾起崩飞的竹销钉,裂纹处露出伞骨芯子:竟是用坟头老竹削的,竹节里汪着经年的血斑。 当夜暴雨冲垮了后山桥。周家商队的盐车陷在泥里,二十斤装盐的麻袋被激流卷得像鹅毛。管家举着破洋伞在雨中跳脚,忽见河面飘来七把油纸伞,伞柄用麻绳系成莲花状。哑伞翁泡在齐腰的水里,伞骨卡住礁石缝,硬是把麻袋一个个勾回岸上。 半月后,村口古槐下堆起小山高的洋伞架。周少爷把镀金伞骨全熔了打烟枪,倒是哑伞翁补过的油纸伞被商队供在关帝庙里。有人瞧见老伞匠半夜摸上山,专挑被雷劈过的焦竹。削竹时不点灯,全凭手指摸竹纹,刨花在月光下蜷成小银鱼。 惊蛰那日,省城来了个白胡子老道,盯着关帝庙梁柱直拍腿:"这伞骨排列暗合北斗七星!"众人凑近细看,七把伞的竹骨接缝处,细如发丝的竹篾拼出模糊的卦象。更奇的是每逢阴雨天,伞面会浮出暗纹:东巷口歪脖柳抽了几枝新芽,西头张寡妇家房梁裂缝又宽了半指。 周少爷拎着酒壶闯进哑伞翁的茅棚时,老人正用艾草熏伞面。青烟里浮着六十年前的血腥味——那时他还是巡抚家的制伞匠人,因不肯用冤死囚的腿骨做伞柄,被挑断了左脚筋。 "这竹伞...当真能镇风水?"周少爷盯着老人左脚狰狞的伤疤。 哑伞翁往火塘添了把松针,爆开的火星在棚顶映出流转的星图:"当年师傅教我挑竹子,须等深冬头场雪压弯竹梢时进山。被雪吻过的竹子,骨子里藏着来年春汛的水声。" 后来周家重修祠堂时,梁上悬了把没糊伞面的竹骨伞。七根伞骨分别采自七个坟头的雷击竹,每逢清明便渗出细密水珠,在青砖地上汇成道道溪流,曲曲折折流向山脚的乱葬岗。 如今村口牌楼下再不见佝偻身影,倒是外乡人常指着祠堂梁上的竹骨伞问典故。八十岁的周老爷摩挲着伞柄上的暗纹:"老伞匠说,人骨太硬,撑不起天意。" . 还是被木牌子砸醒的小甜梦,抓起一个木牌,上面刻的是: . 哑巴师傅的竹凳 老篾匠不宣传却留下永恒手艺 → "衣锦尚絅,淡而不厌" 泡竹片要等三回月圆 → "知风之自" 藏在龙鳞下的接头 → "君子慎独" 竹凳比金箔龙长久 → "的然而日亡"与"闇然而日章" 竹子十年自然弯腰 → "无声无臭" 三代人传承的技艺 → "不赏而民劝" . 小甜梦放下看完的木牌,拿起另一个木牌: . 竹骨伞 补伞记数用井水而非钱财 → 淡泊名利 艾草熏伞浮现往事 → 君子内省 雪压竹梢藏着春汛声 → 知远之近 人骨撑不起天意 → 笃恭天下平的德政思想 . 第31章 四书之中庸 呼~,领悟完最后一段的小甜梦吐出一口气,当时拿着新竹书和新木盒子光顾着高兴去了,没有在意比《大学》的竹书和木盒子粗了一圈。 小甜梦喝着不知道什么放在书桌旁的枸杞红枣水,休息了会后,把竹书卷开到第一段的位置,把后面卷了起来,准备等会边卷边读。 “和上次一样,不用着急慢慢读完就行,该换气就换气,别憋着。”老头一手拿着水杯喝着缓缓道。 “好勒师父!”小甜梦回道。 老头不再说话,小甜梦做好心理准备,盘腿坐好,心中默念口诀后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子曰:“道其不行矣夫。” 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 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 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子路问强。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宽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 子曰:“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 君子之道费而隐。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馀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 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帑。’”子曰:“父母其顺矣乎!” 子曰:“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掩如此夫。” 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诗》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德者必受命。” 子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丧,达乎大夫;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 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修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 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卢也。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远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劝贤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劝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劝百姓也;日省月试,既廪称事,所以劝百工也;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远人也;继绝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著,著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徵,徵则悠远,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高明。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 天地之道,可壹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今夫山,一拳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宝藏兴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蛟龙、鱼鳖生焉,货财殖焉。《诗》云:“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 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然后行。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是故居上不骄,为下不倍;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其默足以容。《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谓与! 子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灾及其身者也。”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虽有其位,苟无其德,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 子曰:“吾说夏礼,杞不足徵也。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过矣乎!上焉者虽善无徵,无徵不信,不信民弗从;下焉者虽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从。故君子之道本诸身,徵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是故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远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诗》曰:“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庶几夙夜,以永终誉!”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誉于天下者也。 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 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宽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庄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说。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 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苟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 《诗》曰:“衣锦尚絅”,恶其文之著也。故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德矣。 《诗》云:“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见乎! 《诗》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 《诗》曰:“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 《诗》曰:“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 《诗》曰:“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诗》曰:“德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 小甜梦看着之前读《中庸》段落时进入过的所有梦境故事都融合在一起: . 《老木匠的尺子》 从前村里有个老木匠,手艺远近闻名。他有两个徒弟,大徒弟性子急,干活总想快,做的桌子腿一长一短;小徒弟性子慢,刨块木板能磨三天,急得客人直跺脚。 一天,老木匠把两人叫到跟前,递出一把旧木尺:“急如火烧山,慢如蜗牛爬,都不是长久之道。这把尺子刻着三条线——” 大徒弟抢着看:“左边线写着‘快’!右边线写着‘慢’!” 小徒弟眯眼瞅:“中间还有条模糊的金线哩!” 老木匠笑了:“金线不刻字,却是最要紧的。急着赶工容易错,拖着不做误了人。你们看——”他指着院里一棵老槐树:“春天它抽芽不贪快,寒冬落叶不硬撑,顺着节气长,这才活过百年。” 后来,大徒弟学会先量准再下锯,小徒弟懂得按时辰交活儿。村里人夸:“他俩的家具,用着不晃不裂,像长在地里似的!” 老木匠摸着尺子说:“人活一辈子,像我这尺子——左不过头,右不过尾,守好心里那条看不见的金线,就是‘中’;该快时快,该慢时慢,合着天时人事,就是‘庸’。” . 老头把玩着木尺子,等透明小甜梦缓了缓,看小梦有些疲惫的点了点头后,木尺子被老头往前扔了出去,梦境再次发生变化: . 《鲁三稳的尺子》 一、急火与慢冰 南山脚下有个杨柳村,村里老木匠姓鲁,人称“鲁三稳”。他做的家具,暴雨天不潮,三伏天不开裂。可惜两个徒弟让老头愁白了头—— 大徒弟叫阿猛,性子像爆炭。有回打柜子,客人说要赶着娶亲用,他抡起斧头“哐哐”两下就劈出四条腿。新娘子过门那天,柜子“吱呀”一声塌了,红嫁衣沾满木屑,气得亲家公举着扁担追他半条街。 小徒弟叫阿磨,慢得像棵老藤树。去年王掌柜订了八张太师椅,说好中秋前交货。眼看到八月十四了,阿磨还在嘀咕:“这榫头斜了半分呐……”最后王掌柜抱着把瘸腿椅子过中秋,见人就骂:“等他做完,我孙子都能打酱油了!” 二、断尺与金线 这天村里首富赵员外要嫁女儿,指名要鲁三稳打一套“龙凤呈祥”拔步床。老木匠咳着说:“我老了,让徒弟们练练手吧。” 两个徒弟较上了劲。阿猛天不亮就开工,木屑飞得像雪花:“三日准完工!”阿磨蹲在墙角量梁柱,尺子来来回回蹭:“急什么?少说得三个月……” 第七天夜里,只听“咔嚓”一声响。阿猛捶断量尺:“破木头!明明照着尺寸锯的,怎么嵌不上!”阿磨的脚边堆着三根歪梁,他攥着尺子额头冒汗:“量了八十遍,手一抖又歪了……” 老木匠举着油灯来了。他捡起阿猛的断尺,又摸摸阿磨磨破边的旧尺,忽然从怀里掏出把乌木老尺。尺身裂过三道痕,用金漆细细描着:左边刻“快”,右边刻“慢”,中间一道金线若隐若现。 “这尺子,还是我师父挨了二十板子换来的。”老木匠摩挲着金线,“当年他给县太爷修房梁,急着赶工塌了屋檐;后来给祠堂雕祖宗牌位,拖了三年误了祭祖。师公罚他跪在雪地里,直到悟出这个尺子理。” 三、老槐与新生 油灯把三人的影子投在院墙老槐树上。老木匠突然问:“你俩说,这槐树为啥能活二百岁?” 阿猛撇嘴:“它又不用干活!”阿磨推推眼镜:“怕是…怕是有神灵?” “它春天抽芽时不贪多,”老木匠敲敲树疤,“夏天被虫蛀了不硬扛,秋天该落叶就落叶。最冷那几天,你们见过它断枝没有?该弯时弯,该直时直,这才是活命的根本。” 月光下,老木匠把断尺拼在乌木尺上:“猛子,你只盯着左边‘快’字,尺子再准也会断;磨子,你死抠右边‘慢’字,量千遍手也会抖。要像老槐树那样——”他手指猛地按住金线:“该绷紧时绷住骨,该松劲时顺风摇!” 四、龙凤床的秘密 三个月后,赵家小姐的拔步床成了十里八乡的奇观。床顶雕的龙眼珠会随风转,凤尾藏着暗格能收胭脂盒。最绝的是,任小孩在床上蹦跳,床架子纹丝不动。 有人问诀窍,阿猛挠头笑:“师父让我卯榫咬七分,留三分胀缩的空隙。”阿磨红着脸比划:“那金线不是死的,下雨天要松半厘,燥天得紧半厘……” 后来鲁三稳过世了,徒弟们翻出那把乌木尺。对着太阳细看,金线里竟嵌着两行小字—— 左不过头,是谓“中” 右不越理,方为“庸” . 这次小梦没有被木牌砸醒,是被老头揉着太阳穴慢慢晃醒的,感觉没那么晕的小甜梦拍了拍老头的手,拿起老头给自己刻的两块木牌,第一块刻的是: . 老木匠的尺子 “快与慢”→极端,“金线”→平衡智慧 老槐树顺应自然→“赞天地之化育” “中”→尺度,“庸”→合宜 . 小甜梦看完第一块,朝着第二块望去: . 鲁三稳的尺子 老槐树细节→“柔远人,怀诸侯”的韧性智慧 . 第32章 未修灵力,自破瓶颈 这次领悟完《中庸》的总结,小甜梦感觉自己身体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但具体什么变化又说不上来,便不再去多想,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回到自己房间的小甜梦,进行了简单洗漱后,便脱衣上床睡去。 天方世界2108年2月10日上午5点35分,如往常一般在打鸣中醒来的小甜梦,穿衣起床简单洗漱后,来到厨房和师父一起吃早饭。 师徒二人吃完早饭一起收拾好厨房,在今天早上一起散步的过程中,小甜梦跟师父说:“师父师父,昨天晚上领悟完后,感觉身体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是又不知道哪里发生了变化,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老头闻声后回道:“有点眉目,等会回去试试就知道了。” “哦~”小甜梦应了声,明白了似的点了点头就不再言语,安心散步看风景。 散完步的师徒两人,又一起来到书房,然后小甜梦就看到老头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新的木箱子和竹书。 这次箱子是放在小甜梦的书桌上,竹书也是,只不过竹书不是一卷,而是一堆...... 等小甜梦细数了一下,发现整整有二十卷竹书... 小甜梦有点懵呗的望向老头,老头笑了笑道:“这就是第三个要学习的经典——《论语》,只不过分为了二十篇而已,每卷竹书对应一篇。” “哦哦,那应该很多字吧,不知道要学好久。”小甜梦倒是没想什么,就是有点震惊,毕竟之前都只是一卷竹书,大小不一样而已。 “没你想的那么多,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老头还是笑着道。 听老头说完,小甜梦就拿起最上面的那一卷竹书,竹书背面写着《论语·学而篇》,看了眼名字后,打开竹书粗略扫了一眼,发现确实不如自己想象的多。 “那师父,现在就开始?我感觉一次可以读完一卷耶!”小甜梦有点跃跃欲试道。 “可以试试。”老头还是微笑道。等老头说罢,小甜梦就盘腿坐下,看着竹书,心中默念口诀后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馀力,则以学文。” 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 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如往常一般,小甜梦眼前的竹书开始变化: . 《巷口面馆》 天还没亮,老张就揉起了面团。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记住三瓢水配两碗面,灶火要稳人心要诚。"【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道】这手艺他守了四十年,面摊变成小馆子,配方从没变过。 "老板,您这手艺该注册商标啊!"穿西装的年轻人递来名片。老张擦着汗笑:"老祖宗的东西,就像蒸馒头得守着火候,火急要糊的。"【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他瞥见蹲在墙角写作业的初中生,盛了碗面汤送去:"吃饱才有力气温书,我小时候也是边烧火边背书。"【学而时习之】 突然街对面传来吵嚷。包工头老李揪着瘸腿工人阿强骂:"偷钢筋的贼!"老张拦住要报警的老李:"上月他偷刘婆婆的钱买药,我让他每天来后厨洗碗抵债。"转头对发抖的阿强说:"人穷不能短了志气,愿学揉面吗?"【人不知而不愠,以德化人】 三个月后,面馆新挂了"强子手擀面"的牌子。工商局来检查时,老张正给独居的孙大爷送寿面:"您教我爹摆摊的恩情不能忘。"【慎终追远】检查员发现账本里夹着泛黄的《论语》,老张憨笑:"我爹留下的,说做生意就像'道千乘之国',要敬事而信、节用爱人。" 情人节那天,网红店老板来谈合作:"把您故事包装下,咱们搞连锁!"老张摇头:"面要现擀汤要现熬,就像'巧言令色鲜矣仁',搞那些花哨的干啥?"【巧言令色】却在打烊后教强子用手机查食客留言:"那个说口味淡的姑娘,下次记得给她多放虾皮。"【三省吾身】 深秋清晨,面馆来了位特殊客人——二十年前赊账逃跑的商人。他放下厚厚信封:"当年要不是您偷偷在我包里塞馒头..."老张推回钱袋:"你娘前年走了,要谢就每月初七给老人院送米吧。"【信近于义,因不失其亲】 冬至那天,整条街的店主聚在面馆。卖菜的王婶说:"老张总把最好的菜留给我摊位。"文具店老板点头:"我儿子逃学被他逮住补课呢。"【泛爱众而亲仁】老张正给强子演示拉面:"使劲要匀,就像'礼之用和为贵',过了劲要断,不够劲要散。"【以礼节和】 当电视台要来采访时,老张却躲在厨房熬汤。强子急得直跺脚,他搅着汤锅说:"你看这骨头汤,熬够了时辰自然香,就像'温良恭俭让',急吼吼要变味的。"【夫子五德】 二十年后的清明,强子带着徒弟扫墓。年轻人在老张墓前摆上面碗:"师爷,现在有中央厨房了,但师父坚持每早现熬汤头。"山风拂过墓碑前的《论语》,书页停在:"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 “等什么呢?该醒了。”老头边摇着小甜梦的小脑袋边说道。 “啊?这就完事啦?怎么跟以前不一样,另一个故事呢?”小甜梦醒来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疑惑道。 “这应该就是你身体发生变化的地方,你的体质本身打破了一层瓶颈。”老头眼中好像有一些奇异的光,给小甜梦解释道。 “哦哦,那师父,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故事变少了诶!”小甜梦不解道。 老头笑得很开心,敲了一下小甜梦脑壳道:“傻小子,当然是好事,你试着去领悟一下就知道了。” 小甜梦揉了揉自己的脑壳,拿起桌上的木牌看去,上面刻的是: . 巷口面馆 从面汤火候喻学习之道 用食材选择示节用爱人 借师徒传承展孝悌之本 以四十年坚守显安贫乐道 在柴米油盐中构筑儒家精神图谱 . 第33章 论语为政篇 但小甜梦还是和以前一样,通过反复观看全息投影和竹书领悟其中奥妙。等小甜梦正前方左下角的‘梦’闪烁,伸手点开发现‘《论语·学而篇》总结参悟进度 100%’后,点击右上角的‘X’关闭窗口,随后把竹书和木牌一起放进木盒子里。 休息了会后,小甜梦开始学习下一个竹书,从书堆中拿起最上面最左边的竹书,上面写的是《论语·为政篇》,打开竹书,心中默念口诀后道:“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 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子曰:“君子不器。”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馀,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馀,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 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见义不为,无勇也。”” 小梦眼前的竹书一如既往的开始扭曲: . 《老槐树下的学堂》 三伏天的晌午,老槐树肥厚的叶子蔫巴巴打着卷。八岁的栓子攥着半块凉窝头,蹲在树根底下看蚂蚁搬家。树身上那三道歪歪扭扭的刀痕,是他爷当年跟着游击队留下的。 第一幕 蛐蛐罐里的官司 "都住手!"李瘸子的铜烟锅磕在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两个脸红脖子粗的汉子僵在当场,手里还揪着半片扯烂的褂子。 老村长不紧不慢从怀里掏出个陶罐:"栓子,去捉两只个头差不多的蛐蛐。"转头对吵架的两人说:"等娃子们斗完蛐蛐,咱们再理论谁家的丝瓜秧爬过了界。" 日头偏西时,罐里两员"大将"早分出胜负。王二愣瞅着自家蛐蛐缺了条腿,突然挠头:"要不...把我家架子往回收半尺?" ("为政以德":用生活智慧化解矛盾) 第二幕 月光下的米袋子 赵石头媳妇抹着眼泪拍打门板:"死心眼!这米是工头赏的!"汉子闷头蹲在磨盘边,月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瘫了五年的老爹在里屋咳嗽:"石头啊..." "爹,您说过,夜路走多了总要遇见鬼。"石头扛起米袋子,"工头晌午喝了酒,这账本上的数不对。"媳妇忽然不闹了,摸出块粗布细细裹住米袋破口。 ("生事之以礼"与"父母唯其疾之忧") 第三幕 会说话的枣树 村小学房梁漏雨,李老师把课堂挪到老槐树下。栓子举手嚷:"该砍了刘寡妇家的歪脖子枣树修屋顶!"树影婆娑里,老师往他兜里塞了把枣:"尝尝,是不是比后山的甜?" 后来全村都知道,这树是栓子他奶年轻时,用陪嫁的银镯子跟货郎换的苗。如今二十户人家轮流浇水,连最抠门的孙老六都舍得撒把草木灰。 ("友于兄弟,施于有政") 第四幕 旱井边的茉莉 大旱第三个月,井沿的裂缝能塞进小孩手掌。新来的文书要按红手印分水,七十岁的陈阿婆拄着枣木拐往井台一坐:"光绪二十六年..." 没人听清老人絮叨的老黄历,但第二天,村东瞎眼婆子的陶缸里多了半瓢水。第三天,村西春生媳妇坐月子的瓦罐下压着把嫩槐叶。井沿那丛枯黄的茉莉,不知被谁偷偷浇了淘米水。 ("道之以德,齐之以礼") 第五幕 铁匠炉前的人生 腊月里,栓子爹在铁匠铺发脾气:"读书顶屁用!不如学打锄头!"王铁匠把烧红的犁头浸入冷水,滋啦冒起白烟:"当年你爷说,好铁匠要会看云识天气,要懂节气算火候。" 他指着屋檐下的冰溜子:"你看这冰锥子,是水也不是水,是铁也不是铁——人呐,哪能就活成个锄头样?" ("君子不器"与"温故知新") 尾声 北斗星亮了 十年后的清明,栓子开着农机车回村。北斗七星悬在老槐树顶上,树身上新添了二十道划痕——每道代表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李老师的坟头摆着束野茉莉,赵石头在碑前搁了碗新米。 夜风送来铁匠铺的叮当声,新装的太阳能路灯下,几个老人正在教娃娃们用槐叶吹曲子。 ("从心所欲不逾矩"与"虽百世可知") . “醒醒,没咯!”老头边摇边说道。 “呃呃,醒了,师父,别摇了...”小甜梦断断续续道,等师父不再摇自己,便去拿师父雕刻好的木牌子,上面刻的是: . 老槐树下的学堂 夏(调解纠纷)→秋(孝道传承)→冬(教育启迪)→春(道德自觉) 蛐蛐罐=德治智慧 米袋子=诚信准则 枣树=礼法根源 茉莉=耻感教育 铁匠炉=君子不器 . 第34章 论语·八佾篇 ‘《论语·为政篇》总结参悟进度 100%’,小甜梦点击右上角的‘X’关闭窗口,随后把竹书和木牌一起放进木盒子里。 小甜梦简单活动了一下身体,起身朝着厨房慢慢走去,到了厨房发现饭还没做好,帮老头打完下手后,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到屋外,盯着天空发呆。 饭好了后,老头叫小甜梦进来吃饭。师徒俩一起吃完饭,收拾好厨房。小甜梦开启瞎逛模式,心中暗道:“这里都可以称为小区吧?好多房子,不知道老头拿来做什么的。” 逛到自己房间的小甜梦,设好闹钟,脱衣上床睡去。 等闹钟响起,如往常一般关掉闹钟,穿衣起床,洗漱完就朝着书房走去。 不用猜,老头还是在书房里坐着。小甜梦来到自己书桌后坐下,还是从竹书堆最上面左边拿竹书,这次要参悟的是《论语·八佾篇》,打开竹书心中默念口诀后道:“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徵之矣。” 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 或问禘之说。子曰:“不知也。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 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竈,何谓也?”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子入大庙,每事问。或曰:“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入大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 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 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 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子曰:“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 子语鲁大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 仪封人请见。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从者见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 子曰:“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 小甜梦眼前的竹书开始扭曲: . 《老槐树下的规矩》 三伏天的晌午,晒谷场的老槐树耷拉着叶子。我蹲在树根上啃西瓜,瞅见王扒皮家的马车又溅起一摊泥水——车上绑着三头咩咩叫的绵羊,准是又要搞什么大排场。 "二娃,把你家竹席搬出来!"赵寡妇踮着脚够树上的红绸子,她胳膊肘补丁叠补丁的衣裳让风一吹,活像只扑棱翅膀的灰蛾子。 我抹着嘴凑过去:"赵婶,祠堂不是上个月才翻新?" "王老爷说要办'天地同寿宴'"她扯下段褪色的旧绸布,"非让全村挂新绸,说这才合礼数。" 【铺张失礼】 祠堂前已经架起八口大铁锅,王扒皮腆着肚子指挥:"羊头朝东南摆!鼓乐班子再加两班锣!"我爹蹲在墙角直嘬牙花子:"古礼祭祀用三牲,他倒好,牛羊猪鸡鸭鹅凑了个遍。" "老张头,让你刻的新祖宗牌位呢?"王扒皮的金牙在太阳底下直晃眼。我爹闷头刨着木头:"松木刷金漆容易招虫,还是枣木..." "呸!寒酸样!"王扒皮唾沫星子喷到新漆的朱红大门上,"城隍庙都用金丝楠!" 【仁心为本】 后山突然传来哭喊声。赵寡妇的小闺女掉进废井了!我爹扔下刨子就往山上跑,王扒皮却扯着嗓子喊:"吉时快到,谁都不许走!" 我永远记得那个画面:我爹背着满脸是血的丫头片子冲下山,身后追着举族谱的王扒皮。赵寡妇哆嗦着要下跪,我爹一把扶住道:"快拿草药!礼法第一条就是恤孤怜弱!" 【僭越生乱】 当晚暴雨冲垮了晒谷场。王扒皮非说是祭祀不够隆重,第二天把老槐树砍了要做雕花供桌。树倒的时候砸塌了半间祠堂,祖宗牌位全埋在碎瓦里。 村里开始出怪事:李铁匠给爹办丧事请戏班子唱《鹊桥会》,孙家嫁闺女非要新郎骑西洋自行车接亲。连孩子玩过家家都嚷着:"我家规矩大,得磕九个响头!" 【礼崩乐坏】 最揪心的是赵寡妇。她采药时摔断了腿,按老规矩该吃祠堂的救济粮,结果王扒皮说:"现在讲究新式互助,自己想办法去!"我看见她在月光下抹眼泪,怀里还抱着我爹偷偷塞过去的半袋小米。 【克己复礼】 冬至那天,村口石碑冻裂了缝。我爹把开裂的"礼"字描红时,王扒皮正带着人拆石碑要换大理石。突然轰隆一声,新运来的大理石砸断了王扒皮的腿。 【中庸之道】 大雪封山那夜,全村人挤在我家地窖。赵寡妇用百家布缝了祭幡,孙铁匠熔了铜锁铸成香炉,连王扒皮那个穿洋装的姨太太都摘了耳环:"给娃娃们换点黍米吧。" 【文化重生】 开春祭祖那天,晒谷场上飘着七十二个竹篾灯笼——正好是村里户数。我爹捧出祖传的陶瓮,各家往里头放粒谷子。轮到赵寡妇时,她放了两颗:"替我那早去的男人尽份心。" 王扒皮拄着拐杖缩在最后,我爹却把第一碗祭酒端给他:"老规矩,尊长先饮。"他哆嗦着没接稳,酒洒在石碑裂缝里,倒把那个"礼"字润得发亮。 【薪火相传】 如今外乡人路过总要问:"这裂石碑咋不换新的?"我就指着田垄说:"您瞧,春种秋收的时辰、借犁还耙的讲究、连娃娃分糖都知道先敬老人——真正的规矩早长在土里了。" 暮色里,我爹还在刻新的村碑。裂痕处生出一枝野迎春,金灿灿的花瓣落在"礼"字上,像给老规矩描了道新边。 . “啪。”一滴墨水砸在小甜梦手背上,醒来的小甜梦迷茫道:“咦?我爹怎么变样了?” 老头嘴角微动:“你爹一直就这样,倒是你好像更傻了。” “啊?”还是有点懵逼的小甜梦没反应过来道。 “啊什么,回不过神来了?”老头道。 缓了会后的小甜梦终于醒了过来:“师父师父,我刚刚变成张二娃?” “嗯,好玩吧。”老头点了点头道。 “好玩,感觉挺奇妙的。”小甜梦摸着脑袋嘿嘿笑道。 老头不再言语,小甜梦自顾自开心了会后,想起自己还要参悟来着,就收了收心,拿起书桌上的木牌看去,上面刻的是: . 老槐树下的规矩 王扒皮僭越礼制 → 八佾舞于庭/三家以雍彻 砍树招灾 → 季氏旅于泰山/获罪于天 百家布祭幡 → 礼与其奢也,宁俭 裂碑生花 → 周监于二代/文质彬彬 分粮恤孤 → 人而不仁,如礼何 陶瓮收百家谷 →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 尊长先饮 →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野迎春新枝 → 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 第35章 论语·里仁篇 小甜梦点击木牌子最上面的标题,观看全息投影时,发现张二娃还是张二娃,并不是自己,于是就问老头:“老头,为什么张二娃不是我啊?” “你是张二娃?”老头回道。 小甜梦被老头问傻了,自己琢磨了半天,还是有点迷。 “张二娃就是张二娃,你就是你。你的身体潜意识也就是体质本能或许跟上一次突破瓶颈有关。在上一次的梦境中,你的体质本能把以前你的上帝视角替换成了张二娃的视角,这样能让你自己更好的代入其中,感受更真实,领悟得更快捷和深刻。”老头看小甜梦还在抓瞎,提醒道。 小甜梦听了老头的话,再思考了一会后:“额,大概理解了。所以师父你录制出来的梦境,里面张二娃不是我,因为我当时相当于附身了张二娃?” “这样理解也行,不过要清楚的是,这跟实际的附身有根本的区别。在上一个梦境中,你就是张二娃,张二娃就是你,但那是在梦境中,现实中你就是你。”老头道。 “好神奇啊,我还能变成别人!”小甜梦有点兴奋道。 老头再次提醒小甜梦:“你要注意,在梦境里变成其他人,让你宛如身临其境一般,虽然能让你更好的理解和参悟其中奥妙,但要警惕地去区分现实和梦境的区别,迷失在梦境的身份会有很可怕问题。” 小甜梦静静思考着师父说的话:“就像刚醒来那会,我以为自己是张二娃一样,差点忘了现实中自己是甜梦。” “嗯。有利有弊,需要你多注意。为师没办法操控你的体质本能,如果我强行干预梦境构成,你的梦境就会消失。这和之前为师在你梦境里抢地盘不一样。”老头点头道。 小甜梦把老头说的话记在心里:“好的,徒儿知道了!” 想了想的小甜梦,感觉明白了后,开始继续领悟《论语·八佾篇》。 小甜梦看见师父为自己设计的左下角‘梦’不断跳动就明白,可以停下了,但也点开,看着显现的窗口确认了一下。 感觉休息得差不多后,小甜梦把竹书和木牌收好,依旧拿竹书堆最上面一层最左边的竹书,竹书表面写着《论语·里仁篇》,打开竹书后调整了一下坐姿,心中默念口诀后:“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子曰:“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 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 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 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 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子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子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 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 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子曰:“德不孤,必有邻。” 子游曰:“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 小梦眼前的竹书开始扭曲: . 《茶馆里的仁心》 一、瘸子老李的茶摊 山坳里的柳树村十年九旱,村口却有个热闹的茶棚。瘸腿的老李守着泥炉烧水,青瓷碗里永远飘着三片黄叶子——说是茶,倒像刷锅水。可打柴的汉子、赶集的老农都爱在这儿歇脚,因为老李的规矩怪:“钱匣子放树桩上,有零钱就扔两个,没有就冲东边作个揖。” 卖豆腐的刘嫂撇嘴:“装什么善人!他爹当年开茶馆倒贴药钱,临了连棺材板都赔光了。”这话不假,老李爹的坟头现在还光秃秃的,可老李照样在茶棚梁上挂着褪色的药包——那是他爹留给穷人的“救急柜”。 二、茶种与贼 那日晌午,外乡客商王五中暑晕在茶棚。老李给他灌了半碗薄荷水,瞥见他包袱里滚出几粒黑籽。“这是闽地的茶种吧?咱这旱地可种不活。”王五苦笑:“本想运到北边卖,遭了匪,只剩这些。”老李盯着茶种,突然一捶瘸腿:“后山崖缝里有阴湿处!” 三个月后,崖壁上竟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芽。村里混混赵三半夜摸上山,被巡夜的铁匠逮个正着。铁匠举着烧红的火钳要烫他手之前,老李却掰开赵三紧攥的拳头——掌心里是泡发的茶种。“我爹瘫了三年,听说这茶金贵……”赵三浑身发抖。老李把茶种塞回他兜里:“明天来茶棚,我教你育苗。” 三、旱灾与粮垛 第三年开春,野茶漫山遍野泛青时,百年大旱来了。家家水井见底,老李把茶棚后蓄水的十八口大缸全揭了盖。村里首富钱老爷拄着拐杖骂:“你自己茶园不要了?”老李擦着豁口茶碗:“人渴急了要命,茶树渴了还能再种。” 秋收时,外乡人赶着驴车来买茶,却见老李的茶园焦黄干枯。卖菜的张婆子颤巍巍放下两捆青菜:“李掌柜上月给了我半缸水救菜苗。”打铁匠哐当扔下袋黍米:“我娘犯喘病那会儿,李叔把最后一块陈皮给了我家。”天亮时,茶棚前堆起五尺高的粮垛,比钱老爷家的谷仓还满当。 四、茶香与药香 十年后的清明,柳树村成了远近闻名的茶乡。老李的茶棚变成了青砖大屋,梁上依然挂着破药包。赵三如今管着三十亩茶园,正给新来的伙计讲规矩:“每卖十斤茶,就得留一斤给梁上的药包——这是李叔的爹立的老例儿。” 外乡人走进茶馆,总被墙上的阵势吓住:左边挂着“仁德茶乡”的鎏金牌匾,是县太爷赏的;右边悬着把生锈的柴刀,是老李当年开荒用的。最扎眼的是正中那幅字,七歪八扭写着“仁”——这是赵三儿子开蒙时写的,老李当宝贝裱了起来。 五、暴雨夜的茶客 这夜暴雨倾盆,茶棚来了个戴斗笠的客人。老李添茶时瞥见他衣角渗血,不动声色多抓了把盐——这是当年他爹教过的,流血的人喝盐水好得快。那人突然开口:“李掌柜可知我是谁?上月劫王五茶种的土匪头子就是我。”老李继续拨弄炭火:“现在你面前只有瘸子茶倌。” 天蒙蒙亮时,桌上多了袋银子。后来听山民说,黑风岭的土匪窝改成了茶厂,过路商贾都能讨碗热茶喝。村口茶馆的梁上,又多了把缺口大刀,和老茶铲挂在一处。茶馆梁上褪色的药包、缺口茶铲与土匪的刀并列,恰似“仁”字包容万物的筋骨。 . 被老头唤醒的小甜梦,发现这次梦境又变回了上帝视角,但也毫无办法,毕竟连老头都不能改变,更何况没有灵力的自己。想到这里的小甜梦于是不再多想,拿起老头给自己刻的木牌,上面刻的是: . 茶馆里的仁心 仁者安仁:老李父子数代坚守济世初心,不为名利所动 德不孤必有邻:村民从嘲讽到自发守护茶馆精神 忠恕之道:老李谅解赵三偷窃、土匪改过 义利之辨:拒收不义之财,粮垛体现“义聚则利生” 孝道传承:保留父亲药包,延续“三年无改于父道” 克己复礼:旱灾时不争抢水源,恪守仁心 观过知仁:通过赵三偷窃行为反衬老李的教化 君子怀德:茶棚悬挂的破药包与茶铲,彰显精神追求 . 第36章 论语·公冶长篇 领悟完《论语·里仁篇》的小甜梦,收拾好木牌和竹书,起身朝着厨房走去,和老头一起吃完饭,收拾好厨房后,还是来到屋外的石桌上,欣赏着日落。 被落日余晖晒的懒洋洋,小甜梦伸了个懒腰,去厨房倒了杯老头泡的枸杞红枣水,边喝边走向书房。 来到书房,小甜梦没在意老头在干嘛,走到自己书桌后,看着书桌上竹书堆的第一、二层已经读完,还剩下两层,依然是从最左边拿起。竹书表面写着《论语·公冶长篇》,小甜梦打开竹书,盘腿坐好心中默念口诀后道:“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于予与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 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 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 子曰:“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梲,何如其知也?”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 子曰:“甯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 子曰:“孰谓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 小甜梦眼前的竹书开始扭曲: . 《槐树坳的烟火》 第一幕:虫眼木观音 村东头陈木匠蹲过大牢,回村时连野狗都绕着他走。村塾张先生却把独生女嫁给他,嫁妆是半截虫蛀的槐木。"爹!"女儿红着眼眶,"他背着贼名..."张先生将木屑扫进簸箕:"那年发大水,他拆了自家门板给王寡妇扎筏子,自己抱着梁柱漂了一宿——虫眼木头雕的观音,灵验着呢。" (公冶长蒙冤受荐、子贱成长环境论) 第二幕:瘸师爷的竹剑 土匪要洗村的消息传来,瘸腿的私塾先生连夜带人往山洞运粮。樵夫阿牛瞥见他包袱里露出半截生锈铁剑,嗤笑道:"先生年轻时莫不是个侠客?" 瘸先生评价锈剑:“好铁得在刀鞘里闷着,乱晃反而伤己” 先生跛着脚捆扎篱笆:"二十年前我单枪匹马剿匪,这条腿就折在那晚。如今才明白——"他指着山洞里熟睡的孩童,"护着这些嫩芽芽,比当大侠紧要。" 突然压低声音:"去后山告诉周石匠,把渡口的筏子...(耳语)" (南容明哲保身、子路勇而无谋) 第三幕:二愣子卖醋 村口周石匠买醋从不赊账,连县太爷都骂他死脑筋。那日外乡妇人抱着娃娃来讨醋,他转身就敲李寡妇的门。"您不是最烦求人吗?"阿牛揶揄道。 周石匠把醋坛子墩得山响:"腌菜缺醋要闹肚子!我是不愿欠人情,更看不得娃娃受罪!" 张先生捻须微笑:"瞧见没?村西老柳树看着歪,根却往深里扎——弯弯肠子不如直心肝。" (微生高伪直、申枨多欲非刚) 第四幕:枣花书生现形 白面书生在枣树下高谈阔论,阿牛听得入神。某夜却撞见他偷摸往包袱里塞乡亲送的腊肉,第二日仍大讲"君子固穷"。 张先生当众把腊肉挂回树梢:"昨儿半夜,是谁给瞎婆婆挑了十担水?"人群后缩着个满脸炭灰的汉子——正是刚出狱的陈木匠。 书生羞走那晚,阿牛听见先生对木匠说:"枣花簌簌落,不如沉甸甸的果——话要说在鞋底,别挂在嘴边。" (宰予言行不一、冉雍重朴轻辩) 第五幕:三渡口抉择 土匪真来了,阿牛攥着斧头要拼命。瘸先生拽住他:"后山有三条道:东边悬崖有吊桥,西头浅滩有暗桩,北坡..." "您啰嗦啥!直接杀过去!" "十年前我也这么想。"先生撩起裤腿,狰狞伤疤像蜈蚣:"当年若肯多想一步,何至于..." 先生沉吟:“一思天时,二思地利,三思…罢了,两思足够”突然推阿牛往西跑:"水底第七块石头!" 阿牛摸到暗桩时,听见吊桥断裂的巨响——先生在东边点燃了柴堆。 (季文子三思之诫、子路勇而过之) 尾声:新碑旧训 太平后,村民给先生立碑。阿牛蹲在地上刻字,忽然停住:"先生说过'槐树坳的人呐...'" "春天栽苗不争高,夏天打枝不心焦,秋来分果留虫鸟,雪天送柴给最寒的灶。"陈木匠捧着热粥走来,"就像我老丈人当年...(哽咽)" 阿牛落下最后一道刻痕,碑文在夕阳里泛光。阿牛对木匠感叹:“原以为先生教的是字句,如今才懂,他雕的是人心” 渡口新摆着二十只竹筏,每只都系着半截虫蛀的槐木。 (孔子大同理想、漆雕开自知之明) . 小甜梦被木牌砸醒,木牌上刻的是: . 槐树坳的烟火 二十竹筏暗合"廿篇论语",虫蛀槐木喻"有教无类" 瘸先生点火调虎离山,照应"邦无道则愚"的甯武子智慧 碑文四季劳作暗喻"使民以时,养民以惠"的为政之道 腊肉事件双关"听言观行",呼应子贡"文章性天道"之辨 . 第37章 论语·雍也篇 领悟完《论语·公冶长篇》的小甜梦,收拾好木牌和竹书,休息了一会,依然是从竹书堆中拿最左边的竹书。 竹书表面写着《论语·雍也篇》,小甜梦打开竹书,盘腿坐好心中默念口诀后道:“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子曰:“雍之言然。”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 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 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 子谓仲弓曰:“犂牛之子騂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馀则日月至焉而已矣。” 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 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 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尔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 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 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 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子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小甜梦眼前开始扭曲: . 《槐树学堂》 村口老槐树下有个学堂,周夫子教着五个学生:憨厚的阿牛、机灵的春杏、莽撞的铁柱、富家子文彬、病弱的青禾。 【因材施教】 铁柱总背不下书,周夫子却说:"明日带斧头来。"第二日教他砍柴:"斜劈省力,竖劈顺纹,这和'居敬行简'同理。"铁柱突然开窍:"就像治理百姓要顺着民心!" (季康子问政) 【安贫乐道】 青禾咳着血练字,春杏递上肉饼:"我家酒楼剩的。"青禾摇头:"夫子说'不食嗟来之食'。"却把破袄披在冻僵的乞丐身上。 (颜回之乐) 【周急不继富】 洪水冲垮文彬家的粮仓,他哭求夫子写状子讨赈灾粮。夫子却带他看茅草屋倒塌的王阿婆:"先帮最苦的人,你家尚有十亩良田。" (子华使齐) 【直道而行】 阿牛捡到钱袋,守了三天等失主。铁柱笑他傻:"够买三头牛!"阿牛憨笑:"夫子说'人之生也直'。"结果钱袋是县官夫人的,阿牛又拒收赏银。 (原思辞俸) 【文质彬彬】 文彬总穿绸缎显摆,春杏用碎布扎花:"我这粗布裙配野菊,夫子说这叫'质胜文则野'。"后来文彬把新衣送给丧母的孤儿,穿着旧衫倒更显贵气。 (文质之辩) 【敬鬼神而远之】 闹旱灾时神婆要童男童女祭天。夫子带学生挖沟渠引水,对跪拜的村民说:"龙王若真有灵,怎会不看我们磨破的肩?" (樊迟问知) 【 不迁怒不贰过】 春杏打翻墨汁污了文彬的纸,文彬正要发火,突然想起:"颜回不迁怒。"转而笑道:"这墨痕像腊梅,我正好画枝干。" (颜回好学) 【中庸之道】 村里两族争水渠,夫子让学生们各捧一碗水走田埂:"洒一滴就判给对面。"最后大家主动平分水流。 (中庸之德) 【推己及人】 青禾病逝前攥着药钱:"给西村咳嗽的张爷爷。"葬礼上,阿牛背出青禾生前写的《助人歌》,全村传唱。 (子贡问仁) 【君子小人儒】 铁柱当官后回乡,见夫子还在茅草屋教书:"我接您享福!"夫子摇头:"你在朝堂做君子儒,我在这里教小人儒——教孩童不做真小人。" (子夏之教) 结尾: 二十年后,村民把槐树下的磨盘刻成砚台。春杏成了女医,铁柱平反冤狱,文彬散尽家财办学堂。有人问周夫子的学问秘方,阿牛摸着砚台说:"哪有什么秘方?不过是用真心待人,拿汗水换粮,把旁人的苦处当自己的伤。" . 小甜梦拿起砸醒他的木牌,上面刻的是: . 槐树学堂 道德修养(直/仁/敬)→ 阿牛守钱袋 教育理念(因材施教/乐学)→ 夫子教砍柴 处世哲学(中庸/周急)→ 分水事件 批判现实(礼崩乐坏)→ 拒童男童女祭天 . 第38章 论语·述而篇 领悟完《论语·雍也篇》的小甜梦,收拾好木牌和竹书,摇了摇有点晕的脑袋,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洗漱,脱衣上床睡去。 天方世界2108年2月11日上午5点25分,在打鸣中醒来的小甜梦,穿衣起床简单洗漱,来到厨房和师父一起吃早饭。 师徒二人吃完早饭一起收拾好厨房,一起散步。小甜梦散完步坐在书桌旁看日出,老头则是回到屋内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看完日出,小甜梦来到书房,老头已经在书房里看书了。 小甜梦来到自己书桌,依然是从竹书堆中最左边拿竹书。竹书表面写着《论语·述而篇》,小甜梦打开竹书,盘腿坐好心中默念口诀后道:“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 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子曰:“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 子于是日哭,则不歌。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 子之所慎:齐,战,疾。 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 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子不语怪,力,乱,神。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子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难乎有恒矣。” 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 子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 互乡难与言,童子见,门人惑。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 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孔子退,揖巫马期而进之,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取于吴为同姓,谓之吴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巫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 子曰:“文,莫吾犹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 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公西华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 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祇。’”子曰:“丘之祷久矣。” 子曰:“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孙也,宁固。”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 小甜梦眼前的竹书开始扭曲: . 《清河镇记事本》 第一幕 面摊初遇 货郎阿明初到清河镇那日,在张老汉面摊前犯了难——包袱里仅剩三个铜板。灶台后传来洪亮声音:"后生,三文钱吃阳春面管饱!"抬头见案板刻着"童叟无欺",戴灰布巾的老汉正往青瓷碗里多卧了个荷包蛋。 第二幕 百家灯火 暮色中面摊成了露天学堂。卖炭老赵嘟囔:"读书有啥用?俺爹说'力气是活命的本钱'。"张老汉舀着面汤笑道:"昨儿你被粮店坑了秤,不还是阿明帮着算的账?这叫'文以载道'。"河面飘来渔夫老吴的船,竹篓里蹦着两条小鱼:"张伯,照您说的不用密网,今儿收成倒比往年好!" 第三幕 铁匠抉择 暴雨夜,铁匠铺传来争吵。王铁匠把官差推出门:"俺家世代打农具,不造杀人的刀!"次日面摊上,他摸着烫伤的手背:"当时想起张伯说的'慎战如畏虎',滚烫铁水差点浇在心头。"阿明在《论语》旁记下:依于仁,据于德。 第四幕 棉袄风波 腊月集市,布商周掌柜的新棉袄夹层塞满芦花。张老汉当街拆开棉袄:"二十年前饥荒,你爹在我摊前喝过三十碗面汤。你就是这样回报吗?"围观人群散去时,阿明听见老人喃喃:"虚而为盈,约而为泰,终难长久..." 第五幕 疫病时节 春瘟袭来,药铺坐地起价。张老汉支起大锅熬药汤,米铺东家默默送来三袋陈皮。面摊木架挂起药包分类:风寒用黄绳,发热系蓝布。阿明在防疫告示上写:"子之所慎:疾。" 第六幕 意外之财 货船沉河,阿明捞起飘来的沉香木匣。等客商来到重金酬谢时,面摊老汉正教导哭闹孩童:"不义之财像野猫叼来的鱼,看着肥美,吃了闹肚子。"阿明把木匣交给里正那天,镇口石桥开始重修。 第七幕 歌者相逢 中秋夜,流浪琴师在面摊唱《黍离》。张老汉击碗相和,忽然落泪:"当年师父教我抚琴,总说'乐以忘忧'..."琴声惊起芦苇荡宿鸟,老吴急忙收弓:"差点犯了不射归巢的忌讳。" 第八幕 薪火相传 阿明接下面摊那日,发现灶台暗格里藏着半部《论语》,书页间夹着:某年某月,周掌柜补棉袄钱;某日某时,王铁匠送新锅;某夜某刻,米铺东家塞银角子...封底褪色字迹:"三人行,必有我师。" . 这次不是被木牌砸醒,是被橘子砸醒的小甜梦,边剥橘子边看木牌,上面刻的是: . 清河镇记事本 治学传承(面摊夜话) 生态智慧(渔夫老吴) 仁德抉择(铁匠拒造兵器) 财富观念(沉香木匣事件) 慎疾仁心(瘟疫熬药) 教育平等(三文钱面摊) 礼乐教化(琴歌相和) 自省精神(账本暗格) 生活美学(荷包蛋与面汤) 群体教化(全镇蜕变) . 第39章 论语·泰伯篇 领悟完《论语·述而篇》的小甜梦,收拾好木牌和竹书,休息了一会,还是从竹书堆中最左边拿竹书。竹书表面写着《论语·泰伯篇》,小甜梦打开竹书,盘腿坐好心中默念口诀后道:“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 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斯远暴慢矣;正颜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远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 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馀不足观也已。” 子曰:“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 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子曰:“师挚之始,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 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 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 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 子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禹,吾无间然矣。” 竹书在小甜梦眼前扭曲起来: . 《老槐树下的光阴》 村东头的跛爷总说:“咱村的风水全在这棵歪脖子槐树上。”树皮上深深浅浅刻着“正”字的,是当年土匪屠村时,私塾先生用戒尺划的——他挡在树前挨了十三刀,最后刀口卡在脊椎骨缝里,硬是没让土匪砍下半片叶子。 ("守死善道,危邦不入") 那年饥荒,十五岁的栓子趴在树根上挖观音土。村西赵寡妇提着半袋黍米路过时,布袋突然漏了,黄澄澄的米粒洒在灰白土堆里。“呀,这可怎么分得清!”栓子把头埋得更低,却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赵寡妇竟把混了土的黍米全装进他背篓。 “我眼神不好,就当喂鸡了。”她跛着被婆家打残的腿走远后,栓子摸着尚带余温的米袋,发现内侧绣着“李记当铺”。昨夜更夫明明看见,赵寡妇在当铺门口跪了三个时辰,才赎回家传的翡翠耳坠。 ("故旧不遗,民不偷") 暴雨冲垮河堤那夜,全村挤在祠堂避灾。城里回来的周少爷裹着貂裘抱怨:“早说要修水坝!”他忽然噤了声——栓子正把最后半块炊饼掰给眼盲的孙婆婆,自己啃着浸水的棉絮。当年周家落难,是孙婆婆用嫁妆钱供他读书。 ("君子笃于亲,兴于仁") 天亮时,上游漂来艘官船。县令指着周少爷冷笑:“治河银两被贪,可是你岳父的手笔?”衙役哗啦啦抖开镣铐。向来跋扈的周少爷却挺直腰板:“我愿捐全部家产赈灾,只求大人宽限三日。”众人这才发现,他靴底沾着河滩的泥,袖口还有替栓子补屋顶时勾破的线头。 ("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馀不足观") 三年后槐花又开,栓子成了护林吏。城里来了伙木材商,领头的往他怀里塞银锭:“听说老槐树能做二十口棺材...”话音未落,卖炊饼的王麻子抡着擀面杖冲来,被栓子死死拦住。当夜,栓子带着商人绕山七圈,指给他们看悬崖边的百年古松。 ("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 商人走后第七日,村里来了群学生。为首的年轻人对着老槐树三叩首——竟是当年那个周少爷。他在树前立碑,碑文却是栓子口述:“戊戌年,水患,米七石三斗;己亥年,蝗灾,储种九筐;庚子年,匪过,护幼童十七...” ("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 今晨,九十岁的跛爷坐在树下打盹。新来的货郎问他:“这破树咋值当立碑?”老人掀开衣襟,露出腰间狰狞刀疤:“光绪三十三年,我在这儿替栓子挡过土匪的砍刀。”他混浊的眼里忽然闪亮,“那晚栓子本已逃出山坳,是听见我喊疼,举着火把折回来的。” ("临大节而不可夺") 货郎顺着老人手指望去,碑文最下方有行小字:“此枝栖过赈灾的白鹭,此荫庇过待毙的流民,此根缠着裹尸的草席,此叶响着蒙童的晨读——是谓至德。” 风过老槐树,二十三个鸟窝轻轻摇晃,像当年私塾先生没数完的“正”字。 如往常一般被木牌砸醒的小甜梦,拿起木牌: . 老槐树下的光阴 赵寡妇"喂鸡式赠粮"→"民无得而称焉"的无名之德 周少爷从"裹貂裘抱怨"到"沾泥补屋顶"的蜕变 商人塞银锭时栓子"拦王麻子"而非硬拼的克制 私塾先生用脊椎卡刀护树→生死大义(曾子遗训) 碑文实录灾年数据→"笾豆之事,有司存" . 第40章 论语·子罕篇 领悟完《论语·泰伯篇》的小甜梦,收拾好木牌和竹书,朝着厨房走去。 小甜梦来到厨房和师父一起吃午饭,吃完午饭一起收拾厨房,忙完后开始闲逛。逛着逛着来到自己房间,小甜梦设好闹钟,脱衣上床睡去。 醒来后小甜梦洗了个澡,把衣服放入洗衣机清洗,再往书房走去。 小甜梦来到老头也在的书房,依旧是从竹书堆中最左边拿起竹书。竹书表面写着《论语·子罕篇》,小甜梦打开竹书,盘腿坐好心中默念口诀后道:“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 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 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大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子闻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牢曰:“子云,‘吾不试,故艺’。” 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 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 子见齐衰者、冕衣裳者与瞽者,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 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 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病闲,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于道路乎?” 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匵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子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丧事不敢不勉,不为酒困,何有于我哉?”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 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 子谓颜渊,曰:“惜乎!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 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子曰:“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巽与之言,能无说乎?绎之为贵。说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子曰:“衣敝縕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 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 “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 小甜梦眼前的场景迅速的扭曲变化最终显现出: . 《老鲁的木头人生》 第一幕:少年磨刀 老鲁十五岁拜师时,师傅让他磨三个月刨刀。他急得跳脚:"您倒是教我雕花啊!"师傅把块烂木头扔过来:"两头都烂了,中间能取三寸好料。做事得看首尾,急啥?"这夜说的话后来成了老鲁的口头禅。 (叩其两端而竭/逝者如斯夫) 第二幕:洪水试金 那年暴雨冲垮了龙王庙,乡绅让老鲁赶制二十口棺材:"用新式胶合板,三天就能成!"老鲁摇头:"柏木得阴干三年,您这是造船还是埋人?"最后他带人挖出泡烂的老木料,刻了块"河图纹"镇水碑。 (麻冕礼纯/河不出图) 第三幕:三个徒弟 大牛抡起斧头劈裂了门框,急得冒汗:“用铁钉加固多省事!”老鲁捡起崩飞的木屑:“你看这断口——松木芯子本就歪,硬钉直了,秋燥还得裂。”他把钉子扔进火炉:“人比木头韧,弯了还能慢慢抻直。”二妞手巧,却常对着碎木料发呆。瘸腿的阿明最安静,却总把废料拼成小桌椅送穷孩子。老鲁给大牛一袋钉子:"你先学会弯钉取直",塞给二妞半截烂木头:"这里头有只凤凰",拍拍阿明的肩:"明天你掌墨斗"。 (后生可畏/因材施教) 第四幕:火烧祠堂 祠堂失火那夜,老鲁徒手扒开烫手的梁柱,掌心燎泡混着炭灰,抢出半焦的祖宗牌位。族长要改铸铜牌:"木头终究不长久"。老鲁摸着焦痕:"您看这裂纹多像老梅枝?老祖宗的东西,魂在纹路里"。他在废墟里守了三天,用炭灰拓下所有木纹。 (文不在兹/雅颂得所) 第五幕:最后一课 老鲁病重时,三个徒弟跪在床前。大牛捧来金丝楠棺材,二妞雕好了百鸟朝凤盖板,阿明只带了他们儿时的旧工具。老鲁生满老茧的手指划过阿明幼时刻的歪扭刻度,轻笑:“这墨线虽斜,倒是比直尺有趣。” "开窗"老鲁喘着气,"让我看看后山的松"。寒风中,七十年的老松正抖落积雪。 (岁寒松柏/死于二三子之手) 尾幕:新芽 如今镇上的家具厂挂着老鲁的遗训:"好木匠三不争——不跟木头争纹路,不跟时辰争阴干,不跟买主争价钱"。游客指着展柜里焦黑的拓纹问价,阿明笑着摇头:"这是师父的河图,千金不卖"。 . 小甜梦拿着砸醒自己的木牌: . 老鲁的木头人生 木纹=天命与礼制 阴干=厚积薄发 废料拼合=有教无类 焦痕拓片=文化传承 . 第41章 论语·乡党篇 领悟完《论语·子罕篇》的小甜梦,收拾好木牌和竹书,休息了一会。 小甜梦还是从竹书堆中拿最左边的竹书,竹书表面写着《论语·乡党篇》,打开竹书,盘腿坐好心中默念口诀后道:“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 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誾誾如也。君在,踧踖如也。与与如也。 君召使摈,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揖所与立,左右手。衣前后,襜如也。趋进,翼如也。宾退,必复命曰:“宾不顾矣。” 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门,行不履阈。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摄齐升堂,鞠躬如也,屏气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颜色,怡怡如也。没阶趋进,翼如也。复其位,踧踖如也。 执圭,鞠躬如也,如不胜。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战色,足蹜蹜,如有循。享礼,有容色。私觌,愉愉如也。 君子不以绀緅饰。红紫不以为亵服。当暑,袗絺綌,必表而出之。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亵裘长。短右袂。必有寝衣,长一身有半。狐貉之厚以居。去丧,无所不佩。非帷裳,必杀之。羔裘玄冠不以吊。吉月,必朝服而朝。 齐,必有明衣,布。齐,必变食,居必迁坐。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肉虽多,不使胜食气。惟酒无量,不及乱。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食不语,寝不言。虽疏食菜羹,瓜祭,必齐如也。 席不正,不坐。 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 问人于他邦,再拜而送之。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达,不敢尝。” 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 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君赐腥,必熟而荐之;君赐生,必畜之。侍食于君,君祭,先饭。疾,君视之,东首,加朝服,拖绅。君命召,不俟驾行矣。 入太庙,每事问。 朋友死,无所归。曰:“于我殡。”朋友之馈,虽车马,非祭肉,不拜。 寝不尸,居不容。见齐衰者,虽狎,必变。见冕者与瞽者,虽亵,必以貌。凶服者式之。式负版者。有盛馔,必变色而作。迅雷风烈,必变。 升车,必正立执绥。车中,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 色斯举矣,翔而后集。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 竹书扭曲的样子在小甜梦眼中呈现: . 《老张的讲究》 老张是村里最“别扭”的人。 村头小卖部的王婶总念叨:“这老张,吃个饭比拜菩萨还规矩!” 【穿衣吃饭的讲究】 三伏天晌午,老张蹲在屋檐下喝绿豆粥。汗珠子顺着脖子流,可他硬是套着件灰布长袖衫。隔壁二柱光着膀子晃过来:“张叔,你这捂痱子呢?”老张拿筷子敲了敲碗边:“老祖宗传下的,暑天单衣要穿两层——外头这层挡灰,里头是细麻布吸汗。”说着掀开衣角,果然露出件月白色里衣。 他吃饭更怪。上个月李会计嫁闺女摆席,满桌鸡鸭鱼肉,老张专挑离自己最近那盘炒青菜。村长给他夹了块红烧肉,他愣是蘸了三次酱才入口:“肉是好东西,可要是压了饭香,就糟蹋了粮食的本分。” 【见人待客的门道】 村里人最怕和老张赶集。过桥时他总要拽住后生:“别踩门槛石!早年间这是宅神落脚的地界。”见着穿孝服的,他立马退三步让道;遇到瞎子算命先生,哪怕正和人吵架,也会抱拳作个揖。 去年腊月二十三,镇上的赵老板开着轿车来收山货。老张在村委会端茶,腰板挺得比旗杆还直。人家递名片,他双手接过,指头都不碰着金边。等赵老板的车尾灯都看不见了,他才松了松领口:“和穿西装的人说话,气儿得提着说。” 【人命比天大】 秋收时村西马厩着火,老张抄起水桶就往浓烟里冲。众人拦他:“里头就两头驴!”他挣开胳膊吼:“驴槽后头还住着看夜的刘瘸子!”等背出熏晕的老刘头,他脸上燎起泡,还惦记着朝冒烟的房梁作揖:“惊了梁神,改日要补三炷香。” 【朋友的事就是自己的事】 卖豆腐的老吴头咽气那晚,儿子在城里没赶回来。老张把攒了半年的棺材本拍在桌上,带着徒弟连夜打寿材。有人劝:“非亲非故的,犯不着。”他闷头刨木头:“当年我娘病重,是老吴头赊了我三年豆腐。”出殡那天,他披麻戴孝摔瓦盆,却把老吴家送的两斤猪肉退了回去:“收祭肉是孝子的事,我不能乱礼数。” 【天大的事也要守时辰】 村里的娃娃都爱看老张“变脸”。晌午还和泥瓦匠们蹲在墙根说笑,只要村委会大喇叭一响,他立马变成庙里的泥菩萨——扣齐衣扣,步子压着钟点走。有次乡长临时视察,眼看他离主席台还有二十步,挂钟突然“当”地报时。老张竟定在原地,等余音散尽才抬脚,气得村长直跺脚:“你当是戏台子敲锣呢!” 【活得像山里的野物】 老张最宝贝他那套木匠家伙什。凿子、刨子、墨斗在樟木箱里排得比军姿还齐整,连磨刀石的青苔都不许徒弟刮。“瞧见山崖上那窝岩鹰没?”他常指着远山说,“该俯冲时不扑腾,该盘旋时不扎猛子——人呐,得知道什么时候该是什么样。” 去年发山洪,村里后生要拆祠堂的梁柱堵堤。老张抄起斧头横在门口,眼珠子瞪得血红:“祠堂的木头沾着祖宗魂,动它不如先埋了我!”转头却带着大伙砍了自家三十年的老槐树。 如今村里办红白事,总有人学老张作揖的模样。二柱喝醉了就嚷嚷:“我就服张叔这点——该讲究时像皇帝上朝,该拼命时像野狗护崽!”这话传到老张耳朵里,他正给刚打好的八仙桌雕花,刀尖一抖,刻出个似笑非笑的纹样。 . 如往常一般,小甜梦被木牌砸醒,随后拿起木牌: . 老张的讲究 场合礼仪差异→村委会正装待客 vs 墙根说笑 饮食服饰规制→双层夏衣/蘸酱三次的肉 敬畏生命→火场救人不顾财物 朋友义礼分寸→代办丧事却拒收猪肉 恪守时令与自然法则→等钟声落再迈步/岩鹰比喻 . 第42章 论语·先进篇 领悟完《论语·乡党篇》的小甜梦,收拾好木牌和竹书,先是跑去自己房间把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挂好,然后去厨房和师父一起吃晚饭,收拾厨房。 忙完后,在石桌旁的小甜梦看着日落余晖,等差不多了就回老头已经在的书房里。按照习惯拿竹书堆上的竹书,这次表面上写着《论语·先进篇》,小甜梦打开竹书,盘腿坐好心中默念口诀后道:“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 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 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 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 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 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 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闵子侍侧,誾誾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 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 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 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 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子畏于匡,颜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曾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曰:“然则从之者与?”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点!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三子者出,曾皙后。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 眼前的竹书在小甜梦眼中扭曲: . 《老木匠的三个徒弟》 第一幕:拜师 青石镇的老木匠周师傅有句口头禅:“木头会说话。”他收徒有三不要——心浮气躁的不要,偷奸耍滑的不要,眼高手低的不要。那年破例收了三个特别的徒弟: 大牛:抡斧头能劈开石头的莽汉,总念叨“三天出师,五天盖房。” 二顺:拿尺子量三遍还哆嗦的书呆子,兜里揣着《鲁班经》不敢动手; 三水:兜售假桃木符的小贩,总嬉皮笑脸说“师傅,我给您拉大生意!” 第二幕:刨木头 周师傅扔给三人三块歪扭的槐木:“先刨三个月木板。” 大牛一斧子劈裂木头:“盖房要的是梁柱!刨这破板子有啥用?” 二顺抖着刨子:“《考工记》说刃口斜七分,可我量出八分...” 三水溜去镇上,捎回两坛酒:“师傅,王财主要打二十张雕花床!” 周师傅砸了酒坛子,抄起大牛劈坏的木头:“三十年前我给县太爷修祠堂,八根顶梁柱全用金丝楠木——结果没三个月塌了!为啥?榫头没磨平!”说着举起二顺的刨子:“手艺人就像这刨刃——该收时收,该放时放。” 第三幕:接大单 秋收时,县里真来了订百张雕花床的富商。 大牛抢过契书按手印:“三个月交货!迟一天我倒贴工钱!” 二顺翻着账本冒冷汗:“光备料就要两百天...” 三水凑近富商耳语:“用杨木刷红漆,利润对半分?” 当夜,周师傅带着徒弟摸黑进山。大牛挥汗如雨扛木料,二顺蹲在溪边算浮力运木法,三水嘀咕:“师傅老糊涂了,上好松木非要泡足一百天水...” 第四幕:祸事 交货前夜,三水偷换泡水松木为朽木。 大牛急着雕花,刻刀“咔嚓”断在龙眼里; 二顺发现三水动了木料,攥着烂木头打哆嗦; 富商带人砸场子:“这是给知府老爷的寿礼!” 周师傅一烟杆敲碎烂床板,对围观乡亲拱手:“列位作证,青石坊招牌砸不得!”转头抄起斧子:“三水,你可知杨木三年生虫?你爹娘住的土炕还是我二十年前用老榆木打的!” 第五幕:悟道 大牛蹲在劈坏的雕花床前三天三夜,突然红着眼找师傅:“我重新刻!” 二顺被周师傅推进库房:“今日不画图纸,只管打十个板凳!” 三水跪在晒木场,看泡足百天的松木在月光下泛着银纹。 周师傅把三人带到祖师爷牌位前,举起三块木板: - 大牛刨的板坑洼如狗啃 - 二顺刨的板薄得透光 - 三水刨的板藏着虫眼 “手艺人最怕三把刀——心急的刀,手软的刀,眼瞎的刀。”周师傅烟杆点点香炉:“就像这香要细火慢熏,你们啊...” 第六幕:传灯 十年后,青石镇出了三奇: - 大牛盖的悬空寺,暴雨天檐角铜铃纹丝不动; - 二顺造的省力水车,村头王寡妇都能摇动; - 三水跪遍四乡八镇,专拆那些“三月速成”的危房; 周师傅弥留时,三个徒弟举着各自最得意的榫卯跪在床前。老人摸着当年劈裂的槐木笑叹:“木头要说的话,你们总算听懂了啊...” . 被老头唤醒的小甜梦,扫了眼书桌,拿起老头刻好的木牌: . 老木匠的三个徒弟 刨木板三个月 →孔子重基础实践(先进于礼乐) 大牛断刻刀→子路之过需“退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二顺被迫打板凳→冉有之怯需“进之”(求也退,故进之) 三水跪拆危房→冉求之过当“鸣鼓攻之” 泡水百天的松木→中庸之道(过犹不及) 周师傅砸烂床板→孔子坚守礼制(颜渊丧事守礼) . 第43章 论语·颜渊篇 领悟完《论语·先进篇》的小甜梦,收拾好木牌和竹书休息了一会,按照习惯拿起竹书,竹书表面写着《论语·颜渊篇》。 小甜梦打开竹书,盘腿坐好心中默念口诀后道:“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訒。”曰:“其言也訒,斯谓之仁已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訒乎?” 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已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谮,肤受之诉,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谮肤受之诉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子张问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诚不以富,亦祗以异。’”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子路无宿诺。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德、修慝、辨惑。”子曰:“善哉问!先事后得,非崇德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修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于众,举皋陶,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 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无自辱焉。” 曾子曰:“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小梦眼前的竹书不规则地扭曲着: . 《槐树下的学堂》 柳溪村的歪脖子槐树能遮三亩地阴凉,树皮上深深浅浅刻着全村人的秘密。 村东头爆脾气的烧饼刘正抡着擀面杖追人:"龟孙子敢少老子铜板!"白胡子老木匠慢悠悠挡住去路:"上个月你多给张寡妇塞饼时,咋不记账?"烧饼刘愣在原地,擀面杖"当啷"掉进面缸——张寡妇儿子病重那会儿,他确实偷偷把三个霉饼换成新烙的。 这事传到里正季大耳朵里,他正为库房失窃发火:"给我挨家搜!"衙役从他腰间扯下镶玉腰带时,老木匠在人群里咳嗽:"大人靴子上的金线够买十石米吧?"当晚季大光脚蹲在田埂上,发现减了税赋后,铁匠铺丢的铁砧竟自己回来了。 最让村民嘀咕的是赵老爷。他儿子在州府当官,自家屋顶漏雨却不肯修,成天念叨:"虎豹要是剃了毛,和土狗有啥两样?"直到州府传来消息:赵大人因拒收整箱金锭升了官,倒是那些穿绫罗的贪官全下了大狱。 大旱那年,外村饿殍遍野。柳溪祠堂却堆满粮袋——原是老木匠带青壮挖渠时,让每户每天存把米。八十岁的王婆抱着豁口陶罐来存粮,老木匠抓把谷子洒进罐子:"您这罐子补丁比岁数大,就是最好的秤。" 村西的酸秀才总挑刺:"说得好听,你咋把最好的竹筐送外乡人?"孩子们指着石碑上风化的字喊:"四海之内!皆兄弟!"那是二十年前逃荒书生刻的,他饿晕前吃过百家饭,醒来用最后力气凿的字比秀才写得还端正。 秋收时,县衙来征徭役。季大光脚拦在村口:"今年我去顶差!"村民发现他背上全是鞭痕,却把衙役塞的辛苦钱换成盐巴分给大家。那晚老木匠敲响祠堂铜钟,全村人给季大补了二十双布鞋。 酸秀才又嚷嚷:"装模作样!"直到他娘重病,村民连夜凑出三吊钱。秀才攥着钱袋发抖时,老木匠往他手心放了个竹编蚂蚱:"这是你五岁时编坏扔沟里的,你爹捡回来补了十三根竹条。" 冬至祭祖,季大要立"仁德碑"。老木匠把凿子往青石上一钉:"留着空碑好,等你们把'克己复礼'做到骨子里,这碑自己会长出字来。" 大雪封山那夜,全村人都梦见碑上浮出画面:烧饼刘教外乡人打烧饼不要学徒钱,赵老爷用官俸给邻村修水车,酸秀才在破庙里教乞丐认字。最后一个画面是季大赤脚走在田埂上,背后跟着串小脚印——全村孩子都在学他走路不穿鞋。 . “醒醒,走路还是要穿鞋。”老头把小甜梦唤醒。 小甜梦醒来后答应道:“好勒!”随即下意识的找到木牌: . 槐树下的学堂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 季大减税后百姓主动归还失物 文质辩证 → 赵家父子重德行轻奢华的为官之道 举直错枉 → 赵大人提拔引发官场正气 忠告善道 → 老木匠用往事点化酸秀才 内省不惧 → 季大顶替徭役完成自我救赎 君子成美 → 村民集体帮助秀才母亲 . 第44章 论语·子路篇 领悟完《论语·颜渊篇》的小甜梦,收拾好木牌和竹书,喝着老头给自己准备的热牛奶,往自己房间走去,洗漱睡觉! 天方世界2108年2月12日上午5点22分,在打鸣中醒来的小甜梦,穿衣起床洗漱,来到厨房和师父一起吃早饭、收拾厨房、出门散步。 散步回来后,小甜梦欣赏完日出,回到书房也没理老头,自顾自来到自己的书桌后,按照习惯拿起竹书,竹书表面写着《论语·子路篇》。 小甜梦打开竹书,盘腿坐好心中默念口诀后道: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 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 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诚哉是言也!”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子曰:“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 叶公问政。子曰:“近者说,远者来。”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 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 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眼前的竹书不规则扭曲后,还是几个大字先出现在小甜梦眼前: . 《老槐树下的三碗茶》 第一幕 三碗凉茶 夏日的槐花村晒场上,三个豁口粗瓷碗永远盛着凉茶。跛脚老铁匠攥着酒葫芦,独臂木匠刻着木雕,瘸腿货郎数着铜钱,看新来的年轻村长爬上老槐树——枝桠间卡着孩童的风筝。 "当官的就该坐衙门!"老铁匠啐了口唾沫。 村长却把裤腿扎进草鞋,冲着树下的寡妇喊:"陈婶,后晌我带大伙儿修您家漏雨的房!" 货郎捅了捅木匠:"听说他给县太爷牵过马?" 木匠刻出个歪嘴罗汉:"管他是马夫还是爷,能叫晒场多三筐麦子就是好官。" 第二幕 断犁头 铁匠儿子举着新打的镰刀闯进祠堂:"凭啥不让我接爹的铺子!" 村长把生锈的祖传镰刀和豁口新镰并排摆着:"你爹打的镰刀,割完麦能剃胡子。"手指抹过新镰卷刃,"你打的镰刀,王屠户杀猪都嫌钝。" 少年涨红脸要争辩,村长甩来一袋黍米:"扛着粮跟李货郎走三个月山路,手心磨不出茧子别摸铁砧。" 货郎蹲在溪边洗脚时嘀咕:"您还真跟我们一起背货?" 村长把磨破的草鞋浸在水里:"我爹说过,想让马儿跑,先吃马吃的草。" 第三幕 偷瓜贼 秋夜梆子响得急,外村人摸进南瓜地。瘸腿货郎抄扁担要打,被村长拦住。 "他们村遭了蝗。"村长把自家粮垛分出一半,"记着,近处的人笑了,远方的人才来。" 老铁匠醉醺醺砸酒碗:"读书人就会穷大方!" 第二日清晨,晒场上整整齐齐码着三十把新镰刀——铁匠铺的火烧了一整夜。 第四幕 八仙桌 腊月祭灶,木匠在晒场支起八仙桌。 "按您说的,收齐了各家孩子的板凳。"独臂拂过板凳腿的毛刺,"刘家小子做的这个..." "留着。"村长把歪腿板凳摆在正中,"等开春私塾盖好了,让娃娃们天天看见自己第一件作品。" 货郎数着建私塾的捐款铜板突然抬头:"您怎么不写自己名字?" 村长正往板凳上刻《黍离》诗句:"等娃娃们能念懂这字时,自会知道谁刻的。" 第五幕 玉佩 春汛冲垮了河堤。老铁匠抓着断裂的新犁头闯进祠堂:"我儿打的犁头..." "不是犁头的错。"村长摸着断茬,"您使惯二十年沉铁犁,他打的轻犁您当斧子抡。" 货郎在祠堂梁上发现半块玉佩。那年府城大官巡视,玉佩对上对方手中半块——竟是二十年前战乱离散的贵胄信物。还记得当时大官跟村长说:"跟我回去继承家业..." 货郎找到村长。"您看这玉佩纹路。"村长把残玉埋进祠堂砖缝,"裂了就是裂了,不如用金漆描个新花样。" 第六幕 三声铳响 十年后老槐树更茂了。铁匠铺挂出"王记三代"铁牌,私塾里跑着背《诗经》的娃娃。 货郎眯眼读着村碑新刻的字:"名正则言顺,身正则令达,知止则不怠。" 晒场三碗凉茶旁,独臂木匠雕着"和而不同"的匾额,老铁匠给新打的镰刀刻上"信"字。远处传来三声铳响——按村长立的规矩,这代表"生老病死,婚丧嫁娶,皆按序来"。 河水悠悠映着槐花白生生的影子,村长当年装玉佩的木盒里,静静躺着三十九个铜板:建私塾那年,全村四十户人家,三十九户捐了钱。 . 被木牌砸醒的小甜梦看着木牌: . 老槐树下的三碗茶 村长身先士卒清淤泥→"先之,劳之" 对外村灾民"分粮不追责"→"近者悦,远者来" 私塾建设与《诗经》传承→"庶富教" . 第45章 论语·宪问篇 领悟完《论语·子路篇》的小甜梦,收拾好木牌和竹书休息了会,感觉差不多了后伸手去拿竹书,表面写着《论语·宪问篇》。 坐好的小甜梦,默念‘己由心,心由身,身由己,三者相乘,生生不息。’后:“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子曰:“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 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南宫适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 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 子曰:“为命:裨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 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问子西。曰:“彼哉!彼哉!”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邑三百,饭疏食,没齿,无怨言。” 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子曰:“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 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 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 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孔子曰:“仲叔圉治宾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 子曰:“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 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 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 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 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者与?无乃为佞乎?”孔子曰:“非敢为佞也,疾固也。” 子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公伯寮诉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子曰:“贤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子曰:“作者七人矣。” 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 子击磬于卫。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硜硜乎!莫己知也,斯己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子曰:“果哉!末之难矣。” 子张曰:“《书》云:‘高宗谅阴,三年不言。’何谓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三年。” 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 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 小甜梦开始入梦: . 《老木匠的尺子》 一、奇怪的规矩 瘸腿老木匠陈三爷的铺子门口常年挂着半副对联:“劈柴三年,刨木三年”。村里年轻人笑他:“现在三个月就能出师开直播卖家具,谁跟你耗六年?”只有爹妈早逝的阿明天天蹲在门口看,他忘不了发洪水那年,陈三爷用棺材铺的木板扎筏子救人的模样。 二、诱惑与选择 腊月二十三,镇上赵老板开着小轿车进村,后座堆着红烧肉和钞票:“跟我学三个月,保你月入五千!”十几个小伙挤破头报名。赵老板指着陈三爷的瘸腿嘲笑:“死守老规矩,活该穷一辈子!” 阿明咽着口水没动。那晚陈三爷在油灯下擦着一把铜尺子:“当年我给县长修祖宅,他让我在梁上刻龙凤骗拨款,我连夜翻墙跑了——人活一口气。”尺子背面露出“危行”两个模糊的刻字。 三、暴雨中的镜子 七月连降暴雨,后山塌方埋了出村的路。赵老板带着徒弟们给城里富豪抢修塌了的别墅,工钱涨到八百一天。陈三爷却把棺材本翻出来,教阿明把泡烂的旧门板改成救生船。 “师傅,咱库房还有好木料…”阿明话没说完,陈三爷一尺子敲在船帮上:“发灾难财要遭雷劈!那年我在汉口,有个当官的让用烂木头充红木,我宁可跳江游回来!”阿明摸着船头新刻的木棉花,突然懂了师傅总说的“言不过行”。 四、现世报 洪水退后,城里传来消息:赵老板用霉烂木料修的别墅倒塌,砸死了人。警察来抓人时,他反咬徒弟们偷工减料。当初挣快钱的小伙戴着手铐哭喊:“他说出事有他顶着!” 村里人这才发现,陈三爷带着阿明偷偷给五保户王奶奶修好了漏雨的屋顶。瘸腿老人坐在湿泥地里刨木头:“当年举报贪官被打断腿,可他们没弄明白——”他突然掀开裤管,榫卯结构的木假肢咔嗒作响,“邪骨头接正了,照样立得住!” 五、尺子里的乾坤 陈三爷走的那天,阿明在房梁上摸到个铁盒。褪色的“模范工匠”奖章下压着发黄的纸片:“1998年抗洪抢险先进个人”。盒底那把铜尺子终于露出全貌——正面刻“邦有道,谷”,背面是“邦无道,耻”。 最底下有张铅笔写的遗嘱:“后山崖柏留着,等修学校时用。阿明爱琢磨,把他刻的带木棉花纹的尺子送给娃们,比背《弟子规》管用。” 六、木棉花开 如今村里小学每间教室都挂着木尺,上面印着陈三爷的语录:“木要直得自己长,刀要利得自己磨。”当年被赵老板骗过的二柱子开了家装修公司,接活前总先量量客户的心:“陈叔说过,料歪了能刨,心歪了没救。” 清明时节,阿明带着徒弟们在后山种下一片木棉树。孩子们问为啥总刻木棉花,他指着当年洪水冲出的深沟:“看那棵最老的,根扎在烂泥里,花照样往天上开。” . 小甜梦揉着被木牌砸的手背,看着木牌: . 老木匠的尺子 邦无道则耻:赵老板发国难财 vs 陈三爷用烂木头救人 仁需践行:不贪黑钱是底线,冒险扎筏子才是真仁 以直报怨:装木假肢重新站起,而非报复仇人 言不过行:铜尺刻字与抗洪奖章互为印证 修己安人:宁可穷死也要留好木料修学校 木料好坏=人心善恶,木棉花向上开=君子求道 . 第46章 论语·卫灵公篇 领悟完《论语·宪问篇》的小甜梦,收拾好木牌和竹书,去厨房和老头一起吃午饭,收拾厨房,开启闲逛模式。 小甜梦逛到自己房间,设个闹钟,脱衣上床睡觉觉。 被闹铃叫醒后穿衣洗把脸,小梦就去书房,老头果然也在。 大摇大摆走到自己书桌后伸手去拿竹书,表面写着《论语·卫灵公篇》,打开竹书盘腿坐好默念口诀后:“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 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非与?”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子曰:“由!知德者鲜矣。” 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 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 颜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 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 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子曰:“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 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 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 子曰:“巧言乱德,小不忍则乱大谋。” 子曰:“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涖之,则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涖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子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也。” 子曰:“当仁不让于师。” 子曰:“君子贞而不谅。” 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 子曰:“有教无类。” 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 子曰:“辞达而已矣。” 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师冕出。子张问曰:“与师言之道与?”子曰:“然。固相师之道也。”” “得嘞,又睡觉咯!”刚说完的小甜梦,已经来到梦境之中,但可惜已经不能再自主行动了: . 《木匠老周》 三伏天的晌午,蝉鸣刺得人耳根发疼。十五岁的小满缩在城隍庙的飞檐下,饿得眼冒金星。忽然一片阴影压下来,驼背的老木匠拎着半块油纸包的桂花糕,蹲在他面前晃了晃:"刻十双筷子换顿饭,干不干?" (一)"手不稳,心就不定" 小满在老周铺子里刻坏的第三十六双筷子,终于能立在案上不晃了。老周把那双歪扭的筷子浸在桐油里:"当年我师父让我刻了半年筷子,手稳了,心才定得住。"隔壁铁匠铺的学徒常来笑话:"老头净教些没用的!"老周只是笑笑,夜里教小满摸金丝楠木的纹路:"顺着木纹下凿子,就跟顺着良心活人一个理儿。" (二)"手艺人的秤在心里" 腊月里绸缎庄掌柜摸上门,袖子里滑出两锭雪花银:"二十口红木箱,每口夹层留三寸空。"小满盯着银锭直咽口水,老周却抄起扫帚赶人:"我这儿的箱子,耗子都钻不透!"当晚小满赌气不吃饭,老周用烧焦的柴枝在地上画圈:"你看这榆木疙瘩,外头烂了芯还硬着。人要是贪那点黑心钱,芯就烂透了。" (三)"水里的人等不起三年" 洪水来得比谣言还快。城南李老爷踹开铺门时,水已经漫过门槛:"打二十条救生船,料钱翻倍!"老周劈开珍藏的金丝楠,刨花在浑水里打转。小满红着眼拽他胳膊:"这木头够咱吃三年!"老周咳着血沫子笑:"漂在水里的人,能等三年么?"后来听说李老爷倒卖赈灾粮,小满抄起斧头就要往外冲,被老周用墨斗线缠住手腕:"刀劈烂木头容易,劈烂世道?得用这个——"他指了指案上未完工的船桨,刻着"义"字的凹槽里还凝着血痂。 (四)"世道歪,心纹要直" 十年后小满的铺子开张,城西王寡妇送来褪色的纺车:"周师傅当年修的,转起来还跟新的一样。"酒过三巡,铁匠铺老刘醉醺醺拍桌子:"当年笑你师父傻,如今满城就你家房梁没白蚁!"小满打开师父留下的樟木箱,三十六双歪扭木筷整整齐齐码着,底下压着泛黄的《鲁班经》,扉页歪歪斜斜补了行字:"手艺守得住,饿不死人;良心守得住,淹不死魂。" (五)"月光照亮的木纹" 中秋夜,乞丐抱着破碗来讨饭。小满媳妇刚要赶人,却见丈夫放下雕了一半的嫦娥木像,从后厨端出热汤面。月光淌过老周坟前的柏木碑,照着当年师徒泡在水里打的最后一条船——那船现在泊在渡口,桨板上深深浅浅全是百姓指甲抠出的印子,像刻进木头里的年轮。 . “知了知了知了知了...” “醒了醒了醒了,爷爷收了神通吧!”小甜梦的话音未落,知了声已经停下。小梦拿起木牌: . 木匠老周 君子固穷(拒黑钱/教真艺) 杀身成仁(洪水造船) 躬自厚薄责人(收留乞丐) 不以言举人(看穿李老爷) 工欲善其事(刻筷子练心) 义以为质(船桨刻字) 三代直道(修纺车传承) 人能弘道(木船救生) . 第47章 论语·季氏篇 领悟完《论语·卫灵公篇》的小甜梦,收拾好木牌和竹书,休息了会准备继续学习! 小梦拿起竹书表面写着《论语·季氏篇》,正要开始准备入梦,就听见老头说:“别急,等等!你读书前,是不是要先念‘己由心,心由身,身由己,三者相乘,生生不息。’这段口诀。” 小甜梦点了点头,有点疑惑的看着老头。老头继续道:“以后你读完书再默念一句‘吾求亦未’,记住了吗?” “记住了!为啥啊?以前不都没念么。”小梦点了点头,但有点疑问。 “因为你跳脱,一开始不按照段落读我都忍了,现在按篇读,读完还喜欢来点结束语!上一个梦境要不是我牛逼,差点被你带偏,让灵力行岔了气!小兔崽子,这新为你准备的口诀,是你的福气!”老头越说越激动,已经有点唾沫横飞的样子了。 小甜梦听老头说的话,脸在慢慢变红,头在慢慢变低,两只手搅合在一起,手心的汗慢慢变多,听到最后小脑袋垂着,脸红到耳根,眼睛盯着两只手打结,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这口诀主要是...”老头看着小甜梦的样子,本来想说什么,最后换了句话:“你用的口诀,本就不是大多数人用的口诀,有问题也很正常。” “真的吗?师父。”小甜梦稍微抬起点脑袋,偷偷看着老头。老头点了点头:“继续吧,读完记得默念‘吾求亦未’。” “好勒!”小甜梦慢慢恢复正常,感觉差不多了后,看着之前打开的竹书,盘腿坐好默念口诀后:“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 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 孔子曰:“益者三乐,损者三乐。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乐佚游,乐宴乐,损矣。” 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鬭;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孔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吾见其人矣,吾闻其语矣。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 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德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其斯之谓与? 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 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 小甜梦读完后,在心里默念‘吾求亦未’,眼前的竹书开始扭曲: . 《老面馆的风波》 第一幕:老张的规矩 清晨五点,老街蒸笼白雾里飘着骨汤香。老张把第一锅汤舀进二十个陶罐,瘸腿老王挨家送到孤寡老人门口。 (不患寡而患不均) 墙上发黄的《面馆十则》写着:"跑堂见客三分笑,赊账不过三碗面,昧心钱买药都不灵"。 (事思敬,见得思义) 帮厨大李剁肉时总嘀咕:"东家,咱免费送汤少赚多少啊?"老张敲着汤勺笑:"'远人不服,修文德以来之',你瞅瞅对面修车行老周,当年喝了我半年免费汤,现在咱家伙计修车他收过钱吗?" 第二幕:小张的变革 老张心梗去世后,留学回来的小张撕了《十则》。他安上电子屏菜单,价格涨了三成;辞退老王,换上穿超短裙的扫码点餐员。 (礼乐征伐自大夫出) 暴雨天,卖菜刘婶想进屋避雨,被保安拦住:"会弄脏地毯!"刘婶气得发抖:"'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当年你爹让我们在店里摆摊,现在连屋檐都不给躲?" (未见颜色而言) 第三幕:祸起萧墙 后厨乱成一团:大李发现面粉掺滑石粉,刚要开口,小张瞪眼:"'困而不学,民斯为下'!你懂资本运作吗?"新来的会计小美娇笑着递报表:"张总,这个月利润翻倍呢~" (损者三友) 电工老陈颤巍巍提醒:"线路超负荷了..."小张摔了茶杯:"'血气方刚,戒之在斗'!你是老板我是老板?"当夜,劣质电线爆出火花。 (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 第四幕:烈火真金 火场里,大李顶着浓烟抢出老账本。焦黑的《十则》残页上,老张歪扭的批注突然刺眼:"'见得思义'——分店开张礼金被退真相:王婆丧子,悄悄塞回"。 消防队长怒斥:"消防通道堆满赠品酒!"对面老周叹气:"'禄之去公室五世矣',老张攒的是人心,你攒的是祸根啊!" (政逮大夫,四世而微) 第五幕:破而后立 三个月后,重开的面馆挂上新匾《醒面堂》。小张把电子屏换成木黑板: - 头锅汤恢复赠送 (均无贫) - 设立"街坊议事角" (庶人不议→庶人可议) - 账本旁贴着电线检测报告 (言思忠) 瘸腿老王回来当"传统顾问",教新人揉面时说:"'学而知之,其次也',我揉了四十年才懂,面跟着心走。" (生而知之者上也) 刘婶送来新腌的辣酱:"'见不善如探汤',当初骂你,怕你成齐景公啊!"小张擦着汗傻笑:"现在我是困而学之——'又其次也',总比当'民斯为下'强!" . 被老头唤醒的小甜梦,找到木牌: . 老面馆的风波 季氏之忧(面馆危机始于内部管理失当) 权力秩序(传统经营权被粗暴改革) 三戒三畏(小张触犯"斗"与"得",最终学会"畏") 损益之辨(大李vs小美形成鲜明对比) 教育理念(老王"困而学之"教学徒) . 第48章 论语·阳货篇 领悟完《论语·季氏篇》的小甜梦,收拾好木牌和竹书,就去厨房和老头一起吃晚饭。 师徒二人一起吃完饭,收拾好厨房。小甜梦坐在石桌旁看日落,等欣赏得差不多了后,来到老头已经在的书房。 小甜梦来到自己书桌后,手里捧着竹书,背面写着《论语·阳货篇》,默念口诀后:“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 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 子曰:“唯上知与下愚不移。” 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子路不说,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 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子曰:“由也,女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居!吾语女。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子谓伯鱼曰:“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子曰:“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 子曰:“乡原,德之贼也。” 子曰:“道听而涂说,德之弃也。” 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诈而已矣。”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子曰:“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 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将命者出户,取瑟而歌。使之闻之。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 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 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曰:“赐也亦有恶乎?”“恶徼以为知者,恶不孙以为勇者,恶讦以为直者。”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子曰:“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 心中默念‘吾求亦未’后,小梦眼前的竹书开始扭曲: . 《竹骨灯心》 桐溪镇东头的竹器铺里,老木匠陆守正有三个徒弟。青砖墙上挂着幅褪色对联:"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 第一幕 磨刀石 晨雾未散,大徒弟阿忠在院里劈竹。这个憨厚汉子总把毛竹按纹路劈成三十六根等宽竹篾,多一根便从头来过。小师妹阿惠举着彩纸跑来:"忠哥,帮我裱个金鱼灯吧!" "师傅说过..."阿忠话音未落,后院传来"咔嚓"脆响。陆师傅正把三块铁胚按进炭炉:"都是河滩捡的锈铁,今日你们各打把刨刀。" 晌午时分,阿忠的刀方方正正如他性子;阿惠的刀嵌着贝壳花俏却卷刃;二徒弟水生的刀薄如蝉翼,寒气逼人。老木匠把三把刀浸入醋缸:"好铁要经九淬九炼,人亦如此。" (性相近习相远) 第二幕 葫芦舟 梅雨时节,赵府管家捧着鎏金请帖上门:"我们老爷做寿,只要陆师傅刻的南海观音像。" 阿惠眼睛发亮,却见师傅从藤筐摸出个歪嘴葫芦:"劳驾把这个交给赵老爷。" 夜里水生翻墙出院,怀揣着西洋怀表定金。路过土地庙,忽见供台上摆着那个丑葫芦,烛光里竟显出观音侧影——原是老木匠顺着天然疤痕刻的。葫芦肚子上刻着:"西江无水不渡船"。 (匏瓜之喻) 第三幕 哑木匠 重阳节前,王员外强占祠堂扩建戏楼。阿忠蹲在梁上三天三夜,硬是用七根竹竿支住百年柏木梁。地痞们抡斧砍竹时,老木匠默默在梁下生火煮茶。青烟顺着竹竿爬,竟熏得蚂蚁排成"义"字。百姓哄传是神迹,王员外只得罢手。 (天何言哉) 第四幕 三色绳 阿惠接了绣庄大单,却把牡丹图样绣成团烂线。陆师傅抽来青、白、黄三色细绳:"这是你去年编坏的椅面。" 老木匠将三股绳搓成一股,吊起二十斤重的石锁:"单股麻绳易断,六种德行缺一不可。" (六言六蔽) 第五幕 无胶灯 腊月祭灶时,阿忠的水钟漏了个关键齿轮。陆师傅取来徒弟们练手的竹条废料,不用胶钉榫卯,竟拼成可拆解的走马灯。灯影里映着《周南》民谣,转着转着变成劝农桑的节气图。 (礼云玉帛) 第六幕 照妖镜 元宵夜,赵府突然走水。人们抢出那尊金丝楠观音像,却发现背面蛀空塞满赌债字据。而土地庙的丑葫芦被香火熏得黝亮,倒像面照妖镜。有人想起老木匠常念叨:"刷金漆的烂木头,不如青竹劈的晾衣杆。" (乡原德贼) 终幕 活竹筏 洪水突至时,水生在江边发怔。怀里的怀表早停了摆,却见上游漂来成片竹器——阿忠的米筛成了救生圈,阿惠的绣架变成担架,师傅的旧算盘正在老汉手里分药。他抄起竹刀跳进激流,把赵府拆下的雕花窗棂改造成引水闸。 三年后,竹器铺檐下多了盏奇特的灯笼。灯骨可拆解重组,糊着《诗经》残页,里头悬着个包浆温润的葫芦。镇上学童都来猜灯谜,谜面是当年炭炉里炼出的铁渣拼成的字——"人磨墨,墨磨人"。 (逝者如斯) . 被老头按着肩膀摇醒的小梦,看着桌上的木牌: . 竹骨灯心 三把铁刀→"性相近习相远" 葫芦观音→"吾岂匏瓜"与"礼云玉帛" 蚂蚁组字→"天何言哉" 三股绳→"六言六蔽" 走马灯→"诗可以兴观群怨" 空心神像→"乡原德之贼" 洪水救灾→"岁不我与" 铁渣灯谜→"学而知之" . 第49章 论语·微子篇 领悟完《论语·阳货篇》的小甜梦,收拾好木牌和竹书,趴在书桌上休息。他仰头扫视竹书堆,挺直腰杆脑袋挨着书桌,伸长右臂,食指勾住书脊向外轻拉到脑袋旁,竹书背面写着《论语·微子篇》。 小甜梦再休息了会,调整身姿,打开竹书,心中默念口诀后:“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 柳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 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闲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 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问于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与?”对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辍。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隐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大师挚适齐,亚饭干适楚,三饭缭适蔡,四饭缺适秦。鼓方叔入于河,播鼗武入于汉,少师阳、击磬襄,入于海。 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 周有八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 小梦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的竹书开始扭曲: . 《老槐树下的光阴》 三伏天的日头毒得很,老槐树的叶子都打了卷。张先生摇着豁口的蒲扇,给泥猴似的孩子们讲"做人要守住本心"。树根下埋着他爹留下的戒尺,尺面刻着"直道而行"四个字。 一、旱年三君子 那年大旱,河床裂得像老妇人的皱纹。村里闹得沸反盈天: - 货郎陈三把扁担一摔,当夜带着妻小奔了关外 (微子去之) - 账房先生老陶抱着算盘醉卧街头,逢人就念叨"三加二等于月亮" (箕子佯狂) - 铁匠赵大锤拎着烧红的铁钎闯进县衙,后来人们在山脚寻到他时,铁钎插在心口 (比干谏死) 二、执拗的教书匠 张先生把戒尺往龟裂的田埂上一插:"咱们挖暗渠引后山水!" 木匠老周蹲在树根下冷笑:"我年轻时在衙门当差,因为不肯做假账被撵出来三回——这世道容不得直脾气的人!" (柳下惠三黜) "周师傅说得对!"云游的道人甩着拂尘路过,"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顺其自然多好?" (接舆避世) 三、暗夜星火 最难的腊月,连教书用的《千字文》都被学生娘拿去糊了窗。货郎陈三从关外捎来半袋黄米,账房老陶偷偷在米袋底下塞了块碎银。 "先生收下吧。"赵大锤的寡妇牵着儿子跪在槐树下,"当家的临走前说,他宁肯当块淬火的铁,也不做生锈的钉。" 四、春种秋收 二十年后,渡口石碑旁起了座青砖学堂。当年的顽童狗剩成了戴眼镜的先生,他给孩子们看三件宝贝: 1. 陈三从关外寄来的桦树皮地图 (去国怀乡) 2. 老陶临终前送的金算盘珠子 (和光同尘) 3. 赵家寡妇纳的千层底布鞋 (舍生取义) 木匠老周在廊下眯着眼听书,忽然插话:"昨儿县里说要请我当顾问,我说老喽,该让年轻人..."话音未落,他的小徒弟举着刨子喊:"师父昨儿还教我做榫卯要横平竖直!" 五、槐花又开 清明雨里,八个戴斗笠的外乡人在槐树下歇脚。有人吹埙,有人打卦,最年轻的后生掏出炭笔在墙上画了幅《八仙过海图》。卖茶的老汉数着铜板嘀咕:"这些年南来北往的怪人,倒比官道上的车马还热闹。" (周有八士) 张先生的白胡子沾着槐花瓣,戒尺轻轻点在《论语》上:"你们看,有人像山巅松,有人似涧底兰,有人要做推磨的驴——但总要朝着光走。" (无可无不可) . 老头双手虚拢着小梦瘦削的肩线,像摇晃未熟的青梅那样小心施力。小梦从鼻腔发出抗议的哼声,脖颈却诚实地追着摇晃的节奏仰起,乱发间露出小片发红的耳尖,如同被迫浮出水面的幼兽,在光斑里不情不愿地掀开濡湿的眼帘,找寻桌上的木牌: . 老槐树下的光阴 旱灾=礼崩乐坏的时代 挖暗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戒尺=原则——直道而行 槐树=文化传承 八仙过海图=人才济济的理想 三件遗物=对仁者的多元包容 . 第50章 论语·子张篇 领悟完《论语·微子篇》的小甜梦,收拾好木牌和竹书,打了个哈欠朝着房间走去。小梦推开房门,月光从没拉严的窗纱缝隙爬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线。他反手带上门时,附近的灯光恰巧暗下来,而房间里的灯光已经亮起。 简单洗漱完后,小甜梦脱衣上床,枕芯里的荞麦壳随着翻身沙沙流动,像被月光浸透的潮汐,漫过他逐渐沉重的眼睫。 窗帘缝隙漏进一线薄蓝的天光,小梦在2月12日五点半时睁开眼睛。他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斑发了会儿呆,突然翻身坐起穿衣。 水龙头拧到最左边,小梦把脸埋进沁着凉意的水流,毛巾胡乱抹了把脸,走出房间时东方天空还映着残月,像枚将融未融的薄荷糖。 小甜梦和老头一起吃完早饭、收拾厨房、散步。晨雾未散的林间小径上,小梦和老头踩着露水归来。小梦倚在石桌旁,呼吸间蒸腾着白雾,东方天际正裂开一道金红色裂隙,群山轮廓如墨痕渐次苏醒,晨光掠过他睫毛。 休息好的小梦,回到书房看见老头端坐在老头自己的书桌前。在自己书桌前坐好的小甜梦,打开写着《论语·子张篇》的竹书,心中默念口诀后:“子张曰:“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祭思敬,丧思哀,其可已矣。” 子张曰:“执德不弘,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 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 子夏曰:“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矣。” 子夏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 子夏曰:“小人之过也必文。” 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子夏曰:“君子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己也;信而后谏,未信则以为谤己也。” 子夏曰:“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 子游曰:“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扫、应对、进退,则可矣。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子夏闻之曰:“噫!言游过矣!君子之道,孰先传焉?孰后倦焉?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君子之道,焉可诬也?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 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子游曰:“丧致乎哀而止。” 子游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然而未仁。” 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 曾子曰:“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 曾子曰:“吾闻诸夫子:孟庄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 孟氏使阳肤为士师,问于曾子。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 子贡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卫公孙朝问于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 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子贡贤于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 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欲自绝,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 陈子禽谓子贡曰:“子为恭也,仲尼岂贤于子乎?”子贡曰:“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 小梦眼前的竹书开始扭曲,在言闭心中默念‘吾求亦未’后: . 《木匠坊的春秋》 河湾镇有家老木坊,张师傅带着三徒弟:闷头干活的阿夏,爱较真的阿游,活络的阿贡。院门口三道门槛早被磨得发亮——一道歪脖子枣木,一道带疤老松,一道刨光的柏木。 第一幕 学艺 阿夏天不亮就扫院子,阿游总嘀咕:“扫把都秃了还省着用,真抠门!”张师傅敲他脑门:“你师兄扫的是心性。当年我师父让弟子扫三年地,才许碰刨子。”转头对偷懒的阿贡说:“别瞅房梁上的雕花,先把凿子磨利索!” 满师那年,县里来了西洋钟表匠。阿贡眼馋精巧齿轮,张师傅却说:“铁器再妙,不如木器通人性。”他在沙地上画八卦图:“卯榫藏着天地规矩,雕花带着众生悲喜,这才是咱的根。” (治学之道) 第二幕 风波 腊月二十三,赵乡绅要打三十口棺材发瘟疫财。阿夏抄起斧子堵门:“师父说过,发难财的木头会生虫!”当夜粮仓失火,阿贡翻出私藏的银元买粮,被阿游逮个正着:“你竟藏私钱!”火光里张师傅叹息:“他月月往刘寡妇门缝塞铜板,当我不知道?” 开春县衙招工造学堂。阿游做的课桌腿长短不一,偷偷用碎木垫平。张师傅当众劈了桌子:“烂木头尚能烧火,遮丑的碎木只配当引柴!”那夜阿游在河边蹲到天明,把碎木全扔进了灶膛。 (道德实践) 第三幕 分合 战乱时土匪逼做云梯,师徒把工具沉了塘。阿贡假装答应,却在梯榫里留暗扣,攻城墙时摔死三个土匪头子。张师傅第一次打徒弟:“要你守心性,不是耍机巧!”阿贡梗着脖子:“您教过,大节不亏,小节可变通!” 光复后阿夏当了县匠作,阿游开私塾教木工,阿贡跑商队。坊间传言阿贡倒卖古木,张师傅拎着戒尺追到码头,却见他正带人捞沉江的紫檀:“这些宝贝泡烂了,还能给娃娃们做算盘珠。” (处世之道) 第四幕 生死之道 张师傅病重时,三个徒弟连夜赶回。老头摸着歪门槛:“当年收留瘸腿的阿夏”;又指松木疤:“阿游爹欠赌债,我拿棺材本填的窟窿”;最后敲敲柏木:“阿贡十岁偷我的雕刀,我愣说被黄鼠狼叼走了。” 出殡那天,全镇木匠扛着三百六十件家具送行——瘸腿老李的雕花拐,刘寡妇儿子的状元椅,教堂洋神父订的十字架。阿夏忽然大笑:“师父这棺材板,是那年瘟疫时藏的老杉木!” 尾声 如今三道门槛供在祠堂:枣木槛教人容残缺,松木槛教人守正根,柏木槛教人知进退。镇里娃娃入学先摸门槛,大人们说:“摸过这三道槛,出门不学坏。” . 小甜梦揉着手背,看着罪魁祸首的木牌: . 木匠坊的春秋 阿夏拒做棺材→见危致命 阿贡改过→日月之食 沉工具→哀矜勿喜 三道门槛→大德小德 . 第51章 论语·尧曰篇 领悟完《论语·子张篇》的小甜梦,看见窗棂间漏进一缕斜阳,正巧落在老头砚池未干的松烟墨上。小梦支肘望着檐角悬着的青铜铃,听罢三声风吟,方徐徐起身,青布衣摆扫过案头最后一卷的竹书。竹书还带着竹香,每片青篾都用桑丝线细细编缀。檀木匣里的木牌和竹书码得齐整如雁阵,十九片槐木浸润了经年墨香。 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感觉休息好了的小梦,在自己书桌前坐好,拿着最后一卷竹书《论语·尧曰篇》,打开后心中默念口诀:“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曰:“予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周有大赉,善人是富。“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在予一人。”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焉。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所重:民、食、丧、祭。宽则得众,信则民任焉,敏则有功,公则说。 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子张曰:“何谓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 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 《老李治村记》 第一幕:接扁担 山洼村的老村长躺在炕上,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拍进李大山长满老茧的手心:"当年修水渠,全乡就咱村没闹过旱涝,为啥?你爹说过'渠要直,心要正'。往后谁家多分半垄地、少交一斗粮,老天爷都看着呢!" 李大山攥着钥匙,听见晒谷场外头二柱跟他娘嚷嚷:"让个泥瓦匠管村,迟早把祠堂瓦片都揭了卖钱!" 第二幕:借东风 开春头件事,李大山扛着铁锨把后山泉眼挖宽了三尺。王寡妇追着骂:"把我家菜地淹了!"李大山不吭声,带她看泉眼下新砌的蓄水池:"冬天给你留两成水浇地,剩下八成引去旱田。你亏的菜,秋后从公粮补。" 秋收时,王寡妇主动把晒场扫得溜光:"往年这时候为抢场子打破头,今年倒都谦让了。" 第三幕:断官司 张铁匠和赵木匠为争祖坟边的核桃树,抄着家伙要拼命。李大山把两家祖宗牌位请到祠堂,掏出本泛黄的村志:"光绪年间这树就是村里人共有的,果子卖钱修桥,树皮入药救人。从今往后,掉个枝桠都得经全村表决。" 当晚他在祠堂摆上八仙桌:"老少爷们认字的来念《朱子家训》,不认字的听戏匣子放《将相和》!" 第四幕:过瘟灾 鸡瘟来得凶,李大山连夜带人封了村口。会计老周急得拍腿:"赵六家瞒报病鸡,该游街!"李大山却把自家三十只活蹦乱跳的芦花鸡全宰了:"要罚先罚我,没盯紧就是罪。防疫站赊的药在这,想领的按手印——下回再瞒,药钱翻十倍!" 后来乡长来表彰,李大山把锦旗裁成布条分给妇女纳鞋底:"要记就记教训,别记功劳。" 第五幕:传饭碗 十年后城里专家来考察,看见村头立着块怪碑:左边刻着老水渠图,右边写着新医保政策。李大山正教孙子用麻绳量井:"当年你太爷爷说,绳子歪一寸,井水苦三年。" 专家问秘诀,他敲着烟袋锅指向祠堂梁柱:"看见榫卯没?公字如榫头,民字如卯眼,严丝合缝才能顶百年风雨。老祖宗的道理,都在刨子斧头里刻着呢!" . 老头儿的手一抖,那块刚刻好的木牌便脱了手。木牌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不偏不倚,正砸在小甜梦的手背上。"哎哟!"小甜梦低呼一声,声音里夹着慌张,把那只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像是要把什么蹭掉似的。他支棱着脑袋,瞧见老头儿正对着右手吹气,把木屑吹飞似的。 小甜梦拿着老头扔过来的比手掌大的手工桃木牌,木牌透出温润的棕红色泽。小梦轻抚牌面,木纹如涟漪般从指尖流淌而过,混合着淡淡檀香,沉淀出老头的虔诚与时光的痕迹。边缘以细密回纹镶边,背面用简体字刻着“论语·尧曰篇”还有着一朵莲花,花瓣线条婉转,刀痕深浅交错,仿佛能触摸到绽放的弧度;正面刻着: . 老李治村记 允执其中:量井绳、分泉水的细节体现"不偏不倚" 惠而不费:引蓄水池既解旱田又保菜地,双赢策略 不教而杀谓之虐:祠堂讲村规、放戏曲进行普法教育 罪在朕躬:自宰健康鸡担责,转化惩罚为预防机制 兴灭继绝:老水渠新修时保留原始结构 知天命:老村长传位时强调"老天看着",李大山敬畏自然规律 知礼:用祖宗牌位调解纠纷,传统仪式维持秩序 知言:通过二柱的牢骚发现村民疑虑,针对性改进政策 . 第52章 孟子·梁惠王上 小甜梦领悟完《论语·尧曰篇》,来到厨房帮老头打下手,老头突然道:“四书目前为止只有《孟子》没有学习,学完四书之三才用了不到十天,还不错。” “嘿嘿。”小梦只是笑了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老头继续说:“你灵魂的情况比以前好多了,看样子应该还要几十篇经典,应该就差不多了。” 已经不需要帮老头打下手的小梦坐在厨房外,双手捧着脑袋上下摇了摇,懒洋洋道:“嗯嗯~” 吃完饭,收拾好厨房,睡了个午觉的小甜梦,来到书房。老头看到他来了,递给他一个木盒子,小梦来到自己书桌前,上面有一堆新的竹书,只不过没有上次多,但是总体大小感觉没啥区别。 “可以继续试试之前那样,一篇一篇的读。”老头道。 “要得!”答应下来的小甜梦按照习惯拿起一卷竹书,上面写的是《孟子·梁惠王上》,盘腿坐好打开竹书,心中默念口诀后:“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万取千焉,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王亦曰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 孟子见梁惠王,王立于沼上,顾鸿雁麋鹿,曰:“贤者亦乐此乎?” 孟子对曰:“贤者而后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诗》云:‘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鹤鹤。王在灵沼,于牣鱼跃。’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乐其有麋鹿鱼鼈。古之人与民偕乐,故能乐也。《汤誓》曰:‘时日害丧?予及女偕亡。’民欲与之偕亡,虽有台池鸟兽,岂能独乐哉?” 梁惠王曰:“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河东凶亦然。察邻国之政,无如寡人之用心者。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 孟子对曰:“王好战,请以战喻。填然鼓之,兵刃既接,弃甲曳兵而走。或百步而后止,或五十步而后止。以五十步笑百步,则何如?” 曰:“不可,直不百步耳,是亦走也。” 曰:“王如知此,则无望民之多于邻国也。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鼈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鼈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 梁惠王曰:“寡人愿安承教。” 孟子对曰:“杀人以梃与刃,有以异乎?” 曰:“无以异也。” “以刃与政,有以异乎?” 曰:“无以异也。” 曰:“庖有肥肉,廐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兽相食,且人恶之。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仲尼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为其象人而用之也。如之何其使斯民饥而死也?” 梁惠王曰:“晋国,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死焉;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寡人耻之,愿比死者一洒之,如之何则可?” 孟子对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彼夺其民时,使不得耕耨以养其父母,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谁与王敌?故曰:‘仁者无敌。’王请勿疑!” 孟子见梁襄王。出,语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卒然问曰:‘天下恶乎定?’吾对曰:‘定于一。’ ‘孰能一之?’对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 ‘孰能与之?’对曰:‘天下莫不与也。王知夫苗乎?七八月之间旱,则苗槁矣。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则苗浡然兴之矣。其如是,孰能御之?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杀人者也,如有不嗜杀人者,则天下之民皆引领而望之矣。诚如是也,民归之,由水之就下,沛然谁能御之?’” 齐宣王问曰:“齐桓、晋文之事可得闻乎?” 孟子对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后世无传焉。臣未之闻也。无以,则王乎?” 曰:“德何如,则可以王矣?” 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 曰:“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 曰:“可。” 曰:“何由知吾可也?” 曰:“臣闻之胡齕曰,王坐于堂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王见之,曰:‘牛何之?’对曰:‘将以衅钟。’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对曰:‘然则废衅钟与?’曰:‘何可废也?以羊易之!’不识有诸?” 曰:“有之。” 曰:“是心足以王矣。百姓皆以王为爱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 王曰:“然。诚有百姓者。齐国虽褊小,吾何爱一牛?即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故以羊易之也。” 曰:“王无异于百姓之以王为爱也。以小易大,彼恶知之?王若隐其无罪而就死地,则牛羊何择焉?” 王笑曰:“是诚何心哉?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 曰:“无伤也,是乃仁术也,见牛未见羊也。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王说曰:“《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夫子之谓也。夫我乃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夫子言之,于我心有戚戚焉。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何也?” 曰:“有复于王者曰:‘吾力足以举百钧’,而不足以举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则王许之乎?” 曰:“否。” “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然则一羽之不举,为不用力焉;舆薪之不见,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王,不为也,非不能也。” 曰:“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何以异?” 曰:“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故王之不王,非挟太山以超北海之类也;王之不王,是折枝之类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无以保妻子。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已矣。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王请度之!抑王兴甲兵,危士臣,构怨于诸侯,然后快于心与?” 王曰:“否。吾何快于是?将以求吾所大欲也。” 曰:“王之所大欲可得闻与?”王笑而不言。 曰:“为肥甘不足于口与?轻暖不足于体与?抑为采色不足视于目与?声音不足听于耳与?便嬖不足使令于前与?王之诸臣皆足以供之,而王岂为是哉?” 曰:“否。吾不为是也。” 曰:“然则王之所大欲可知已。欲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而抚四夷也。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而求鱼也。” 王曰:“若是其甚与?” 曰:“殆有甚焉。缘木求鱼,虽不得鱼,无后灾。以若所为,求若所欲,尽心力而为之,后必有灾。” 曰:“可得闻与?” 曰:“邹人与楚人战,则王以为孰胜?” 曰:“楚人胜。” 曰:“然则小固不可以敌大,寡固不可以敌众,弱固不可以敌强。海内之地方千里者九,齐集有其一。以一服八,何以异于邹敌楚哉?盖亦反其本矣。今王发政施仁,使天下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耕者皆欲耕于王之野,商贾皆欲藏于王之市,行旅皆欲出于王之涂,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诉于王。其若是,孰能御之?” 王曰:“吾惛,不能进于是矣。愿夫子辅吾志,明以教我。我虽不敏,请尝试之。” 曰:“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然后驱而之善,故民之从之也轻。今也制民之产,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王欲行之,则盍反其本矣。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柳溪风云录 第53章 柳溪风云录1 第一幕 算盘珠子 天还没亮,阿福就被一脚踹醒了。 "狗东西,太阳晒屁股了还睡?"张员外油腻腻的胖脸凑过来,蒜臭味喷了阿福一脸。 阿福一个激灵从稻草堆里爬起来,膝盖磕在灶台角上,疼得他直抽气。窗外还黑着,连鸡都没叫。 "东家,这才四更天..." "闭嘴!"张员外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得阿福耳朵嗡嗡响,"从今儿起,一碗素面涨三文钱。" 阿福捂着火辣辣的脸,嗓子眼发干:"东家,村里人都啃树皮了,再涨价..." "蠢货!"张员外唾沫星子喷在油腻的算盘上,金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作响,"粮价涨了十倍,不涨价老子喝西北风去?" 阿福低着头不敢吱声。他昨晚还看见东家在后院喂狗,那白面馍馍比客人吃的都好。 "还有,"张员外眯起三角眼,"后厨泔水桶给我看紧点,再让我逮着乞丐偷泔水,打断你的狗腿!" 阿福点头哈腰地把东家送出门,一转身就撞上瘸腿货郎陈三蹲在墙角啃硬馍。这老货郎总是一大早就来,就着面馆的灯光看书。 "三叔,您老又来这么早。"阿福擦了擦灶台,偷偷从屉笼里摸出半个冷馒头塞过去。 陈三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个破布包,里面是半块发黑的硬馍:"留着吧,你正长身体。" 阿福鼻子一酸。他都十八了,还跟十岁孩子一般高,都是饿的。 突然,巷子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乞丐爬过来,眼巴巴地盯着陈三手里的馍。 陈三叹了口气,把硬馍掰成两半,大的那块给了小乞丐。孩子接过来就往嘴里塞,结果噎得直翻白眼。 "慢点,慢点..."陈三拍着小乞丐的背,从腰间解下个破葫芦,里面是半壶凉水。 阿福看得眼眶发热。他转身回屋,把刚才那半个馒头浸在热汤里泡软,悄悄塞给小乞丐。 "别让东家看见..."阿福压低声音说。 陈三冲他点点头,从怀里摸出本破旧的《孟子》,书页里夹着片干枯的槐树叶。阿福认得,那是村口老槐树的叶子。 "三叔,您总看这书,能当饭吃吗?"阿福一边生火一边问。 陈三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一样舒展开:"比饭还管用哩。当年赵先生..." 话没说完,面馆门帘被猛地掀开。张员外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根擀面杖。 "狗崽子!我说泔水怎么少得快,原来是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擀面杖带着风声砸下来,阿福下意识抱头蹲下。却听见"啪"的一声响,睁眼一看,陈三用那本《孟子》挡住了擀面杖。 "张掌柜,"陈三的声音不紧不慢,"打坏了伙计,谁给您干活?" 张员外三角眼一瞪:"关你屁事!这穷鬼偷我东西喂乞丐,还有理了?" "半个冷馒头,算不得偷。"陈三把书收进怀里,那片槐树叶飘落在地上,"再说,您面馆泔水桶里漂着的油花,够穷人家吃三天了。" 张员外脸色铁青,突然一把揪住阿福的衣领:"滚去磨坊!今天不磨完三担麦子,别想吃饭!" 阿福被推搡着出门时,回头看见陈三捡起那片槐树叶,对着晨光看了好久。 磨坊里灰尘弥漫,阿福推着石碾子,汗水混着麦灰糊了一脸。透过破窗户,他看见街对面粮铺前排着长队,几个衙役挥舞着鞭子维持秩序。 "听说了吗?城南又饿死人了..." "作孽啊,张员外粮仓里堆的粮食都发霉了..." "嘘,小点声,他小舅子在县衙当差..."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飘进阿福耳朵里。他想起昨晚东家跟粮商喝酒时说的话:"...饿死几个穷鬼算什么?粮价还得涨!" 石碾子越来越沉,阿福的视线开始模糊。恍惚间,他好像看见陈三站在磨坊门口,怀里那本《孟子》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三叔..."阿福腿一软,栽倒在麦堆里。 昏迷前,他感觉有人往他嘴里灌了口糖水,甜得他眼泪直流。 第二幕 老槐树的秘密 阿福醒来时,嘴里还残留着糖水的甜味。 "慢点喝,别呛着。"陈三扶着破葫芦,又给他灌了一口。 阿福这才发现自己躺在磨坊角落的草堆上,身上盖着陈三那件打满补丁的外衣。磨盘还在转,却不是他在推——几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正轮流推着碾子。 "她们..." "替你干完了三担麦子。"陈三收起葫芦,"张员外不会知道。" 阿福眼眶一热。这些妇人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却还来帮他。 "三叔,您为什么..." 陈三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本《孟子》,轻轻抚摸着书脊。阳光透过破窗照在书页上,阿福这才看清书页间夹着的不是一片,而是好几片干枯的槐树叶。 "知道村口那棵老槐树吗?"陈三突然问。 阿福点头。那树又高又粗,却枯死了多年,树干上裂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像张牙舞爪的鬼怪。孩子们都说那树下闹鬼。 "十年前,它开过花。" 阿福瞪大眼睛。陈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那年大旱,河水干了,庄稼死了,连老鼠都逃荒去了..." 十年前的那个夏天,太阳毒得像烙铁。 十七岁的陈三拖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逃荒到柳溪村。村口老槐树下,一个精瘦的老者正带着村民挖井。 "赵先生,别白费力气了!"摇着蒲扇的胖商人坐在阴凉处,"这地脉早断了!" 赵先生抹了把汗,继续挥镐:"不试试怎么知道?" 陈三饿得头晕眼花,一头栽倒在井边。再醒来时,嘴里含着口稀粥。赵先生蹲在他面前,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却把最后半碗粥给了他。 "留下吧,"赵先生说,"跟我们一起挖井。" 井越挖越深。每天都有饿晕的人,但没人放弃。直到那天下午—— "轰隆!" 井壁突然坍塌!陈三看见阿福的父亲——那时还是个年轻后生——呆立在塌方处。赵先生猛地扑过去推开他,自己却被滚落的巨石砸中右腿。 "啊!"赵先生的惨叫让所有人血液凝固。他的右腿血肉模糊,白骨刺破皮肉露在外面。 "接着挖!"赵先生咬着布条,冷汗浸透全身,"井水活了...娃娃们才有将来..." 那天夜里,奇迹发生了。 "出水了!出水了!"欢呼声中,清澈的井水喷涌而出。更神奇的是,枯了二十年的老槐树,突然开满了雪白的花! 陈三永远记得那一幕:月光下,赵先生躺在槐花堆里,苍白的脸上带着笑。村民们跪在井边痛哭,花瓣像雪片一样落在他们身上。 "后来呢?"阿福听得入神。 陈三摩挲着书页:"后来赵先生伤了元气,没熬过那年冬天。" 磨坊外突然传来嘈杂声。阿福扒着窗户一看,张员外正带着几个家丁挨家挨户收"水钱"。 "看见了吗?"陈三冷笑,"当年赵先生用命换来的井,现在成了张员外敛财的工具。" 阿福胸口发闷。他爹从没提过这段往事。 "那...那本书..." "赵先生临终前给我的。"陈三翻开《孟子》,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让人吃饱饭,比菩萨灵验"。 阿福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抓住陈三的手:"三叔,您是故意来面馆的!" 陈三笑而不语。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两人冲出去,只见张员外正指挥家丁殴打一个老妇——就因为她交不起三文水钱。 陈三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却没动。阿福急得要冲过去,被他一把拉住。 "记住,"陈三的声音像淬了火的铁,"仁义不是软弱。赵先生说过,要等对的时候..." 正说着,村口方向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所有人转头望去,只见老槐树方向腾起一团黑烟! "粮仓!"有人大喊,"张员外的粮仓着火了!" 阿福倒吸一口凉气。陈三却露出神秘的微笑,从怀里掏出一片新鲜的槐树叶,轻轻放在阿福手心。 "看,"他说,"又要开花了。" 第54章 柳溪风云录2 第三幕 火光映天 "着火了!张员外的粮仓着火了!" 阿福跟着人群冲向村口,远远就看见浓烟滚滚,火舌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映得血红。张员外提着铜盆,脸色煞白,疯了似的敲打:"救火!快救火啊!谁救火,赏十斤白面!" 几个长工抄起水桶就往火场冲,可刚到粮仓门前,却猛地刹住了脚。 火光照亮了粮仓内部——几十袋发霉的麦子堆在角落,老鼠成群结队地啃食结块的面粉,而另一边,崭新的麻袋里全是上等精粮,足够全村人吃三个月! "他娘的!"铁匠王叔一把摔了水桶,"拿霉粮抬价卖我们,好粮留着喂狗?" 张员外见势不妙,尖声叫道:"你们这群刁民,想造反吗?!" 没人理他。 水桶"哐当"砸在地上,汉子们冷冷盯着火场,没人再动一下。 陈三站在人群最后,火光映在他沧桑的脸上,嘴角微微扬起。 阿福心跳如鼓,压低声音问:"三叔,这火……" 陈三没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看着。" 火势越来越大,张员外终于慌了,扑向粮堆想抢救什么,却被热浪逼退。突然,"啪"的一声脆响——他腰间挂的金算盘绳子烧断了,金珠子滚落一地,在火中噼啪炸裂。 "我的算盘!我的粮啊!"张员外瘫坐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没人同情他。 铁匠王叔冷笑一声,把原本要救火的水"哗啦"泼进自家菜地:"烧得好!" 夜深了,火渐渐熄灭,人群散去。 阿福跟着陈三往回走,忍不住问:"三叔,这火……是人为的?" 陈三没直接回答,只是从怀里摸出那本《孟子》,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句话: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阿福心头一震。 陈三合上书,低声道:"赵先生说过,仁义不是任人宰割。张员外囤粮抬价,是要人命的勾当。" 远处,几个黑影在废墟里翻找着什么。阿福眯眼细看——是村里的几个青壮,他们从灰烬里扒拉出几袋未被烧毁的粮食,悄悄运往村后破庙。 陈三笑了:"走吧,明天还有大事。" 破庙里,十几个汉子围坐一圈,中间堆着从火场抢出来的粮食。 铁匠王叔一拳砸在桌上:"张员外这畜生,活该!" "可明天官府肯定来查,"一个瘦高个忧心忡忡,"万一查到我们头上……" 陈三推门而入,所有人立刻噤声,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查不到。"陈三淡淡道,"火是从粮仓内部烧起来的,官府只会当是老鼠咬破油灯,意外走水。" 众人松了口气。 阿福这才明白——这场火,是有人精心设计的! 陈三环视众人,声音低沉却坚定:"粮食,咱们按户分,老弱妇孺优先。" 铁匠王叔咧嘴一笑:"听三哥的!" 阿福心跳加速,他终于懂了——仁义,不是任人欺负,而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天快亮时,阿福跟着陈三离开破庙。 村口的老槐树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陈三驻足凝望,轻声道:"快了。" "什么快了?"阿福问。 陈三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片新鲜的槐树叶,递给阿福:"收好。" 阿福接过叶子,突然发现——老槐树的枯枝上,竟冒出了几点新芽! 第四幕 一碗茶规矩 张员外的粮仓烧了,可柳溪村的日子还得过。 三天后,村口的老槐树下,寡妇春娘支起了一个简陋的茶水摊。 木牌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过路客饮茶,孩童取糖,落难人管饱。" 阿福蹲在摊子旁,帮忙烧火。春娘的儿子小虎才六岁,正踮着脚往陶碗里倒茶,递给一个衣衫褴褛的逃荒老汉。 "谢、谢谢小恩公……"老汉捧着热茶,手抖得厉害。 小虎咧嘴一笑,又从兜里摸出一块麦芽糖塞给他:"爷爷吃糖!" 老汉眼眶一红,差点跪下。 阿福心里发酸——这世道,一口热茶,一块糖,竟能让人感激成这样。 "砰!" 一只肥手重重拍在茶桌上,震得碗碟乱跳。 "谁准你在这儿摆摊的?"张员外三角眼瞪得溜圆,身后跟着两个家丁,"这地儿是老子的!" 春娘脸色一白,但还是挺直腰杆:"张老爷,这地是村里的公地,赵先生生前说过,槐树下永远留给乡亲们歇脚。" "赵先生?呵!"张员外冷笑,"那老东西骨头都烂了,他的话算个屁!" 话音未落,一块土疙瘩"嗖"地飞来,正中张员外后脑勺! "哎哟!谁?!" 人群里,铁匠王叔慢悠悠搓着手上的泥:"手滑。" 张员外气得浑身发抖,突然一把抢过茶壶,狞笑道:"不是喜欢施舍吗?老子让你施舍!" 说着,他抬手就要把茶壶砸了—— "啪!" 一根榆木拐杖横空抽来,狠狠敲在他手腕上! "啊!"张员外惨叫一声,茶壶脱手,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稳稳接住。 陈三不知何时站在了茶摊前,拐杖头"老吾老"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张掌柜,"陈三慢条斯理地倒了一碗茶,"赵先生定过规矩——槐树下的茶,永远满着。" 张员外捂着手腕,脸色铁青:"陈瘸子!你别以为放火烧粮的事就这么算了!老子迟早……" "啪!" 陈三的拐杖突然抵住张员外咽喉,把他后面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四周瞬间安静。 "张富贵,"陈三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十年前大旱,你囤粮抬价,村里饿死十七口人;去年水患,你强占良田,逼得三户人家上吊。" 拐杖往前一顶,张员外踉跄后退。 "赵先生临终前留过话——再有人断乡亲活路,柳溪村共诛之。" 最后五个字像冰锥子,扎得张员外浑身发冷。他环顾四周,发现不知何时,铁匠、货郎、甚至面馆的伙计都围了上来,眼神冷得像刀。 "你、你们想干什么?我小舅子可是县衙主簿!"张员外色厉内荏地吼道。 陈三突然笑了。 他收回拐杖,转身从茶桶里舀了碗热茶,递过去:"喝茶。" 张员外愣住。 "喝完了,滚。" 张员外灰溜溜走后,春娘忧心忡忡:"三哥,他肯定要报复……" 陈三却看向官道方向:"明天有商队要来。" 阿福猛然醒悟——南来北往的商队最爱在仁义之地歇脚! 果然,第二天晌午,一支二十多辆马车的商队停在茶摊前。领队的胡掌柜喝了口茶,惊讶道:"咦?这茶里还放了陈皮?" 春娘笑着解释:"赵先生留下的方子,消暑解乏。" 胡掌柜感慨:"走了这么多地方,没见过这么地道的茶水摊。"转头吩咐伙计,"今晚就在柳溪村歇脚!" 消息传开,不到三天,张员外的面馆生意竟比从前更好了——商队的人吃完茶,顺道就去对面吃面。 张员外站在柜台后,看着满堂客人,脸色阴晴不定。 夜深人静,阿福摸到破庙,发现陈三正在烛光下翻看《孟子》。 "三叔,张员外今天偷偷去县里了!" 陈三头也不抬:"知道。" "那咱们……" "等着。"陈三合上书,烛光映出扉页上赵先生歪歪扭扭的字迹—— "让人吃饱饭,比菩萨灵验。" 窗外,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什么。 第55章 柳溪风云录3 【第五幕 旱苗逢雨】 清晨,铜锣声炸响全村! "县衙征丁!十五岁以上男丁,全部到村口集合!" 阿福冲出屋子时,官差已经踹开了好几户家门。铁匠王叔被两个差役按在地上,锁链"哗啦"套上脖子。 "凭什么抓人?!"王婶扑上去撕扯,被一鞭子抽翻在地。 领头的捕快冷笑:"北边打仗,朝廷征丁,抗命者以谋反论处!" 阿福浑身发冷——这哪是征丁?这是送死! 去年被征走的二十人,没一个活着回来! 突然,他瞥见陈三拄着拐杖,慢悠悠走向村口老槐树。 "都住手。" 陈三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差役动作一顿。 捕快眯起眼:"瘸子,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抓!" 陈三没动,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本《孟子》,轻轻拍在槐树下的石桌上。 "《大梁律》载,家有独子不征,残疾不征,田亩未满二十亩者不征。"他抬眼,"柳溪村三十户,哪家符合征丁标准?" 捕快脸色一变:"你......" "若强行抓人,"陈三指向官道,"南来北往的商队可都看着呢。胡掌柜的商队,每月要给知府送三车山货......" 话没说完,捕快额头已经见汗。 突然,张员外从差役身后钻出来:"大人别听他胡说!这些刁民夜夜练武,分明是要造反!" 仿佛印证他的话,三十个青壮从四面八方涌来——手里拿着镰刀、柴斧,甚至还有铁匠铺新打的矛头! 官差们"唰"地拔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千钧一发之际,陈三举起《孟子》高声诵读: "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是故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 声如洪钟,震得老槐树簌簌落叶。 捕快的手开始发抖——他认出来,这本书扉页盖着青州书院的印!十年前赵先生赴考时,可是得过学政大人亲笔题字的! 僵持中,春娘突然领着全村妇孺跪在官道中央。 "差爷要抓,就把我们都抓去!"她举起一份血书,"这是三十户按的手印——柳溪村男丁白日种地,夜里习武,为的是保家护村,何罪之有?" 捕快脸色铁青,突然压低声音对陈三说:"你可知北边流寇已到百里外?县尊大人也是没办法......" 陈三瞳孔一缩,随即朗声道:"差爷回去禀告——柳溪村自组保甲,匪来必战!若少交一粒粮,甘当军法!" 说着甩出一个布袋。捕快接住一掂,里面至少二十两银子,顿时脸色缓和:"......罢了,你们好自为之!" 当夜,破庙里火光通明。 三十把新磨的镰刀摆在供桌上,陈三蘸着朱砂,在每把刀柄写上"護"字。 阿福突然发现,铁匠王叔腰间别着的,赫然是半块铜制腰牌——那是十年前里长的信物! "三叔,"他声音发颤,"赵先生当年......" 陈三将《孟子》郑重放在案头,烛光映出扉页那行被血迹染红的字: "仁义不是窝囊,是让恶人怕你。" 窗外,老槐树的新枝在风中狂舞,仿佛十年前那个井水喷涌的夜晚。 【尾声 槐花又开】 十年后,一支官队缓缓驶入柳溪镇。 为首的巡抚大人掀开轿帘,望着街道两旁林立的茶坊、粮铺,惊讶道:"此地竟如此繁华?" 随行师爷低声道:"大人,这就是有名的'仁义市',商旅往来不绝,连北境马帮都愿在此交易。" 忽然,一阵朗朗读书声传来。巡抚循声望去,只见槐树下坐着十几个孩童,正捧着书卷诵读: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一位白发老叟坐在茶摊前,笑呵呵对路人讲古:"要说咱镇为啥叫'仁义市'?当年啊,有个瘸子......" 老槐树粗壮的枝干上,当年被火烧过的焦痕早已被新皮覆盖。 陈三靠在树下打盹,那本翻烂的《孟子》搁在石凳上。他右手的榆木拐杖已经磨得发亮,杖头"老吾老"三个字却愈发清晰。 阿福——如今该叫"福掌柜"了——轻手轻脚走来,将薄毯盖在老人身上。 "三叔,胡掌柜的商队到了,新茶......" 话没说完,一阵风过,雪白的槐花纷纷扬扬落下,盖满了泛黄的书页。 阿福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夜晚——三十个汉子就是在这棵树下歃血立誓,硬生生逼退百人匪帮。而张员外试图开城引贼,却被铁匠王叔一箭射穿肩膀...... "福哥!"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飞奔而来,腰间别着本崭新的《孟子》——是春娘的儿子小虎,"商队说北边又闹灾,咱还按老规矩?" 阿福看向镇中央的义仓——那是用当年张员外的宅基改建的,檐下黑底金字的匾额是陈三亲手所题: "天下饥者,犹己饥之" "开仓。"阿福斩钉截铁,"再告诉铁匠铺,把新打的农具装十车一并送去。" 小虎兴奋地点头,突然压低声音:"对了,县里新来的主簿想加征商税......" 阿福笑了,拍拍少年肩膀:"去,把赵先生那套《大梁律》抄本给他送去。" 巡抚大人临走前,特意来到老槐树下。 陈三还在酣睡,破旧的衣襟上落满槐花。巡抚目光扫过石凳上的《孟子》,突然浑身一震——扉页的题字笔迹,竟与恩师青州学政一模一样! 师爷凑近一看,失声道:"这、这是赵明诚先生的字!二十年前青州案首,后来为救饥民弃官归乡......" 一片花瓣飘落书页,恰好盖住那个被血迹浸透的"仁"字。 远处,新栽的槐树苗沿着官道延展,一眼望不到头。 【柳溪风云录完】 “醒醒,再睡头就该疼了。”老头用木牌敲着小甜梦左肩道。 小甜梦睁开眼帘,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摇了摇脑袋感觉清醒了不少,伸手去拿老头刚刚放在桌上的木牌,正面刻着: . 柳溪风云录 仁义之战永无终 . 第56章 孟子·梁惠王下 天方世界2108年2月13日日落时分。《孟子·梁惠王上》这篇经典领悟完居然用了一天多的时间,看日落的小甜梦有点感叹,胡思乱想着。 整理好心情的小梦回到书房,确定老头也在,于是准备入梦。他这次拿起的竹书背面写着《孟子·梁惠王下》,打开竹书心中默念口诀后:“庄暴见孟子,曰:“暴见于王,王语暴以好乐,暴未有以对也。”曰:“好乐何如?” 孟子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国其庶几乎!” 他日,见于王曰:“王尝语庄子以好乐,有诸?”王变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直好世俗之乐耳。” 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其庶几乎!今之乐犹古之乐也。”曰:“可得闻与?” 曰:“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曰:“不若与人。” 曰:“与少乐乐,与众乐乐,孰乐?”曰:“不若与众。” “臣请为王言乐:今王鼓乐于此,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管龠之音,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鼓乐,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今王田猎于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田猎,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此无他,不与民同乐也。” “今王鼓乐于此,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管龠之音,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与?何以能鼓乐也?’今王田猎于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与?何以能田猎也?’此无他,与民同乐也。今王与百姓同乐,则王矣。” 齐宣王问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诸?” 孟子对曰:“于传有之。” 曰:“若是其大乎?” 曰:“民犹以为小也。” 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犹以为大,何也?” 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刍荛者往焉,雉兔者往焉,与民同之。民以为小,不亦宜乎?臣始至于境,问国之大禁,然后敢入。臣闻郊关之内有囿方四十里,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则是方四十里,为阱于国中。民以为大,不亦宜乎?” 齐宣王问曰:“交邻国有道乎?” 孟子对曰:“有。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是故汤事葛,文王事昆夷;惟智者为能以小事大,故大王事獯鬻,句践事吴。以大事小者,乐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诗》云:‘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王曰:“大哉言矣!寡人有疾,寡人好勇。” 对曰:“王请无好小勇。夫抚剑疾视曰,‘彼恶敢当我哉’!此匹夫之勇,敌一人者也。王请大之!《诗》云:‘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遏徂莒,以笃周祜,以对于天下。’此文王之勇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书》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曰其助上帝,宠之四方。有罪无罪,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一人衡行于天下,武王耻之。此武王之勇也。而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民惟恐王之不好勇也。” 齐宣王见孟子于雪宫。王曰:“贤者亦有此乐乎?” 孟子对曰:“有。人不得,则非其上矣。不得而非其上者,非也;为民上而不与民同乐者,亦非也。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昔者齐景公问于晏子曰:‘吾欲观于转附、朝儛,遵海而南,放于琅邪。吾何修而可以比于先王观也?’晏子对曰:‘善哉问也!天子适诸侯曰巡狩,巡狩者巡所守也;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述职者述所职也。无非事者。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夏谚曰:“吾王不游,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一游一豫,为诸侯度。”今也不然:师行而粮食,饥者弗食,劳者弗息。睊睊胥谗,民乃作慝。方命虐民,饮食若流。流连荒亡,为诸侯忧。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从流上而忘反谓之连,从兽无厌谓之荒,乐酒无厌谓之亡。先王无流连之乐,荒亡之行。惟君所行也。’景公说,大戒于国,出舍于郊。于是始兴发补不足。召大师曰:‘为我作君臣相说之乐!’盖徵招角招是也。其诗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 齐宣王问曰:“人皆谓我毁明堂。毁诸?已乎?” 孟子对曰:“夫明堂者,王者之堂也。王欲行王政,则勿毁之矣。” 王曰:“王政可得闻与?” 对曰:“昔者文王之治岐也,耕者九一,仕者世禄,关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罪人不孥。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文王发政施仁,必先斯四者。《诗》云:‘哿矣富人,哀此茕独。’” 王曰:“善哉言乎!” 曰:“王如善之,则何为不行?” 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货。” 对曰:“昔者公刘好货,《诗》云:‘乃积乃仓,乃裹糇粮,于橐于囊。思戢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启行。’故居者有积仓,行者有裹粮也,然后可以爰方启行。王如好货,与百姓同之,于王何有?” 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色。” 对曰:“昔者大王好色,爱厥妃。《诗》云:‘古公亶甫,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当是时也,内无怨女,外无旷夫。王如好色,与百姓同之,于王何有?” 孟子谓齐宣王曰:“王之臣有托其妻子于其友,而之楚游者。比其反也,则冻馁其妻子,则如之何?” 王曰:“弃之。” 曰:“士师不能治士,则如之何?” 王曰:“已之。” 曰:“四境之内不治,则如之何?” 王顾左右而言他。 孟子见齐宣王曰:“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有世臣之谓也。王无亲臣矣,昔者所进,今日不知其亡也。” 王曰:“吾何以识其不才而舍之?” 曰:“国君进贤,如不得已,将使卑逾尊,疏逾戚,可不慎与?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左右皆曰不可,勿听;诸大夫皆曰不可,勿听;国人皆曰不可,然后察之;见不可焉,然后去之。左右皆曰可杀,勿听;诸大夫皆曰可杀,勿听;国人皆曰可杀,然后察之;见可杀焉,然后杀之。故曰,国人杀之也。如此,然后可以为民父母。” 齐宣王问曰:“汤放桀,武王伐纣,有诸?” 孟子对曰:“于传有之。” 曰:“臣弑其君可乎?” 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孟子见齐宣王曰:“为巨室,则必使工师求大木。工师得大木。则王喜,以为能胜其任也。匠人斵而小之,则王怒,以为不胜其任矣。夫人幼而学之,壮而欲行之。王曰‘姑舍女所学而从我’,则何如?今有璞玉于此,虽万镒,必使玉人雕琢之。至于治国家,则曰‘姑舍女所学而从我’,则何以异于教玉人雕琢玉哉?” 齐人伐燕,胜之。宣王问曰:“或谓寡人勿取,或谓寡人取之。以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五旬而举之,人力不至于此。不取,必有天殃。取之,何如?” 孟子对曰:“取之而燕民悦,则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是也。取之而燕民不悦,则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以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有他哉?避水火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热,亦运而已矣。” 齐人伐燕,取之。诸侯将谋救燕。宣王曰:“诸侯多谋伐寡人者,何以待之?” 孟子对曰:“臣闻七十里为政于天下者,汤是也。未闻以千里畏人者也。《书》曰:‘汤一征,自葛始。’天下信之。‘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为后我?’民望之,若大旱之望云霓也。归市者不止,耕者不变。诛其君而吊其民,若时雨降,民大悦。《书》曰:‘徯我后,后来其苏。’ “今燕虐其民,王往而征之。民以为将拯己于水火之中也,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若杀其父兄,系累其子弟,毁其宗庙,迁其重器,如之何其可也?天下固畏齐之强也。今又倍地而不行仁政,是动天下之兵也。王速出令,反其旄倪,止其重器,谋于燕众,置君而后去之,则犹可及止也。” 邹与鲁哄。穆公问曰:“吾有司死者三十三人,而民莫之死也。诛之,则不可胜诛;不诛,则疾视其长上之死而不救,如之何则可也?” 孟子对曰:“凶年饥岁,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而君之仓廪实,府库充,有司莫以告,是上慢而残下也。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夫民今而后得反之也。君无尤焉。君行仁政,斯民亲其上、死其长矣。” 滕文公问曰:“滕,小国也,间于齐楚。事齐乎?事楚乎?” 孟子对曰:“是谋非吾所能及也。无已,则有一焉:凿斯池也,筑斯城也,与民守之,效死而民弗去,则是可为也。” 滕文公问曰:“齐人将筑薛,吾甚恐。如之何则可?” 孟子对曰:“昔者大王居邠,狄人侵之,去之岐山之下居焉。非择而取之,不得已也。苟为善,后世子孙必有王者矣。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若夫成功,则天也。君如彼何哉?强为善而已矣。” 滕文公问曰:“滕,小国也。竭力以事大国,则不得免焉。如之何则可?” 孟子对曰:“昔者大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币,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属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闻之也:君子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我将去之。’去邠,逾梁山,邑于岐山之下居焉。邠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从之者如归市。或曰:‘世守也,非身之所能为也。效死勿去。’君请择于斯二者。” 鲁平公将出。嬖人臧仓者请曰:“他日君出,则必命有司所之。今乘舆已驾矣,有司未知所之。敢请。”公曰:“将见孟子。”曰:“何哉?君所为轻身以先于匹夫者,以为贤乎?礼义由贤者出。而孟子之后丧逾前丧。君无见焉!”公曰:“诺。” 乐正子入见,曰:“君奚为不见孟轲也?”曰:“或告寡人曰,‘孟子之后丧逾前丧’,是以不往见也。”曰:“何哉君所谓逾者?前以士,后以大夫;前以三鼎,而后以五鼎与?”曰:“否。谓棺椁衣衾之美也。”曰:“非所谓逾也,贫富不同也。” 乐正子见孟子,曰:“克告于君,君为来见也。嬖人有臧仓者沮君,君是以不果来也。”曰:“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所能也。吾之不遇鲁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王村长改命记》 第57章 王村长改命记 第一幕 独吞井水惹众怒 王富贵一脚踹开祠堂门的时候,裤腰带上还挂着半只没啃完的烧鸡。油点子溅在族谱上,像极了村东头李石头媳妇咳在雪地里的血。 “从今儿起,打水一桶改成交半袋米!”他抻着脖子吼,喉结上那颗黑痣随着唾沫星子乱颤,“大虎!给老子把井台围起来!” 大虎拎着柴刀往井沿儿上一坐,刀背拍得青石啪啪响。这狗腿子几年前还蹲在破庙里掏老鼠洞,如今倒把褂子敞成个螃蟹样,露出肚皮上二两横肉。 张寡妇拖着仨崽子来讨水,他翘着腿笑:“米呢?”三个娃趴在地上舔冰碴子,最小的那个舌头粘在冰面上,撕下来时带了一嘴血。 半夜李石头摸到井边,瓢还没沾水,大虎的鞋底就碾上了他腰眼。“穷鬼也配喝甜水?”李石头蜷成虾米,怀里死死护着那半瓢浑水——他媳妇刚生完孩子,干瘪的乳房渗着血丝,得用井水熬药。 第二天全村都看见,井台新栽的栅栏上挂着件血褂子。王富贵蹲在祠堂门槛上剔牙,眯眼瞧着日头底下白花花的冰凌:“老东西们不是说这井是全村命根子?命根子嘛...”他噗地吐出块鸡骨头,“得攥在活人手里!” 第二幕 教书匠点醒糊涂人 腊月里的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王富贵正窝在炕上啃烧鸡,油顺着指缝往下滴,炕桌底下趴着条黄狗,伸着舌头接油星子。突然,外头传来一阵吵嚷—— “滚!臭要饭的也配进村长家?”大虎的嗓门儿比柴刀还锋利。 门帘子一掀,冷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王富贵眯眼一瞧,门口站着个破袄书生,瘦得像根竹竿,鼻头冻得通红,怀里却抱着个哇哇哭的崽子。 “哪儿来的穷酸货?”王富贵嗤笑一声,掰了块鸡骨头丢过去,“要饭去别家,老子这儿不养闲人!” 那书生没躲,鸡骨头砸在肩头,弹进雪地里。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忽然笑了:“王村长,您家粮仓堆到房梁了吧?” 王富贵一愣:“关你屁事?” 书生指了指村东头:“那您知道昨晚上,村东刘老太太饿死了吗?” 屋里突然静了,连狗都不舔油了。 王富贵喉头动了动,烧鸡突然有点噎得慌。他想起早上路过村东,确实看见几个婆娘围着草席哭,可他当时急着回去吃新炖的鸡,没多瞧。 “饿死就饿死,穷鬼命贱!”大虎拎着柴刀进来,刀刃在书生脖子上比划,“再废话,老子给你放放血!” 书生没动,只是盯着王富贵:“您听说过周文王吗?” “啥玩意儿?”王富贵皱眉。 “周文王的猎场,方圆七十里,百姓随便进。”书生慢悠悠道,“有人问他,不怕猎物被百姓打光吗?您猜他说什么?” 王富贵下意识问:“说啥?” 书生微微一笑:“他说——‘百姓的肚子,比我的猎场重要’。” 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 王富贵盯着书生的眼睛,忽然觉得这穷酸货的眼里有东西,像井底映出的光,晃得他心头发虚。 大虎不耐烦了,柴刀一横:“村长,别听这疯子放屁!我把他扔出去!” 王富贵却突然抬手:“等等。” 他盯着书生怀里的孩子:“这谁家的?” 书生低头,轻声道:“张寡妇家的老三,快冻死了,我来讨碗热水。” 王富贵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脚踹翻炕桌,烧鸡滚进炭盆,滋啦冒烟。 “大虎!”他吼了一嗓子,“去粮仓扛半袋米,给村东那几家送去!” 大虎瞪圆了眼:“村长,您疯啦?” 王富贵抄起炕边的酒壶,咕咚灌了一口,抹嘴冷笑:“老子没疯,就是突然想起来——我爹临死前说过,井是全村人的命根子。” 他盯着书生,一字一顿:“可命根子,不是拿来勒死人的。” 书生笑了,抱着孩子转身往外走。临到门口,他回头看了眼王富贵:“村长,井水要是只养一家,迟早会枯的。” 王富贵没吭声,只是盯着炭盆里烧焦的鸡,突然觉得嘴里发苦。 第三幕 夜半鬼火照良心 那晚的风像冤魂的呜咽,刮得窗棂咯吱作响。 王富贵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书生那句——“井水要是只养一家,迟早会枯的”。他烦躁地爬起来,拎着酒壶晃到后院,对着墙角滋了一泡黄尿。 正系裤腰带呢,突然瞥见井台那边飘着两团蓝幽幽的火。 “闹鬼了?!”他浑身一激灵,酒醒了大半。 大虎提着灯笼哆哆嗦嗦跟过来,灯光一照——哪是什么鬼火,是赵老头带着小孙子在烧纸钱! 老头跪在井边,枯瘦的手抓着纸钱往火堆里扔,嘴里念叨着:“井龙王开开眼呐……我儿修水渠累得吐血,临了连口甜水都没喝上……” 火苗舔着纸钱,映出老头脸上纵横的泪沟。小孙子冻得直打颤,却死死抱着个破陶罐——里头装着半罐混着冰碴的脏水。 王富贵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夏天。 赵家老大带着十几个青壮去后山挖渠,说是要把山泉水引下来。可渠挖到一半,塌方了,五个人被活埋,赵老大拼死扒开石头救人,自己却吐着血被抬回来。 那天王富贵正巧在祠堂摆席,赵老大被人抬到门口,嘴唇干裂得渗血,气若游丝地说:“村长……给、给口水……” 大虎当时咋说的来着? “要喝水?拿米来换!” 纸钱烧完了,灰烬被风卷着扑到王富贵脸上。他猛地抬脚,“哐当”踹翻了井边的栅栏。 “村长?!”大虎吓得一哆嗦。 王富贵没理他,弯腰拎起小孙子怀里的破陶罐,里头的水浑浊得能看见泥沙。他仰头就灌,冰碴子割得喉咙生疼,却压不住胸口那股邪火。 “大虎。”他抹了把嘴,声音哑得吓人,“天亮前,把这破栅栏给老子劈了当柴烧。” 回屋时,他瞥见墙角阴影里站着个人——是那个破袄书生,怀里还抱着张寡妇家的孩子。书生冲他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王富贵盯着那背影,突然想起老村长死前抓着他的手说:“富贵啊,别让乡亲们的心……比井水还凉。” 他抬手摸了摸脸,不知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冰凉一片。 第58章 王村长改命记2 第四幕 新官上任三把火 天刚蒙蒙亮,王家村的铜锣就炸了街。 “哐——哐——哐——” 王富贵拎着锣槌站在井台上,眼珠子通红,活像头熬了一宿的狼。村民们缩着脖子围过来,心里直打鼓——这阎王爷又要唱哪出? 大虎哈欠连天地挤到前头,嘴里还不干不净:“村长,大清早的嚎丧呢?” 王富贵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今儿个,老子要当众执行家法!” 没等大虎反应过来,王富贵抡起锣槌照着他膝盖就是一下! “咔嚓!” “啊——!!!”大虎惨叫着滚在地上,腿弯子扭成了麻花。人群哗地炸了锅,几个婆娘吓得直捂孩子眼睛。 王富贵一脚踩住大虎的背,扯着嗓子吼:“都看好了!往后谁再敢欺压乡亲——”他抡起锣槌又是狠狠一砸,“这就是下场!” 李石头攥着扁担的手直发抖。昨天他媳妇还躺在炕上吐血,难道今天这世道就变了? 王富贵甩了锣槌,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哗啦一抖——地契! “后山水渠,明天开工!”他手指点过人群,“李石头带队,陈铁匠监工,管三顿饱饭!”他啪地把地契拍在井台上,“完工那天,按户分田,一家三亩!” 人群死寂了三秒,突然爆出震天响的欢呼。陈铁匠挤到最前头,黑着脸递上个油布包:“用这个,趁手。” 王富贵一掀开——是把锃亮的开山镐,镐头刻着陈家家徽。这特么是祖传的家伙什! “老陈你……” 陈铁匠别过脸:“赵老大当年,就是用这镐子救的人。” 正午的日头照在井台上,融化的雪水混着大虎的血,渗进地里。王富贵蹲下身,扯了块衣襟给他包扎,突然听见耳边蚊子哼似的声儿:“叔…为啥…” 他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压得极低:“因为昨晚上,老子梦见你爹了。” 大虎猛地抬头——他爹十年前饿死在逃荒路上,临死前把儿子托付给堂弟王富贵。 “你爹说…”王富贵系紧布条,眼里闪着凶光,“再让老子看见你当恶狗,他就从坟里爬出来打断你另一条腿。” 夕阳西下时,井台边堆满了铁锹箩筐。王富贵正清点工具,忽然瞥见人群外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破袄书生抱着张寡妇的小崽子,正在教孩子往渠线图上插树枝。 书生抬头冲他笑了笑,阳光下,那件破袄的补丁竟隐约拼成个“仁”字。 第五幕 外村恶霸来挑事 秋收的谷场晒得滚烫,金黄的麦粒铺了满地。王富贵蹲在磨盘上啃甜杆,眯眼瞧着远处尘土飞扬——七八个拎着棍棒的汉子,簇拥着个绸缎褂子的胖子,正往村里闯。 “刘财主?”他呸地吐出渣子,冷笑,“狗鼻子倒灵,闻着粮香就来了。” 大虎拄着拐一瘸一拐凑过来:“叔,这老狗去年抢了赵家庄三成收成,把赵老汉逼得上吊了……” 王富贵没吭声,指节捏得咔吧响。 刘财主摇着折扇踱到谷场中央,金牙在太阳底下直反光:“王村长,今年收成不错啊?” 人群瞬间安静。这笑面虎去年也是这副腔调,转头就叫人把赵家庄粮仓搬空了。 王富贵跳下磨盘,随手抄起根扁担:“刘老爷是来交粮税的?” “哎呦,您这话说的——”刘财主扇子一合,突然变脸,“老子就是税!” 二十多个打手呼啦散开,麻袋往粮堆上套。有个愣头青刚抓起把麦子,突然惨叫——李石头家的傻小子竟一口咬住他手腕,生生撕下块皮肉! “小畜生!”打手抡起棍子就要砸,忽听脑后风声骤起—— “砰!” 王富贵的扁担结结实实劈在那人背上,当场断成两截。 “王家村的粮,”他甩着震麻的手,“一粒都不准动!” 刘财主眯起三角眼:“王富贵,别给脸不要脸。去年赵家庄也硬气,后来怎么着?赵老汉的裹尸布还是老子赏的!” 话音未落,谷场四周突然亮起一片火光—— 李石头举着火把从麦垛后转出来,陈铁匠提着铁锤堵住路口,连张寡妇都攥着把镰刀。上百号村民沉默着围成圈,火把照得人脸明暗不定。 刘财主额头沁出冷汗:“你们…要造反?!” 王富贵突然笑了。他慢悠悠走到粮堆前,抓了把麦粒往刘财主脸上甩:“去年这时候,我村孩子还在舔冰碴子。”金黄的谷子噼里啪啦砸在绸缎褂子上,“现在你猜怎么着?” 他猛地揪住刘财主衣领:“这帮饿过肚皮的狼,现在敢从阎王爷嘴里抢食!” 火把呼啦一下全压过来,热浪灼得刘财主直缩脖子。人群里不知谁吼了嗓子:“弄死他们!” 当夜,刘财主是爬着出村的。王富贵蹲在村口石碑上啃梨,瞧着他裤裆湿漉漉地消失在官道上。 大虎拄着拐凑过来:“叔,就这么放他走?” “急啥?”王富贵把梨核精准吐进三丈外的粪坑,“你见谁被吓尿裤子后,还敢回来找茬的?” 月光下,井台新刻的村规隐约反光:抢粮者,剁手。 第六幕 天灾人祸见真情 第二年,王家村连下了七天暴雨,天像是被捅了个窟窿。 王富贵站在祠堂屋檐下,盯着远处翻滚的黑云,嘴里叼的旱烟早就被雨水浇灭。 “村长,河堤要撑不住了!”李石头浑身湿透地冲过来,泥浆顺着裤腿往下淌,“上游三个村已经淹了,逃难的人正往咱这儿挤!” 王富贵吐掉烟屁股,还没开口,身后就炸了锅—— “不能放他们进来!”王富贵媳妇叉着腰,嗓子尖得能戳破天,“咱村粮仓就剩那点存粮,自家都不够吃!” 村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衣衫褴褛的外乡人跪在泥水里,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有个白发老头拼命磕头:“王村长,给条活路吧!我闺女还在水里泡着……” 王富贵眯起眼——这老头他认识,去年刘财主来抢粮时,就属他喊“王家村活该”喊得最响。 “富贵!”媳妇拽他袖子,“你忘了咱爹当年咋死的?就是逃荒时被这些外乡人……” 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祠堂门楣——上面挂着老村长临终前写的“仁”字匾,雨水冲刷下,墨迹晕染得像在流泪。 王富贵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十岁的他蜷在破庙里,是个素不相识的老太太塞给他半块糠饼。 “开仓。”他转身往粮仓走。 “你疯啦?!”媳妇扑上来撕扯。 王富贵一把攥住她手腕:“那年要是没人施舍那口吃的,我早饿死了,哪来的王家村?”他甩开手,吼得全村都听得见,“今天谁拦着救人,老子打断他的腿!” 粮仓门轴吱呀作响,陈年的麦香混着雨腥气涌出来。 外乡人不敢动,直到李石头第一个扛起粮袋:“愣着干啥?搭把手啊!” 暴雨中,王家村的汉子们扛着门板当担架,妇女们烧起大锅姜汤。王富贵蹲在粮堆旁,看那个曾经骂过他们的老头哆哆嗦嗦捧起生麦粒就往嘴里塞。 “煮粥。”他踹了脚粮袋,“生吃胀死人。” 半夜雨势稍缓,王富贵巡夜时撞见个黑影趴在井台上——是白天那老头,正偷偷往井里扔东西。 “老东西下毒?!”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掐住老头脖子。 “不是!不是!”老头慌忙摊开手——掌心躺着个铜钱大小的玉观音,“我、我就想给井龙王供个平安符……” 王富贵愣神的功夫,远处突然传来尖叫:“堤垮了!水来了!” 洪水冲进村口时,最先遭殃的是粮仓。 王富贵眼睁睁看着三个月口粮被浊浪吞没,却听见身后扑通一声——那个外乡老头跪在泥水里,正拼命拽他裤脚:“村长快上山!我们村的人冒死扒开了岔河道,水马上改道!” 浪头轰然拍来的瞬间,王富贵突然笑了。 原来这世上真有报应——只不过不是他想的那种。 第七幕 富贵传佳话 二十年后的春天,村口的老槐树开花了。 王富贵拄着梨木拐杖站在井台边,白发被风吹得乱飘。他眯起昏花的老眼,瞧见儿子王满仓正叉着腰呵斥几个佃户——那趾高气扬的架势,活脱脱他年轻时的模样。 “狗日的……”老头嘟囔着,烟锅子往鞋底一磕,火星子溅在青石板上。 “爹!”王满仓小跑过来,绸缎褂子被风吹得鼓胀,“您咋又溜达出来了?大夫说您这腿……” “啪!” 烟杆结结实实敲在儿子脑门上。王满仓“嗷”一嗓子,引来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小兔崽子。”王富贵喘着粗气,“知道为啥发大水那年,外乡人拼死给咱村报信不?” 王满仓捂着额头直咧嘴:“还不是怕您断了他们粮……” “放屁!”老头一脚踹在儿子腿弯上,差点把自己带个趔趄,“是陈家庄那个老瘸子!他闺女当年在洪水里快淹死了,被咱村李石头他媳妇用门板捞上来的!” 人群里“嗡”地炸开议论。这事早成了传说——当年李石头媳妇挺着大肚子救人,自己却落了病根,没出月子就死了。 王富贵颤巍巍走到井碑前,枯树皮似的手摩挲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吃水别忘孟先生,更别忘咱是喝一口井的人……” 他突然抄起烟杆往碑上“铛”地一敲:“这上头少刻了一句!” 全村人都屏住了呼吸。 “人心要是干了——”老头的声音突然拔高,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比井枯了还可怕!” 当晚祠堂摆席,八村宿老都来了。王富贵被灌得满脸通红,突然拽过儿子衣领:“明儿起,你给老子巡渠去!每见一个外村人……”他打了个酒嗝,“就问问他们家水缸满不满!” 王满仓哭丧着脸:“这不成要饭的了?” “蠢货!”老头一酒碗砸在地上,“你爷爷那辈要过饭!你爹我差点饿死!现在腚底下垫着三间瓦房就忘了本?!” 月亮爬上井沿时,王富贵独自晃到老槐树下。树影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破袄书生还是二十年前的模样,怀里抱着个熟睡的孩童。 “孟先生……”王富贵醉醺醺地拱手,“您到底是井龙王还是……” 书生笑着指了指夜空。王富贵抬头望去,只见星河璀璨,恍惚间竟像是无数双含笑的眼睛。 第二天清晨,村民发现老村长靠在槐树下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手里攥着的烟袋锅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仁”字烙痕。 【王村长改命记完】 第59章 孟子·公孙丑上 “从现在开始,木牌的投影下方会有进度条,你观看录制下来的梦境时,可以通过调整全息投影进度条,去控制投影播放的时间等等。”老头的声音轻飘飘传到小梦耳朵里。 醒来的小甜梦用心记下老头说的话,对老头应了一声,随后注意力回到木牌身上,正面刻着:“ 王村长改命记 肉身可灭精神不朽”。 天方世界2108年2月15日13点45分。午睡醒来去往书房的小甜梦,来到老头已经在的书房准备开始新的入梦,因为在今天中午吃饭前领悟完了《孟子·梁惠王下》。 小梦打开竹书《孟子·公孙丑上》,心中默念口诀后:“公孙丑问曰:“夫子当路于齐,管仲、晏子之功,可复许乎?” 孟子曰:“子诚齐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或问乎曾西曰;‘吾子与子路孰贤?’曾西蹴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曰:‘然则吾子与管仲孰贤?’曾西艴然不悦,曰:‘尔何曾比予于管仲?管仲得君,如彼其专也;行乎国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尔何曾比予于是?’”曰:“管仲,曾西之所不为也,而子为我愿之乎?” 曰:“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显。管仲、晏子犹不足为与?” 曰:“以齐王,由反手也。” 曰:“若是,则弟子之惑滋甚。且以文王之德,百年而后崩,犹未洽于天下;武王、周公继之,然后大行。今言王若易然,则文王不足法与?” 曰:“文王何可当也?由汤至于武丁,贤圣之君六七作。天下归殷久矣,久则难变也。武丁朝诸侯有天下,犹运之掌也。纣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皆贤人也,相与辅相之,故久而后失之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然而文王犹方百里起,是以难也。齐人有言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鎡基,不如待时。’ “今时则易然也。夏后、殷、周之盛,地未有过千里者也,而齐有其地矣;鸡鸣狗吠相闻,而达乎四境,而齐有其民矣。地不改辟矣,民不改聚矣,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也。且王者之不作,未有疏于此时者也;民之憔悴于虐政,未有甚于此时者也。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孔子曰:‘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当今之时,万乘之国行仁政,民之悦之,犹解倒悬也。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惟此时为然。” 公孙丑问曰:“夫子加齐之卿相,得行道焉,虽由此霸王不异矣。如此,则动心否乎?” 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动心。” 曰:“若是,则夫子过孟贲远矣。” 曰:“是不难,告子先我不动心。” 曰:“不动心有道乎?” 曰:“有。北宫黝之养勇也,不肤挠,不目逃,思以一豪挫于人,若挞之于市朝。不受于褐宽博,亦不受于万乘之君。视刺万乘之君,若刺褐夫。无严诸侯。恶声至,必反之。孟施舍之所养勇也,曰:‘视不胜犹胜也。量敌而后进,虑胜而后会,是畏三军者也。舍岂能为必胜哉?能无惧而已矣。’孟施舍似曾子,北宫黝似子夏。夫二子之勇,未知其孰贤,然而孟施舍守约也。昔者曾子谓子襄曰:‘子好勇乎?吾尝闻大勇于夫子矣: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孟施舍之守气,又不如曾子之守约也。” 曰:“敢问夫子之不动心,与告子之不动心,可得闻与?” “告子曰:‘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夫志,气之帅也;气,体之充也。夫志至焉,气次焉。故曰:‘持其志,无暴其气。’” “既曰‘志至焉,气次焉’,又曰‘持其志无暴其气’者,何也?” 曰:“志壹则动气,气壹则动志也。今夫蹶者趋者,是气也,而反动其心。” “敢问夫子恶乎长?” 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敢问何谓浩然之气?” 曰:“难言也。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闲。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我故曰,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无若宋人然:宋人有闵其苗之不长而揠之者,芒芒然归。谓其人曰:‘今日病矣,予助苗长矣。’其子趋而往视之,苗则槁矣。天下之不助苗长者寡矣。以为无益而舍之者,不耘苗者也;助之长者,揠苗者也。非徒无益,而又害之。” “何谓知言?” 曰:“诐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圣人复起,必从吾言矣。” “宰我、子贡善为说辞,冉牛、闵子、颜渊善言德行。孔子兼之,曰:‘我于辞命则不能也。’然则夫子既圣矣乎?” 曰:“恶!是何言也?昔者子贡、问于孔子曰:‘夫子圣矣乎?’孔子曰:‘圣则吾不能,我学不厌而教不倦也。’子贡曰:‘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既圣矣!’夫圣,孔子不居,是何言也?” “昔者窃闻之:子夏、子游、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冉牛、闵子、颜渊则具体而微。敢问所安。” 曰:“姑舍是。” 曰:“伯夷、伊尹何如?” 曰:“不同道。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伯夷也。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伊尹也。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孔子也。皆古圣人也,吾未能有行焉;乃所愿,则学孔子也。” “伯夷、伊尹于孔子,若是班乎?” 曰:“否。自有生民以来,未有孔子也。” 曰:“然则有同与?” 曰:“有。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诸侯有天下。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是则同。” 曰:“敢问其所以异?” 曰:“宰我、子贡、有若智足以知圣人。污,不至阿其所好。宰我曰:‘以予观于夫子,贤于尧舜远矣。’子贡曰:‘见其礼而知其政,闻其乐而知其德。由百世之后,等百世之王,莫之能违也。自生民以来,未有夫子也。’有若曰:‘岂惟民哉?麒麟之于走兽,凤凰之于飞鸟,太山之于丘垤,河海之于行潦,类也。圣人之于民,亦类也。出于其类,拔乎其萃,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也。’” 孟子曰:“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国,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 孟子曰:“仁则荣,不仁则辱。今恶辱而居不仁,是犹恶湿而居下也。如恶之,莫如贵德而尊士,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虽大国,必畏之矣。《诗》云:‘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今国家闲暇,及是时般乐怠敖,是自求祸也。祸褔无不自己求之者。《诗》云:‘永言配命,自求多褔。’《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谓也。” 孟子曰:“尊贤使能,俊杰在位,则天下之士皆悦而愿立于其朝矣。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则天下之商皆悦而愿藏于其市矣。关讥而不征,则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于其路矣。耕者助而不税,则天下之农皆悦而愿耕于其野矣。廛无夫里之布,则天下之民皆悦而愿为之氓矣。信能行此五者,则邻国之民仰之若父母矣。率其子弟,攻其父母,自生民以来,未有能济者也。如此,则无敌于天下。无敌于天下者,天吏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由是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有是四端而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谓其君不能者,贼其君者也。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 孟子曰:“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矢人唯恐不伤人,函人唯恐伤人。巫匠亦然,故术不可不慎也。孔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智?’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莫之御而不仁,是不智也。不仁、不智、无礼、无义,人役也。人役而耻为役,由弓人而耻为弓,矢人而耻为矢也。如耻之,莫如为仁。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后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 孟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禹闻善言则拜。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于人者。取诸人以为善,是与人为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 孟子曰:“伯夷,非其君不事,非其友不友。不立于恶人之朝,不与恶人言。立于恶人之朝,与恶人言,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推恶恶之心,思与乡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然去之,若将浼焉。是故诸侯虽有善其辞命而至者,不受也。不受也者,是亦不屑就已。柳下惠,不羞污君,不卑小官。进不隐贤,必以其道。遗佚而不怨,厄穷而不悯。故曰:‘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浼我哉?’故由由然与之偕而不自失焉,援而止之而止。援而止之而止者,是亦不屑去已。” 孟子曰:“伯夷隘,柳下惠不恭。隘与不恭,君子不由也。””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麦田里的道》 第60章 麦田里的道 【第一幕:种豆得仁】 河湾村的春天来得又急又猛。昨夜一场透雨,把黄土坡洗得发亮,麦苗儿铆足了劲往上蹿。村口大槐树下,十辆满载化肥的卡车排成一列,红底白字的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科学种田,亩产翻番!" "排队排队!一家两袋,领完按手印!"王大强站在卡车踏板上,崭新的西装袖口沾了灰也顾不上拍。他手里攥着一叠表格,每有人领走化肥,就在对应名字后打个勾。 村民们挤作一团,粗糙的手指在印泥盒里蘸了又蘸。李寡妇排在队伍中间,不时回头张望——晒场边缘,张守田蹲在地头,正慢悠悠往簸箕里装草木灰。 "老张头!"王大强踮脚喊,"就剩你没领了!市里专家特批的尿素,过了这村没这店!" 张守田头也不抬,灰白的发茬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他抓起一把草木灰撒向田垄,细碎的灰烬随风飘散,落在刚翻过的土坷垃上,像下了场黑雪。 "张叔,您别犟了。"李寡妇抱着领到的化肥挤过来,裤管上还沾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她儿子二柱在城里工地摔断了腿,昨天刚接回来。"专家说了,用这个能多打三成粮..." 老汉的烟袋锅在田埂上磕了磕,溅起几点火星。"三十年前化肥厂爆炸那事儿,你还记得不?"他眯起眼望向远处,"东风村的地,到现在还长不出正经庄稼。" 王大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锃亮的皮鞋踩进田垄,碾碎了一株刚冒头的野荠菜。"老张,你这是阻碍新农村建设!"他抖开一张红头文件,"县里要求三年内粮食增产20%,不用化肥用啥?跳大神?" 晒场上突然安静下来。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过,落在张守田的草帽檐上。 老汉缓缓起身,补丁摞补丁的汗衫被风鼓起。他走向田边那棵歪脖子枣树,从树洞里摸出个粗陶罐。揭开蒙着红布的木塞,一把紫莹莹的种子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紫云英。"老汉粗糙的掌心托着种子,像捧着什么珍宝,"五八年闹饥荒,就是它救了半个县的人。"他转向李寡妇,"二柱的医药费差多少?" "三、三千..."李寡妇的嘴唇哆嗦着。 张守田把陶罐塞进她怀里:"今儿个把种子撒下去,两个月后翻进土里。到秋收,你家那三亩薄田能多出两担粮。"他瞥了眼王大强脚边印着外文的化肥袋,"还不伤地。" 王大强突然笑出声:"就这?野草种子?"他踢了踢陶罐,"李婶,你可想清楚。用了他的法子,到时候减产可别来找村委会哭!" 李寡妇看看化肥,又看看怀里的陶罐。远处传来二柱拄着拐杖的喊声,她突然把化肥袋往地上一搁:"张叔,我家地...劳您费心。" 那天傍晚,全村人都看见张守田在李寡妇地里忙活。老汉弓着腰,一把把紫云英种子撒得又匀又密,像是给黄土披了件紫衣裳。而晒场西头,王大强正对着手机点头哈腰:"刘总您放心...对,都按手印了...到时候征地补偿款..." 月亮爬上槐树梢时,张守田蹲在自家灶台前烧麦秸。火舌舔舐着陶锅底,锅里熬着给二柱接骨的草药。草木灰簌簌落在灰坑里,老汉用木棍拨了拨,忽然哼起一首老掉牙的农谚: "紫云英,开紫花/不争肥来不争茬/翻进地里变金砖/来年麦穗压弯杈..." 灶火映红了墙上的老照片——三十年前的青年突击队合影,年轻的张守田肩扛铁锹站在前排,身后是如今已故的老支书。照片边缘题着褪了色的字: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 夜风裹着柴油味从窗口钻进来,老汉起身关窗时,看见村委会的灯还亮着。王大强的影子投在窗帘上,正对着电脑屏幕比划什么,那手势不像在算粮食产量,倒像是在丈量土地。 【第二幕:水到渠成】 六月暴雨,水库崩塌,河湾村一夜之间成了水乡泽国。 王大强站在村委会门口,望着被洪水冲垮的堤坝,脸色铁青。他攥着手机,一遍遍拨着县里水利局的号码,可信号塔早被雷劈断了,屏幕上的"无服务"三个字刺得他眼疼。 "都别慌!"他扯着嗓子喊,"我已经联系了县里,调抽水机来!" 可村民们谁还听他指挥?浑浊的洪水卷着泥沙,冲进麦田,淹了菜地,连村口的老槐树都被泡得根须外露。再这么下去,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 就在这时候,张守田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祠堂里走了出来。 "抽水机?"老汉嗤笑一声,"等机器来了,麦子早烂地里了。" 王大强瞪眼:"那你说咋办?" 张守田没搭理他,转身对着一群浑身湿透的老头老太太挥了挥手:"还能动的,跟我上山。" 废弃的抗日地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七十岁的赵铁匠举着火把,颤巍巍地走在最前面。地道年久失修,头顶的土块簌簌往下掉,仿佛随时会塌。可张守田却像回了家一样,轻车熟路地摸到一面石壁前,伸手敲了敲。 "就这儿。"他说,"当年小鬼子炸山,把暗河出口堵死了。" 王大强跟在后面,皮鞋早就泡烂了,西装裤上全是泥。他喘着粗气问:"你带我们来这儿干啥?" 张守田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锤,递给赵铁匠。 "老赵,砸。" 赵铁匠咧嘴一笑,露出仅剩的三颗牙。他抡起锤子,狠狠砸向石壁—— "轰!" 石壁崩裂的瞬间,混着泥沙的水流喷涌而出,直接把王大强冲了个跟头。他狼狈地爬起来,抹了把脸,刚要骂人,却发现张守田已经蹲在水流边,往出水口铺鹅卵石了。 "这水浑得能拌泥!"王大强啐了一口,"浇地?麦子全得死!" 张守田头也不抬:"急啥?让水自己清清。" 七天后,浑浊的暗河水流经三层鹅卵石过滤,再穿过张守田插在岸边的芦苇丛,竟变得清澈见底。 村里人全看傻了。 "神了!"李寡妇捧起一捧水,"比水库的水还清!" 王大强站在田埂上,脸色阴晴不定。他本想靠调抽水机在村民面前立威,可没想到,张守田带着一群老头老太太,硬是把废弃几十年的暗河给挖通了。 更让他憋屈的是,这水……还真能用。 而且,一分钱没花。 又过了几天,村里娃娃们发现,芦苇丛里开始有白鹭落脚。 雪白的鸟影掠过金黄的麦浪,翅膀扇动的声音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张守田蹲在田埂上抽烟,烟雾缭绕间,他眯眼望着远处的山影,轻声念叨: "水到渠成,人算不如天算。" 王大强站在村委会门口,远远地望着这一幕,拳头攥得死紧。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一局。 第61章 麦田里的道2 【第三幕:以退为进】 秋收前夜,河湾村静得可怕。 金灿灿的麦浪在月光下起伏,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秸秆,再等三天,就是开镰的日子。全村人都在梦里盘算着今年的收成,盘算着能换多少钱,能给娃买新衣裳,能还上欠的债。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张守田提着镰刀,走进了自家最好的半亩麦田。 "嚓——嚓——" 锋利的镰刀划过麦秆,金黄的麦穗成片倒下。 "老张头疯了!" 最先发现的是李寡妇。她起夜时听到动静,提着煤油灯跑到田边,一看这场景,吓得差点把灯摔了。 "张叔!您这是干啥?!" 张守田头也不抬,手里的镰刀稳得像是在收割杂草:"挖沟。" "挖沟?"李寡妇瞪大眼睛,"这可是马上能收的麦子啊!" 老汉没解释,只是弯腰继续砍。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全村。 天刚蒙蒙亮,村委会的大喇叭就炸了。 "全体村民注意!张守田破坏生产,恶意毁坏即将收割的庄稼!这是犯罪!必须严惩!" 王大强的声音在喇叭里尖得刺耳。他昨晚刚从县里回来,带着"秋收增产模范村"的锦旗,正准备今天开个表彰大会。结果一睁眼,就听说张守田砍了半亩麦子。 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他带着几个村干部气势汹汹冲到田头,却发现晒谷场上已经围满了村民。张守田的地里,麦子倒了一片,露出黑褐色的泥土。张老汉正抡着铁锹,在倒伏的麦茬间挖沟。 "老张头!"王大强一脚踩进田里,"你知不知道这是破坏集体财产?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张守田直起腰,擦了把汗:"王主任,我砍的是自家麦子。" "放屁!"王大强脸红脖子粗,"马上秋收了,你这时候砍麦子,不是存心捣乱吗?" 村民们窃窃私语,有人摇头,有人叹气,都觉得老张这次确实过分了。 张守田没争辩,只是指了指天:"要下暴雨了。" 王大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是晴天!你老糊涂了吧?" 老汉沉默地抡起铁锹,继续挖沟。 第二天中午,天突然黑了。 乌云压顶,闷雷滚动,风卷着土腥味扑面而来。 "真要下雨?"王大强站在村委会门口,心里突然有点发虚。 然后,暴雨倾盆而下。 不是普通的雨,是几十年不遇的暴雨。雨水像天河决了口子,哗啦啦往地上砸。田里的麦子被冲得东倒西歪,刚灌浆的麦穗泡在泥水里,眼瞅着就要发芽霉烂。 村民们哭天喊地,王大强傻了眼。 只有张守田的田里,水顺着新挖的沟渠,哗啦啦流进了蓄水塘。 麦茬护住了表土,沟渠分流了洪水,倒伏的麦秆成了天然的防冲刷网。暴雨过后,别人家的麦子泡成了泥汤,他家的麦茬地却完好无损,蓄水塘里沉淀的淤泥黑得发亮。 三天后,太阳出来了。 王大强蹲在田埂上,看着张守田把塘底的淤泥一筐筐挖出来,分给各家各户。 "这是……" "肥土。"老汉把一筐泥倒进李寡妇家的田里,"比化肥强。" 王大强嗓子发干:"你早知道要下暴雨?" 张守田指了指田边的老槐树:"树根发潮,蚂蚁搬家,蛤蟆叫得急——老祖宗留下的天气预报,比机器准。" 王大强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村主任,当得像个笑话。 【第四幕:星火燎原】 腊月寒冬,河湾村的村委会门口,王大强蹲在台阶上,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他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窝深陷,西装早就皱得不成样子。脚边散落着几张合同——那是他和城里大老板签的"度假村开发协议",现在全成了废纸。 老板跑了,钱没了,村民的地也白铲了。 "王主任,您不是说一亩地能赔三万吗?"几个村民围着他,眼神里压着火,"现在麦田铲了,祖坟迁了,钱呢?" 王大强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他能说什么?说他被忽悠了?说他贪功冒进,结果被人当傻子耍了? 就在这时,一阵麦香飘了过来。 晒谷场上,一口大石磨正吱呀呀地转着。 张守田挽着袖子,往磨眼里添新麦。李寡妇和二柱在旁边筛面,雪白的面粉簌簌落下,堆成小山。 全村人都围在那儿,手里捧着热腾腾的麦饼,一口咬下去,满嘴甜香。 王大强愣愣地站在远处,鼻尖发酸。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吃过真正的麦香味了。 "王主任。"张守田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王大强猛地回头,老汉手里托着一块刚烙好的饼,热气腾腾。 "吃吧,新麦磨的。" 王大强没接,嗓子哑得厉害:"……为啥给我?" 张守田没回答,只是指了指山脚。 那里,星星点点的火把正沿着田埂移动——是村民自发的护林队,他们在巡夜,防山火,也防偷树的贼。 "三十年前闹饥荒,我爹说过一句话。"老汉把饼塞进王大强手里,"地比人实诚。你糊弄它一时,它饿你一世。" 王大强低头看着手里的饼,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当晚,村委会的灯亮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村民们发现,王大强把"度假村规划图"从墙上撕了下来,换上了一张手绘的"河湾村生态种植计划"。 而晒谷场的石磨旁,多了一个人。 王大强挽着袖子,跟着张守田学磨面。 【第五幕:生生不息】 惊蛰这天,河湾村的地气动了。 张守田赤脚踩在田埂上,脚底板能感觉到泥土深处传来的震颤——那是冬眠的虫子醒了,草根在抽芽,蚯蚓开始松土。 他弯腰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咧嘴笑了:"今年是个肥年。" 身后,全村人扛着铁锹、挑着粪桶,连拄拐的二柱都来了,就等老汉一声令下。 "开干!" 第一把火,烧的是陈年秸秆。 火堆噼啪作响,黑烟卷着草木灰升腾而起。张守田用木棍拨着火堆,火星子溅到王大强裤腿上,烫得他直跳脚。 "这能行?"王大强拍着裤子,"专家说焚烧污染环境……" "专家种过几年地?"老汉头也不抬,"草木灰降酸,杀虫卵,比农药灵。不过要注意失火问题,叫大家都盯紧点,做好预防准备。" 火熄了,灰凉了,村民们一拥而上,把还带着余温的草木灰撒进秧田。 三天后,别村的秧苗招了虫,河湾村的却绿得发亮。 第二场雨,下得又急又猛。 洪水顺着山沟冲下来,却在村口打了个转——张守田带人挖的引流沟起了作用,浑浊的水流被引入层层叠叠的梯田,泥沙沉淀,清水渗进土壤。 李寡妇蹲在田埂上,突然惊呼:"水里有鱼!" 真的有几尾鲫鱼顺着洪水游进了蓄水塘,银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二柱拄着拐杖往塘边跑,差点摔进泥里:"张爷爷!这鱼能吃吗?" "能吃。"老汉眯眼笑,"鱼吃虫,鱼粪肥田——这才是循环。" 王大强蹲在塘边,突然掏出笔记本狂写。 第三波人,来得猝不及防。 县农业局的专家带着摄像机闯进村时,张守田正教年轻人选麦种。白发老汉捧着穗子对光看,嘴里念叨:"籽粒要鼓,麦芒要硬,远缘杂交抗病强……" "老人家!"领头的专家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您这生态种植模式,完全符合现代农业理念!省里想立项推广!" 摄像机镜头对准晒谷场: ——金黄的麦浪里白鹭起落 ——蓄水塘中鱼群游弋 ——田埂上堆着发酵的绿肥 ——连村委会墙上都爬满了丝瓜藤 王大强突然挤进镜头:"这是我们河湾村合作社的成果!" 张守田笑而不语,把最饱满的麦穗分给围观的孩子:"记住,地不欺人。" 【尾声:十年后】 已经成为合作社理事长的二柱,摸着村口新立的石碑犯愁:"这碑文咋念啊?" 白发苍苍的张守田磕了磕烟袋: "就八个字——地不欺人,农为政本。" 远处,新一代的麦浪正随风起伏。 【王村长改命记全文完】 第62章 孟子·公孙丑下 天方世界2108年2月16日19点45分。小甜梦把领悟完的《孟子·公孙丑上》竹书放入木盒子里,再看了眼木牌正面刻着的文字:“ 麦田里的道 此道可循”。随后放入木盒子中。 小梦打开竹书《孟子·公孙丑下》,心中默念口诀后:“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环而攻之而不胜。夫环而攻之,必有得天时者矣;然而不胜者,是天时不如地利也。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坚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孟子将朝王,王使人来曰:“寡人如就见者也,有寒疾,不可以风。朝将视朝,不识可使寡人得见乎?”对曰:“不幸而有疾,不能造朝。” 明日,出吊于东郭氏,公孙丑曰:“昔者辞以病,今日吊,或者不可乎!”曰:“昔者疾,今日愈,如之何不吊?” 王使人问疾,医来。孟仲子对曰:“昔者有王命,有采薪之忧,不能造朝。今病小愈,趋造于朝,我不识能至否乎?”使数人要于路,曰:“请必无归,而造于朝!” 不得已而之景丑氏宿焉。景子曰:“内则父子,外则君臣,人之大伦也。父子主恩,君臣主敬。丑见王之敬子也,未见所以敬王也。” 曰:“恶!是何言也!齐人无以仁义与王言者,岂以仁义为不美也?其心曰‘是何足与言仁义也’云尔,则不敬莫大乎是。我非尧舜之道,不敢以陈于王前,故齐人莫如我敬王也。” 景子曰:“否,非此之谓也。礼曰:‘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固将朝也,闻王命而遂不果,宜与夫礼若不相似然。” 曰:“岂谓是与?曾子曰:‘晋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吾何慊乎哉?’夫岂不义而曾子言之?是或一道也。天下有达尊三:爵一,齿一,德一。朝廷莫如爵,乡党莫如齿,辅世长民莫如德。恶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故将大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谋焉,则就之。其尊德乐道,不如是不足与有为也。故汤之于伊尹,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王;桓公之于管仲,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霸。今天下地丑德齐,莫能相尚。无他,好臣其所教,而不好臣其所受教。汤之于伊尹,桓公之于管仲,则不敢召。管仲且犹不可召,而况不为管仲者乎?” 陈臻问曰:“前日于齐,王馈兼金一百而不受;于宋,馈七十镒而受;于薛,馈五十镒而受。前日之不受是,则今日之受非也;今日之受是,则前日之不受非也。夫子必居一于此矣。” 孟子曰:“皆是也。当在宋也,予将有远行。行者必以赆,辞曰:‘馈赆。’予何为不受?当在薛也,予有戒心。辞曰:‘闻戒。’故为兵馈之,予何为不受?若于齐,则未有处也。无处而馈之,是货之也。焉有君子而可以货取乎?” 孟子之平陆。谓其大夫曰:“子之持戟之士,一日而三失伍,则去之否乎?” 曰:“不待三。” “然则子之失伍也亦多矣。凶年饥岁,子之民,老羸转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 曰:“此非距心之所得为也。” 曰:“今有受人之牛羊而为之牧之者,则必为之求牧与刍矣。求牧与刍而不得,则反诸其人乎?抑亦立而视其死与?” 曰:“此则距心之罪也。” 他日,见于王曰:“王之为都者,臣知五人焉。知其罪者,惟孔距心。为王诵之。”王曰:“此则寡人之罪也。” 孟子谓蚔鼃曰:“子之辞灵丘而请士师,似也,为其可以言也。今既数月矣,未可以言与?” 蚔鼃谏于王而不用,致为臣而去。齐人曰:“所以为蚔鼃,则善矣;所以自为,则吾不知也。” 公都子以告。曰:“吾闻之也: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我无官守,我无言责也,则吾进退,岂不绰绰然有馀裕哉?” 孟子为卿于齐,出吊于滕,王使盖大夫王驩为辅行。王驩朝暮见,反齐滕之路,未尝与之言行事也。 公孙丑曰:“齐卿之位,不为小矣;齐滕之路,不为近矣。反之而未尝与言行事,何也?” 曰:“夫既或治之,予何言哉?” 孟子自齐葬于鲁,反于齐,止于嬴。 充虞请曰:“前日不知虞之不肖,使虞敦匠事。严,虞不敢请。今愿窃有请也,木若以美然。” 曰:“古者棺椁无度,中古棺七寸,椁称之。自天子达于庶人。非直为观美也,然后尽于人心。不得,不可以为悦;无财,不可以为悦。得之为有财,古之人皆用之,吾何为独不然?且比化者,无使土亲肤,于人心独无恔乎?吾闻之君子:不以天下俭其亲。” 沈同以其私问曰:“燕可伐与?” 孟子曰:“可。子哙不得与人燕,子之不得受燕于子哙。有仕于此,而子悦之,不告于王而私与之吾子之禄爵;夫士也,亦无王命而私受之于子,则可乎?何以异于是?” 齐人伐燕。或问曰:“劝齐伐燕,有诸?” 曰:“未也。沈同问‘燕可伐与’?吾应之曰‘可’,彼然而伐之也。彼如曰‘孰可以伐之’?则将应之曰:‘为天吏,则可以伐之。’今有杀人者,或问之曰‘人可杀与’?则将应之曰‘可’。彼如曰‘孰可以杀之’?则将应之曰:‘为士师,则可以杀之。’今以燕伐燕,何为劝之哉?” 燕人畔。王曰:“吾甚惭于孟子。” 陈贾曰:“王无患焉。王自以为与周公,孰仁且智?” 王曰:“恶!是何言也?” 曰:“周公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畔。知而使之,是不仁也;不知而使之,是不智也。仁智,周公未之尽也,而况于王乎?贾请见而解之。” 见孟子,问曰:“周公何人也?” 曰:“古圣人也。” 曰:“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畔也,有诸?” 曰:“然。” 曰:“周公知其将畔而使之与?” 曰:“不知也。” “然则圣人且有过与?” 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过,不亦宜乎?且古之君子,过则改之;今之君子,过则顺之。古之君子,其过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见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今之君子,岂徒顺之,又从为之辞。” 孟子致为臣而归。王就见孟子,曰:“前日愿见而不可得,得侍,同朝甚喜。今又弃寡人而归,不识可以继此而得见乎?”对曰:“不敢请耳,固所愿也。” 他日,王谓时子曰:“我欲中国而授孟子室,养弟子以万锺,使诸大夫国人皆有所矜式。子盍为我言之?” 时子因陈子而以告孟子,陈子以时子之言告孟子。孟子曰:“然。夫时子恶知其不可也?如使予欲富,辞十万而受万,是为欲富乎?季孙曰:‘异哉子叔疑!使己为政,不用,则亦已矣,又使其子弟为卿。人亦孰不欲富贵?而独于富贵之中,有私龙断焉。’古之为市也,以其所有易其所无者,有司者治之耳。有贱丈夫焉,必求龙断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罔市利。人皆以为贱,故从而征之。征商,自此贱丈夫始矣。 孟子去齐,宿于昼。 有欲为王留行者,坐而言。不应,隐几而卧。客不悦曰:“弟子齐宿而后敢言,夫子卧而不听,请勿复敢见矣。” 曰:“坐!我明语子。昔者鲁缪公无人乎子思之侧,则不能安子思;泄柳、申详,无人乎缪公之侧,则不能安其身。子为长者虑,而不及子思,子绝长者乎?长者绝子乎?” 孟子去齐。尹士语人曰:“不识王之不可以为汤武,则是不明也;识其不可,然且至,则是干泽也。千里而见王,不遇故去。三宿而后出昼,是何濡滞也?士则兹不悦。” 高子以告。曰:“夫尹士恶知予哉?千里而见王,是予所欲也;不遇故去,岂予所欲哉?予不得已也。予三宿而出昼,于予心犹以为速。王庶几改之。王如改诸,则必反予。夫出昼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后浩然有归志。予虽然,岂舍王哉?王由足用为善。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天下之民举安。王庶几改之,予日望之。予岂若是小丈夫然哉?谏于其君而不受,则怒,悻悻然见于其面。去则穷日之力而后宿哉?” 尹士闻之曰:“士诚小人也。” 孟子去齐。充虞路问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前日虞闻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 曰:“彼一时,此一时也。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由周而来,七百有馀岁矣。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吾何为不豫哉?” 孟子去齐,居休。 公孙丑问曰:“仕而不受禄,古之道乎?” 曰:“非也。于崇,吾得见王。退而有去志,不欲变,故不受也。继而有师命,不可以请。久于齐,非我志也。”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老张的泥瓦刀》 第63章 老张的泥瓦刀 【第一幕 天时不如人和】 雨水顺着庙檐滴成一条线,老张蹲在土庙门槛上磨他那把泥瓦刀。刀面在青石上蹭出"嚓嚓"的声响,混着庙后槐树上的知了叫,刺得人耳根子发痒。 "爷,李婶家的猪崽叫水冲走了!"铁蛋光着脚丫跑进庙门,裤腿溅满泥点子。老张手上动作没停,只抬眼看了看孙子红扑扑的脸蛋——那上头还挂着两行没擦干的泪。 庙墙上的水印子像条褐色的蛇,从墙角一直爬到房梁那么高。那是去年洪水留下的记号。老张的土坯房就在那次洪水中塌了半边墙,老伴儿没来得及跑出来。 "周村长说啥时候修堤?"老张往刀上啐了口唾沫。 "说等秋收后哩!"铁蛋学着他见过的干部模样,背着手挺起肚子,"城里专家讲了,这叫顺应天时!" 泥瓦刀突然在青石上打了个滑。老张拇指肚上立刻渗出一道血线,他把手指含进嘴里,铁锈味在舌尖漫开。就像去年洪水退后,他在废墟里扒拉了三整天,最后只在灶台边找到半块腌菜坛子时嘴里的味道。 庙外传来柴油机的突突声。周大富的新皮卡碾过泥坑,溅起的水花泼在几个蹲墙根的老汉身上。老张眯眼看着那个油光水滑的后脑勺——上个月选村长,这脑壳在台上晃来晃去,说什么"科学治村""专家指导"。 "张叔!"周大富夹着黑皮包跨进庙门,皮鞋底粘着的烂泥在青砖地上留下几个黄印子,"您老别总教孩子这些封建迷信,现在要讲科学..." 老张的泥瓦刀"当"地剁进条凳:"去年洪水来的前三天,我家老母鸡突然不下窝,带着小鸡崽往山上跑。这叫迷信?" 周大富脸上的笑僵了僵,从皮包里抽出张文件:"省里水利专家下个月来考察..." "下个月?"老张突然站起来,瘸腿在砖地上重重一顿,"你问问李婶家刚冲走的猪崽等不等得及!" 夜幕压下来时,老张摸出庙里生锈的铜锣。铁蛋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个豁口的陶碗——那是他们爷俩现在唯一的饭碗。 "咣——" 铜锣声惊飞了槐树上的乌鸦。二十来个黑影从各家土墙后钻出来,都是些和老张一样皱纹里夹着泥星子的老汉。有人提着煤油灯,火苗在风里直打晃。 "今夜挖排水沟。"老张把陶碗搁在磨盘上,"愿意的,往碗里扔颗豆子。" 光棍刘二叔缩在人群最后嘟囔:"周村长说这是逆天行事..." "天?"老张突然举起泥瓦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青冷的光,"去年洪水来那天,天可没告诉咱们村会死十三口人!" 铁蛋拽了拽他衣角:"爷,碗..." 老张低头一看,豁口陶碗里已经堆满了黄豆,有几颗正从缺口往外滚。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豆子,发现磨盘缝里还卡着两颗——不知是谁偷偷塞的。 "铁蛋,数数多少颗。" "二十七颗!比来的人还多七颗哩!" 老张把泥瓦刀别进后腰,弯腰从磨盘下抽出捆草绳。月光照在他佝偻的背上,那影子投在土庙墙上,竟显得比房梁还高。 "走,先去李婶家猪圈挖。那儿地势低,水都往那儿灌。" 黑影们沉默地跟着他融进夜色里,煤油灯的光点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像把钝刀,正慢慢划开笼罩河湾村的死亡阴影。 【第二幕 地利不如人心】 周大富的小轿车碾过泥泞的村道,溅起的泥点子泼了路边几个老汉一身。他摇下车窗,眯眼瞅了瞅老张带人挖的排水沟,嘴角一撇:“胡闹!这破土沟能挡洪水?一场雨就得塌!” 他从皮夹里抽出两沓钞票,啪地甩在引擎盖上:“去镇上买钢筋,记村委账上!” 老张蹲在沟边,手里攥着一把刚从后山割下来的野枣刺,尖锐的刺尖扎进他粗糙的掌心,血珠子渗出来,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钢筋?”他嗤笑一声,站起身,抖了抖手里的枣刺,“等你的钢筋运回来,洪水早把村子冲没了。” 周大富脸色一沉:“老张头,你别倚老卖老!专家说了,防洪堤必须用石料钢筋,你这破土沟顶个屁用!” 老张没搭理他,转身冲身后一群老汉挥了挥手:“走,上山割枣刺!” 后山坡上,野枣树密密麻麻,枝干虬结,尖刺如刀。老张带着人钻进树丛,镰刀挥舞,一捆捆枣刺被割下来,堆在空地上。 铁蛋跟着忙活,小手被刺扎得血淋淋的,疼得直抽气。老张抓过他的手,往伤口上吐了口唾沫,用力一抹:“疼?疼就记住,人骨头比枣刺硬!” 铁蛋咬着牙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是没掉下来。 村里的婆娘们也没闲着,李寡妇带着一群妇女,把枣刺编成筐,一层刺筐一层湿泥,压实了往沟边垒。光棍刘二叔蹲在旁边瞅了半天,突然骂了句:“娘的,这玩意儿真能行?” 老张头也不抬:“枣刺扎手,洪水也扎脚,它敢冲,就得先被扎个透心凉!” 周大富的钢筋还没运到村口,天就变了。 黑云压顶,雷声滚滚,暴雨倾盆而下。洪水从上游咆哮着冲下来,撞上河湾村的土坡,却猛地一滞——那一层层枣刺筐像无数张开的利爪,硬生生把洪水的势头撕开,逼得它拐了个弯,绕道而行。 全村人站在高坡上,眼睁睁看着洪水在枣刺堤前败下阵来,愣是没冲垮一寸土。 周大富站在雨里,西装湿透,脸色铁青。 乡长带着人赶来视察,一见这情景,惊得直拍大腿:“神了!这枣刺堤比钢筋还管用!” 周大富挤出一丝笑,凑到老张跟前:“张叔,您这手艺……要不来村委当个工程顾问?月薪三千!” 老张正蹲在庙顶上补瓦,闻言手一抖,泥刀一偏,瓦片“咔嚓”裂成两半。 他低头瞅了瞅周大富,慢悠悠道:“去年我讨饭到你家门口,你说村委没余粮。” 他把碎瓦扔进簸箕,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让我坐办公室?不如把工资换成三十袋水泥,给堤坝加固实在。” 第64章 老张的泥瓦刀2 【第三幕 威天下不以兵革】 洪水退去第三天,周大富带着他侄子开着一辆崭新的挖掘机轰隆隆进了村。 “都让开!专家说了,这枣刺堤不正规,得按标准重修!”周大富站在挖掘机履带上,手里挥舞着一份红头文件,“乡里批的款,今天必须拆了重来!” 老张正蹲在堤边加固竹网,闻言缓缓起身,泥瓦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刀锋映着日光,寒芒刺眼。 他往前迈了一步,瘸腿在泥地上重重一顿,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嘈杂瞬间静了下来。 “这堤,谁动谁死。” 周大富脸色一沉,跳下挖掘机,凑近老张压低声音:“张叔,别犯倔!您要是肯配合,顾问费涨到五千,怎么样?” 老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去年我房子塌了,带着铁蛋睡庙里,你去镇上喝酒,说‘村委没钱’。” 他抬手拍了拍周大富的西装领子,沾着泥浆的巴掌在上面留下个清晰的五指印:“现在想用钱买我的堤?行啊——” 他猛地提高嗓门,让全村人都听见:“把拖欠李寡妇的救济款发了!把光棍刘二的五保户补贴补上!再把去年洪水冲垮的十三户房子重修了!少一样,这堤你动一下试试!” 周大富脸皮抽搐,刚要说话,突然听见“哐当”一声—— 铁蛋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挖掘机,抡起石头砸碎了前挡风玻璃! 周大富侄子骂骂咧咧要抓铁蛋,刚跳下车,突然发现不对劲—— 全村的老汉、婆娘、半大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全围了上来。 李寡妇拎着擀面杖,光棍刘二扛着铁锹,连平日里最怂的王老三都攥着块板砖,眼神发狠。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脚都在往前挪,一步,两步…… 周大富额头冒汗,拽着侄子往后退:“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 老张把泥瓦刀往腰后一别,弯腰捡起块碎玻璃,在掌心掂了掂:“周大富,你读的书多,知道什么叫‘威天下不以兵革’不?” 他猛地扬手,玻璃片“嗖”地飞出去,正扎在挖掘机的轮胎上,“噗嗤”一声闷响,车胎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意思就是——”老张拍了拍手上的灰,“真牛逼的人,不用动刀动枪,站那儿就是道理!” 【第四幕 得道者多助】 乡长带着市电视台的采访车开进河湾村时,周大富早就换上了笔挺的西装,头发抹得油光水滑,手里还捏着一份连夜赶出来的"抗洪先进事迹报告"。 "王记者,这次防洪工程是我们村委科学规划、精心组织……"他刚凑到摄像机前,突然听见身后"哗啦"一声巨响。 老张把一筐湿漉漉的枣刺倒在了采访车前面。 "要拍就拍真的。"他撩起衣襟擦了把汗,露出腰间别着的泥瓦刀,"这刺,这泥,还有这些人——"他拇指往后一指,"才是堤坝的爹娘。" 光棍刘二叔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脸红脖子粗地吼:"老张头!你咋把我家祖坟的挡土墙给砌了?" 摄像机立刻转了过去。 老张正蹲着绑竹篾,头都没抬:"昨夜雨大,顺手的事。" 刘二叔嘴唇哆嗦着,突然扭头冲人群喊:"都愣着干啥?去把我家房梁拆了给堤坝打桩!" 李寡妇"噗嗤"笑出声:"刘二,你那破房子都快塌了,哪来的房梁?" "放屁!"刘二叔脖子一梗,"正梁是上好的杉木,祖传的!" 王记者眼睛发亮,话筒直接怼到周大富嘴边:"周村长,听说这次防洪工程没用政府拨款?" 周大富额头冒汗:"这个…我们充分发动群众…" "他放屁!"铁蛋不知从哪钻出来,手里举着个记账本,"钢筋款被他侄子吞了!水泥钱变成小轿车了!" 全场死寂。 周大富脸绿了,伸手要抢本子。老张的泥瓦刀"铛"地剁进桌面:"让孩子说完。" 摄像机红灯亮得刺眼。 通车仪式上,乡长递来红绸带:"老张,您老剪彩。" 老张却蹲在堤坝尽头,正用竹篾补最后一块护网。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绸子留着,把拖欠李寡妇的救济款发了。" 乡长尴尬地咳嗽:"周村长也是要面子的…" "面子?"老张突然起身,举起泥瓦刀"咣咣"敲了敲堤边的石碑——那是他连夜凿的,歪歪扭扭刻着"护堤十二要诀"。 最后一行字深得像刀刻进骨头: "管堤如管娃,心偏一寸,堤垮十里。" 【第五幕 今之君子过则顺之】 周大富连夜烧账本的时候,老张正蹲在庙门槛上磨刀。 铁蛋趴在地上,借着煤油灯的光,往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上按手印。鲜红的印泥抹得满手都是,像血。 "爷,这能行吗?" 老张的泥瓦刀在青石上"嚓"地刮过:"按结实点,别跟去年李寡妇领救济款似的,手印没按全,少领了三百。" 调查组的小轿车刚进村,就被一群老汉拦住了。带队的孙主任摇下车窗,还没开口,老张的泥瓦刀就递了进来。 "证据在刀柄里。" 孙主任愣了半天,才拧开缠着麻绳的刀柄——里头塞着卷成细条的烟盒纸,展开全是密密麻麻的红手印。 最上面一行歪扭的字: "河湾村十三户绝户名单,洪水冲的。" 周大富在村委办公室抖得像筛糠:"孙主任,我是一时糊涂……" "糊涂?"老张突然踹开门,手里拎着半截烧焦的账本,"去年8月15,你侄子的挖掘机租金,记在防洪款里!" 铁蛋从爷爷胳肢窝底下钻出来,举着个小本本:"还有这个!他昨晚烧账本,我扒的灰!" 孙主任看着本子上还清晰的数字,脸黑得像锅底。 处理决定当场宣布:周大富撤职,退赃,移送司法机关。 散会时,老张却拦住调查组的车。他掏出个布包,里头整整齐齐包着三十张百元大钞。 "这是?" "周大富去年贪的救济款,我垫的。"老张把钱包里的钱拿出来,把空包塞给孙主任,"现在他进去了,该还我了。" 全场寂静。 突然"哗啦"一声,李寡妇把一篮子鸡蛋倒进调查组后备箱:"车费!" 光棍刘二叔直接拽下自己的假牙拍在引擎盖上:"押金!" 【尾声:天下紫花】 上游三个村的堤坝垮了。 浑浊的洪水裹着树枝、瓦罐、甚至半扇木门,轰隆隆冲下来,却在河湾村的枣刺堤前硬生生刹住了脚。 堤坝上,老张带着一溜老汉蹲成排,人手一个旱烟袋,眯着眼看洪水在脚下打转。 铁蛋突然指着堤坡喊:“爷!花!”——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编的竹篾护网里,钻出了成片的野牵牛花,紫艳艳地开了一堤坝,硬是在滔天洪水里扯出一线生机。 铁蛋在泥里扒拉出半块碎瓦,背面还粘着干涸的泥浆。 老张接过来,对着日头眯眼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这是咱家房梁上最后一块瓦。” 他粗糙的拇指摩挲过瓦片裂口,那里还留着去年洪水浸泡的痕迹。 “瓦碎了,堤成了。” 乡长带着任命书来找老张时,他正给枣刺堤补最后一道竹篾。 “老张啊,经村民联名推荐……” “不去。”老张的泥瓦刀“嚓”地削掉多余的竹条,“我当村长,谁修堤?” 乡长急了:“那您推荐个人?” 老张刀尖一指——堤坝下,铁蛋正带着村里半大小子们编护坡网,手法娴熟得像干了十年的老匠人。 老张这把泥瓦刀后来被乡博物馆收藏,标签写的是“现代愚公工具”。 只有铁蛋知道,爷爷半夜又仿造了一把,现在就埋在新堤坝第一铲土下——刀尖朝上,镇河。 【老张的泥瓦刀完】 第65章 孟子·滕文公上 小甜梦看着木牌的正面左上方刻着一把刀,除此之外的文字是:“ 老张的泥瓦刀 这是一把沾着泥浆的刀 雕不出龙凤 但能劈开洪水、刻进人心”。 两天过去。在天方世界2108年2月18日8点45分,小梦领悟完《孟子·公孙丑下》,随后拿起新竹书‘《孟子·滕文公上》’,默念口诀后:“滕文公为世子,将之楚,过宋而见孟子。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 世子自楚反,复见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成覸谓齐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颜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公明仪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今滕,绝长补短,将五十里也,犹可以为善国。《书》曰:‘若药不瞑眩,厥疾不瘳。’” 滕定公薨。世子谓然友曰:“昔者孟子尝与我言于宋,于心终不忘。今也不幸至于大故,吾欲使子问于孟子,然后行事。” 然友之邹问于孟子。孟子曰:“不亦善乎!亲丧固所自尽也。曾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可谓孝矣。’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也;虽然,吾尝闻之矣。三年之丧,齐疏之服,飦粥之食,自天子达于庶人,三代共之。” 然友反命,定为三年之丧。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至于子之身而反之,不可。且志曰:‘丧祭从先祖。’”曰:“吾有所受之也。”谓然友曰:“吾他日未尝学问,好驰马试剑。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恐其不能尽于大事,子为我问孟子。” 然友复之邹问孟子。孟子曰:“然。不可以他求者也。孔子曰:‘君薨,听于冢宰。歠粥,面深墨。即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先之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草尚之风必偃。’是在世子。” 然友反命。世子曰:“然。是诚在我。”五月居庐,未有命戒。百官族人可谓曰知。及至葬,四方来观之,颜色之戚,哭泣之哀,吊者大悦。 滕文公问为国。孟子曰:“民事不可缓也。《诗》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贤君必恭俭礼下,取于民有制。阳虎曰:‘为富不仁矣,为仁不富矣。’ “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彻者,彻也;助者,藉也。龙子曰:‘治地莫善于助,莫不善于贡。贡者校数岁之中以为常。乐岁,粒米狼戾,多取之而不为虐,则寡取之;凶年,粪其田而不足,则必取盈焉。为民父母,使民盻盻然,将终岁勤动,不得以养其父母,又称贷而益之。使老稚转乎沟壑,恶在其为民父母也?’夫世禄,滕固行之矣。《诗》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助为有公田。由此观之,虽周亦助也。 “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庠者,养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有王者起,必来取法,是为王者师也。《诗》云‘周虽旧邦,其命惟新’,文王之谓也。子力行之,亦以新子之国。” 使毕战问井地。孟子曰:“子之君将行仁政,选择而使子,子必勉之!夫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不正,井地不钧,谷禄不平。是故暴君污吏必慢其经界。经界既正,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夫滕壤地褊小,将为君子焉,将为野人焉。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亩。馀夫二十五亩。死徙无出乡,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则百姓亲睦。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所以别野人也。此其大略也。若夫润泽之,则在君与子矣。” 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自楚之滕,踵门而告文公曰:“远方之人闻君行仁政,愿受一廛而为氓。”文公与之处,其徒数十人,皆衣褐,捆屦、织席以为食。 陈良之徒陈相与其弟辛,负耒耜而自宋之滕,曰:“闻君行圣人之政,是亦圣人也,愿为圣人氓。”陈相见许行而大悦,尽弃其学而学焉。 陈相见孟子,道许行之言曰:“滕君,则诚贤君也;虽然,未闻道也。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今也滕有仓廪府库,则是厉民而以自养也,恶得贤?” 孟子曰:“许子必种粟而后食乎?”曰:“然。” “许子必织布而后衣乎?”曰:“否。许子衣褐。” “许子冠乎?”曰:“冠。” 曰:“奚冠?”曰:“冠素。” 曰:“自织之与?”曰:“否。以粟易之。” 曰:“许子奚为不自织?”曰:“害于耕。” 曰:“许子以釜甑爨,以铁耕乎?”曰:“然。” “自为之与?”曰:“否。以粟易之。” “以粟易械器者,不为厉陶冶;陶冶亦以其械器易粟者,岂为厉农夫哉?且许子何不为陶冶。舍皆取诸其宫中而用之?何为纷纷然与百工交易?何许子之不惮烦?”曰:“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为也。” “然则治天下独可耕且为与?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为备。如必自为而后用之,是率天下而路也。故曰: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义也。 “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草木畅茂,禽兽繁殖,五谷不登,禽兽逼人。兽蹄鸟迹之道,交于中国。尧独忧之,举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泽而焚之,禽兽逃匿。禹疏九河,瀹济漯,而注诸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后中国可得而食也。当是时也,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虽欲耕,得乎?后稷教民稼穑。树艺五谷,五谷熟而民人育。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放勋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德之。’圣人之忧民如此,而暇耕乎? “尧以不得舜为己忧,舜以不得禹、皋陶为己忧。夫以百亩之不易为己忧者,农夫也。分人以财谓之惠,教人以善谓之忠,为天下得人者谓之仁。是故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君哉舜也!巍巍乎有天下而不与焉!’尧舜之治天下,岂无所用其心哉?亦不用于耕耳。 “吾闻用夏变夷者,未闻变于夷者也。陈良,楚产也。悦周公、仲尼之道,北学于中国。北方之学者,未能或之先也。彼所谓豪杰之士也。子之兄弟事之数十年,师死而遂倍之。昔者孔子没,三年之外,门人治任将归,入揖于子贡,相向而哭,皆失声,然后归。子贡反,筑室于场,独居三年,然后归。他日,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强曾子。曾子曰:‘不可。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颢颢乎不可尚已。’今也南蛮觖舌之人,非先王之道,子倍子之师而学之,亦异于曾子矣。吾闻出于幽谷迁于乔木者,末闻下乔木而入于幽谷者。《鲁颂》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周公方且膺之,子是之学,亦为不善变矣。” “从许子之道,则市贾不贰,国中无伪。虽使五尺之童适市,莫之或欺。布帛长短同,则贾相若;麻缕丝絮轻重同,则贾相若;五谷多寡同,则贾相若;屦大小同,则贾相若。”曰:“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或相倍蓰,或相什伯,或相千万。子比而同之,是乱天下也。巨屦小屦同贾,人岂为之哉?从许子之道,相率而为伪者也,恶能治国家?” 墨者夷之,因徐辟而求见孟子。孟子曰:“吾固愿见,今吾尚病,病愈,我且往见,夷子不来!” 他日又求见孟子。孟子曰:“吾今则可以见矣。不直,则道不见;我且直之。吾闻夷子墨者。墨之治丧也,以薄为其道也。夷子思以易天下,岂以为非是而不贵也?然而夷子葬其亲厚,则是以所贱事亲也。” 徐子以告夷子。夷子曰:“儒者之道,古之人‘若保赤子’,此言何谓也?之则以为爱无差等,施由亲始。” 徐子以告孟子。孟子曰:“夫夷子,信以为人之亲其兄之子为若亲其邻之赤子乎?彼有取尔也。赤子匍匐将入井,非赤子之罪也。且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而夷子二本故也。盖上世尝有不葬其亲者。其亲死,则举而委之于壑。他日过之,狐狸食之,蝇蚋姑嘬之。其颡有泚,睨而不视。夫泚也,非为人泚,中心达于面目。盖归反虆梩而掩之。掩之诚是也,则孝子仁人之掩其亲,亦必有道矣。” 徐子以告夷子。夷子怃然为闲曰:“命之矣。””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桃花沟的变革》 第66章 桃花沟的变革 【第一幕 人性本善】 阿滕踩着满地的枯枝败叶往青龙山走,脚底板磨得生疼。桃花沟今年又闹了蝗灾,地里颗粒无收,老爹临走前咳着血拽住他手腕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他去找那个传说中的孟先生。 “那老头能有什么本事?”阿滕心里犯嘀咕,但眼下村里都快易子而食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山溪边上,他看见个穿粗布衣裳的干瘦老头在钓鱼,鱼篓里空空如也。 “孟先生?”阿滕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头头也不回:“要问路去前头村子,要借钱免开尊口。” 阿滕差点气笑了,但想起老爹临走前的眼神,还是扑通一声跪在碎石滩上:“先生,桃花沟连年遭灾,乡亲们快活不下去了!” 孟先生这才转过脸来。他眼角皱纹里夹着泥星子,指甲缝黑乎乎的,怎么看都像个老农,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治世?”老头突然抄起手边的柳枝,“咔嚓”一声折成两截,溅出的汁液甩在阿滕脸上,“看好了!” 沾着泥水的断枝被插进河滩,孟先生拿脚胡乱踩实了土。阿滕正要说话,忽见老头从怀里掏出个豁口的陶碗,舀了半碗浑水浇上去。 “柳枝离了母树活不成,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阿滕话音未落,突然瞪大眼睛。那截枯枝上竟冒出个嫩芽,在风里颤巍巍地舒展开来。 孟先生蹲下身,沾着泥的手指戳在阿滕心口:“人心比柳枝还贱,给点水土就能活。你们村那些偷鸡摸狗的、打架斗殴的,不过是旱得太久的苗。” 远处传来轰隆雷声,酝酿了整日的暴雨终于砸下来。混着雨水的溪流漫过那株新柳,阿滕看着青翠的嫩叶在浊浪中起伏,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抽了芽。 【第二幕 土地改革】 "再敢过界,老子剁了你的手!" 阿滕刚回桃花沟,就看见李家老二抡着锄头往王家汉子头上砸,周围十几号人扭打成一团,田埂上溅满了血。 "都住手!"阿滕冲上去拦,结果被一肘子撞翻在泥里。 "关你屁事!这地界祖祖辈辈都说不清,今天非得见个红!" 阿滕抹了把脸上的血,突然想起孟先生临走前塞给他的那张破羊皮——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井"字。 "都给我停下!"他猛地从怀里掏出族长印信,"从今天起,这荒滩按新规矩分!" 三天后,村口晒谷场。 "八块地,抽签分!中间那块‘公田’全村一起种,收成交公仓!"阿滕一脚踩在磨盘上,手里柳枝指着刚划好的地界,"十抽一的税,丰年不加,灾年减半!" 底下顿时炸了锅。 "放屁!老子祖传的地凭啥分给别人?"赵家老大拍桌而起。 "就是!公田谁爱种谁种,关我鸟事?" 阿滕冷笑,突然从背后拽出个麻袋,"哗啦"倒出一堆霉烂的谷子——那是去年饥荒时各家偷偷藏起来的存粮。 "看看!你们捂着粮食等涨价,结果全烂在缸里!"他抓起一把发黑的谷粒砸在赵老大脸上,"要是当初有公仓调剂,至于饿死那么多孩子?" 人群突然死寂。 秋收那天,全村人都傻了眼。 原本杂草丛生的荒滩,金黄的稻浪竟然一直铺到山脚下。更吓人的是公仓——往年这时候早就被偷得底朝天,可现在,堆成山的谷子连个老鼠洞都没人敢掏。 "奇了怪了,"王老汉蹲在田埂上嘀咕,"明明每家分的地比从前少,收成反倒多了三成?" 李老二偷偷往公田多撒了把肥,哼着小调走了。他没看见树后阿滕咧开的嘴角——那"井"字公田的位置,正好卡在水渠分流的最佳地段。 【第三幕 丧礼风波】 “穿麻衣?喝稀粥?你脑子被驴踢了?!” 族老们拍着桌子咆哮,唾沫星子喷了阿滕一脸。祠堂里乌压压挤满了人,几个年轻后生已经捏紧了拳头——老族长刚咽气,新族长就要搞这种幺蛾子? “守孝三年,粗麻素食,坟前结庐。”阿滕把粗麻布往身上一披,活像个乞丐,“从今晚开始。” “放屁!祖坟边上闹狼灾,你去喂狼吗?!”赵大爷的烟杆差点戳到他鼻子上。 阿滕没吭声,转身就扛着茅草往后山走。 第一夜,狼嚎声贴着坟头打转。 阿滕攥着柴刀蹲在草棚里,听见利爪挠土的声音越来越近。忽然“嗖”的一声,一支箭钉在棚外三尺——李老二提着猎弓从树后转出来,骂骂咧咧:“妈的,老子是怕你喂了狼没人分地!” 第三十六天,赌坊王麻子输光了裤衩。 他红着眼睛冲进草棚:“借我点翻本...咦?” 映入眼帘的是破陶罐里飘着野菜糊糊,阿滕正就着月光抄《孝经》,手腕上全是冻疮。王麻子突然想起自己饿死的老娘,扭头就走,第二天有人看见他在给村口孤寡老人挑水。 第二年冬至,草棚变成了两间。 赵大爷抱着棉被来砸门:“冻死你个小王八蛋!”结果看见刘家寡妇正在给阿滕补衣服,老头顿时炸了:“好啊!守孝守出风流债...” “叔,她男人坟在隔壁。”阿滕指了指不远处的新草棚,“她守她的,我守我的。” 冰碴子从屋檐上咔嚓咔嚓往下掉,赵大爷突然发现——这两年村里新添了七座草棚,赌坊也早就关了门。 【第四幕 农家之争】 “村长不干活,白吃公粮!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许三一脚踩在打谷场的石碾上,粗布短褂敞开,露出胸膛上狰狞的疤。这楚地来的铁匠嗓门比打雷还响,手里的农刀寒光闪闪,活像个山匪。 村民们缩着脖子不敢吭声——这疯子昨天刚把赵家的八仙桌劈了当柴烧,嚷嚷着“要均贫富”。 “从今儿起,布匹粮食全按一个价!”许三抓起张大娘织的细麻布和刘二家糙得刺手的破布,“都是布,凭啥分三六九等?” 张大娘当场就炸了,纺车一摔:“老娘熬瞎眼织的细布,跟这偷工减料的破烂一个价?我呸!” 许三冷笑:“嫌亏?那就都织糙布!省事!”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懒汉眼睛发亮——这主意妙啊! 阿滕来的时候,正看见许三把价牌往村口钉。 “许师傅。”阿滕拎着两双鞋往他面前一摆,“这布鞋纳了三十六层底,费三天工。这草鞋半天就能编一双,您看定价多少合适?” 许三想都没想:“都是鞋,当然同价!” “好!”阿滕突然抄起斧头,在众人惊呼声中把布鞋剁成两半,“那以后谁还做布鞋?都编草鞋去!” 被劈开的布鞋露出的千层底里,密密麻麻全是针脚。 许三噎住了。 当晚,铁匠铺火光通明。 许三抡着锤子砸农具,阿滕在旁边拉风箱。许三:“你管村务,我打家具,张大娘织布...” 阿滕往炉子里添了把炭:“各司其职,天下才能转起来。” 火星噼啪炸响,许三突然把锤子一扔:“那凭啥你当村长?” 阿滕从怀里掏出个陶罐——里面是发霉的谷粒,去年饥荒时他省下的口粮。 “因为饿死老子一个,比饿死全村强。” 第67章 桃花沟的变革(2) 【第五幕 墨家插曲】 “丧事大办?浪费!死人能吃还是能喝?!” 墨五一脚踢翻供桌,香炉骨碌碌滚到阿滕脚边。这游医浑身药草味,腰间别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眼神锐利得像能剖开人皮看内脏。 突然!村民们倒吸口凉气——那可是刚摆上的祭品! “省下钱修水渠!活人还没水喝,拜什么死人?”墨五抓起三牲祭肉就往嘴里塞,油顺着下巴滴在道袍上,“看什么看?老子替你们吃了,省得浪费!” 几个族老气得直哆嗦,赵大爷烟杆都捏断了:“哪来的疯......” “先生说得对。”阿滕突然开口。 全场死寂。 后山坟地,暴雨初晴。 墨五的靴子陷在烂泥里,目瞪口呆看着被冲垮的坟包。森森白骨半露在外,一截桃木牌位斜插在泥水中,依稀可见“王氏先考”四字。 “这是去年简葬的。”阿滕蹲下身,轻轻扶正牌位,“三合土修的张家祖坟在那边。” 镜头一转——花岗岩砌成的坟冢稳稳立在崖边,暴雨冲刷过的碑文锃亮如新。 墨五的喉结动了动。 深夜,药碾子咕噜噜转。 “所以你们用三牲的钱...买了石料?”墨五捣着草药,语气已经没那么冲。 阿滕往火塘里添了根柴:“饿急了眼,人会刨坟。”火光映出他胳膊上的旧伤疤,“三年前饥荒,我亲手打断过两个盗墓的腿。” 墨五突然掀开药箱,扔出个布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枚铜钱——正是他今天“抢”的丧仪钱。 “水渠我帮你们画图纸。”他恶狠狠地说,“但以后的棺材必须用榫卯结构!钉子锈了会塌!” 【第六幕 教育兴邦】 “念书?能当饭吃吗?!” 赵大爷的烟杆敲在《千字文》上,溅起一蓬火星。学堂草棚里,十几个孩子缩着脖子不敢吭声,门外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阿滕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个账本:“去年村里卖山货,王记商行说但凡能认字的,给价每斤多两文。” “啥?!”赵大爷手一抖,烟锅子差点掉裤裆里。 腊月寒风里,学堂热火朝天。 猎户老张在黑板上画野猪解剖图,孩子们流着口水记“哪块肉最嫩”;张大娘教纺线时,小丫头们发现她偷偷在纬线里掺了金丝——这才是细布卖高价的秘密。 最绝的是算学课:阿滕搬来公仓账本,让孩子们算“十抽一税后赵家该交多少粮”。赵家小孙子当场跳起来:“爷!他们少算咱家半斗!” 赵大爷老脸涨红,当晚拎着腊肉去砸先生的门。 意外发生在春分那天。 墨五带着药箱冲进学堂,却见孩子们围着一只难产的母羊。血水里,十二岁的李丫头正冷静地指挥:“你按肚子,你扯后腿——对!就跟张叔教杀猪时一样!” 小羊羔滑出来的瞬间,墨五的瞳孔地震了。 阿滕蹲在房梁上啃馍馍:“怎么样?我这‘教育’可还实用?” 墨五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前墨家密纹:“《齐民要术》全篇,换你一个教书位子!” 【第七幕 大灾考验】 “河水干了。” 老张头蹲在龟裂的河床上,手指抠进泥缝,只摸到滚烫的沙土。整个桃花沟像被架在火炉上烤,连狗都懒得叫唤。 远处传来铜锣声,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吼叫:“上阳村的人来抢水了!抄家伙!” 青壮们红着眼冲出来,锄头镰刀映着烈日寒光凛凛。可跑到村口却集体急刹——阿滕光着膀子坐在水渠闸门上,手里抛玩着开闸的铜钥匙。 “按‘井’字田的序号,每户两个时辰。”他指了指刻着《村约》的石碑,“谁乱规矩——”光滑的石子“噗通”掉进沸水翻腾的深井。 第三天夜里,赵家孙子发现鬼祟人影。 “爷!有人偷咱家水!”孩子一嗓子嚎醒半个村。众人举着火把冲进玉米地,却见刘二正把自家分到的水往隔壁孤儿寡母田里引。 刘二挠头傻笑:“她家娃发烧…反正我地少…” 火把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不知谁先动的脚——一刻钟后,全村的木桶都排在孤儿寡母的地头。 最热的正午,商队马蹄卷着烟尘进村。 “东家!这时候还来收粮?”伙计擦着汗大喊。 马背上滚下来的胖商人却直奔公仓,掏出盖桃花沟印戳的契书:“三年前赊的二百斤盐,今日特来还债!” 晒晕的村民突然精神了——那年饥荒,阿滕用公粮换盐时说过:“印戳在,债不烂。” 商人临走留下十车苎麻,高声喊道:“利息!”转头低声问伙计:“打听清楚没?他们村的水渠图谁画的?” 【终幕 新生】 “阿滕!石碑裂了!” 清晨的尖叫声撕破薄雾,全村人涌向村口。只见刻着《村约》的青石碑从中间劈开,裂缝里竟钻出一株桃树嫩苗。 孟先生蹲在碑前,手指轻抚树苗:“当年插的柳,如今开桃花。” 阿滕浑身一震——三年前那截插在泥里的断柳枝,居然生根发芽,一路长到了这里! 春祭大典上,墨五突然抢过祭刀。 “今日剖牲,我来!”寒光闪过,猪心被精准分成二十份,“按新规,每户一块。” 人群死寂——那颗猪心上,天然长着“井”字纹路! 许三突然狂笑出声,抡起斧头劈向祭台。木屑纷飞中,露出层层叠叠的柳枝纤维——整座祭台,都是用当年那株柳树的枝条编成的。 夜幕降临时,阿滕独自来到后山。 月光下,孟先生正在老族长坟前洒酒。 “先生,其实根本没有‘治世秘术’对不对?”阿滕突然开口,“柳枝能活,是因为它本来就想活。” 孟先生大笑,袖中抖落一堆物件:霉谷粒、粗麻布、千层底鞋垫…全是阿滕这些年用过的旧物。 “是你给桃花沟的水土啊。”老头眨眼间消失在山雾中,余音绕耳,“人心这块地,种什么得什么…” 山下突然爆出欢呼声。阿滕回头望去——整片山谷桃花怒放,而村学堂的屋顶上,墨家、农家、儒生的旗帜在月光下交错飞扬。 【桃花沟的变革完】 第68章 孟子·滕文公下 醒来的小甜梦看着木牌:“ 桃花沟的变革 天灾人祸 → 寻求智慧 → 土地改革奠基础 → 以身作则树民风 → 击破极端主张 → 文教固本 → 经住考验 → 形成良性循环”。 天方世界2108年2月19日20点05分。小梦拿起新的竹书《孟子·滕文公下》,默念口诀后:“陈代曰:“不见诸侯,宜若小然;今一见之,大则以王,小则以霸。且志曰:‘枉尺而直寻’,宜若可为也。” 孟子曰:“昔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如不待其招而往,何哉?且夫枉尺而直寻者,以利言也。如以利,则枉寻直尺而利,亦可为与?昔者赵简子使王良与嬖奚乘,终日而不获一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贱工也。’或以告王良。良曰:‘请复之。’强而后可,一朝而获十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良工也。’简子曰:‘我使掌与女乘。’谓王良。良不可,曰:‘吾为之范我驰驱,终日不获一;为之诡遇,一朝而获十。《诗》云:“不失其驰,舍矢如破。”我不贯与小人乘,请辞。’御者且羞与射者比。比而得禽兽,虽若丘陵,弗为也。如枉道而从彼,何也?且子过矣,枉己者,未有能直人者也。” 景春曰:“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 孟子曰:“是焉得为大丈夫乎?子未学礼乎?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门,戒之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周霄问曰:“古之君子仕乎?” 孟子曰:“仕。传曰:‘孔子三月无君,则皇皇如也,出疆必载质。’公明仪曰:‘古之人三月无君则吊。’” “三月无君则吊,不以急乎?” 曰:“士之失位也,犹诸侯之失国家也。礼曰:‘诸侯耕助,以供粢盛;夫人蚕缫,以为衣服。牺牲不成,粢盛不洁,衣服不备,不敢以祭。惟士无田,则亦不祭。’牲杀器皿衣服不备,不敢以祭,则不敢以宴,亦不足吊乎?” “出疆必载质,何也?” 曰:“士之仕也,犹农夫之耕也,农夫岂为出疆舍其耒耜哉?” 曰:“晋国亦仕国也,未尝闻仕如此其急。仕如此其急也,君子之难仕,何也?” 曰:“丈夫生而愿为之有室,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父母之心,人皆有之。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古之人未尝不欲仕也,又恶不由其道。不由其道而往者,与钻穴隙之类也。” 彭更问曰:“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以传食于诸侯,不以泰乎?” 孟子曰:“非其道,则一箪食不可受于人;如其道,则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子以为泰乎?” 曰:“否。士无事而食,不可也。” 曰:“子不通功易事,以羡补不足,则农有馀粟,女有馀布;子如通之,则梓匠轮舆皆得食于子。于此有人焉,入则孝,出则悌,守先王之道,以待后之学者,而不得食于子。子何尊梓匠轮舆而轻为仁义者哉?” 曰:“梓匠轮舆,其志将以求食也;君子之为道也,其志亦将以求食与?” 曰:“子何以其志为哉?其有功于子,可食而食之矣。且子食志乎?食功乎?” 曰:“食志。” 曰:“有人于此,毁瓦画墁,其志将以求食也,则子食之乎?” 曰:“否。” 曰:“然则子非食志也,食功也。” 万章问曰:“宋,小国也。今将行王政,齐楚恶而伐之,则如之何?” 孟子曰:“汤居亳,与葛为邻,葛伯放而不祀。汤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牺牲也。’汤使遗之牛羊。葛伯食之,又不以祀。汤又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粢盛也。’汤使亳众往为之耕,老弱馈食。葛伯率其民,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夺之,不授者杀之。有童子以黍肉饷,杀而夺之。《书》曰:‘葛伯仇饷。’此之谓也。为其杀是童子而征之,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为匹夫匹妇复雠也。’‘汤始征,自葛载’,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为后我?’民之望之,若大旱之望雨也。归市者弗止,芸者不变,诛其君,吊其民,如时雨降。民大悦。《书》曰:‘徯我后,后来其无罚。’‘有攸不惟臣,东征,绥厥士女,匪厥玄黄,绍我周王见休,惟臣附于大邑周。’其君子实玄黄于匪以迎其君子,其小人箪食壶浆以迎其小人,救民于水火之中,取其残而已矣。《太誓》曰:‘我武惟扬,侵于之疆,则取于残,杀伐用张,于汤有光。’不行王政云尔,苟行王政,四海之内皆举首而望之,欲以为君。齐楚虽大,何畏焉?” 孟子谓戴不胜曰:“子欲子之王之善与?我明告子。有楚大夫于此,欲其子之齐语也,则使齐人傅诸?使楚人傅诸?” 曰:“使齐人傅之。” 曰:“一齐人傅之,众楚人咻之,虽日挞而求其齐也,不可得矣;引而置之庄岳之间数年,虽日挞而求其楚,亦不可得矣。子谓薛居州,善士也。使之居于王所。在于王所者,长幼卑尊,皆薛居州也,王谁与为不善?在王所者,长幼卑尊,皆非薛居州也,王谁与为善?一薛居州,独如宋王何?” 公孙丑问曰:“不见诸侯何义?” 孟子曰:“古者不为臣不见。段干木逾垣而辟之,泄柳闭门而不内,是皆已甚。迫,斯可以见矣。阳货欲见孔子而恶无礼,大夫有赐于士,不得受于其家,则往拜其门。阳货瞰孔子之亡也,而馈孔子蒸豚;孔子亦瞰其亡也,而往拜之。当是时,阳货先,岂得不见?曾子曰:‘胁肩谄笑,病于夏畦。’子路曰:‘未同而言,观其色赧赧然,非由之所知也。’由是观之,则君子之所养可知已矣。” 戴盈之曰:“什一,去关市之征,今兹未能。请轻之,以待来年,然后已,何如?” 孟子曰:“今有人日攘其邻之鸡者,或告之曰:‘是非君子之道。’曰:‘请损之,月攘一鸡,以待来年,然后已。’如知其非义,斯速已矣,何待来年。” 公都子曰:“外人皆称夫子好辩,敢问何也?” 孟子曰:“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乱。当尧之时,水逆行,泛滥于中国。蛇龙居之,民无所定。下者为巢,上者为营窟。《书》曰:‘洚水警余。’洚水者,洪水也。使禹治之,禹掘地而注之海,驱蛇龙而放之菹。水由地中行,江、淮、河、汉是也。险阻既远,鸟兽之害人者消,然后人得平土而居之。 “尧、舜既没,圣人之道衰。暴君代作,坏宫室以为污池,民无所安息;弃田以为园囿,使民不得衣食。邪说暴行又作,园囿、污池、沛泽多而禽兽至。及纣之身,天下又大乱。周公相武王,诛纣伐奄,三年讨其君,驱飞廉于海隅而戮之。灭国者五十,驱虎、豹、犀、象而远之。天下大悦。《书》曰:‘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佑启我后人,咸以正无缺。’ “世衰道微,邪说暴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惧,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处士横议,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公明仪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说诬民,充塞仁义也。仁义充塞,则率兽食人,人将相食。吾为此惧,闲先圣之道,距杨墨,放淫辞,邪说者不得作。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圣人复起,不易吾言矣。 “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宁,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诗》云:‘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我敢承。’无父无君,是周公所膺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说,距诐行,放淫辞,以承三圣者;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也。” 匡章曰:“陈仲子岂不诚廉士哉?居于陵,三日不食,耳无闻,目无见也。井上有李,螬食实者过半矣,匍匐往将食之,三咽,然后耳有闻,目有见。” 孟子曰:“于齐国之士,吾必以仲子为巨擘焉。虽然,仲子恶能廉?充仲子之操,则蚓而后可者也。夫蚓,上食槁壤,下饮黄泉。仲子所居之室,伯夷之所筑与?抑亦盗跖之所筑与?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树与?抑亦盗跖之所树与?是未可知也。” 曰:“是何伤哉?彼身织屦,妻辟纑,以易之也。” 曰:“仲子,齐之世家也。兄戴,盖禄万锺。以兄之禄为不义之禄而不食也,以兄之室为不义之室而不居也,辟兄离母,处于于陵。他日归,则有馈其兄生鹅者,己频顣曰:‘恶用是鶃鶃者为哉?’他日,其母杀是鹅也,与之食之。其兄自外至,曰:‘是鶃鶃之肉也。’出而哇之。以母则不食,以妻则食之;以兄之室则弗居,以于陵则居之。是尚为能充其类也乎?若仲子者,蚓而后充其操者也。”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石桥村的三块青石板》 第69章 石桥村的三块青石板 【第一幕 断桥之困】 暴雨肆虐了整整三天。 石桥村口,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树枝和碎石奔腾而过,发出雷鸣般的轰响。那座横跨两岸的百年石桥,如今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桥墩,像被巨兽咬断的骨头,突兀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完了,全完了!"货郎王二蹲在泥泞的岸边,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麻绳。那是他平时用来拉货车的绳子,现在孤零零地垂在断桥边缘,随着狂风无力地摆动。 老石匠张石头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旱烟锅里的火光在雨幕中忽明忽暗。他右腿的木质假肢深深陷进泥里,那是二十年前一场泥石流留给他的纪念。浑浊的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个小水洼。 "三块青石板。"老石匠吐出一口烟,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桥拱正中央那三块承重的青石板不见了。" 王二猛地站起来,溅起的泥水打湿了裤腿:"那可是整座桥的命根子!没了那三块石头,桥拱就撑不住重量。张叔,您得想想办法!明天就是赶集日,客商们要是知道桥断了..." "客商?"一声冷笑从身后传来。李寡妇抱着发高烧的儿子站在不远处,脸色比天色还阴沉,"我儿子烧到说胡话了,孙郎中的药还在河对岸的镇上。现在别说客商,连只鸟都飞不过来!" 老石匠沉默地磕了磕烟锅,目光扫过聚集过来的村民。孙郎中背着空药篓,裤腿上全是泥;铁匠赵大锤拎着铁锤,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私塾先生陈秀才的长衫下摆沾满了泥点,早没了往日的体面。 "上游冲下来的。"老石匠指了指河面。一截断裂的杉木桥板在漩涡中打转,上面还钉着崭新的铁钉,"邻村贪便宜,听了那赵德财的话,用杉木搭桥。三天,就撑了三天。" 仿佛被这个名字召唤,一阵铜铃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着绸缎马甲的中年男人骑着头小毛驴出现在村口,金算盘挂在腰间叮当作响。 "哎呀呀,这是怎么了?"木材商人赵德财从驴背上滑下来,夸张地挥舞着双手,"我亲爱的乡亲们,怎么都愁眉苦脸的?" 王二冲上前揪住赵德财的衣领:"你还有脸来?你卖给邻村的杉木桥,一场雨就垮了!现在我们的石桥也被冲毁,全村人都被困在这里!" 赵德财灵活地挣脱开来,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王二哥,消消气。天灾人祸,谁能预料?"他转向众人,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不过嘛,我赵某人最讲义气。只要乡亲们信得过我,十天之内,我就能用上等杉木给大家搭一座新桥!" "杉木?"老石匠冷笑一声,假肢在泥地里重重一顿,"二十一年前我爹就说过,石桥村的桥必须用青石板。杉木遇水就胀,干了就裂,撑不过三年。更别说你在邻村搭的桥,就撑了三天。" 赵德财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凑到老石匠身边:"张叔,您是老行家。可眼下青石板从开采到打磨,少说也得三个月。您看看..."他指了指对岸,"田里的庄稼等得起吗?李寡妇的儿子等得起吗?王二哥的货担子等得起吗?" 他从袖子里掏出个精致的铜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珠子:"您算算,杉木桥造价只要青石桥的三分之一,先凑合用着,等秋收后有钱了再换好的。这叫'弯一尺得八尺',划算得很呐!" 李寡妇怀里的孩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小脸涨得通红。她焦急地望向老石匠:"张叔,要不就..." "不行!"老石匠猛地站起身,假肢深深陷入泥中。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满裂纹的青石片,上面隐约可见歪斜的木纹刻痕,"认得这个吗?二十年前村里贪便宜用杉木补桥,结果害死了两头耕牛!我就是在那次事故中失去一条腿的!" 河对岸突然传来呼喊声。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站在对岸悬崖边,拼命挥舞着手臂。那是村里的童生阿竹,昨天去镇上买书,现在回不来了。 "看吧!"赵德财提高嗓门,"再等三个月,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的杉木明天就能运到,先解决燃眉之急啊!" 老石匠望向汹涌的河水,又看看手中父亲留下的青石片。雨点打在石片上,沿着那些陈年的裂纹蜿蜒而下,像是无声的泪水。 "石头..."他喃喃自语,"石桥村,就该有石桥的样子。" 王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张叔,道理我们都懂。可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等三个月吧?" 老石匠突然转身,一瘸一拐地向村后的小路走去。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只见他走出十几步后停下,举起烟袋杆指向云雾缭绕的远山: "青石岭上还有石料。"他回头看着赵德财,眼神锐利如凿,"石桥村的桥,必须用石头。这是我用一条腿换来的教训。" 赵德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金算盘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对岸,童生阿竹的呼喊声被风雨吞没,只剩下河水愤怒的咆哮,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二幕 三个说客】 赵德财的金算盘声还没消散,村口又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铃铛响。 一个背着竹简、穿着破烂道袍的瘦高男人摇摇晃晃走来,活像根会走路的竹竿。他腰间挂满各式各样的铃铛,每走一步就发出清脆的声响。 "无量天尊!"来人甩了甩沾满泥水的宽袖,露出一张菜黄色的脸,"贫道云游至此,见诸位面带愁容,可是为这断桥烦恼?" 王二撇撇嘴:"又来一个说空话的。" 那游士不以为忤,反而哈哈大笑:"桥断了有何要紧?人心断了才是大患!"他突然一个箭步窜到李寡妇面前,吓得她后退两步,"这位娘子,你怀中小儿面色赤红,分明是欲念太重!若随贫道食素百日,保管——" "滚开!"李寡妇护住孩子,"我儿子是受了风寒!" 游士摇摇头,从脏兮兮的袖子里掏出一把干野菜:"世间病痛皆因贪欲起。你看贫道,饮山泉、食野蔌,三年未尝五谷,百病不侵!"说着把野菜塞进嘴里大嚼,汁水顺着胡须往下滴。 老石匠冷眼旁观,忽然伸手抓住游士另一只袖子。哗啦一声,几片油光发亮的腊肉掉在泥地里。 空气瞬间凝固。 "这...这是..."游士的喉结上下滚动,"是路上救的野狗给的谢礼...贫道只是代为保管..." "啪!"王二把一块湿泥巴糊在游士脸上,"骗子!我妹妹去年就是信了你们这些人的鬼话,有病不吃药,活活拖死了!" 游士狼狈后退,正撞上一个骑马而来的官差。那官差四十出头,穿着皱巴巴的官服,胸前还沾着可疑的油渍。 "大胆刁民!"税吏一鞭子抽在游士背上,"见了本官还不跪下?" 村民们不情不愿地行礼。税吏满意地捋着稀疏的胡须,从马鞍上取下一卷公文:"奉县令大人令,石桥村桥梁垮塌一事,需等州府拨款方能重修。今年嘛..."他指了指河边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桩,"先凑合着过吧。" "什么?"孙郎中猛地抬头,"那几根烂木头能走人?我的草药......" 税吏不耐烦地挥手:"急什么?明年说不定就批下来了。"他打了个酒嗝,"再说了,绕路去上游过桥也就多走二十里..." "二十里?"李寡妇声音都变了调,"我儿子等得了二十里吗?"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孩子又在她怀里剧烈咳嗽起来,小脸憋得发紫。孙郎中急忙上前查看,却被税吏拦住。 "孙大夫,你那点草药值几个钱?"税吏眯着眼睛,"可要是有人过河摔死了,县令大人可是要扣我俸禄的!" 孙郎中气得胡子直抖:"人命关天!" "关天?关地也没用!"税吏一甩袖子,"规矩就是规矩!" 就在这时,对岸传来一声惊叫。众人转头看去,只见童生阿竹正试图踩着那些摇摇欲坠的木桩过河。最粗的那根木桩突然松动,阿竹一个踉跄,险些落水。 "别过来!"老石匠大喊,"危险!" 阿竹却充耳不闻,固执地向前迈步。第三根木桩在他脚下突然断裂—— "扑通!" 水花四溅。孙郎中二话不说跳进河里,却被急流冲得东倒西歪。等他好不容易抓住阿竹的衣领,自己背上的药篓早已不知去向,里面仅剩的几株珍贵草药在浊浪中打了个转就消失不见。 岸上一片死寂。 赵德财第一个打破沉默:"看看!这就是等官府的下场!"他拍着胸脯,"用我的杉木,八天就能搭好便桥!" 游士抹掉脸上的泥巴,阴阳怪气地说:"要我说,这都是贪图便利的报应。若都学我清心寡欲,何须过河?" 税吏不耐烦地抖着公文:"本官还有要事,尔等自己掂量着办吧!"说完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第70章 石桥村的三块青石板(2) 【第三幕 暗夜抉择】 天色渐暗,远处传来闷雷声。村民们聚在祠堂里,谁也不敢先开口。赵德财不知从哪弄来一壶酒,正殷勤地给几个年轻人倒上;游士缩在角落里,啃着村民施舍的烙饼;老石匠蹲在门槛上,烟锅里的火光忽明忽暗。 王二灌了口酒,脸色发红,把酒碗重重砸在供桌上,溅出的酒液弄脏了祖宗牌位:"说来说去,不就是钱的事儿吗?赵老板愿意赊账,先用杉木把桥搭起来,有什么不好?" "放屁!"铁匠儿子赵铁柱一拳捶在柱子上,震得房梁落灰,"你忘了二十年前杉木桥害死两头牛的事了?张叔的腿就是那么没的!" "那你说怎么办?"王二梗着脖子,青筋暴起,"等县衙拨银子?等到我孙子会打酱油?" 角落里,商人赵德财正往火塘里添柴。火苗"噼啪"窜高,映得他油光满面的脸忽明忽暗:"王二哥说得在理。青石板是好,可眼下..."他故意拖长声调,眼睛瞟向缩在墙角的李寡妇,"娃娃的病等得起吗?" 李寡妇怀里的小孩又开始咳嗽,小脸烧得通红。她咬着嘴唇没吭声,手指却把衣角绞得发白。 "愚昧!愚昧啊!"游士突然从阴影里蹦出来,宽大的破袖子像蝙蝠翅膀般张开。他刚啃完第三张烙饼,嘴角还沾着芝麻,"尔等执着于外物,岂不闻庄子曰——" "省省吧您!"春娘一把扯下游士的袖子,几块腊肉"啪嗒"掉在地上。这年轻寡妇丈夫去年坠河身亡,此刻眼睛亮得吓人,"嘴上仁义道德,袖子里藏荤腥,呸!" 游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突然指向蹲在门边的税吏:"至少贫道没像某些人,吃着皇粮不干人事!" 税吏的鼾声戛然而止。他官服前襟的酒渍已经干了,在火光下像块难看的补丁:"大胆!本官日夜操劳..."说着又打了个哈欠,"修桥这等大事,岂能儿戏?" 老石匠始终没说话。他蹲在祠堂门槛上,旱烟锅里的火光早熄了,只剩下一堆冷灰。屋外的风越刮越猛,带着土腥味的雨点开始"啪啪"砸在瓦片上。 "要我说..."王二又灌了口酒,声音含糊起来,"先凑合用杉木,等秋收..." "然后呢?"春娘突然打断他,"等杉木烂了再死人?我男人去年就是踩着'暂时'的破桥掉下河里淹死的!" 祠堂里霎时安静。只有雨声越来越大,像无数只手指在敲打屋顶。 老石匠缓缓起身。他的木制假肢在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心跳。走到供桌前,他忽然抄起茶碗—— "砰!" 瓷片四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二十一年前,我爹带着全村人修这座桥。"老石匠的声音像砂纸般粗糙,"山洪来了,他被泥石流埋了半条命。"假肢重重踩在地上,"临死前,他跟我说..." 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油灯照亮了斑驳的墙面。那里挂着三块青石板的拓印,每一块都布满岁月留下的痕迹。那些歪斜的木纹、乌黑的手印、干涸的泥浆,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 "石桥要直,人心要实。" 八个字砸在地上,像八颗钉子。 赵德财的金算盘"哗啦"掉在脚边。他弯腰去捡,后颈的肥肉在火光下泛着油光:"张叔,话是这么说,可..." 老石匠指着第一块:"二十年前,村里贪便宜用杉木补桥。"拓印上歪斜的木纹像一张嘲笑的脸,"结果害死两头耕牛,我丢了一条腿。" 他又指向第二块,上面有个清晰的黑手印:"十五年前,有个'清官'说用石板太奢靡。"老石匠冷笑,"后来被人发现,他偷运石料给自己修祖坟。" 最后一块拓印上溅满泥浆,像是凝固的泪痕:"十年前等衙门拨银子,一等就是三年。"他的声音突然哽咽,"那三年...村里淹死七个娃娃。" 雷声炸响。一道闪电劈开夜空,刹那间照亮祠堂里每张苍白的脸。李寡妇突然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王二的酒碗不知何时翻倒,酒液在供桌上蜿蜒如血;铁匠儿子赵铁柱死死盯着那些拓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老石匠从怀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凿子,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老石匠举起那把锈迹斑斑的凿子:"天亮我就上山采石。愿意跟来的..."他目光扫过众人,"带上锤子。" 沉默像块巨石压在每个人胸口。只有游士的嘀咕声格外刺耳:"愚公移山呐?三年都凿不完..." "我去!"赵铁柱突然站出来,少年人的嗓音还带着变声期的嘶哑。 最让人意外的是李寡妇。她把孩子交给邻家大娘,颤抖着举起手:"我...我也去。我不能让小宝将来也踩破桥..." 雨声中,老石匠的凿子突然"铮"地一声插进供桌木头里:"黎明出发。" 赵德财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踢了一脚火塘,火星四溅:"疯子!全是疯子!青石料比杉木贵三倍!等你们凿完石头,黄花菜都凉了!" 没人理他。村民们三三两两散去,只剩下游士还在啃第四张烙饼,税吏歪在墙角继续打呼噜,赵德财的金算盘珠子滚得到处都是。 屋外,暴雨如注。但祠堂屋檐下,已经有人开始磨凿子。 【第四幕 凿石明志】 黎明前的青石岭像头蛰伏的巨兽,岩壁上凝结的夜露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冷光。 老石匠的假肢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村民,铁锤和凿子碰撞的叮当声惊飞了林间的鸟雀。 "就是这儿。"老石匠的火把照亮一处向内凹陷的岩壁。岩面布满凿痕,像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那是二十一年前开采留下的痕迹。 春娘第一个上前,手指抚过那些斑驳的凿痕。这个年轻的寡妇不知从哪借来件男人的粗布褂子,宽大的袖口用草绳扎紧,显得手腕细得像要折断。 "我男人说他爹最后接的活..."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就是给这岩洞打十二根钢钎。" 铁匠儿子赵铁柱闷头卸下背篓。他爹连夜赶制的三把新凿子泛着青光,在晨雾中格外醒目。少年摊开手掌——昨晚练习打铁磨出的血泡已经破了,露出粉红色的嫩肉。 "爹说..."少年把凿子分给众人,每个字都咬得极重,"铁砧要实心,生意才长久。" 老石匠点点头,抡起铁锤砸向岩壁。"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应声而落。 "都愣着干啥?"王二突然吼了一嗓子。这货郎昨晚醉得最凶,今早却来得最早。他夺过一把凿子,"老子虽然卖货,骨头还没软!"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顿时响彻山谷。岩屑簌簌落下,在众人脚边堆成小小的丘陵。 日头爬到正午时,悬崖边已经摆开七八块初具形状的石料。春娘跪在其中一块前,用细凿修整边缘。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在石头上,立刻被晒得蒸发。 "春丫头,歇会儿。"老石匠递来水囊。 寡妇摇摇头,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粗布包塞给老石匠:"您点点,够买多少石料先买着。" 布包里是五块碎银子和一串铜钱——给儿子治病的积蓄。老石匠的手抖了一下,银块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使不得!小宝的喘症..." "桥修不好,有药也白搭。"李寡妇猛地一凿子下去,石块裂开一道笔直的缝。"我男人就是踩着'明年修'的破桥掉下去的。" 悬崖另一侧,童生阿竹边凿边背书。这少年昨天被孙郎中从河里捞起来,今早发着烧就跟上山:"...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不是'见利忘形'..." "酸秀才!"王二笑骂着,却把水囊扔过去,"喝口水再念!" 阿竹接过水囊,突然指向山下:"看!" 蜿蜒的山路上,木材商人赵德财正骑着毛驴往这边赶,金算盘在腰间晃得叮当响。毛驴后头还跟着几个村民,扛着杉木板材。 "疯子!全是疯子!"赵德财在十丈外就扯开嗓子喊,"青石料比杉木贵三倍!等你们凿完,李寡妇的儿子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王二"呸"地吐掉嘴里的石屑:"去年你卖给李寡妇的薄棺材,入土三天就裂了缝!" 赵德财脸色一僵,金算盘"啪"地合上:"王二!你欠我的货款..." "我还!"王二抡起锤子砸向岩石,"砰"的一声巨响,"一个子儿不少!但想让我用杉木糊弄乡亲——"又是一锤,"做梦!" 老石匠始终没抬头。他的凿子沿着石料纹路游走,像在抚摸情人的肌肤。突然,凿尖"叮"地碰到什么硬物。岩缝里露出一线不同于周围石头的青灰色。 "找到了..."老石匠的声音突然年轻了十岁,"真正的青石脉!" 村民们呼啦围上来。只见老石匠的凿子下,岩石裂开处露出细腻如玉的石质,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辉,像一汪凝固的泉水。 "这就是当年修桥用的石料。"老石匠的手微微发抖,"我爹说...它埋得越深,质地越硬。" 春娘突然哭了。泪水混着石粉在她脸上冲出两道白痕。没人知道她是为亡夫哭,为儿子哭,还是为这该死的、倔强的、美丽的石头哭。 叮当声更密集了。赵铁柱的血泡又磨破了,血染红锤柄;阿竹背书的声音已经嘶哑;王二脱了上衣,古铜色的后背晒得发红;连六十岁的村里老人都带了把凿子,白胡子沾满石屑。 日落时分,第一块成型的青石板终于从岩壁上剥离。两丈长、一尺厚,需要六个汉子才能抬动。老石匠跪在石板前,用布满老茧的手掌摩挲表面,像是在聆听石头的脉搏。 "三天。"他抬头看向众人,眼睛亮得吓人,"再坚持三天,就能凑够三块主石板。" 山风突然转向,带来远处河水的腥气。阿竹吸了吸鼻子:"要变天了。" 没人注意到,西北方的天际线已经堆起铅灰色的云团。那是百年一遇的山洪来临前的征兆。 第71章 石桥村的三块青石板(3) 【第五幕 洪峰试炼】 新桥落成那日,石桥村飘着细雨。 三块丈余长的青石板横跨河面,在雨水中泛着冷冽的光泽。老石匠跪在桥中央,手指抚过石板接缝处——严丝合缝,连片叶子都插不进去。 "成了。"他哑着嗓子说。七天七夜,这老汉像是被抽干了血肉,只剩下一把骨头撑着皮囊。假肢的绑带磨破了胯骨,渗出的血渍把裤子黏在肉上。 春娘瘫坐在桥头,怀里抱着终于退烧的儿子--对岸有人一直记着修石桥的恩情,走了二十里地送来孩子所需草药,这期间孙郎中一直想办法稳住孩子病情。那孩子好奇地摸着新桥栏杆,全然不知母亲为他押上了全部家当。 "快看!"童生阿竹突然指向西北方。 天际线处,一道诡异的青黑色云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那不是普通的雨云——云层中翻滚着土黄色的浊浪,像是有千万头野兽在里头撕咬。 老石匠的瞳孔骤然收缩:"跑!" 村民们还没反应过来,远处已经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那不是雷声——是百年一遇的山洪撕裂峡谷的咆哮。 "上山!全都上山!"老石匠一把抱起腿边的孩子,假肢在湿滑的桥面上打晃。春娘如梦初醒,抢过孩子就往高坡跑。 河对岸,木材商人赵德财正指挥伙计搬运账本。听到异响,他抬头看了眼云墙,突然发出母鸡般的尖叫:"我的银子!"竟不管不顾冲进库房,片刻后抱着个描金漆箱跌跌撞撞往山上逃。 游士的草棚就在河边。这瘦竹竿似的人物正手忙脚乱收拾他的破竹简,洪水前锋已经舔到了棚屋支脚。"我的圣贤书!"他哭嚎着去抓被风吹散的简牍,全然不顾裤裆已经湿透。 最可笑的是税吏。这位官老爷抱着卷宗箱从衙门冲出来,官帽都跑歪了:"朝廷文书!弄湿了要杀头的!"一脚踩空摔进泥坑,公文像白蝴蝶般飘了满河。 洪水到了。 第一波浪头就有两人高,裹挟着连根拔起的树木和磨盘大的石头,轰然撞向新桥。岸边的茅屋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赵德财没来得及搬走的杉木料瞬间成了无数碎片。 "桥要塌了..."王二趴在山腰喃喃道。他脸上全是泥水,分不清是雨是泪。 老石匠却死死盯着桥身。洪水撞上青石板的瞬间,整座桥发出龙吟般的震颤——但没垮。三块主石板在激流中纹丝不动,只有桥栏杆上的麻绳在风中狂舞。 第二波、第三波...洪水一浪高过一浪。上游冲下来的房梁狠狠撞在桥墩上,断成两截;邻村那头摔断腿的老黄牛砸在桥面,被水流瞬间卷走。可青石桥就像长在河床上似的,连晃都不晃一下。 暴雨中,老石匠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混着雷声,震得身边人头皮发麻:"看见没?啊?看见没!"他指向桥身,"那是我爹教的榫卯!洪水越冲,咬得越紧!" 春娘突然尖叫:"有人!" 激流中,六个外乡人抱着一截浮木,眼看就要撞上桥墩。其中有个穿绸缎的,八成是过路的商贾,此刻富贵全无,只剩满脸惊恐。 老石匠二话不说就往山下冲。假肢陷在泥里拔不出来,他干脆扯了绑带,单腿跳着往前蹦:"绳子!快扔绳子!" 赵铁柱抢过桥栏上的麻绳,抡圆了甩向河中。绳头在商人眼前晃了三次,那胖子才终于抓住。六个落汤鸡像串蚂蚱似的被拖上岸,刚离开水面,他们抱过的那段浮木就"咔嚓"碎成了渣。 山洪持续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分,雨停了。精疲力竭的村民们陆续回到河边,全都瞪大了眼睛—— 青石桥完好无损地立在晨曦中,桥身三道凿痕清晰可见: 第一条: 东侧桥墩刻着犁头图案,是老石匠饿着肚子凿石时留下的。那夜赵德财偷偷送来袋白米,被他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第二条: 桥面中央有个天然凹槽,蓄着清可见底的雨水。春娘垫付的治病钱,如今变成了石料里的一粒粒金砂。 第三条: 西侧栏杆上捆着的救命麻绳已经磨得发毛,却比任何官印都更能证明这座桥的价值。 河岸两边一片狼藉。赵德财的杉木堆成了烂柴火,游士的草棚只剩几根柱子歪斜地插在泥里,税吏那些泡发的公文糊在树杈上,像招魂的白幡。 老石匠单腿跳到桥中央,俯身掬起一捧凹槽里的清水。水面如镜,映出他沟壑纵横的脸:"石桥要直,人心要实。" 在他身后,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得整座桥青辉流转,宛如神迹。 【第六幕 余波回响】 三年后的谷雨时节,一顶官轿颤巍巍地晃进石桥村。 轿帘掀开,钻出个面团似的白胖官员。县令钱有财擦了擦汗,展开手中烫金嘉奖令:"石桥村民何在?本官特来表彰尔等修桥之功!"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稻田的沙沙声。 师爷小跑上前,指着河边洗衣的妇人:"大人,那边有人!" 钱县令抖着嘉奖令凑过去,却见那妇人拎起湿衣服就走,水珠子甩了他一脸。 "刁民!全是刁民!"钱县令气得腮帮子直颤,"当年要不是本官压下游击将军的征地令,这破村子早平了!" 他骂骂咧咧走到桥头,突然僵住。 青石桥前立着三块未经雕琢的天然石碑,呈"品"字形排列。没有题字,没有落款,但每块碑下都压着东西: 第一块碑下露出半截金算盘,算珠早已锈蚀得看不出本来颜色。几只蚂蚁从"赵德财"三个刻字上爬过——这位木材商人自从三年前那场洪水后,再也没在石桥村出现过。 第二块碑上挂着卷发霉的竹简,穿简的牛皮绳断了半截。隐约可见开头写着"清静无为",后面却密密麻麻记着某年某月某日收李寡妇鸡蛋三枚、王二腊肉一条... 最绝的是第三块碑。碑底堆着双泡烂的官靴,靴筒里长出了野蘑菇。碑身不知被谁用炭条画了个大大的"等"字,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条垂死的蛇。 钱县令的嘉奖令"啪嗒"掉在地上。 "大、大人..."师爷声音发颤,"这碑不简单啊。您看中间那块青石的纹路,像不像..." 像三年前被暴雨冲走的那三块桥板。 远处突然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七八个总角小儿蹦跳着从桥上跑过,嘴里唱着新编的童谣: "青石硬,杉木软,等来的日头不下田~ 野菜苦,腊肉咸,假的清高最惹嫌!" 钱县令的胖脸由白转青,活像生吞了只癞蛤蟆。他弯腰想捡嘉奖令,突然发现桥面中央的凹槽里积着雨水,清晰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 "回、回府!"他踉跄后退,官靴踩进泥坑都顾不得了。 孩童们笑得更欢了。他们轮流往三块无字碑上贴野花,花瓣在风中打着旋儿落入河中,顺着流水漂向远方。 桥西头的老槐树下,老石匠慢悠悠地嘬着旱烟。他的假肢换了新的,木料用的是当年赵德财留在河边的杉木——经过三年风吹日晒,倒比新木头还结实些。 春娘挎着篮子走来,篮里是新摘的野菊。她儿子小宝已经能满地跑了,此刻正蹲在桥边数蚂蚁。 "张叔,听说县令大人来了?" 老石匠吐个烟圈:"来了,又走了。" "可惜。"春娘把野菊放在第一块碑前,"我还想让他看看阿竹新刻的《修桥记》呢。" 第二块碑前,童生阿竹——如今已是县学廪生——正用毛笔蘸水,在石碑上练习题字。水迹很快被太阳晒干,不留半点痕迹。 "这样挺好。"老石匠敲敲烟锅,"该记住的,自然记得住。" 河对岸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赵铁柱的铺子生意红火,尤其是他打的桥钉,远近闻名。 第三块碑前,王二正跟几个外乡商人比划:"...当时那浪头,啧啧,少说三丈高!可我们这桥..."他拍着石碑,"青石造的!" 商人们交换着眼色,有人偷偷摸出金算盘,又赶紧塞回袖中。 夕阳西沉,给三块无字碑镀上金边。桥上行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碑下压着的旧物正在慢慢腐朽。 只有桥面凹槽里的积水,日复一日,映照着每一个过客的脸。 【石桥村的三块青石板完】 第72章 孟子·离娄上 “石桥村的三块青石板 有形之桥→无形之道” 小甜梦拿着这两天看了无数遍的木牌,把它放入木盒中。 天方世界2108年2月21日15点05分。小梦拿起新的竹书《孟子·离娄上》,默念口诀后:“ 孟子曰:“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员: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今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不可法于后世者,不行先王之道也。 “故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诗》云:‘不愆不忘,率由旧章。’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圣人既竭目力焉,继之以规矩准绳,以为方员平直,不可胜用也;既竭耳力焉,继之以六律,正五音,不可胜用也;既竭心思焉,继之以不忍人之政,而仁覆天下矣。 “故曰,为高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为政不因先王之道,可谓智乎?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恶于众也。上无道揆也。下无法守也,朝不信道,工不信度,君子犯义,小人犯刑,国之所存者幸也。 “故曰,城郭不完,兵甲不多,非国之灾也;田野不辟,货财不聚,非国之害也。上无礼,下无学,贼民兴,丧无日矣。《诗》曰:‘天之方蹶,无然泄泄。’泄泄,犹沓沓也。事君无义,进退无礼,言则非先王之道者,犹沓沓也。故曰: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吾君不能谓之贼。” 孟子曰:“规矩,方员之至也;圣人,人伦之至也。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二者皆法尧舜而已矣。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君,不敬其君者也;不以尧之所以治民治民,贼其民者也。孔子曰:‘道二:仁与不仁而已矣。’暴其民甚,则身弑国亡;不甚,则身危国削。名之曰‘幽厉’,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也。《诗》云‘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此之谓也。” 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国之所以废兴存亡者亦然。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诸侯不仁,不保社稷;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庙;士庶人不仁,不保四体。今恶死亡而乐不仁,是犹恶醉而强酒。” 孟子曰:“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诗》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孟子曰:“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国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 孟子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巨室之所慕,一国慕之;一国之所慕,天下慕之;故沛然德教溢乎四海。” 孟子曰:“天下有道,小德役大德,小贤役大贤;天下无道,小役大,弱役强。斯二者天也。顺天者存,逆天者亡。齐景公曰:‘既不能令,又不受命,是绝物也。’涕出而女于吴。 今也小国师大国而耻受命焉,是犹弟子而耻受命于先师也。如耻之,莫若师文王。师文王,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必为政于天下矣。《诗》云:‘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孔子曰:‘仁不可为众也。夫国君好仁,天下无敌。’今也欲无敌于天下而不以仁,是犹执热而不以濯也。《诗》云:‘谁能执热,逝不以濯?’” 孟子曰:“不仁者可与言哉?安其危而利其灾,乐其所以亡者。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有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孔子曰:‘小子听之!清斯濯缨,浊斯濯足矣,自取之也。’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谓也。” 孟子曰:“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民之归仁也,犹水之就下、兽之走圹也。故为渊驱鱼者,獭也;为丛驱爵者,鸇也;为汤武驱民者,桀与纣也。今天下之君有好仁者,则诸侯皆为之驱矣。虽欲无王,不可得已。今之欲王者,犹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苟为不畜,终身不得。苟不志于仁,终身忧辱,以陷于死亡。《诗》云‘其何能淑,载胥及溺’,此之谓也。” 孟子曰:“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自弃者,不可与有为也。言非礼义,谓之自暴也;吾身不能居仁由义,谓之自弃也。仁,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旷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 孟子曰:“道在尔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之难。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 孟子曰:“居下位而不获于上,民不可得而治也。获于上有道:不信于友,弗获于上矣;信于友有道:事亲弗悦,弗信于友矣;悦亲有道:反身不诚,不悦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其身矣。是故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 孟子曰:“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太公辟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而归之,是天下之父归之也。天下之父归之,其子焉往?诸侯有行文王之政者,七年之内,必为政于天下矣。” 孟子曰:“求也为季氏宰,无能改于其德,而赋粟倍他日。孔子曰:‘求非我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由此观之,君不行仁政而富之,皆弃于孔子者也。况于为之强战?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此所谓率土地而食人肉,罪不容于死。故善战者服上刑,连诸侯者次之,辟草莱、任土地者次之。” 孟子曰:“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胸中正,则眸子了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听其言也,观其眸子,人焉廋哉?” 孟子曰:“恭者不侮人,俭者不夺人。侮夺人之君,惟恐不顺焉,恶得为恭俭?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 淳于髡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与?” 孟子曰:“礼也。” 曰:“嫂溺则援之以手乎?” 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曰:“今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何也?” 曰:“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 公孙丑曰:“君子之不教子,何也?” 孟子曰:“势不行也。教者必以正;以正不行,继之以怒;继之以怒,则反夷矣。‘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也。’则是父子相夷也。父子相夷,则恶矣。古者易子而教之。父子之间不责善。责善则离,离则不祥莫大焉。” 孟子曰:“事孰为大?事亲为大;守孰为大?守身为大。不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闻之矣;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未之闻也。孰不为事?事亲,事之本也;孰不为守?守身,守之本也。曾子养曾皙,必有酒肉。将彻,必请所与。问有馀,必曰‘有’。曾皙死,曾元养曾子,必有酒肉。将彻,不请所与。问有馀,曰‘亡矣’。将以复进也。此所谓养口体者也。若曾子,则可谓养志也。事亲若曾子者,可也。” 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间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 孟子曰:“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 孟子曰:“人之易其言也,无责耳矣。” 孟子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乐正子从于子敖之齐。乐正子见孟子。孟子曰:“子亦来见我乎?”曰:“先生何为出此言也?”曰:“子来几日矣?”曰:“昔昔。”曰:“昔昔,则我出此言也,不亦宜乎?”曰:“舍馆未定。”曰:“子闻之也,舍馆定,然后求见长者乎?”曰:“克有罪。” 孟子谓乐正子曰:“子之从于子敖来,徒餔啜也。我不意子学古之道,而以餔啜也。” 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君子以为犹告也。” 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智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乐之实,乐斯二者,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已也,恶可已,则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 孟子曰:“天下大悦而将归己。视天下悦而归己,犹草芥也。惟舜为然。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砥豫,瞽瞍砥豫而天下化,瞽瞍砥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此之谓大孝。””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石磨村的春夏秋冬》 第73章 石磨村的春夏秋冬 【第一幕 春耕·墨线定乾坤】 "啪!" 墨线弹在松木板上,留下一道笔直的黑痕。赵四爷眯起眼睛,粗糙的手指沿着墨线轻轻抚摸,像是在感受木头的呼吸。 "爹,您这手艺还用得着墨斗?"栓柱蹲在作坊门槛上,嘴里叼着根稻草,"村里人都说您闭着眼睛都能刨出镜面来。" 赵四爷没抬头,从工具箱里又抽出一根墨线,在嘴里抿了抿:"臭小子,离娄之明能看千步,公输子之巧能刻百兽,可要离了这墨线——" "知道知道,'墨线定乾坤'嘛!"栓柱不耐烦地打断,"您这套老掉牙的说教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现在城里都用激光水平仪了,谁还用这破绳子?" 春风卷着木屑从窗口扑进来,赵四爷的白发上沾了几片刨花。他正要开口,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父子俩同时抬头。只见王屠户家的二小子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脸上糊满了眼泪和泥土:"四、四爷!救命啊!我爹的棺材......棺材在半路上断了!" "什么?"栓柱腾地站起来。 赵四爷的手一抖,墨线"啪嗒"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时,栓柱注意到父亲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走,看看去。"赵四爷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围满了人。人群中央,一口裂成两半的柏木棺材斜插在泥地里,王屠户的尸体半截露在外面,裹尸布沾满了泥浆。王婆子瘫坐在一旁,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造孽啊!"李婶拍着大腿,"这棺材才抬出村口就散了架,死人都不得安生!" 栓柱挤进人群,蹲下来检查棺材的断口。断裂处木纹扭曲,板材明显是拼接的次等料,榫卯处只用了几根铁钉草草固定。 "这不是我爹的手艺。"栓柱抬头道。 "是、是我贪便宜找西村的刘木匠打的......"王二小子抽噎着说,"他说用新式胶水比老式榫卯快,能省一半工钱......"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栓柱回头,看见父亲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棺材旁,手里拿着那个被自己嘲笑过的墨斗。 赵四爷闭着眼睛,将墨线轻轻搭在断裂的棺材板上。他右手拇指一挑一放,"啪"的一声,墨线在残破的木板上留下一道笔直的痕迹。 "这里。"赵四爷突然睁眼,指着墨线经过的一处,"木头有暗裂,刘木匠没看出来。" 栓柱凑过去,果然看到墨线经过的地方,木板表面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纹。更神奇的是,那道墨线竟然沿着木纹的走向微微弯曲,完美勾勒出了板材的缺陷。 "爹,您怎么......" "墨线遇虚则陷,见实则浮。"赵四爷收起墨斗,声音低沉,"三十年前我师父就说过,王屠户家这块祖传的柏木料有暗伤,只能做门板,打不得棺材。" 王婆子突然扑过来抱住赵四爷的腿:"四哥!您行行好,给当家的补口棺材吧!价钱您说......" "不要钱。"赵四爷扶起王婆子,转头对栓柱说,"去作坊把西墙那两块老柏木料搬来。" 栓柱瞪大了眼睛:"爹!那可是给您自己......" "快去!" 回作坊的路上,栓柱的脑子里全是父亲闭眼弹墨线的样子。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真正的木匠大师能听懂木头的语言。当时他只当是老人哄孩子的鬼话,可现在...... 两块柏木板沉甸甸的,栓柱搬得满头大汗。等他回到村口时,父亲已经用随身携带的凿子修好了棺材的榫卯接口。 "扶稳了。"赵四爷头也不抬地说。 栓柱赶紧蹲下按住木板。他看见父亲的手指在木料上轻轻敲打,然后将耳朵贴上去听,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聆听某种神秘的讯息。 "斜着下凿,顺着木纹走。"赵四爷突然说,"记住,木头和人一样,伤了筋骨就不能硬来。" 夕阳西下时,一口崭新的棺材出现在众人面前。赵四爷没用一根钉子,全靠榫卯结构将新旧木料完美结合。最神奇的是,修补处的木纹竟然与原来的棺材浑然一体,像是天生就长在一起。 "神了!"王二小子摸着棺材,眼泪又下来了,"四爷,您这是怎么......" 赵四爷只是摇摇头,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墨斗。栓柱注意到,父亲的手不再发抖了。 回作坊的路上,栓柱忍不住问:"爹,您早知道王叔家的木料有问题?" "嗯。" "那您当初怎么不告诉他?" 赵四爷停下脚步,暮色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我说了。二十三年前他盖新房时,我当着全村人的面说过那块料有暗伤。" "那他还......" "他觉得我在唬人,想独占好木料。"赵四爷苦笑一声,"人啊,有时候宁可相信花言巧语,也不愿听逆耳的实话。" 栓柱突然觉得手里的工具箱变得无比沉重。他想起自己上午还嘲笑父亲的墨斗是老古董,脸上火辣辣的。 "栓柱。" "啊?" "明天开始,我教你用墨斗。" 夜色渐浓,父子俩的影子在乡间小路上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守夜人打更的声音,梆子声在春风中传得很远,像是某种古老的警示。 栓柱偷偷看了眼父亲佝偻的背影,突然明白了那句"墨线定乾坤"的分量。 【第二幕 夏汛·竹筏渡生死】 六月的雨下疯了。 栓柱蹲在屋檐下,看着天井里已经漫到第三级台阶的积水,心里直发毛。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水面上溅起无数铜钱大的水花。 "爹,这雨再这么下,村口的寡妇桥怕是要撑不住了。"栓柱扭头朝屋里喊。 赵四爷正在打磨一块棺材板,头也不抬:"三十年前那场大雨,水位漫过桥面三寸,桥都没塌。"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像是天边打了个雷,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塌了。 栓柱猛地站起来:"是寡妇桥!" 他抄起蓑衣就往外冲,身后传来父亲罕见的惊呼:"栓柱!回来!" 但栓柱已经冲进了雨幕中。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他眯着眼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口跑。转过祠堂墙角,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座横跨石磨河、据说有上百年历史的寡妇桥,此刻已经断成三截,残骸在浑浊的河水中时隐时现。 岸边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栓柱挤进人群,看见李秀才像只落汤鸡似的在河边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怎么回事?"栓柱扯着嗓子问旁边的王二小子。 "李秀才媳妇要生了!"王二小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接生婆在对岸的赵家庄,现在桥断了,这可咋整?" 栓柱这才注意到,李秀才家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隐约能听见女人痛苦的呻吟声穿透雨幕传来。 "摆渡张呢?"有人喊道,"让他撑筏子过去接人啊!" "来了来了!"人群分开,瘦得像竹竿似的摆渡张扛着竹筏走来,身后跟着他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哑巴儿子。 村民们七手八脚地把竹筏放下水。就在摆渡张要跳上筏子时,李秀才突然拉住他:"张叔,我媳妇疼得厉害,能不能......能不能让她坐筏子去赵家庄?" 摆渡张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秀才,你读书读傻了?祖宗的规矩都忘了?女人不能上筏子!" "可、可这是要出人命的啊!"李秀才"扑通"跪在了泥水里。 "规矩就是规矩!"摆渡张的破锣嗓在雨声中格外刺耳,"筏子上沾了女人血,明年发大水准翻船!这是老祖宗用命换来的教训!" 栓柱攥紧了拳头。他看见李秀才瘫坐在泥水里,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放你娘的狗屁!"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人群后方传来。杀猪匠老陈提着剁骨刀大步走来,身上的油布雨衣哗哗作响。 "老陈头,你......"摆渡张往后退了半步。 "我婆娘生崽那会儿,接生婆就是划澡盆来的!"老陈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么狗屁规矩,比人命还金贵?" 不等摆渡张回答,老陈突然转身,抡起剁骨刀就朝自家大门砍去。"咔嚓"一声响,崭新的门板被劈下一大块。 "老陈!你疯了?"村长惊呼。 "疯?"老陈把门板扔进河里,"我这是救人!" 他跳上门板,抄起一根竹竿:"秀才,回家照顾你媳妇去!老子去接接生婆!" 栓柱看得目瞪口呆。门板在湍急的河水中起伏不定,老陈却像钉在上面一样稳。他的油布雨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远看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陈叔!小心啊!"栓柱忍不住喊道。 老陈没有回头,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岸上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和远处李秀才媳妇的呻吟交织在一起。摆渡张的脸色难看至极,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竹筏。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稍缓,对岸终于出现了两个摇晃的身影——老陈背着接生婆,正艰难地往回走。他们脚下的门板已经进了水,每次移动都险象环生。 "快!拉他们一把!"栓柱率先冲进浅水区。 几个年轻人跟着栓柱蹚水过去,七手八脚地把接生婆接上岸。老太太一下地就朝李秀才家跑去,她的药箱在身后"咣当"作响。 老陈最后一个上岸,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却还咧着嘴笑:"怎么样?老子就说......女人上筏子......天塌不下来......" 话音未落,他突然一头栽倒在泥水里。 "陈叔!"栓柱赶紧扶住他。 "没事......就是腿抽筋......"老陈摆摆手,"快去看看秀才媳妇......" 这一夜,石磨村没人睡得着。 栓柱蹲在李秀才家的院子里,听着屋内传来的惨叫,手心全是汗。赵四爷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捧着个热气腾腾的陶罐。 "爹?" "给老陈熬的姜汤。"赵四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年轻时候在冰水里救过人,落下病根了。" 栓柱接过陶罐,突然发现父亲的手在微微发抖。他这才注意到,赵四爷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全白了,在月光下像覆了一层霜。 "轰——" 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是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栓柱和父亲同时抬头,只见接生婆推开门,满脸疲惫却带着笑:"母子平安!" 院外围观的村民们爆发出一阵欢呼。老陈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李秀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当爹了!" 李秀才泪流满面,正要说话,突然被一阵骚动打断。人群自动分开,老态龙钟的村塾先生拄着拐杖走来,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族规......要改一改了......"老秀才哆嗦着从怀里掏出毛笔,在舌头上舔了舔,然后在册子上颤巍巍地写下几个字。 栓柱凑过去看,只见《石磨村族规》第四十二条下面添了一行小字:"急难从权"。 "这......"摆渡张脸色铁青。 老秀才合上册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救命的筏子,比祖坟的碑金贵。"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一缕晨光穿过云层,照在院子里那滩混合着血水和雨水的泥洼上,折射出奇异的光彩。 栓柱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话:"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转头看向赵四爷,发现父亲正望着远处的石磨河出神。 河面上,老陈劈碎的门板随波逐流,渐渐消失在转弯处。而在它后面,一轮红日正从山后缓缓升起。 第74章 石磨村的春夏秋冬(2) 【第三幕 秋收·谷仓藏暗账】 秋阳似火,晒得打谷场上的麦粒"噼啪"作响。 栓柱抹了把汗,抬头看了眼天色。已经连续二十天没下雨了,田里的土干得能冒烟。他弯腰抓起一把刚脱粒的麦子,在掌心搓了搓——麦粒又干又瘪,比往年小了整整一圈。 "这收成,交完税怕是连稀粥都喝不上了。"栓柱嘟囔着,把麦粒扔回谷堆。 "闭嘴吧你!"旁边的王二小子紧张地四下张望,"让村长听见,又该说你'思想落后'了。" 栓柱哼了一声,正要回嘴,村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村长赵德贵带着两个穿制服的陌生人朝打谷场走来,三人身后扬起一溜烟尘。 "完犊子。"王二小子的脸一下子白了,"是粮站的。" 栓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去年粮站的人来收粮时,他亲眼看见李婶因为少交了三斤麦子,被当场拖走了家里唯一的一口铁锅。 村民们像受惊的麻雀一样聚拢过来。赵德贵站到碾盘上,清了清嗓子:"乡亲们,县里有新指示——为支援国家建设,今年粮税提高三成!" "什么?!"人群炸开了锅。 老会计孙满仓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几颗算珠滚出去老远。他佝偻着腰想去捡,膝盖却发出"咔"的一声响,整个人僵在了半空。 "孙叔!"栓柱赶紧上前扶住老人。 孙满仓的手像枯树枝一样颤抖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栓柱......扶我去谷仓......" 栓柱搀着老会计往谷仓走,身后传来村民们此起彼伏的抗议声。赵德贵的嗓门压过了所有人:"这是上级命令!谁敢抗税,按破坏生产论处!" 谷仓里阴凉昏暗,弥漫着麦粒和陈年木头的气味。孙满仓一进门就甩开栓柱的手,踉踉跄跄地走到最里面那个落满灰尘的樟木箱前。 "孙叔,你这是......" 老会计没说话,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把铜钥匙,颤抖着打开了樟木箱。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泛黄的账本,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写着"乾隆三十七年"。 "当年闹蝗灾......"孙满仓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你祖爷爷开仓放粮时,唱的是'四海困穷,天禄永终'......" 栓柱一愣。这句话他在祠堂的匾额上见过,却从不知道它的来历。 孙满仓枯瘦的手指抚过账本,翻开其中一页:"看,这是你太爷爷记的——嘉庆九年大旱,知县强征粮税,村民藏粮于地窖,保住了七成收成......" "孙叔!"栓柱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 老会计猛地合上账本,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去,把年轻人都叫来。记住,走后门。" 当夜,月黑风高。 栓柱带着十几个年轻人悄悄摸进谷仓。孙满仓已经等在那里,身边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听着,"老会计的声音压得极低,"东边三垛是'明账',留给粮站的。剩下的全部转移到后山地窖,那是咱们的'暗账'。" "要是被发现了咋办?"王二小子紧张地问。 孙满仓没说话,只是拍了拍那摞老账本。栓柱突然注意到,老人的腰板似乎挺直了不少,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年轻人像蚂蚁搬家一样开始运粮。栓柱扛着一袋麦子往后门走时,突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他低声警告。 所有人瞬间僵住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咔嗒"声。 "快!藏起来!"孙满仓一把推倒油灯,谷仓顿时陷入黑暗。 就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栓柱看见老会计做了个惊人的动作——他抓起那摞老账本,迅速塞进了供奉在神龛里的《朱子家训》封皮里! "谁在那儿?"赵德贵举着马灯走了进来。 栓柱屏住呼吸,缩在一堆麻袋后面。灯光扫过谷仓,照出一张张紧张的面孔。赵德贵身后站着那两个粮站的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本子和钢笔。 "孙会计,大半夜的在这儿干啥?"村长眯起眼睛。 孙满仓慢悠悠地从神龛前转过身来,手里捧着《朱子家训》:"回村长的话,老汉我在温习圣贤书。" "放屁!"赵德贵一把夺过书,胡乱翻了几页,又扔回给老人,"老东西,少给我耍花样!明天粮站就来收粮,少一粒,我拿你是问!" 说完,他带着两个粮站的人摔门而去。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栓柱才长出一口气,从麻袋后面钻出来:"孙叔,账本......" 孙满仓已经重新点亮油灯,正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泛黄的纸页从《朱子家训》的封皮里取出来。老人的手稳得出奇,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孩子,记住——真账要藏在明处,假账才需要掖着藏着。" 第二天一早,粮站的人果然来了。 栓柱和村民们站在打谷场上,眼睁睁看着一袋袋粮食被装上马车。赵德贵在一旁监督,不时大声呵斥:"动作快点!中午前必须装完!" 到了晌午,东边三垛粮食果然被搬空了。粮站的人拿着本子清点完毕,对赵德贵点点头:"数目对了。" 村长明显松了口气,转身对村民们吼道:"都看见了?这就是积极交粮的榜样!谁要是敢藏私粮......"他故意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思。 等粮站的人走远,村民们立刻围住了孙满仓:"孙叔,剩下的粮食......" 老会计摆摆手:"天黑后去后山。" 就在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着火了!谷仓着火了!" 所有人回头望去,只见谷仓屋顶已经冒起了浓烟。栓柱第一个冲过去,却被热浪逼了回来。火势蔓延得极快,转眼间整个谷仓就成了一片火海。 "粮食!我们的粮食!"李婶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奇怪的是,孙满仓却出奇地平静。老人站在火光前,佝偻的背影被拉得很长。他突然转身,对栓柱说:"去,把神龛里的《朱子家训》抢出来。" "什么?"栓柱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救粮要紧......" "快去!"老会计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威严。 栓柱一咬牙,抄起一桶水浇在自己身上,冲进了火场。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他凭着记忆摸到神龛前,一把抓起那本《朱子家训》。 就在他转身要跑时,一根燃烧的房梁"轰"地砸在面前。栓柱吓得倒退几步,却看见孙满仓不知何时也冲了进来,正用一根木棍拼命撬那根房梁。 "孙叔!危险!" 老人头也不回:"踩着我的背过去!" 栓柱不敢犹豫,一脚踏上老人弯成弓的背,纵身跃过火墙。他在地上滚了几圈,手里的书却死死护在胸前。 当栓柱灰头土脸地爬出谷仓时,村民们发出一阵惊呼。他喘着粗气把《朱子家训》递给孙满仓,却发现老人根本没看那本书,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燃烧的谷仓。 "孙叔......粮食......"栓柱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孙满仓却笑了:"傻孩子,粮食早转移了。这火烧的是空仓。" 栓柱瞪大了眼睛:"那你让我冒险去抢......" "书比粮食金贵。"老会计轻轻抚摸着烧焦的书皮,"粮食吃完了就没了,这书里的道理,能养活子孙万代。"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谷仓的灰烬打着旋儿升上天空。栓柱看见其中一页烧焦的纸片特别大,上面隐约可见"四海困穷,天禄永终"八个字。那纸片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远处的山路上。 栓柱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天,一个州官模样的男人正在那条山路上骑马前行。一片灰烬不偏不倚落在他手中捧着的公文上。那人皱眉捻起纸片,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突然脸色大变。 "停车!"州官喊道,"去查查这附近哪个村子的谷仓着火了!" 而此时的石磨村,村民们已经悄悄聚集在后山地窖口。孙满仓颤巍巍地打开地窖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粮食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记住,"老会计的声音在地窖里回荡,"法理不外乎人情。官府要的是账面上的数字,咱们要的是活命的口粮。" 栓柱抱着一袋麦子,突然明白了父亲常说的另一句话:"账本上的字能骗人,地里的庄稼不会。" 第75章 石磨村的春夏秋冬(3) 【第四幕 冬藏·地窖认亲爹】 腊月的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栓柱踩着冻硬的田埂往家走,突然听见村西头传来一阵争吵声。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那声音越吵越凶,还夹杂着"咣当咣当"的砸铁声。 "造孽啊!儿子把亲爹锁地窖里!"路过的张婶挎着菜篮子,摇头叹气。 栓柱心里"咯噔"一下。村西头就住着刘老大一家,那家的老爷子前年中风后,脑子就糊涂了,见人就骂,还到处乱跑。 顺着声音,栓柱来到刘家院子外。眼前的场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刘老大的闺女刘莹,那个在省城读大学的姑娘,正抡着一把铁锨在砸地窖的铁锁! "反了你了!"刘老大一把抓住铁锨柄,"城里读几年书,学会跟老子动手了?" 刘莹的脸冻得通红,眼镜片上全是白霜:"爸!那是您亲爹!不是牲口!" "你懂个屁!"刘老大夺过铁锨扔到一边,"你爷爷现在连屎尿都控制不住,上次跑出去差点冻死在沟里!" 栓柱这才注意到,地窖门上挂着把大铜锁,旁边开了个巴掌大的小洞,刚好能塞进一个碗。地窖里隐约传出老人含混不清的嘟囔声,像是什么人在念咒。 "那也不能把老人关地窖啊!"刘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同学爷爷也痴呆,人家买了专门的护理床,还有......" "钱呢?"刘老大突然吼了一嗓子,"你大学学费一年八千,老子的腰都累弯了!哪来的钱买那玩意儿?" 刘莹不说话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突然转身跑进屋,片刻后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蹲下身往地窖的小洞里塞。 "爷!吃饭了!" 地窖里传来"咣当"一声,像是碗被打翻了。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和含糊的咒骂。 "看吧,"刘老大冷笑,"好心当成驴肝肺!" 刘莹突然站起来,眼泪夺眶而出:"我不管!今天必须把爷爷放出来!"她四下张望,目光落在栓柱身上,"栓柱哥!你来评评理!" 被点名的栓柱尴尬地走进院子。刘老大瞪了他一眼,却没赶他走。 "刘叔,"栓柱硬着头皮开口,"这天寒地冻的,地窖里确实太冷了......" "冷?"刘老大嗤笑一声,从墙角拎起半袋煤块,"老子每天往下面扔炭,冻不死他!" 栓柱凑近地窖口看了看——黑黢黢的地窖里确实有个小火盆,微弱的火光映出一个蜷缩在稻草堆上的身影。老人身上的棉袄脏得看不出颜色,脚上的棉鞋也破了个洞,露出乌青的脚趾。 "爸!"刘莹突然跪下了,"我求您了,让爷爷上来吧!我放假在家,我来照顾他!" 刘老大别过脸去:"不行!上次让他上来,把家里祸害成啥样?灶台里拉屎,水缸里撒尿......" "那是因为您没耐心!"刘莹猛地站起来,抄起地上的铁锨,"您不放人,我就把地窖门砸了!" "你敢!" 父女俩剑拔弩张之际,地窖里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呼唤:"柱儿......"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声音虽然沙哑,却字字清楚,完全不像是痴呆老人发出的。 "爷?"刘莹最先反应过来,扑到地窖口,"您叫我?" "不是叫你......"老人的声音忽远忽近,"柱儿......我的柱儿在哪......" 刘老大如遭雷击,手里的煤袋"啪"地掉在地上。栓柱看见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突然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爸?"刘莹疑惑地看着父亲,"爷爷在叫谁?" 刘老大没回答,而是踉踉跄跄地走到地窖口,从怀里摸出钥匙,颤抖着打开了那把铜锁。 "小心!"栓柱赶紧上前帮忙,和刘莹一起掀开了地窖的木板门。 一股混杂着霉味、尿骚味和炭火味的怪味扑面而来。刘莹二话不说就要往下跳,被栓柱拦住:"等等,先通通风。" 刘老大却已经顺着梯子爬了下去。栓柱和刘莹对视一眼,也跟着下去了。 地窖比想象中宽敞,但低矮得让人直不起腰。借着火盆的微光,栓柱看见刘老爷子坐在角落里,正用枯枝般的手指摸着墙壁上的什么痕迹。 "爹......"刘老大跪在老人面前,声音哽咽,"您......认得我了?" 老人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柱儿......你八岁那年......偷藏的山枣......就在这道缝里......" 刘老大的眼泪"唰"地下来了。他扑到墙边,果然看见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他小时候偷藏零食做的记号。 "爹......"这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您怎么......怎么突然......" 老人没回答,而是继续摸着墙壁:"这地窖......是我挖的......那年土匪来了......全家十三口......都躲在这里......" 刘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栓柱这才注意到,地窖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划痕,有些已经年深日久,几乎和泥土融为一体。 "爷......"刘莹轻轻握住老人的手,"咱们上去吧,上面暖和......" 老人突然剧烈摇头:"不去!上面......有枪声!土匪......" 刘老大的哭声更大了。他一把抱住父亲瘦骨嶙峋的身体:"爹!没土匪了!早没了!是儿子不孝......儿子该死......" 栓柱鼻子一酸,悄悄退到梯子旁。这是刘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好多看。上去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火光中,父子俩抱在一起的剪影投在墙上,竟和那些古老的划痕奇异地融为一体。 第二天清晨,栓柱去井台打水时,看见刘家烟囱早早冒起了炊烟。刘莹端着个木盆出来倒水,看见栓柱,老远就打招呼:"栓柱哥!我爷爷昨晚睡在炕上了!" "好事啊!"栓柱笑着走过去,"老爷子怎么样了?" "半夜醒了一次,认得出人了。"刘莹压低声音,"我爸守了一夜,眼睛都熬红了。" 正说着,刘老大搀着老爷子从屋里走出来。老人穿着干净的新棉袄,虽然走路不稳,但眼神明显清明了许多。更让栓柱惊讶的是,刘老大小心翼翼地扶着父亲,那动作轻柔得不像个粗手大脚的庄稼汉。 "刘叔早。"栓柱打招呼。 刘老大点点头,难得地露出个笑脸:"栓柱,昨晚......多谢了。" 栓柱正想说不用谢,突然注意到刘老大的右手包着纱布:"您的手......" "没事。"刘老大摆摆手,"熬粥时烫了一下。" 腊月二十三,小年。 栓柱跟着父亲去祠堂祭祖,远远就看见刘家三代人已经在里面了。刘老爷子穿着簇新的藏青色棉袍,端坐在椅子上,虽然表情还有些呆滞,但已经能认出村里人了。刘老大跪在祖宗牌位前,正恭恭敬敬地上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刘老大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上完香,他端起碗,跪着挪到父亲面前:"爹,喝粥了。" 老人哆嗦着手去接碗,刘老大却没松手:"烫,我喂您。" 栓柱看见刘老大舀了一勺粥,仔细吹凉了才送到父亲嘴边。老人的嘴唇颤抖着,几滴粥汤洒在刘老大包着纱布的手上,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祠堂里的香火明明灭灭,栓柱却觉得,刘老大那双被烫得通红的手,比任何香火都更亮眼。 祭祖结束后,赵四爷破天荒地拍了拍刘老大的肩膀:"老刘,你爹的气色好多了。" 刘老大搓着手,憨厚地笑了:"多亏莹莹那丫头......还有这老地窖。"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地窖能藏粮,藏不住良心啊......" 回去的路上,栓柱问父亲:"爹,刘爷爷怎么突然就好了?" 赵四爷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人啊,有时候需要回到最初的地方,才能找回自己。" 栓柱似懂非懂。但他知道,这个冬天,石磨村最冷的地窖里,发生了一个最温暖的故事。 第76章 石磨村的春夏秋冬(4) 【第五幕 年关·灯笼照古今】 腊月二十八,石磨村来了个稀罕货郎。 栓柱蹲在村口老槐树下,看着那个穿呢子大衣的城里人打开他的百宝箱——手电筒、洋皂、花露水,还有几盏亮锃锃的洋油灯。 "瞧瞧这灯,德国货!"货郎操着一口带腔调的官话,手指一挑,灯芯"噗"地亮起来,比菜油灯亮堂十倍,"一个银元,能用一整年!" 年轻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王二小子最积极,掏出攒了半年的铜板:"给我留一个!" "我也要!" "给我媳妇带一个!" 栓柱没动。他盯着货郎箱子里那盏洋油灯,玻璃罩子亮得能照见人影,确实比家里的破油灯强多了。可不知怎的,他想起父亲作坊里那盏祖传的铜油灯,灯座上的鲤鱼花纹都磨平了,却从没缺过油。 "栓柱!发什么呆呢?"王二小子捅了他一下,"再不买就没了!" 栓柱摇摇头:"我家不用这个。" "切,老古板!"王二小子撇撇嘴,"跟你爹一个德行。" 货郎耳朵尖,听见这话立刻凑过来:"小兄弟,你爹是?" "赵四爷,村里的木匠。"王二小子抢着回答,"他家作坊里还点着清朝的油灯呢!" 货郎眼睛一亮:"哎呀,老物件好啊!带我去看看?说不定能换钱!" 栓柱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一群起哄的年轻人推着往家走。远远地,他看见父亲正在院子里刨木头,刨花像雪花一样在脚边堆积。 "爹!"栓柱硬着头皮喊,"有人来看咱家的灯......" 赵四爷抬起头,目光在货郎身上停留了片刻,又低头继续刨木头:"灯在屋里,自己看。" 货郎也不客气,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堂屋。片刻后,屋里传来一声惊呼:"老天爷!这是道光年的宫灯啊!" 栓柱跟进去一看,货郎正踮着脚打量挂在房梁上的八角灯笼。那灯笼确实有些年头了,红绸面已经褪色,但金线绣的八仙过海图还清晰可见,灯座是黄铜的,刻着繁复的云纹。 "小兄弟,"货郎转身抓住栓柱的手,"这灯我出十块大洋!" "十块?!"跟来的年轻人都惊呆了,那可是普通人家半年的收入。 栓柱还没反应过来,院子里突然传来"咣当"一声——赵四爷把刨子扔在了地上。 "不卖。"老木匠站在门口,逆光中的身影像一尊雕像。 货郎不死心:"二十块!" 赵四爷没说话,弯腰捡起刨子,在磨刀石上"刺啦刺啦"地磨起来。那声音刺得人牙酸。 货郎讪讪地走了,但年轻人的心思却活泛了。回去的路上,王二小子一个劲儿地撺掇:"栓柱,你家那灯要是卖了,能买多少洋油灯啊!" "就是!"李秀才的弟弟李小文推了推眼镜,"老物件就该进博物馆,挂家里多浪费!" 栓柱没吱声,但心里像塞了团乱麻。晚饭时,他忍不住问:"爹,那灯笼......真那么值钱?" 赵四爷的手顿了顿:"你爷爷的爷爷那辈就有了。" "可货郎说能换二十块大洋......" "啪!"赵四爷把筷子拍在桌上,"吃饭。" 栓柱不敢再问,但心里那团麻更乱了。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父亲起来了好几次,每次都会在堂屋停留片刻,传来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有人在抚摸那盏老灯笼。 第二天,村里炸开了锅——李小文在祠堂门口贴了张大字报,标题赫然是《拆掉老古董,迎接新时代》! "祠堂的八角宫灯比赵四爷家的还老,都掉色了!"李小文站在石碾上演讲,"咱们把它卖了,全村都能装上电灯!" 不少年轻人跟着起哄。栓柱挤进人群,看见老吴头——那个守了三十年祠堂灯的孤老头——正死死抱着廊柱,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作孽啊!这灯是康熙年间传下来的!" "老吴头!"李小文居高临下地喊道,"你每天晚上点灯费的那点油钱,够买多少洋油灯了?" 老吴头不说话了,只是把怀里的灯油罐抱得更紧。栓柱注意到老人的手上有好几处烫伤的疤痕,那是长年点灯留下的印记。 争论持续到太阳西斜也没个结果。最后村长赵德贵出来和稀泥:"这事儿年后再议!先准备过年!" 夜深人静时,栓柱鬼使神差地溜到了祠堂。月光下,他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踩着梯子,小心翼翼地点燃祠堂檐下的宫灯。 是老吴头。 老人没发现栓柱,专心致志地调整着灯芯。突然一阵风吹来,灯焰猛地一歪,几点火星溅在祠堂"忠厚传家久"的牌匾上,烧出几个小黑点。 "哎呀!"老吴头慌忙用袖子去擦,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栓柱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梯子:"吴爷爷,小心!" 老吴头低头看见栓柱,松了口气:"是你啊......"他慢慢爬下梯子,抬头望着那盏亮起来的宫灯,"这灯啊,比咱俩岁数加起来都大。" 月光和灯光交织下,栓柱第一次看清了这盏传说中的宫灯——八面绢纱上绘着二十四孝图,灯角垂着已经发黑的银穗子,最顶上蹲着一只铜麒麟,在火光映照下栩栩如生。 "真漂亮......"栓柱不由自主地说。 老吴头笑了,露出仅剩的三颗牙:"更漂亮的是它亮起来的样子。来,帮爷爷个忙。" 老人领着栓柱绕到祠堂后面,那里有个小土坡。站在坡上往下看,整个村子尽收眼底——几十户人家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而祠堂的宫灯则像一轮小小的月亮,温柔地照耀着这一切。 "我爹说,这灯亮着,全村人就知道祖宗还在看着他们。"老吴头的声音轻得像风,"五八年闹饥荒,六六年破四旧,多少老物件都没了,就这盏灯,全村人拼了命保下来的......" 栓柱心头一震。他突然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不肯卖那盏家传的灯笼。 年三十那天,货郎又来了,这回带了个更大的箱子——里面全是花花绿绿的烟花爆竹。年轻人又围了上去,连不少中年人都掏钱买了几挂鞭炮。 "最新款的电灯泡!"货郎变戏法似的摸出几个玻璃灯泡,"装上这个,晚上跟白天一样亮!" 李小文最积极,当场买了两个:"祠堂一个,我家一个!" 栓柱站在远处看着,心里莫名发堵。回家路上,他看见老吴头蹲在祠堂门口,正用袖子一遍遍擦拭那盏宫灯,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除夕夜,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栓柱一家刚吃完饺子,突然听见"啪"的一声,电灯灭了。 "停电了?"栓柱摸黑找出家里的铜油灯,刚点上,就听见外面一片喧哗。 出门一看,整个村子漆黑一片——雪太大,把电线压断了。村民们纷纷点起油灯蜡烛,可那点光亮在风雪中微弱得像萤火虫。 "去祠堂!"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祠堂有灯!"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祠堂涌去。栓柱跑在最前面,转过巷角时,他愣住了—— 祠堂前的大院里,那盏古老的八角宫灯正高高挂起,红彤彤的光照亮了半个村子!老吴头站在梯子上,正往灯里添油,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祠堂白墙上,像个巨人。 "这......"随后赶到的李小文惊呆了,"不是说要拆......" 货郎不知何时也来了,他仰头望着那盏灯,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敬畏。灯笼的红光映在他眼睛里,像两簇跳动的火苗。 "电路断了......"王二小子哆哆嗦嗦地说,"这老物件倒亮着......" 老吴头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宫灯的木质灯座:"杉木的,防虫防潮。绢纱是特制的,不怕风。"他指着灯顶的铜麒麟,"这里面有空腔,热气上来,灯就不结霜。" 货郎慢慢走近,伸手摸了摸垂下来的灯穗子。那些被岁月浸染得发黑的银线,在火光中竟泛出淡淡的金色。 "老师傅,"货郎的声音有些发抖,"这灯......多少年没修了?" 老吴头想了想:"光绪年间换过一次纱面,民国换过灯座,其他的......都是原装的。" 货郎突然深深鞠了一躬:"我错了。这老物件,比电灯泡经得起风雪。" 就在这时,宫灯的光照到了祠堂门口那块"忠厚传家久"的牌匾。栓柱清楚地看见,前几天被火星溅出的那几个小黑点,此刻在红光中竟像几颗星星,熠熠生辉。 风雪越来越大,可祠堂前的空地上却越来越热闹。村民们搬来了长凳,端来了瓜子和花生,孩子们围着宫灯追逐打闹。有人提议唱戏,几个老人立刻扯开嗓子来了段《龙凤呈祥》。 栓柱站在人群边缘,看见父亲和货郎正蹲在一起研究宫灯的结构。货郎比划着说什么,赵四爷不时点头,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不知过了多久,李小文蹭到栓柱身边,小声说:"栓柱哥,我错了......那大字报,我明天就撕了。" 栓柱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抬头望去,八角宫灯依然亮着,像一颗永不熄灭的心脏,在风雪中温暖着整个石磨村。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第77章 石磨村的春夏秋冬(5) 【第六幕 惊蛰·老井醒春雷】 惊蛰这天,雷没响,村口的挖掘机先响了。 栓柱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冲到院里。远处"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间或夹杂着几声尖锐的汽车喇叭。 "爹!出事了!"栓柱回头朝屋里喊。 赵四爷已经站在了门口,手里攥着那把祖传的墨斗,指节发白。老人眯眼望向村口:"该来的还是来了。" 父子俩赶到时,村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两台黄色挖掘机像两只钢铁怪兽,堵在进村的唯一道路上。十几个穿制服的陌生人站在旁边,领头的正和村长赵德贵说着什么。 村民们越聚越多,栓柱看见杀猪匠老陈提着剁骨刀,刘老大扛着铁锨,连平时蔫了吧唧的李秀才都攥着根顶门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比过年放的鞭炮还呛人。 "乡亲们!"村长赵德贵跳上碾盘,脸色灰白,"县里下了文件,要征咱们村一百亩好田建化工厂......" "放屁!"老陈一声怒吼,"那是老子的祖田!" 人群炸开了锅。栓柱脑子嗡嗡作响,他家的三亩果园也在征收范围内——那是他娘生前亲手栽的梨树,今年刚挂果。 穿制服的领头人站了出来,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这是县政府的批文!补偿款按最高标准,每亩两万!" "两万?"刘老大冷笑一声,"老子种一年菜都不止这个数!" 那人脸色一沉:"这是国家建设需要!谁敢阻挠就是违法!"说着朝挖掘机挥了挥手。 "轰——"挖掘机的铲斗高高举起,对准了路边的界碑。 "跟他们拼了!"老陈第一个冲上去。 栓柱热血上涌,抄起地上一根木棍就要往前冲。突然,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是赵四爷。 "爹!" "等着。"老木匠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还没到拼命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辆破自行车"叮铃铃"地冲进人群。骑车人一个急刹,差点栽进沟里——是失踪三天的老会计孙满仓! "等等!都等等!"孙满仓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乾隆三十七年,县衙征用石磨村三十亩地修官道,白纸黑字写着'以乱石滩二十亩抵之'!" 制服头子一把抢过册子,扫了两眼就扔在地上:"老黄历也拿来扯淡!" 孙满仓不慌不忙地捡起册子,翻到某一页:"去年县里发的《耕地保护条例》第六条,'历史补偿协议依然有效'。"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制服头子的脸色变了,他夺过册子仔细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那又怎样?"他强撑着气势,"乱石滩在哪?能种庄稼吗?" "能。"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所有人回头,只见赵四爷背着一个奇怪的木匣子,缓步走来。老人今天穿了件簇新的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仪式。 "赵四爷?"村长瞪大了眼睛,"您这几天去哪了?" 赵四爷没回答,而是走到挖掘机前,轻轻拍了拍那钢铁巨臂:"后山乱石滩,能改成三百亩梯田。" "开玩笑!"制服头子嗤笑,"那地方全是石头!" 赵四爷默默打开木匣,取出一件让所有人都傻眼的东西——一台崭新的测绘仪。 "栓柱,"老人突然喊儿子,"我教你的几何,没忘吧?" 栓柱愣住了。去年父亲突然逼他学几何,他还抱怨一个木匠学那玩意儿有啥用。 "过来。"赵四爷把测绘仪架好,"测给大伙儿看看。" 在父亲的指导下,栓柱操作着那台精密仪器。随着数据不断报出,村民们的眼睛越来越亮——按照测绘结果,乱石滩的坡度、土质完全符合改造条件,而且面积比预想的还大! "这......"制服头子额头冒汗,"你们这是胡闹!改造费用谁出?" "我出。" 人群再次分开,只见那个卖洋油灯的货郎推着自行车走来,车后座捆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我是省农科院的技术员。"货郎从兜里掏出工作证,"这个项目,我们学院可以申请专项资金。" 制服头子彻底傻眼了。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栓柱看着父亲平静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什么:"爹,您这几天......" "去省城了。"赵四爷指了指货郎,"多亏他引荐。" 货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盏宫灯......让我想起了我爷爷。他是老测绘员。" 事情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折。经过一番激烈争论,县里最终同意重新评估方案。当晚,村民大会在祠堂召开,八角宫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通红。 "明天就去量地!"老陈拍着桌子吼。 "先别急。"赵四爷从袖子里摸出那根祖传的墨线,"栓柱,去井台打桶水来。" 栓柱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等他提着水桶回来时,父亲已经用墨线在祠堂地上画出了一个精巧的梯田模型,每层田埂的高度、宽度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 "老祖宗的智慧。"赵四爷把水慢慢倒在模型上,"看,水从上一层流到下一层,一点都不浪费。" 货郎——现在大家都叫他技术员了——看得两眼放光:"太妙了!这比教科书上的设计还科学!" 老会计孙满仓颤巍巍地捧出那本《石磨村族规》,翻到最新一页:"咱们得立个新规矩——梯田建成后,每家每户轮流维护,世代相传。" "同意!"村民们异口同声。 第二天一早,浩浩荡荡的队伍开赴乱石滩。栓柱扛着测绘仪走在前头,身后是提着各式农具的村民。赵四爷走在最后,手里捧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墨斗。 经过老井时,栓柱突然停下脚步:"爹,您听——" 井里传来"咕咚咕咚"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吐泡泡。几个年轻人凑过去看,只见原本平静的井水竟然像煮沸了一样翻涌着,清澈的水花溅到井台上,在朝阳下闪着金光。 "老井醒了......"老吴头不知何时出现在井边,激动得胡子直抖,"惊蛰雷动,老井醒春,这是吉兆啊!" 开工仪式很简单——赵四爷用墨线在最大的那块岩石上弹了一道笔直的黑痕,老陈抡起大锤,一锤下去,岩石应声而裂。 "好!"村民们欢呼起来。 栓柱操作着测绘仪,看着父亲带着大伙儿热火朝天地干着,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弹墨线时说的话:"墨线弹不直,龙王来了也打歪棺材。" 现在他懂了,那根细细的墨线,连着的不仅是木头,还有这片土地,这些乡亲,这些传承了千百年的规矩和智慧。 中午休息时,栓柱蹲在父亲身边:"爹,您早知道会有今天?" 赵四爷拧开军用水壶喝了一口:"人活一世,总得给后人留点啥。"他指了指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没圆规画不出好田,可圆规自己不会找活路啊。" 栓柱鼻子一酸。他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你爹看着倔,心里装着整个石磨村呢。" 太阳西斜时,第一层梯田的雏形已经出来了。技术员拿着图纸跑来跑去,老会计孙满仓坐在树荫下记账,连李小文都带着几个年轻人帮忙搬运石块。 栓柱走到井边打水,发现井水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水位明显高了不少,清亮得能照见人影。他俯身看去,水里不仅映出自己的脸,还有身后那片正在苏醒的土地,和土地上忙碌的人们。 井台边的老梨树不知何时冒出了新芽,嫩绿得像是要滴出水来。远处,惊蛰的第一声春雷终于姗姗来迟,轰隆隆滚过天际,仿佛在为新生的土地喝彩。 栓柱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工地跑去。他忽然明白了父亲常说的另一句话——民心就像这口老井,时候到了,自己就会醒。 【石磨村的春夏秋冬完】 第78章 孟子·离娄下 “石磨村的春夏秋冬 点灯不是为照亮牌匾 是为看清脚底下的坑” 小甜梦再看了一遍木牌上的内容,放入木盒中,随后回到房间睡去。 天方世界2108年2月23日,照常在石桌旁看日出的小梦,回到书房开始新的学习。他拿起新的竹书《孟子·离娄下》,默念口诀后:“ 孟子曰:“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文王生于岐周,卒于毕郢,西夷之人也。地之相去也,千有馀里;世之相后也,千有馀岁。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先圣后圣,其揆一也。” 子产听郑国之政,以其乘舆济人于溱洧。孟子曰:“惠而不知为政。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民未病涉也。君子平其政,行辟人可也。焉得人人而济之?故为政者,每人而悦之,日亦不足矣。” 孟子告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王曰:“礼,为旧君有服,何如斯可为服矣?” 曰:“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有故而去,则君使人导之出疆,又先于其所往;去三年不反,然后收其田里。此之谓三有礼焉。如此,则为之服矣。今也为臣。谏则不行,言则不听;膏泽不下于民;有故而去,则君搏执之,又极之于其所往;去之日,遂收其田里。此之谓寇雠。寇雠何服之有?” 孟子曰:“无罪而杀士,则大夫可以去;无罪而戮民,则士可以徙。” 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 孟子曰:“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大人弗为。” 孟子曰:“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故人乐有贤父兄也。如中也弃不中,才也弃不才,则贤不肖之相去,其闲不能以寸。” 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孟子曰:“言人之不善,当如后患何?” 孟子曰:“仲尼不为已甚者。” 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 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孟子曰:“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当大事。” 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 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 孟子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然后能服天下。天下不心服而王者,未之有也。” 孟子曰:“言无实不祥。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 徐子曰:“仲尼亟称于水,曰:‘水哉,水哉!’何取于水也?” 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苟为无本,七八月之闲雨集,沟浍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声闻过情,君子耻之。” 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于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 孟子曰:“禹恶旨酒而好善言。汤执中,立贤无方。文王视民如伤,望道而未之见。武王不泄迩,不忘远。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 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 孟子曰:“可以取,可以无取,取伤廉;可以与,可以无与,与伤惠;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 逄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己,于是杀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公明仪曰:“宜若无罪焉。”曰:“薄乎云尔,恶得无罪?郑人使子濯孺子侵卫,卫使庾公之斯追之。子濯孺子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吾死矣夫!’问其仆曰:‘追我者谁也?’其仆曰:‘庾公之斯也。’曰:‘吾生矣。’其仆曰:‘庾公之斯,卫之善射者也,夫子曰“吾生”,何谓也?’曰:‘庾公之斯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我。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庾公之斯至,曰:‘夫子何为不执弓?’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曰:‘小人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夫子。我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虽然,今日之事,君事也,我不敢废。’抽矢扣轮,去其金,发乘矢而后反。” 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虽有恶人,齐戒沐浴,则可以祀上帝。” 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则无恶于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智亦大矣。天之高也,星辰之远也,苟求其故,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也。” 公行子有子之丧,右师往吊,入门,有进而与右师言者,有就右师之位而与右师言者。孟子不与右师言,右师不悦曰:“诸君子皆与驩言,孟子独不与驩言,是简驩也。” 孟子闻之,曰:“礼,朝廷不历位而相与言,不逾阶而相揖也。我欲行礼,子敖以我为简,不亦异乎?” 孟子曰:“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有人于此,其待我以横逆,则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也,必无礼也,此物奚宜至哉?其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礼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忠。自反而忠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曰:‘此亦妄人也已矣。如此则与禽兽奚择哉?于禽兽又何难焉?’是故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也。乃若所忧则有之:舜人也,我亦人也。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由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忧之如何?如舜而已矣。若夫君子所患则亡矣。非仁无为也,非礼无行也。如有一朝之患,则君子不患矣。” 禹、稷当平世,三过其门而不入,孔子贤之。颜子当乱世,居于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孔子贤之。孟子曰:“禹、稷、颜回同道。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禹、稷、颜子易地则皆然。今有同室之人鬬者,救之,虽被发缨冠而救之,可也。乡邻有鬬者,被发缨冠而往救之,则惑也,虽闭户可也。” 公都子曰:“匡章,通国皆称不孝焉。夫子与之游,又从而礼貌之,敢问何也?” 孟子曰:“世俗所谓不孝者五:惰其四支,不顾父母之养,一不孝也;博弈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二不孝也;好货财,私妻子,不顾父母之养,三不孝也;从耳目之欲,以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斗很,以危父母,五不孝也。章子有一于是乎?夫章子,子父责善而不相遇也。责善,朋友之道也;父子责善,贼恩之大者。夫章子,岂不欲有夫妻子母之属哉?为得罪于父,不得近。出妻屏子,终身不养焉。其设心以为不若是,是则罪之大者,是则章子已矣。 曾子居武城,有越寇。或曰:“寇至,盍去诸?”曰:“无寓人于我室,毁伤其薪木。”寇退,则曰:“修我墙屋,我将反。”寇退,曾子反。左右曰:“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寇至则先去以为民望,寇退则反,殆于不可。”沈犹行曰:“是非汝所知也。昔沈犹有负刍之祸,从先生者七十人,未有与焉。” 子思居于卫,有齐寇。或曰:“寇至,盍去诸?”子思曰:“如伋去,君谁与守?” 孟子曰:“曾子、子思同道。曾子,师也,父兄也;子思,臣也,微也。曾子、子思易地则皆然。” 储子曰:“王使人瞷夫子,果有以异于人乎?” 孟子曰:“何以异于人哉?尧舜与人同耳。” 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其妻问所与饮食者,则尽富贵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问其与饮食者,尽富贵也,而未尝有显者来,吾将瞷良人之所之也。” 蚤起,施从良人之所之,遍国中无与立谈者。卒之东郭墦闲,之祭者,乞其馀;不足,又顾而之他,此其为餍足之道也。其妻归,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与其妾讪其良人,而相泣于中庭。而良人未之知也,施施从外来,骄其妻妾。 由君子观之,则人之所以求富贵利达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老木匠与三个徒弟》 第79章 老木匠与三个徒弟 【第一幕:选徒考心】 伏牛山下的老槐树抽了新芽,鲁师父的木匠铺前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三日前,这古怪老头放出话来要收关门弟子,规矩简单得很——在铺子前头的空地上站三天,不分晴雨。 "这老木头又发什么疯?"卖豆腐的张婶踮着脚张望,"听说连县太爷的小舅子都吃了闭门羹。" 阿土缩在人群最后头,光脚踩在泥水里。阿土的草鞋早在第一天就被雨水泡烂了,如今脚底板结着层黄泥痂,像给老榆树皮似的。怀里的三个冷馍贴着心口,那是今早寺庙里剩下的供品。 "让开让开!"铜锣声劈开雨幕。八人抬的滑竿上坐着个锦袍少年,油布伞像朵金线绣的云彩罩在他头顶。是城里赵记木行的少东家赵金宝。 少年跳下滑竿,油布伞"唰"地收拢,露出张白净圆脸:"鲁师父,我爹给山神庙捐了金匾,您老总得给个面子吧?" 铺门"吱呀"裂开条缝,飞出把豁口的刨子,"啪"地砸在赵金宝脚前。老木匠沙哑的声音混着雨声飘出来:"要站就光着站,不站滚蛋。" 看热闹的哄笑起来。赵金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突然把油布伞往地上一摔:"不就是淋雨吗?本少爷......"话没说完,豆大的雨点砸在脑门上,他"嗷"地蹿回滑竿底下。 雨越下越大。阿土抹了把脸上的水,看见槐树下站着个青衫书生。他单手撑伞,另只手捧着本《鲁班经》,嘴里念念有词。雨水顺着伞沿滴在书页上,墨迹晕开成朵朵灰梅。 "这位兄台。"书生突然扭头,"《木经》有云'良匠择徒,首重品性',可知鲁师父这是考的哪一出?" 阿土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湿棉花。前天夜里方丈摸着阿土的头说:"阿土啊,你既决意学艺,便记住——木头不会骗人。"阿土想说这话,但又觉得太蠢,就没好意思说出口。 第三天傍晚,赵金宝的锦袍泡成了咸菜色,书生的《鲁班经》也烂成了纸糊。阿土盯着铺门上的桃符发呆,突然发现那"福"字的一横是块带疤的梨木——疤结正好在起笔处,像颗欲坠的泪珠。 "妙啊!"阿土忍不住伸手去摸,却听见身后"扑通"一声。赵金宝瘫在泥水里嚎:"我出五百两!五百两还不行吗?" 铺门突然洞开。鲁师父佝偻着背走出来,手里提着盏昏黄的羊角灯。灯光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像照着块被虫蛀过的老木料。 "你。"枯枝般的手指戳向赵金宝,"拿钱买功德,木料也只会挑贵的。"又指向书生,"你背书比锯木头还利索。"最后那根手指颤巍巍定在阿土鼻尖前,"这小王八蛋,三天偷瞄我门板四十六回。" 阿土膝盖一软跪进泥里,怀里冷馍"咕噜噜"滚出来。最上头那个还留着牙印——昨晚饿狠了没忍住,又怕亵渎了供品,只敢啃掉层皮。 老木匠突然笑了。他弯腰捡起沾泥的冷馍,在衣襟上蹭了蹭:"知道为什么选你吗?"没等阿土回答,他掰开馍塞给阿土半块,"那门板上的疤,是三十年前我师父踹的。他说'好木匠得先学会挨骂'。" 羊角灯"啪"地灭了。黑暗中传来"咔嚓"咬馍声,混着老头含混的嘟囔:"明早来劈柴,记得带自己的斧头——要钝的。"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漏过槐树枝桠,在地上淌出银亮的木纹。阿土摸着门板上那个疤结,突然明白方丈没说错——木头真的不会骗人。 【第二幕:教活不教死】 清晨,天还没亮透,阿土就拎着一把钝斧头站在了木匠铺门口。 斧刃厚得像块砖,是他连夜从庙里柴房翻出来的。方丈说这斧头十年前就钝了,一直没人用,阿土却觉得正好——鲁师父特意嘱咐要钝的,肯定有他的道理。 "吱呀——"门开了。 鲁师父眯着眼,瞧了瞧阿土手里的斧头,嘴角抽了抽:"钝得好,钝得妙。"他转身往院里走,"进来吧,今天教你劈料。" 阿土心头一热,赶紧跟上。可刚跨进院子,就愣住了。 院里站着两个人——正是当初和他一起在雨中站了三天的赵金宝和李文才。 "哟,小乞丐还真来了?"赵金宝一身绫罗绸缎,手里拎着一柄精钢斧头,寒光闪闪,斧柄上还镶着玉,"看见没?这是我爹从京城弄来的'开山斧',削铁如泥!" 李文才则捧着一本《木经》,摇头晃脑:"《鲁班经》有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阿土师弟,你这斧头……怕是连豆腐都劈不开。" 阿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钝斧,没说话。 鲁师父慢悠悠地走到院子中央,那里堆着三块木头——一块上好的榆木,一块纹理清晰的松木,还有一块满是虫眼的朽木,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泥里挖出来的。 "今天,你们各自挑一块木头,劈开看看。"鲁师父往藤椅上一坐,掏出旱烟袋,眯着眼抽起来。 赵金宝眼睛一亮,第一个冲上去,抱起那块榆木:"我爹说过,榆木最值钱!纹理硬实,做家具能卖大价钱!"说罢,抡起他那柄"开山斧",狠狠劈下。 "咔嚓!"斧刃卡在了榆木中间,拔不出来了。 李文才摇摇头,走到松木前,先翻开《木经》查了查,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劈下。松木应声而裂,断面整齐,纹理清晰。 "《木经》记载,松木纹路最顺,果然如此。"他得意地瞥了眼阿土。 阿土没动。他蹲在那块朽木前,伸手摸了摸。木头湿软,虫蛀的孔洞里还渗着水,轻轻一按就能陷进去。 "怎么?"鲁师父吐了口烟,"嫌弃?" 阿土摇头:"不是……"他犹豫了一下,"师父,这块木头……能雕蜂巢吗?" 院子里突然一静。 赵金宝"噗嗤"笑出声:"蜂巢?这烂木头当柴烧都嫌烟大!" 李文才也皱眉:"《木经》上可没说过朽木能雕刻。" 鲁师父没说话,只是磕了磕烟袋,起身往屋里走:"阿土,今晚子时,后院等我。" 夜半,阿土准时来到后院。 月光如水,鲁师父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手里拎着一盏灯笼。 "走,上山。"老头儿言简意赅。 阿土赶紧跟上。两人沿着山间小路,一直走到半山腰。夜风凉飕飕的,林子里传来不知名鸟兽的叫声。 鲁师父忽然停在一棵被雷劈过的大树前。那树半边焦黑,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像是被天神用斧头生生劈开。 "看。"鲁师父把灯笼凑近树干。 阿土凑上前,借着灯光,他忽然瞪大了眼睛—— 焦黑的树疤之中,木纹扭曲盘旋,竟自然形成了一幅山水画!有峰峦叠嶂,有流水蜿蜒,甚至还有一处小小的"瀑布",那是树脂多年流淌形成的痕迹。 "这……"阿土呼吸都急促了。 鲁师父粗糙的手指抚过那些纹路:"三十年前,我师父带我来看这棵树。他说,'木头是活的,你得听它说话'。" 阿土似懂非懂,却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榆木值钱,松木纹顺——"鲁师父冷笑一声,"但那都是死人的道理。真正的木匠,得看得见木头里的活气。" 他拍了拍阿土的肩膀:"明儿个,把那块朽木雕成蜂巢。记住,虫眼是蜜蜂的房门,你得给它们留好路。" 回程的路上,阿土一直没说话。快到木匠铺时,鲁师父突然问:"知道为什么让你带钝斧吗?" 阿土摇头。 "利斧劈柴,钝斧磨性。"老头儿哼了一声,"你性子太急,得磨。" 阿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钝斧,月光下,它显得那么笨拙,却又莫名踏实。 第80章 老木匠与三个徒弟(2) 【第三幕:人命关天】 某一天,伏牛山下的集市突然乱了。 "听说了吗?黑云寨的土匪绑了县太爷的闺女!"卖肉的张屠户压低声音,手里的砍刀剁得案板"砰砰"响,"然后还悬赏一百两银子,要找木匠造攻城梯!" 阿土正蹲在摊子边挑木头,闻言手指一颤。 不远处,大师兄赵金宝已经挤进人群,高声喊道:"我爹是赵记木行的东家!这活儿我接了!" 二师兄李文才脸色发白,拽住阿土袖子:"《孟子》曰:'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咱们读书人,岂能助纣为虐?" 阿土没吭声,眼睛盯着地上的另一张悬赏令——上面画着县太爷千金惊恐的脸,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日不交赎金,撕票!" 鲁师父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烟袋锅子敲了敲他的脑袋:"看什么看?回去劈柴。" 阿土却突然抬头:"师父,梯子……能不能造得会散架?" 鲁师父眯起眼,烟雾缭绕中,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当夜,木匠铺灯火通明。 赵金宝挥汗如雨,锯子拉得飞快:"管他土匪不土匪,有钱不赚王八蛋!这梯子造结实点,回头还能多要赏钱!" 李文才坐在角落里,愤愤地翻着《春秋》:"我要写檄文!让天下人知道这群土匪的恶行!" 阿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在梯子横梁上凿了几个不起眼的凹槽,又在梯脚刻了几道奇怪的纹路。 鲁师父靠在门框上,烟袋里的火光忽明忽暗:"小子,你刻的什么?" 阿土低声道:"蜂巢的纹路……蜜蜂能钻进去,人也能。" 鲁师父"哼"了一声,转身进屋,丢下一句:"天亮前完工,别让人看见。" 三日后,黑云寨。 土匪们扛着崭新的攻城梯,狞笑着冲出山寨大门。梯子刚架上墙头,赵金宝得意洋洋地站在下面喊:"老子的梯子,保准你们——" "咔嚓!" 梯子中间突然断裂,十几个土匪"扑通扑通"摔了下来。 "妈的!这梯子有问题!"土匪头子暴怒,一刀劈向赵金宝。 赵金宝吓得屁滚尿流:"不关我的事!是我师弟造的!"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更没人发现,山寨后墙的阴影里,阿土正蹲着,手里攥着一根麻绳,绳子的另一端,绑着县太爷的闺女。 天亮时,义军攻破了山寨。 领头的大汉踹开牢门,却愣住了——本该关满人的地牢,空空如也。 "人呢?" 一个小土匪战战兢兢地指着墙角:"都、都从那儿跑了……" 众人凑近一看,墙上赫然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洞,形状像极了蜂巢的入口。 而此时的山脚下,阿土正把县太爷的闺女交给衙役。 姑娘惊魂未定,却还是小声问:"你……为什么救我们?" 阿土挠挠头:"师父说过,木头是活的,人也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梯子能杀人,也能救人,看你怎么用。" 【第四幕:君臣冷暖】 伏牛山下,一队铁甲骑兵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圣旨到——!"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手中黄绢一展,声如洪钟:"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木匠鲁三,速赴京城,督造皇陵!" 木匠铺前,鲁师父叼着烟袋,眼皮都没抬一下:"老了,干不动。" 将领冷笑,一挥手,士兵"唰"地抽出钢刀:"抗旨者,斩!" 阿土攥紧了斧头,却被大师兄赵金宝一把推开。 "将军息怒!"赵金宝满脸堆笑,扑通跪下,"家师年迈糊涂,弟子愿代劳!家父在京城有百亩楠木林,正好给陛下造一副万年不朽的金丝楠木棺!" 二师兄李文才气得浑身发抖:"暴君劳民伤财修陵墓,饿殍遍野却不管!我辈读书人,宁死不为虎作伥!"说罢,竟真的绝食三日,奄奄一息。 阿土没说话,只是默默捡起地上一块被马蹄踏碎的木板——那是昨夜暴雨冲垮的贫民屋梁。 后来,师徒三人的进京路上,阿土一直抱着块寻常松木刻个不停。 赵金宝讥笑:"师弟,你这破木头,给陛下当夜壶都嫌寒酸!" 阿土头也不抬:"师父说过,木头是活的。" 到了皇陵工地,过了些时日,赵金宝献上金丝楠木棺——棺椁雕龙画凤,镶嵌珍珠玛瑙,阳光下金光灿灿。皇帝大喜,当场赏黄金千两。 轮到阿土时,他捧出一口朴素的薄棺,连漆都没上。 满朝文武哄堂大笑。 "大胆!"太监尖声呵斥,"你敢藐视天威?" 阿土跪下,轻声道:"陛下,这棺材夹层里,刻了东西。" 皇帝皱眉,命人撬开夹层——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农谚: "六月盖屋,不如挖渠" "饿死种花,饱死种瓜" "官仓老鼠肥如斗,不见农人啃树皮" 大殿死一般寂静。 "拖出去!凌迟处死!"太监跳脚尖叫。 皇帝却抬手制止。他抚摸着那些刻痕,突然笑了:"有意思……朕的奏折里,可没人敢写这些。" 当夜,一道圣旨传出:免天下劳役三年,开仓放粮! 赵金宝傻眼了:"陛下,那金丝楠木棺……" 皇帝瞥他一眼:"赏你了,等你爹死了用。" 回程的马车上,鲁师父难得笑了:"小子,怎么想到刻农谚?" 阿土挠头:"师父说过,木头会说话……我只是把老百姓的话,刻给陛下听。" 车窗外,田间老农跪拜圣恩的欢呼声,随风飘了很远。 【第五幕:薪火相传】 后来,鲁师父病了。 伏牛山下的老槐树一夜枯了半边,木匠铺的药味浓得呛人。 赵金宝第一个冲进屋里,捧着一根雕龙刻凤的檀木拐杖:"师父!您拄着这个,走出去体面!" 李文才跪在床前,捧着连夜写就的祭文,声泪俱下:"弟子必让师父名载《匠史》,流芳百世!" 阿土没说话,只是默默背来一筐碎木片——全是这些年攒下的边角料,有的虫蛀了,有的烧焦了,还有的沾着泥。 赵金宝嗤笑:"破烂玩意儿,也敢拿来现眼?" 鲁师父却突然睁开眼,枯瘦的手指抓住阿土的手腕:"……作甚用?" 阿土低头:"您说过,边角料能教娃娃们认纹路。" 老木匠浑浊的眼里突然迸出一点光,他颤巍巍从枕下摸出半块冷馍——和当年收徒时一模一样。 "吃。"他塞给阿土,"别饿着教孩子。" 当夜,鲁师父走了。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那筐碎木片上,像撒了一把星星。 十年后,伏牛山下多了座"碎木学堂"。 每天清晨,几十个穷孩子蹲在院子里,用阿土给的边角料学雕花。跛脚的小丫雕出会转动的风车,哑巴铁柱刻的老鼠能顺着桌腿爬,最不起眼的狗娃,竟用烧焦的木头拼出整座汴京城。 赵金宝如今是皇商,坐着八抬大轿路过学堂,掀帘骂道:"丢人现眼!我赵家木行随便一个学徒都比这强!" 李文才已是翰林院编修,闻言叹息:"玩物丧志啊……" 直到那年元宵节,皇帝微服私访,被一群孩子拦了驾。 "老爷买窗花吗?"小丫举起一块榆木片,"能照出七种颜色的。" 阳光穿过木片上细如发丝的镂空,竟在青砖地上映出彩虹般的耕织图——农夫扬鞭,村妇纺纱,连檐下麻雀都活灵活现。 皇帝怔住了:"这……是谁教的?" 孩子们齐刷刷指向学堂门口。 阿土正蹲在那儿,用钝斧头劈一块雷击木。听见动静,他抬头笑了笑:"陛下,要学吗?斧头得用钝的。" 后来,有人问阿土为什么不刻自己的名字。 他指着祠堂的梁柱:"师父在这榫头里藏了句话。" 孩子们爬上去看,裂缝里歪歪扭扭刻着: "活人用的木桶,胜过死人躺的金棺。" 满堂哄笑中,阿土摸出半块冷馍,掰碎了分给孩子们。 春风拂过碎木学堂,那些边角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老木匠与三个徒弟完】 第81章 孟子·万章上 “老木匠与三个徒弟 好木匠就像老母鸡, 孵出来的崽儿能满天飞,自己却一辈子蹲窝里! 边角料咋了? 碎布头拼的百家衣,比绫罗绸缎更暖人!” 小甜梦看着老头给自己新刻的木牌,总觉得怪怪的,难道老头是在自夸?小梦晃了晃脑袋,不再去胡思乱想,开始安心领悟。 天方世界2108年2月24日19点05分。小梦回到书房开始学习,拿起新的竹书《孟子·万章上》,默念口诀后:“ 万章问曰:“舜往于田,号泣于旻天,何为其号泣也?” 孟子曰:“怨慕也。” 万章曰:“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劳而不怨。然则舜怨乎?” 曰:“长息问于公明高曰:‘舜往于田,则吾既得闻命矣;号泣于旻天,于父母,则吾不知也。’公明高曰:‘是非尔所知也。’夫公明高以孝子之心,为不若是恝,我竭力耕田,共为子职而已矣,父母之不我爱,于我何哉?帝使其子九男二女,百官牛羊仓廪备,以事舜于畎亩之中。天下之士多就之者,帝将胥天下而迁之焉。为不顺于父母,如穷人无所归。天下之士悦之,人之所欲也,而不足以解忧;好色,人之所欲,妻帝之二女,而不足以解忧;富,人之所欲,富有天下,而不足以解忧;贵,人之所欲,贵为天子,而不足以解忧。人悦之、好色、富贵,无足以解忧者,惟顺于父母,可以解忧。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妻子,则慕妻子;仕则慕君,不得于君则热中。大孝终身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于大舜见之矣。” 万章问曰:“《诗》云:‘娶妻如之何?必告父母。’信斯言也,宜莫如舜。舜之不告而娶,何也?” 孟子曰:“告则不得娶。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也。如告,则废人之大伦,以怼父母,是以不告也。” 万章曰:“舜之不告而娶,则吾既得闻命矣;帝之妻舜而不告,何也?” 曰:“帝亦知告焉则不得妻也。” 万章曰:“父母使舜完廪,捐阶,瞽瞍焚廪。使浚井,出,从而揜之。象曰:‘谟盖都君咸我绩。牛羊父母,仓廪父母,干戈朕,琴朕,弤朕,二嫂使治朕栖。’象往入舜宫,舜在床琴。象曰:‘郁陶思君尔。’忸怩。舜曰:‘惟兹臣庶,汝其于予治。’不识舜不知象之将杀己与?” 曰:“奚而不知也?象忧亦忧,象喜亦喜。” 曰:“然则舜伪喜者与?” 曰:“否。昔者有馈生鱼于郑子产,子产使校人畜之池。校人烹之,反命曰:‘始舍之圉圉焉,少则洋洋焉,攸然而逝。’子产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校人出,曰:‘孰谓子产智?予既烹而食之,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故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彼以爱兄之道来,故诚信而喜之,奚伪焉?” 万章问曰:“象日以杀舜为事,立为天子,则放之,何也?” 孟子曰:“封之也,或曰放焉。” 万章曰:“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杀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诛不仁也。象至不仁,封之有庳。有庳之人奚罪焉?仁人固如是乎?在他人则诛之,在弟则封之。” 曰:“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亲之欲其贵也,爱之欲其富也。封之有庳,富贵之也。身为天子,弟为匹夫,可谓亲爱之乎?” “敢问或曰放者,何谓也?” 曰:“象不得有为于其国,天子使吏治其国,而纳其贡税焉,故谓之放,岂得暴彼民哉?虽然,欲常常而见之,故源源而来。‘不及贡,以政接于有庳’,此之谓也。” 咸丘蒙问曰:“语云:‘盛德之士,君不得而臣,父不得而子。’舜南面而立,尧帅诸侯北面而朝之,瞽瞍亦北面而朝之。舜见瞽瞍,其容有蹙。孔子曰:‘于斯时也,天下殆哉,岌岌乎!’不识此语诚然乎哉?” 孟子曰:“否。此非君子之言,齐东野人之语也。尧老而舜摄也。《尧典》曰:‘二十有八载,放勋乃徂落,百姓如丧考妣,三年,四海遏密八音。’孔子曰:‘天无二日,民无二王。’舜既为天子矣,又帅天下诸侯以为尧三年丧,是二天子矣。” 咸丘蒙曰:“舜之不臣尧,则吾既得闻命矣。《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而舜既为天子矣,敢问瞽瞍之非臣,如何?” 曰:“是诗也,非是之谓也;劳于王事,而不得养父母也。曰:‘此莫非王事,我独贤劳也。’故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是为得之。如以辞而已矣,《云汉》之诗曰:‘周馀黎民,靡有孑遗。’信斯言也,是周无遗民也。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尊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养。为天子父,尊之至也;以天下养,养之至也。《诗》曰:‘永言孝思,孝思维则。’此之谓也。《书》曰:‘祗载见瞽瞍,夔夔齐栗,瞽瞍亦允若。’是为父不得而子也。” 万章曰:“尧以天下与舜,有诸?” 孟子曰:“否。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 “然则舜有天下也,孰与之?” 曰:“天与之。” “天与之者,谆谆然命之乎?” 曰:“否。天不言,以行与事示之而已矣。” 曰:“以行与事示之者如之何?” 曰:“天子能荐人于天,不能使天与之天下;诸侯能荐人于天子,不能使天子与之诸侯;大夫能荐人于诸侯,不能使诸侯与之大夫。昔者尧荐舜于天而天受之,暴之于民而民受之,故曰:天不言,以行与事示之而已矣。” 曰:“敢问荐之于天而天受之,暴之于民而民受之,如何?” 曰:“使之主祭而百神享之,是天受之;使之主事而事治,百姓安之,是民受之也。天与之,人与之,故曰: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舜相尧二十有八载,非人之所能为也,天也。尧崩,三年之丧毕,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天下诸侯朝觐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讼狱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尧之子而讴歌舜,故曰天也。夫然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而居尧之宫,逼尧之子,是篡也,非天与也。《太誓》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此之谓也。” 万章问曰:“人有言:‘至于禹而德衰,不传于贤而传于子。’有诸?” 孟子曰:“否,不然也。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昔者舜荐禹于天,十有七年,舜崩。三年之丧毕,禹避舜之子于阳城。天下之民从之,若尧崩之后,不从尧之子而从舜也。禹荐益于天,七年,禹崩。三年之丧毕,益避禹之子于箕山之阴。朝觐讼狱者不之益而之启,曰:‘吾君之子也。’讴歌者不讴歌益而讴歌启,曰:‘吾君之子也。’丹朱之不肖,舜之子亦不肖。舜之相尧,禹之相舜也,历年多,施泽于民久。启贤,能敬承继禹之道。益之相禹也,历年少,施泽于民未久。舜、禹、益相去久远,其子之贤不肖,皆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匹夫而有天下者,德必若舜禹,而又有天子荐之者,故仲尼不有天下。继世以有天下,天之所废,必若桀纣者也,故益、伊尹、周公不有天下。伊尹相汤以王于天下。汤崩,太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太甲颠覆汤之典刑,伊尹放之于桐。三年,太甲悔过,自怨自艾,于桐处仁迁义;三年,以听伊尹之训己也,复归于亳。周公之不有天下,犹益之于夏,伊尹之于殷也。孔子曰:‘唐虞禅,夏后、殷、周继,其义一也。’” 万章问曰:“人有言‘伊尹以割烹要汤’有诸?” 孟子曰:“否,不然。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焉。非其义也,非其道也,禄之以天下,弗顾也;系马千驷,弗视也。非其义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汤使人以币聘之,嚣嚣然曰:‘我何以汤之聘币为哉?我岂若处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哉?’汤三使往聘之,既而幡然改曰:‘与我处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吾岂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哉?吾岂若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哉?吾岂若于吾身亲见之哉?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也。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斯道觉斯民也。非予觉之,而谁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己推而内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故就汤而说之以伐夏救民。吾未闻枉己而正人者也,况辱己以正天下者乎?圣人之行不同也,或远或近,或去或不去,归洁其身而已矣。吾闻其以尧舜之道要汤,未闻以割烹也。伊训曰:‘天诛造攻自牧宫,朕载自亳。’” 万章问曰:“或谓孔子于卫主痈疽,于齐主侍人瘠环,有诸乎?” 孟子曰:“否,不然也。好事者为之也。于卫主颜雠由。弥子之妻与子路之妻,兄弟也。弥子谓子路曰:‘孔子主我,卫卿可得也。’子路以告。孔子曰:‘有命。’孔子进以礼,退以义,得之不得曰‘有命’。而主痈疽与侍人瘠环,是无义无命也。孔子悦于鲁卫,遭宋桓司马将要而杀之,微服而过宋。是时孔子当厄,主司城贞子,为陈侯周臣。吾闻观近臣,以其所为主;观远臣,以其所主。若孔子主痈疽与侍人瘠环,何以为孔子?” 万章问曰:“或曰:‘百里奚自鬻于秦养牲者,五羊之皮,食牛,以要秦穆公。’信乎?” 孟子曰:“否,不然。好事者为之也。百里奚,虞人也。晋人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百里奚不谏。知虞公之不可谏而去,之秦,年已七十矣,曾不知以食牛干秦穆公之为污也,可谓智乎?不可谏而不谏,可谓不智乎?知虞公之将亡而先去之,不可谓不智也。时举于秦,知穆公之可与有行也而相之,可谓不智乎?相秦而显其君于天下,可传于后世,不贤而能之乎?自鬻以成其君,乡党自好者不为,而谓贤者为之乎?””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金麦穗》 第82章 金麦穗 【第一幕:苦芽】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河湾村的南坡,卷起地上的枯叶抽打在阿舜脸上。他裹紧身上破得像渔网似的棉袄,却挡不住腊月里刺骨的冷。这件棉袄是后娘摔在他脸上的,带着一股霉味和猪圈的骚气。 "滚去守南坡的烂地,收不来麦子别进门!"后娘的声音还在耳边炸响,比北风还冷。 阿舜搓了搓冻得发紫的手,指关节上裂开的口子渗出血丝。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又干又硬,像后娘看他的眼神。这片地被村里人叫做"鬼见愁",连杂草都长得病恹恹的,更别说种麦子了。 "阿舜哥,又吃'黄金饼'呢?" 阿舜回头,看见阿象倚在田埂边的老槐树下,手里捏着个白面馍,故意掰开露出里面油汪汪的猪肉馅。阿象是后娘带过来的儿子,比他小两岁,却比他高半个头,圆脸上泛着健康的红光。 "娘让我来看看你死了没。"阿象咬了一大口馍,油顺着嘴角流下来,"这破地能种出麦子?除非龙王爷给你撒泡尿!" 阿舜没说话,从怀里掏出早上分的麸皮饼。那饼黑得像炭,硬得能硌掉牙,他得就着唾沫才能咽下去。后娘总说:"吃白面糟蹋粮食,你这样的就该吃麸皮。" "傻子!"阿象见他不搭话,把剩下的馍往地上一扔,用脚碾进泥里,"娘说了,你要是敢偷跑回家,就打断你的腿!" 阿舜看着阿象走远的背影,蹲下去捡起那个沾了泥的馍,小心地拍干净。他掰了一半塞进怀里留着。 太阳西沉时,阿舜拖着装满野菜的筐子回到窝棚。说是窝棚,其实就是几根木头,风一吹哗哗响,雨一下到处漏。他摸出火石,点了半天才引燃地上潮湿的茅草,火光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气的病人。 "这娃命里带煞,克亲啊!" 夜里,窝棚外突然响起沙哑的声音,吓得阿舜一哆嗦。是村里算命的王瞎子,拄着根竹竿站在月光下,白眼仁翻着,活像条死鱼。 "王、王叔?"阿舜往火堆里添了把茅草往外看去。 王瞎子没理他,自顾自地念叨:"出生克死亲娘,现在又克得家里闹灾。啧啧,这面相,凶啊!"说完拄着竹竿走了,留下的话却像毒蛇一样钻进阿舜耳朵里。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阿舜抬头看见窝棚墙上那个泥手印——那是去年给爹捶腿时沾的泥。爹有风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哼哼,他就用热手给爹一遍遍揉。那天他手上沾了泥,不小心蹭到了墙上,后娘看见了,抄起扫帚就打:"脏得像猪圈里的畜生!" 阿舜伸出冻裂的手,轻轻碰了碰那个手印。他突然想起亲娘,记忆里娘总是笑着的,会把他冰凉的小脚丫捂在怀里,哼着"麦苗青,麦苗黄,我儿长大做新郎"。 "娘..."阿舜嗓子发紧,像塞了团棉花。火光照着他单薄的影子在窝棚上摇晃,像个孤魂野鬼。 半夜里,阿舜被雨声惊醒。窝棚漏得像筛子,冰凉的雨水滴在他脸上,顺着脖子流进衣领。他缩成一团,听见外面雷声隆隆,像是天公发怒。 突然,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整个窝棚。阿舜猛地坐起来——他看见墙角那堆烂麦秸里,竟然冒出了一点绿芽! 他爬过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寒冬腊月,在这片连野草都不愿长的烂地里,一颗金黄的麦穗静静地躺在绿芽中间,穗粒饱满得像是要撑破外皮。 阿舜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麦穗,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震得窝棚簌簌落土。他胸口突然一热,低头看见贴身戴的那块娘留下的玉佩正在发烫,泛出淡淡的金光...... 【第二幕 龙鳞锄】 惊蛰夜的雷声炸得人头皮发麻。 阿舜带着一点点麦穗回到了家。刚给爹煎完药,后娘就踹开了柴房的门,雨水顺着她油腻的发梢往下滴:"谷仓漏了!爬上去补!" 他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空——这哪是补仓的时候?在阿舜犹豫之际,后娘手里的擀面杖已经抡了过来。 "现在!立刻!马上!" 阿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扛起梯子往谷仓跑。他没看见身后阿象咧开的嘴角,也没注意梯子横档上被锯过的痕迹。 阿舜要爬到顶时,"哥,火把!"阿象在底下喊。 阿舜刚伸手去接,突然听见"咔嚓"一声。梯子猛地倾斜,他整个人悬在了半空。 底下火光骤亮,映出阿象狰狞的脸:"让你显摆会修房!" 而柴堆不知何时被搬到了谷仓墙根,一束火苗顺着茅草顶"轰"地窜起。热浪扑面而来,阿舜的袖子瞬间焦黑一片。 "救命啊!" 阿舜的喊声淹没在雷声里。而阿象早跑没影了,只有雨水混着灰烬往阿舜眼睛里灌。 房梁开始坍塌时,阿舜想起了娘临终的话:"舜儿,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突然一道金色闪电劈开雨幕! 不是从天而降——是从他怀里!那块贴身戴的玉佩炸成金光,烫得他胸口发疼。 "砰!" 阿舜重重摔在泥水里,手里却死死攥着个东西。 火光中,一柄生锈的锄头泛着青光,锄刃上粘着片龙鳞,鳞片边缘还滴着血——像是刚从活龙身上撕下来的! 第二天全村都在传:阿舜那傻小子,抱着把破锄头在焦土里刨了一整夜。 "中邪了吧?"李寡妇挎着篮子直撇嘴。 第三天清晨,赵铁匠的小儿子狂奔进村:"地里!南坡地里!快去看!" 人们冲到田边,全都傻了——焦黑的地垄上,绿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节,麦穗沉得压弯茎秆,穗头比鸡蛋还大!王瞎子哆嗦着摸麦粒,突然"嗷"一嗓子:"烫!这麦子烫手!" 阿象躲在人群最后,把麦穗嚼得汁水横流:"呸!什么玩意儿..."突然噎住——麦粒在他舌头上化成了蜜糖! 当晚,后娘破天荒给阿舜盛了碗稠粥:"舜啊,跟娘说说,那锄头......" 阿舜低头喝粥,没看见她袖子里藏的剪子。 窗外,阿象正对着月光端详偷来的麦穗——穗芒在阴影里蠕动,像无数根金针...... 【第三幕 不锁的粮仓】 隔天午时,河湾村的天突然黑了。 不是乌云——是蝗群!密密麻麻的虫影遮天蔽日,翅膀震动的声音像千万把剪刀在耳边开合。 "快收麦子!"老族长拐杖砸地。 阿舜却站在田埂上一动不动。他手里龙鳞锄青光暴涨,锄刃上的鳞片突然竖起! "哗——" 一道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所过之处蝗虫雨点般坠落。但只有南坡的麦田被罩住,其他地块转眼被啃得精光。 见此情景,阿舜向晒场走去,准备豪赌一波! "傻子!快把麦子藏起来!"赵铁匠红着眼吼。阿舜却把金灿灿的麦堆在晒场中央,连粮仓门闩都抽了。 老族长差点气晕:“傻小子咋不锁粮仓里?” 深夜,十几个黑影摸进晒场。火把一亮,照出李寡妇凹陷的脸颊——她怀里饿哭的娃娃正在啃自己的手指头。 "舀吧。"阿舜蹲在磨盘上啃麸皮饼,"秋后还我粒种子就成。" 粮仓梁上很快挂满借条,被风吹得哗啦响。 神奇的是,每张借条背面都渐渐浮现暗纹——李寡妇借一斗,背面绣了朵并蒂莲;赵铁匠借三斗,背面多了把铁锤图案。 三个月后,晒场上突然堆满绣着"活菩萨"的红布、刻着"功德匾"的梨木。阿舜挠头时,龙鳞锄突然自己跳起来,"铛"地敲在匾额上——所有馈赠瞬间化作金粉,暴雨般落进借条堆。梁上借条突然无火自燃,灰烬里飞出无数带金边的麦种! 阿象蹲在墙角啃甜杆:"装什么好人!" 他趁夜偷了把麦种塞进自己口袋,结果第二天惨叫惊醒——麦粒在他兜里生根发芽,根须扎进大腿血肉,开出的麦穗上全是他往日欺负阿舜的画面! 后娘举着剪刀要来割麦苗,却被麦芒刺得满手血。那些金针似的芒刺上,竟然映出她当年在阿舜亲娘药碗里动手脚的场景...... 秋收时,十八个村的饥民涌到河湾村。 晒场上,阿舜举起龙鳞锄:"想要种子的,对着这把锄头说句真诚的良心话!" 有人刚撒谎,头顶立刻晴空落雷!更绝的是,每句真话都会让锄刃上的龙鳞亮起一片,最后整把锄头化成金龙虚影盘绕粮堆! 第83章 金麦穗2 【第四幕 山神娶亲】 某天,河湾村来了个稀罕人物——县太爷家的千金,柳如烟。 一袭锦绣罗裙被荆棘刮得稀烂,金丝绣鞋沾满泥浆,可那张脸却比画上的仙女还精致。她躲在麦垛后,气喘吁吁,杏眼含怒:"看什么看?没见过逃婚的?" 阿舜正教村里的娃娃们用麦秆编蚱蜢,闻言只是笑笑,递过去一块粗布汗巾:"擦擦脸,麦芒扎人。" 柳如烟愣住——从小到大,哪个男人见了她不是卑躬屈膝?可这泥腿子,竟敢直视她的眼睛! "喂!"柳如烟突然拔下金簪,往地上一掷,"跟我回府,保你锦衣玉食,比在这破村子喂猪强!" 金簪插进泥土,阳光下灿得刺眼。 娃娃们倒吸凉气——那可是真金啊!够买十亩良田! 阿舜弯腰捡起簪子,轻轻拂去簪尖的泥土,抬手…… "啪!" 竟给她插回了发髻上! "我得给爹煎药。"他转身就走,背影瘦削却挺拔如麦秆,"村口有口甜水井,渴了就去喝。" 柳如烟呆立原地,耳尖莫名发烫。 当夜,暴雨倾盆,山洪咆哮着冲垮河堤。 阿舜背着风湿发作的爹刚逃到半山腰,忽听一声尖叫——歪脖子老柳树上,柳如烟死死抱着树干,洪水已淹到她腰际! "抓紧!"阿舜把爹安顿在岩石后,抄起龙鳞锄冲进激流。 锄刃劈落,洪水竟如活物般裂开一道缝隙!阿舜刚抓住柳如烟的手,身后"轰隆"一声——山神庙塌了! 泥浪中,一尊狰狞神像随波浮沉,石雕眼睛泛着血红! "那是……山神娶亲!"柳如烟颤抖着指向洪水,"我们县的习俗——发大水时若见庙塌,必是山神要讨新娘!" 话音未落,一股暗流卷走她的绣鞋。 阿舜龙鳞锄猛掷而出,金光炸裂!绣鞋在空中竟化作两只白鹭,长唳一声,抓起神像飞向远山…… 而洪水也退了。 三个月后,河湾村多了个戴荆钗的媳妇。 她不再穿绫罗绸缎,却教会了村妇们用艾草染花布;也不再吟诗作对,却蹲在田埂跟阿舜学辨麦种。 只有夜深人静时,阿舜会发现她对着月光摆弄那支金簪,嘴里喃喃:"爹该急疯了吧……" 某天清晨,柳如烟推开柴门——县太爷的官轿就停在地头! 老头儿胡子直抖:"孽障!跟个泥腿子……"话到一半,突然噎住。 他看见女儿回身蹲在灶前生火,动作娴熟;看见阿舜默默递来一碗蜂蜜水——正是用山后的野蜂巢酿的。 县太爷仰天长叹,甩袖而去。 当晚,柳如烟在枕下发现一纸婚书,盖着鲜红的官印…… 【第五幕 带齿的月亮】 有天,阿象偷地契的时候,手抖得像筛糠。 后娘给的麻绳勒进肉里,他踮脚去够梁上的木匣——那是阿舜放全村田契的地方。 "拿了就跑,去县城换银子!"后娘的话在耳边炸响,"那傻子信你,活该!" 木匣刚到手,身后"吱呀"一声——阿舜就站在门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阿象腿一软,身上的柴刀"咣当"掉在地上。 "哥…哥你听我解释!"阿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阿舜弯腰捡起柴刀,刀刃映出他平静的脸。"后山果园缺个管事。"就这一句话,像盆温水浇在冻土上,连个响都没有。 阿象傻了:"你…你不打我?不报官?" 阿舜从怀里掏出个麦穗编的蝈蝈笼,放在地上:"你六岁时编的,娘一直留着,真好。" 月光突然变得锋利,像带齿的镰刀,割得阿象心口生疼。 中秋夜,全村分食金麦穗做的团圆饼。 然而不知为何后娘突然抽搐倒地,口吐白沫! "报应!"李寡妇尖着嗓子喊,"当年她往舜娃娘药里掺…" "吁——"阿舜一声喝断,背起后娘就往山上冲。 三座山,三十里夜路,他跑得草鞋渗血。找到郎中却要诊金十两银子!阿舜根本拿不出来! 就在阿舜愣住之际。 "啪!" 柳如烟把嫁妆银镯拍在桌上:"治!" 出院那日,后娘把银耳环塞进儿媳手里,老脸皱得像风干的枣:"给…给娃娃打长命锁。" 那耳环边缘还沾着黑褐色药渍——和当年阿舜亲娘碗底的一模一样。 阿舜坐在田埂上啃冷饼,月光照得龙鳞锄寒光凛凛。 柳如烟忽然指天:"咦?月亮长牙了?" 阿舜抬头——月轮边缘竟生出细密锯齿,像在啃噬夜空! 远处传来阿象的醉吼:"哥!果园的梨子熟透了,明天…明天我给你留最甜的!" 阿舜笑了,低头看见锄刃上的龙鳞一片接一片亮起。 原来最狠的报复不是以牙还牙… 是让自己长出良心,夜夜啃心肝。 【第六幕 金雨】 某日,老族长快不行了。 全村人挤在草屋里,等着听最后一句遗言。老头儿枯瘦的手指突然抬起,直指阿舜——"往后…他当家!" 满屋哗然! 几个族老当场跳脚:"让个外姓小子管祖田?祖宗规矩不要了?" 阿舜还没开口,门外"轰隆"一声——龙鳞锄自己飞进来,锄尖插进青石地砖三寸深! 震得房梁落灰,屋内瞬间死寂。(他们更不知道老族长在发现自己身体每况愈下的时候,就已经把村里的田契交给阿舜保管了。) 在后来的祭祖大典上,县太爷的轿子直接停在了麦田里。 柳如烟气得攥拳——她爹这是故意踩刚播的种! 阿舜却递上块粗布汗巾:"岳父,擦擦脚。" 县太爷冷笑抬脚,鞋底刚沾到田垄——"滋啦!" 鞋底金线突然烧起来!吓得他连退三步,正好踩进刚施过肥的粪坑….. 围观村民憋笑憋出内伤,县太爷难受得仓皇离去。 谷雨那天,十八乡的人全涌到河湾村,包括县太爷。 田埂上,阿舜一锄头下去——土里突然钻出带金丝的麦穗! 一株、十株、百株…眨眼间整片麦田金光冲天! 八十岁的赵老汉"扑通"跪倒:"这哪是锄头神?分明是人心暖了地脉啊!" 更绝的是,凡伸手摸麦穗的人—— 贪心的,麦芒扎手; 善心的,指缝留香! 突然,龙鳞锄冲天而起,在空中炸成漫天金粉! 金粉落在枯树上,老树抽新芽; 落在乞丐碗里,糙米变精粮; 落在县太爷官帽上… "啪!" 竟变成块狗头金,压得他脖子一缩! 柳如烟"噗嗤"笑出声,阿舜悄悄握紧她的手。 金雨中,有人看见一条五爪金龙盘绕云间,鳞片正是当年锄头上那片…... 【尾幕】 十年后,河湾村成了"金穗镇",青石板路铺到县衙门口。 一个戴斗笠的游方诗人蹲在晒场边,咂巴着酒问阿象:"都说你哥傻,你怎么看?" 曾经的混球现在管着十八村果园,铜烟斗在夕阳下泛着光。他吐个烟圈,咧嘴一笑: "他才是真狠人——你见过温水煮石头吗?" "愣是把我们这些硬疙瘩,全熬化了。" 诗人做诗的笔尖一顿,突然发现阿象后颈上——竟有一片若隐若现的龙鳞! 而晒场上,娃娃们追着风车唱: "龙鳞锄,开金花,不锁粮仓锁百家~" "傻子笑,恶人怕,麦穗专扎黑心爪~" 柳如烟牵着个小丫头走来,孩子手腕上的长命锁叮当响——正是当年后娘的耳环打的。 阿舜在田里直起腰,锄头落下时,土里钻出的不再是金穗…… 而是一株株麦苗,苗尖上坐着拇指大的小精灵,冲他作揖! 当天深夜,阿舜突然惊醒。 龙鳞锄在墙角嗡嗡震颤,鳞片一片接一片亮起。他刚握住锄柄,整条手臂"唰"地覆满龙鳞! 窗外雷云翻涌,传来苍老龙吟:"尘缘已了,当归位了。" 柳如烟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却见阿舜笑着摇头。 他举起锄头对天一挥——"我的道,在人间。" 一阵金光爆闪中,龙鳞锄化作一条小龙绕梁三圈,最终钻入阿象的卧房…… 第二年春耕,阿象带着全族祭天。 他举起那把新打的铁锄时,锄刃突然闪过一道金纹。 远处山坡上,阿舜和柳如烟并肩站着,脚下泥土里—— 一颗融合了龙鳞与麦穗的新种子,正悄悄发芽。 【金麦穗完】 第84章 孟子·万章下 “金麦穗 极端困境中仍保持孝心和善良本性” 这是老头给小甜梦刻的新木牌。 天方世界2108年2月26日9点05分。小梦拿起新的竹书《孟子·万章下》,默念口诀后:“ 孟子曰:“伯夷,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恶声。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也。思与乡人处,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也。当纣之时,居北海之滨,以待天下之清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 “伊尹曰:‘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曰:‘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此道觉此民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与被尧舜之泽者,若己推而内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也。 “柳下惠,不羞污君,不辞小官。进不隐贤,必以其道。遗佚而不怨,厄穷而不悯。与乡人处,由由然不忍去也。‘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浼我哉?’故闻柳下惠之风者,鄙夫宽,薄夫敦。 “孔子之去齐,接淅而行;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可以速而速,可以久而久,可以处而处,可以仕而仕,孔子也。” 孟子曰:“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柳下惠,圣之和者也;孔子,圣之时者也。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金声也者,始条理也;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也。始条理者,智之事也;终条理者,圣之事也。智,譬则巧也;圣,譬则力也。由射于百步之外也,其至,尔力也;其中,非尔力也。” 北宫锜问曰:“周室班爵禄也,如之何?” 孟子曰:“其详不可得闻也。诸侯恶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然而轲也,尝闻其略也。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凡五等也。君一位,卿一位,大夫一位,上士一位,中士一位,下士一位,凡六等。 “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凡四等。不能五十里,不达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天子之卿受地视侯,大夫受地视伯,元士受地视子、男。 “大国地方百里,君十卿禄,卿禄四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次国地方七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三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小国地方五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二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耕者之所获,一夫百亩。百亩之粪,上农夫食九人,上次食八人,中食七人,中次食六人,下食五人。庶人在官者,其禄以是为差。” 万章问曰:“敢问友。” 孟子曰:“不挟长,不挟贵,不挟兄弟而友。友也者,友其德也,不可以有挟也。孟献子,百乘之家也,有友五人焉:乐正裘、牧仲,其三人,则予忘之矣。献子之与此五人者友也,无献子之家者也。此五人者,亦有献子之家,则不与之友矣。非惟百乘之家为然也。虽小国之君亦有之。费惠公曰:‘吾于子思,则师之矣;吾于颜般,则友之矣;王顺、长息则事我者也。’非惟小国之君为然也,虽大国之君亦有之。晋平公之于亥唐也,入云则入,坐云则坐,食云则食。虽疏食菜羹,未尝不饱,盖不敢不饱也。然终于此而已矣。弗与共天位也,弗与治天职也,弗与食天禄也,士之尊贤者也,非王公之尊贤也。舜尚见帝,帝馆甥于贰室,亦飨舜,迭为宾主,是天子而友匹夫也。用下敬上,谓之贵贵;用上敬下,谓之尊贤。贵贵、尊贤,其义一也。” 万章问曰:“敢问交际何心也?” 孟子曰:“恭也。” 曰:“却之却之为不恭,何哉?” 曰:“尊者赐之,曰‘其所取之者,义乎,不义乎”,而后受之,以是为不恭,故弗却也。” 曰:“请无以辞却之,以心却之,曰‘其取诸民之不义也’,而以他辞无受,不可乎?” 曰:“其交也以道,其接也以礼,斯孔子受之矣。” 万章曰:“今有御人于国门之外者,其交也以道,其馈也以礼,斯可受御与?” 曰:“不可。《康诰》曰:‘杀越人于货,闵不畏死,凡民罔不憝。’是不待教而诛者也。殷受夏,周受殷,所不辞也。于今为烈,如之何其受之?” 曰:“今之诸侯取之于民也,犹御也。苟善其礼际矣,斯君子受之,敢问何说也?” 曰:“子以为有王者作,将比今之诸侯而诛之乎?其教之不改而后诛之乎?夫谓非其有而取之者盗也,充类至义之尽也。孔子之仕于鲁也,鲁人猎较,孔子亦猎较。猎较犹可,而况受其赐乎?” 曰:“然则孔子之仕也,非事道与?” 曰:“事道也。” “事道奚猎较也?” 曰:“孔子先簿正祭器,不以四方之食供簿正。” 曰:“奚不去也?” 曰:“为之兆也。兆足以行矣,而不行,而后去,是以未尝有所终三年淹也。孔子有见行可之仕,有际可之仕,有公养之仕也。于季桓子,见行可之仕也;于卫灵公,际可之仕也;于卫孝公,公养之仕也。” 孟子曰:“仕非为贫也,而有时乎为贫;娶妻非为养也,而有时乎为养。为贫者,辞尊居卑,辞富居贫。辞尊居卑,辞富居贫,恶乎宜乎?抱关击柝。孔子尝为委吏矣,曰‘会计当而已矣’。尝为乘田矣,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位卑而言高,罪也;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 万章曰:“士之不托诸侯,何也?” 孟子曰:“不敢也。诸侯失国,而后托于诸侯,礼也;士之托于诸侯,非礼也。” 万章曰:“君馈之粟,则受之乎?” 曰:“受之。” “受之何义也?” 曰:“君之于氓也,固周之。” 曰:“周之则受,赐之则不受,何也?” 曰:“不敢也。” 曰:“敢问其不敢何也?” 曰:“抱关击柝者,皆有常职以食于上。无常职而赐于上者,以为不恭也。” 曰:“君馈之,则受之,不识可常继乎?” 曰:“缪公之于子思也,亟问,亟馈鼎肉。子思不悦。于卒也,摽使者出诸大门之外,北面稽首再拜而不受。曰:‘今而后知君之犬马畜伋。’盖自是台无馈也。悦贤不能举,又不能养也,可谓悦贤乎?” 曰:“敢问国君欲养君子,如何斯可谓养矣?” 曰:“以君命将之,再拜稽首而受。其后廪人继粟,庖人继肉,不以君命将之。子思以为鼎肉,使己仆仆尔亟拜也,非养君子之道也。尧之于舜也,使其子九男事之,二女女焉,百官牛羊仓廪备,以养舜于畎亩之中,后举而加诸上位。故曰:王公之尊贤者也。” 万章曰:“敢问不见诸侯,何义也?” 孟子曰:“在国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皆谓庶人。庶人不传质为臣,不敢见于诸侯,礼也。” 万章曰:“庶人,召之役,则往役;君欲见之,召之,则不往见之,何也?” 曰:“往役,义也;往见,不义也。且君之欲见之也,何为也哉?” 曰:“为其多闻也,为其贤也。” 曰:“为其多闻也,则天子不召师,而况诸侯乎?为其贤也,则吾未闻欲见贤而召之也。缪公亟见于子思,曰:‘古千乘之国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悦,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子思之不悦也,岂不曰:‘以位,则子,君也;我,臣也。何敢与君友也?以德,则子事我者也。奚可以与我友?’千乘之君求与之友,而不可得也,而况可召与?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 曰:“敢问招虞人何以?” 曰:“以皮冠。庶人以旃,士以旗,大夫以旌。以大夫之招招虞人,虞人死不敢往。以士之招招庶人,庶人岂敢往哉。况乎以不贤人之招招贤人乎?欲见贤人而不以其道,犹欲其入而闭之门也。夫义,路也;礼,门也。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门也。《诗》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 万章曰:“孔子,君命召,不俟驾而行。然则孔子非与?” 曰:“孔子当仕有官职,而以其官召之也。” 孟子谓万章曰:“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斯友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又尚论古之人。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 齐宣王问卿。孟子曰:“王何卿之问也?” 王曰:“卿不同乎?” 曰:“不同。有贵戚之卿,有异姓之卿。” 王曰:“请问贵戚之卿。” 曰:“君有大过则谏,反覆之而不听,则易位。” 王勃然变乎色。曰:“王勿异也。王问臣,臣不敢不以正对。” 王色定,然后请问异姓之卿。曰:“君有过则谏,反覆之而不听,则去。”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四味人生》 第85章 四味人生 【第一幕 旱年的粮】 木屑在阳光下飞舞,像一群金色的萤火虫。陈直眯起眼睛,粗糙的手指抚过榆木板上的纹路,刨刀轻轻一推,木料表面便泛起丝绸般的光泽。 "爷爷,我饿。" 小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直的手抖了一下,刨刀在木板上留下一道难看的划痕。他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倚在门框上的孙女。八岁的小满本该像春天的柳枝一样抽条长个,如今却瘦得颧骨凸出,细脖子上顶着的脑袋显得格外大。 "还有半块麸饼,你先垫垫。"陈直用围裙擦了擦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昨天王婶给的,快吃吧,爷爷不饿。" 小满接过布包时,陈直看见她手腕上凸起的骨头,像两座小小的坟包。他看得喉咙发紧,转身继续刨那块榆木板。刨刀刮过木面的沙沙声盖过了小满吞咽的声音。 "陈师傅在家吗?" 过了会,院门外传来马蹄声和一声吆喝。陈直抬头,看见两个穿着皂隶服的差役站在篱笆外,腰间挂着的铁尺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差爷有何贵干?"陈直放下刨刀,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小满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钻进了里屋。 "县尊大人有请。"为首的差役抬了抬下巴,"说是急活儿,让你带上吃饭的家伙。" 陈直看了眼空荡荡的米缸,沉默地收拾起凿子、刻刀。经过里屋时,他低声嘱咐小满:"把门闩好,不是爷爷回来别开门。" 县衙后院的槐树下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盖着红绸布。县令赵德全端着茶盏,见陈直来了,笑眯眯地掀起绸布一角。陈直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段上好的紫檀木料,油亮的深紫色木纹间夹着金丝,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陈师傅,听说你祖上给宫里做过木工?"赵县令吹开茶沫,"本官想请你雕几根轿杆,要九龙盘柱的样式。" 陈直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木料。这样品相的紫檀,他这辈子只见过两次。上一次还是二十年前,父亲给知府大人雕屏风时。 "大人,现在正值旱年..." "所以才找你啊!"赵县令打断他,拍了拍手。一个衙役端上托盘,白布下凸起的形状让陈直心跳加速。"十两定金,完工后再给二十两。听说你孙女饿得直哭?" 陈直盯着托盘,眼前浮现小满浮肿的脸。三十两银子,能买十石粮食,熬过这个灾年绰绰有余。 "刺史大人下月巡查,轿子得在二十日内完工。"赵县令凑近,嘴里喷出酒气,"听说你有个'非义不取'的祖训?给朝廷命官做活,怎么算不得'义'?" 陈直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父亲临终前的样子突然浮现在眼前——老人瘦骨嶙峋地躺在床上,却死死攥着他的手说:"宁饿死,不折腰。" "小的...接不了这活。"陈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赵县令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猛地摔碎茶盏,瓷片擦过陈直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不识抬举的东西!来人,把他押去粮仓看看!" 陈直被推搡着来到县衙粮仓。透过门缝,他看见里面堆满麻袋,一直摞到房梁。几个面黄肌瘦的妇人跪在仓外,怀里抱着哭闹的孩子。 "看清楚了吗?"赵县令揪住陈直的衣领,"这些刁民抗税不交,本官依法征粮有何不可?你那点清高能当饭吃?" 陈直的目光落在一袋破口的粮食上——那是掺了糠皮的陈年霉米。他突然想起早上小满咽麸饼时,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陈直犹豫再三,最后说道: "小的......愿意接活。" 回家的路上,陈直抱着那截紫檀木,像抱着一具尸体。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能盖住整个河湾村的饥荒。 接下来的日子,陈直把自己关在工棚里。凿子与木料碰撞的声音从日出响到日落。小满每天趴在窗台上看,她发现爷爷的背更驼了,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两盏快烧干的油灯。 第十天夜里,陈直正在给龙眼镶嵌珍珠,突然听见院墙外有哭声。他举着油灯出去,看见邻居张嫂瘫坐在墙根,怀里抱着她五岁的儿子。孩子的脚肿得像发面馒头,青紫色的皮肤下能看到蠕动的血管。 "陈大哥,行行好..."张嫂的嗓子哑得像砂纸,"借一把米熬粥,孩子快不行了..." 陈直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油灯。他转身回屋,从床底摸出装定金的布袋。就在这时,他听见张嫂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孩子死了。听见声音急忙跑出来的陈直,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 又是几天过去,陈直跪在工棚里,面前是已经成型的轿杆。九龙盘柱的纹路精美绝伦,每片龙鳞都闪着紫檀特有的光泽。他的凿子突然碰到一处异样的凹陷——木料背面有道暗红色的痕迹,凑近闻,有淡淡的腥气——是血。 第二天一早,陈直带着边角料敲开了村里货郎的门。"老李,这紫檀木料哪来的?" 货郎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听说从青峰村强征的。王木匠不肯交祖传的木料,被衙役打断了腿,当晚就咽了气..." 陈直回到工棚,盯着那根雕好的轿杆看了很久。阳光透过窗棂,在龙眼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串泪痕。 三日后,赵县令亲自来验货。衙役们抬着那顶镶金边的官轿进了陈直的院子,也引来一群看热闹的村民。小满躲在陈直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陈师傅,让本官看看你的手艺。"赵县令摸着胡子,眼睛眯成两条缝。 陈直沉默地掀开工棚的布帘。阳光下,九龙盘柱的轿杆熠熠生辉,龙须纤毫毕现,仿佛下一刻就要腾云而去。 赵县令满意地点头,伸手去摸龙鳞。就在这时,陈直突然抡起斧头,狠狠劈向轿杆! "咔嚓"一声脆响,精美的雕龙断成两截。木屑飞溅到赵县令崭新的绸缎官服上,惊得他连退三步。 "你疯了?!" "用灾民的骨头给官轿镶金边?"陈直的声音像淬了火的铁,"这活儿脏手!" 在众人惊呼声中,他抱起剩下的紫檀木料,全部扔进了灶膛。火苗"轰"地窜起,吞没了那些浸着血泪的木头。 赵县令的脸涨成猪肝色:"给我打!往死里打!" 衙役的铁尺雨点般落下时,陈直把小满紧紧护在怀里。他透过血雾看见墙上的祖训"非义不取",那四个字在火光中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片白茫茫的光。 当夜,河湾村传开一个消息:老木匠陈直被县衙抓走了。有人看见他满脸是血地被拖上马车,却挺直腰板,像个得胜的将军。 小满蹲在空荡荡的工棚里,捡起一块烧焦的紫檀碎片。她突然发现背面刻着细小的字——那是爷爷用凿子留下的: "宁为直折剑,不作曲全钩。" 第86章 四味人生(2) 【第二幕 雨夜学堂】 雨点砸在破庙的瓦片上,像一千个恶鬼在敲打棺材板。陆明踮脚把陶碗放在漏雨处,"叮咚"声立刻变成沉闷的"噗通"。庙顶又一片瓦碎了。 "先生,这里!"卖炭翁老徐挥着手,老徐面前的神龛左侧,那里正漏下一道银线般的水流,恰好浇在残缺的文昌帝君塑像头顶。 陆明快步过去,解下腰间算盘往供桌上一拍,算珠"哗啦"作响。"今日教认官府文书。"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从怀中掏出一卷发黄的账本,"都凑近些。" 八个裹着补丁衣裳的汉子立刻围上来,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鱼腥、炭灰和汗酸味。陆明点燃最后半截蜡烛,火苗在漏进来的冷风中瑟瑟发抖。 "去年粮商在契约上把'一斗'写成'十斗',坑了咱们多少血汗钱?"陆明用炭条在斑驳的墙上画了个斗的形状,"今天先认这个字。" 渔夫王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成虾米。陆明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粗布外袍披在他肩上,继续在"斗"字旁边写下一串数字。烛光将他消瘦的身影投在墙上,像一株倔强的竹子。 房梁突然传来"咔嚓"轻响。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黑影就从破瓦缝里摔下来,"砰"地砸在供桌前。 是个浑身湿透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左额有道蜈蚣似的疤。他怀里死死抱着块瓦片,眼睛在烛光下亮得吓人。 "阿七!"卖炭翁惊呼,"这崽子是码头上的惯偷!" 少年一骨碌爬起来就要往门外冲,却被陆明一把按住肩膀。破庙里静得能听见雨滴在陶碗里的回音。 "冷粥还有半碗。"陆明指了指供桌下的陶罐,"吃饱了坐前排。" 阿七的喉结上下滚动,脏脸上露出见鬼似的表情。他警惕地盯着陆明,手指却不由自主地伸向陶罐。 "那是老鼠药。"陆明突然说。 阿七的手猛地缩回,像被烫着了似的。 "骗你的。"陆明嘴角微微上扬,"但粮商在借据上动手脚时,可不会提醒你。" 破庙里爆发出一阵大笑。阿七捧着粥碗,呆呆望着墙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烛光映在他眼里,像黑暗中的两粒火种。 "接着上课。"陆明敲了敲算盘,"'斗'字下面加个'十'就是'升'..." 雨声中,沙哑的跟读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阿七蜷在供桌下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从陆明袖子里摸走的麸饼。陆明瞥见了他脚底的血泡——那是跟踪运粮车留下的痕迹。 清晨雨停时,陆明把最后三文钱塞给咳个不停的王二:"去抓副药。"转身时,发现阿七正用树枝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画"斗"字。 "写得像蜈蚣爬。"陆明点评道。 阿七涨红了脸,突然把树枝一摔:"学这有啥用?能换饭吃?" "去年码头刘老大克扣工钱,说好三十文变成十三文。"陆明慢悠悠地掏出账本,"要是有人会算数......" 阿七的眼睛瞪大了。他当然记得那次——自己为这事挨了顿鞭子。 "今天教算船税。"陆明把算盘推到阿七面前,"明天你去教码头工人。" "我?"阿七像被雷劈了似的跳起来,"那些大字不识的苦力——" "你六天前还是个偷馍的乞丐。"陆明打断他,"现在,帮我把这个挂起来。" 他展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用木炭写着"河湾村夜塾"四个大字。阿七踮脚挂布时,发现背面全是补丁,最旧的那块补丁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正午时分,里长带着两个衙役闯进破庙。供桌上的"河湾村夜塾"布幔被撕得粉碎。 "朝廷明令禁止私授学问!"里长一脚踢飞陶碗,"你们这些贱民识字了还怎么管?" 陆明安静地等他们闹完,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这是县衙核发的账房先生凭证,按律可收学徒三人。" 里长眯眼看了半天印鉴,狠狠啐了一口:"走着瞧!" 当夜破庙出奇地安静。漏雨的屋顶下,只有陆明和阿七两个人影。 "他们不会来了。"阿七踢着稻草,"听说王二被抓去修河堤..." 陆明从怀中摸出半截蜡烛。烛光亮起的瞬间,庙门"吱呀"一声响——卖炭翁、渔夫、更夫...十几个黑影鱼贯而入,有人怀里还抱着孩子。 "先生。"老徐从炭篓里掏出块黑乎乎的东西,"这是俺婆娘用松烟灰做的墨,比炭条强。" 阿七突然冲到门口张望,回来时手里攥着根断瓦。他在墙上划出一道白痕:"昨天教的'斗'字是这样写不?" 陆明笑了。他接过瓦片,在"斗"字旁边写下"升",又在下方添了个"石"字。烛光摇曳中,那些歪扭的字迹像一串脚印,深深烙进潮湿的墙壁。 三更时分,破庙后窗传来急促的敲击声。一个蒙面人递进来包袱,里面是半袋黍米和一本缺角的《九章算术》。 "陈木匠让送的。"蒙面人压低声音,"他说...天地有正气。" 陆明摩挲着书页,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阿七慌忙去扶,却摸到他袖口一片湿热——是血。 "先生!" "小点声。"陆明把染血的帕子塞回袖中,翻开《九章算术》第一页,"今晚教粮谷折价..." 庙外,一轮残月从云缝中露出脸来。月光照在斑驳的墙面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竟显出几分铁画银钩的气象。 第87章 四味人生(3) 【第三幕 浊世茶摊】 春娘数到第三十七枚铜钱时,城门口的青石板路上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六重一轻,像跛脚驴子拖着重物。她头也不抬,往茶壶里多抓了把老茶叶。 "老板娘,老规矩!"刀疤刘一屁股坐在条凳上,腰间的砍刀"咣当"砸在茶桌上,惊飞了旁边啄食的麻雀。 春娘余光扫过茶摊:卖绢花的王婆子正悄悄往篮子里藏擀面杖,更夫老李的右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柴刀。她轻轻摇头,提着茶壶走过去。 "刘爷今日气色好。"春娘斟茶时手腕一翻,壶嘴里突然泻出一道银线,精准地落入杯中,"新到的雪芽,您尝尝。" 刀疤刘脸上的疤抽搐了一下,像条蜈蚣在扭动。他抓起茶杯一饮而尽,突然"噗"地喷了出来:"操!咸死老子了!" 茶摊瞬间安静。春娘看见刀疤刘的小弟们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客官不是说喝遍城里没滋味?"春娘笑吟吟地又倒了一杯,"这碗甜茶换您腰间钱袋...哎呀!这是刚被小贼割了口子?" 刀疤刘低头一看,果然发现钱袋被划开道口子,三粒碎银正卡在缝里将掉未掉。他脸色变了几变,突然哈哈大笑:"有意思!"接过新茶咕咚灌下,这次却眯起了眼:"...真是甜的?" "刘爷舌头灵。"春娘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个小纸包,"南洋来的冰糖,统共就剩这些了。" 茶客们重新喧闹起来时,刀疤刘突然压低声音:"听说昨儿夜里,张记粮行..." "遭了贼。"春娘麻利地擦着桌子,"丢了两袋陈米三贯铜钱——衙役们正在查呢。" 刀疤刘的瞳孔缩了缩。他当然知道不是贼——那批掺沙的陈米本该运往县衙赈灾粮仓。 "老板娘消息真灵通。"他摸着刀柄,语气阴森。 春娘突然俯身,从桌底拎出个湿漉漉的少年:"不如这小子灵。阿七!把早上看见的跟刘爷说说。" 少年像条泥鳅似的挣扎着,额头的疤在阳光下泛红:"卯、卯时三刻,我看见三个穿官靴的人翻墙..." 刀疤刘猛地站起来,条凳"咣当"倒地。他盯着阿七额头的疤看了半晌,突然掏出把铜钱拍在桌上:"茶钱!"转身时却压低声音对春娘道:"明天我带兄弟们来喝茶。" 等那群地痞走远,王婆子立刻凑过来:"春娘你疯了?往茶里加盐?" "总比加血强。"春娘把铜钱一枚枚擦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阿七赶紧递上帕子,上面立刻晕开一抹暗红。 茶摊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春娘望着城门方向出神。那里贴着张泛黄的征丁告示,她丈夫的名字就在第一批名单上,墨迹早已被雨水泡花。 傍晚收摊时,阿七突然拽了拽春娘衣角:"陆先生咳血更厉害了...陈木匠的孙女小满现在在破庙里发高热..." 春娘数了数今日赚的铜钱,分出大半塞给阿七:"去请大夫,剩下的买米。"想了想又解下银簪,"当了这个,抓两副润肺的方子。" "可这是..." "你陆先生教过你'当务之急'怎么写吧?"春娘把银簪拍在阿七手心,"快去!" 夜色渐深时,茶摊来了位不速之客。穿官靴的胖子大咧咧坐下,手指敲着桌面:"听说你这儿消息灵通?刺史大人月底到任,本官负责采买招待用的茶叶。" 春娘沏茶的手稳如磐石:"民妇只卖大碗茶。" "装什么傻!"胖子突然掀翻茶桌,"知道去年西街茶肆怎么没的吗?" 陶罐碎裂声中,春娘突然笑了。她弯腰捡起片茶叶渣:"明前龙井三两,雨前毛峰五两,不知大人预算多少?"见对方愣住,她压低声音:"若要走账...民妇认识专做古董生意的,能把三十两的茶记成三百两。" 胖子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正要说话,突然听见背后传来扫帚拖地的声音——刀疤刘不知何时出现在茶摊旁,正用扫帚把有节奏地敲着地面,那声音听着竟像衙门升堂的鼓点。 "你、你们..."胖子官差后退两步,色厉内荏地指着春娘,"等着吃官司吧!" 等官差跑远,刀疤刘把扫帚往肩上一扛:"老板娘,明天我带兄弟们来喝茶。"顿了顿又说:"免费的。" 春娘笑了。她重新支好茶桌,突然听见阿七在巷口兴奋的叫喊:"小满退烧了!陆先生也..." 声音戛然而止。春娘转头,看见阿七被刀疤刘拎着后领提了起来,少年怀里还紧紧抱着药包。 "这小子顺了我兄弟的钱袋。"刀疤刘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的门牙,"不过既然是你的人..." 春娘递上一碗新茶:"冰糖用完了,将就喝苦的吧。" 三天后的清晨,茶客们惊奇地发现刀疤刘正在茶摊前扫地。那把吓人的砍刀别在扫帚把里,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像个古怪的装饰。 "听说了吗?"王婆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陈木匠在牢里绝食,县太爷只好把他放了!" 更夫老李拍案而起:"我就说读书人厉害!陆先生写的状纸直接递到州府..." 春娘添茶的手顿了顿。她望向破庙方向——阿七正搀着瘦成竹竿的陆明往这边走,小满蹦蹦跳跳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块写满字的木板。 "老板娘!"阿七老远就喊,"陆先生说今天在茶摊上课!" 刀疤刘突然放下扫帚,默默往茶壶里多抓了把茶叶。春娘瞥见他粗糙的手指上沾着墨迹——昨夜她教他写自己名字时留下的。 午后的阳光穿过茶棚,在斑驳的桌面上投下光斑。陆明虚弱却清晰的声音混着茶香飘散:"'义'字拆开,是'我'和'羊'。古人宰羊分肉,最公者为义..." 春娘靠在灶台边听着,手里绣着个新钱袋——靛蓝底子上歪歪扭扭绣着"刘"字。灶上的茶壶咕嘟作响,蒸汽顶得壶盖轻轻跳动,像颗不安分的心。 第88章 四味人生(4) 【第四幕 引水棋局】 李厚蹲在河滩上,旱烟袋在指间转了三圈,最后用烟锅底敲了敲最中间的那颗白石子。"这里,再挖三尺。" 身后的青壮们还没应声,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李厚眼皮都没抬,顺手把烟灰磕在那幅石子摆成的水渠图上。 "李村长好雅兴啊!"县衙师爷翻身下马,靴子故意踩进浅滩,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李厚的裤脚,"刺史大人的手谕,您过过目?" 李厚慢悠悠站起身,膝盖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他接过盖着朱红大印的绢布,发现自己的倒影在绸面上扭曲得像条蚯蚓。 "借十车粮,秋后还二十车?"李厚念出声时,几个年轻后生已经攥紧了锄头把。 师爷笑眯眯地凑近:"刺史大人体恤民情,特意允许分三年还清。"他袖中滑出个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拨,"连本带利嘛...每年还七车就成。" 河滩上突然安静得可怕。李厚听见身后有人把牙齿咬得咯咯响,那是陈木匠的徒弟——小伙子手上的茧子还没磨硬,眼神却已经和师父一样烈了。 "接,怎么不接。"李厚突然笑起来,皱纹里夹着的河沙簌簌往下掉。他在师爷惊愕的目光中掏出印泥,拇指蘸满朱砂,重重按在借据上。 "还是老村长明事理!"师爷刚要收绢布,李厚却转身敲响了挂在老槐树下的铜钟。沉厚的钟声惊起一群水鸟,眨眼间,河滩上挤满了扛着农具的村民。 "县里借粮一斗还八升!"李厚的声音像钝刀割麦,沙哑却有力,"想借的排队按指印!" 师爷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老东西你耍什么花样?" 李厚已经蹲回水渠图前,烟袋锅点了点最边缘的一颗黑石子:"从这里开始挖。记住,渠要挖成蛇形,拐弯处加三道缓冲。" 当夜,李厚家油灯亮到三更。小孙子蹲在门槛上,看见爷爷把借粮账本誊抄了三份,一份塞进灶膛,一份埋进腌菜缸,最后一份... "爷爷,为什么缝进我的夹袄里?"孩子摸着突然变厚的衣襟。 "因为官府不搜小孩子的衣裳。"李厚从怀里摸出块麦芽糖,"去睡吧,明天还要挖渠呢。" 孩子含着糖蹦蹦跳跳走了,却没看见爷爷转身时从袖中抖落的血痰。 秋收时节,刺史的马车碾着稻茬驶进河湾村。官靴刚沾地,师爷就扯着嗓子喊:"李厚!还粮了!" 晒谷场上一片忙碌景象,村民们头也不抬。李厚从粮堆后转出来,肩上还沾着谷壳:"大人来得正好,乡亲们刚凑齐八升。" "八升?"刺史的胖脸抽搐了一下,"本官借出十车,按约该还二十车!" 李厚不慌不忙摊开那卷按满红手印的账本:"当初说好借一斗还八升,乡亲们还的八升都在谷仓里。"他指了指晒场边堆成小山的麻袋,"大人要二十车...得找他们。" 晒谷场上"唰"地举起几十双手,每只手掌心都躺着几粒稻谷——那是他们按过手印的凭证。刺史的卫队"锵"地拔出刀,却见挖渠的青壮们不知何时围了过来,手里的铁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反了!都反了!"刺史一脚踢翻粮筐,金黄的稻谷泼洒在晒场上,像给大地镀了层金。 李厚弯腰拾起一粒谷子吹了吹,重新放回筐里:"今年渠挖得深,洪水没淹着稻田,不然大人八升都看不见。"他指了指河滩方向,"大人要不要看看新修的水闸?" 刺史拂袖而去时,李厚的小孙子正在河堤上记笔记。孩子歪歪扭扭地画着水渠走向,没注意身后多了个人影。 "这图画得不对。"陆明枯瘦的手指点了点纸面,"缓冲渠应该呈喇叭口..." 远处,春娘茶摊的炊烟袅袅升起。阿七捧着《九章算术》蹲在灶台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正在扫地的刀疤刘——那汉子今天特意在扫帚把上缠了红布条,说是要沾沾喜气。 夜幕降临后,李厚独自来到河滩。月光下,那些被挖走的石子留下一个个小坑,连起来看竟像幅更大的地图。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旱烟袋,突然听见身后草丛沙沙响。 "老哥别怕,是我。"陈直拄着拐杖走出来,木腿在沙地上戳出深深的洞,"听说刺史放话要加征水税?" 李厚摸出火石"咔哒"打着:"所以得把废矿坑改成蓄水池。"烟锅照亮了他脚边的新图纸,"等洪水来了,自然就知道该往哪儿流。" 两个老头并肩坐在河滩上,远处传来挖渠的号子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水面上,随着波纹扭曲变幻,时而像棵老松,时而像柄利剑。 第二天晌午,里长带着衙役闯进晒谷场,却发现粮仓早已空空如也。 "粮食呢?"里长揪住个小孩喝问。 孩子眨巴着眼:"陆先生说,要学'狡兔三窟'..." 当夜,河湾村三个不同方向同时响起运粮车的吱呀声。李厚站在水闸边,听着黑暗中规律的虫鸣——那是望风的村民发出的信号。他摸了摸腰间硬邦邦的账本副本,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血沫子溅在新建的水闸上,很快被流水冲淡,像朵转瞬即逝的红梅。 【第五幕 薪火相传】 十年后,新县令周文焕的官轿刚拐过山口,就被浑浊的洪水逼停了。他掀开轿帘,看见镶金边的《治水方略》漂在水面上,墨迹化成一团团黑雾。 "大人!前边河堤要垮了!"衙役的声音在雨幕中支离破碎。 周县令踉跄着爬上一块高地,突然愣住了。前方的河湾村竟亮着星星点点的火光,隐约传来整齐的号子声。这不对劲——按州府急报,这一带早该是哀鸿遍野才对。 "过去看看!" 当他们深一脚浅脚蹚到村口时,周县令的官靴突然踩到个硬物。捞起来一看,是块写着"河湾村夜塾"的木牌,右下角还有道陈年刀疤。 "沙袋往左!榫头卡死!" 洪亮的喊声从高处传来。周县令抬头,看见个独腿老人站在临时搭起的木架上,手中斧头精准地劈削着木材。老人每挥一下斧,空荡荡的裤管就像战旗般猎猎作响。 "那是...陈木匠?"周县令想起十年前县志里记载的倔老头。 "陈师父带着大伙用祖传榫卯术搭防洪架呢!"背沙袋跑过的后生丢下一句,"比官府发的铁钉牢靠多了!" 周县令的师爷刚要呵斥,突然被撞了个趔趄。一群半大孩子扛着算筹飞奔而过,领头的少年边跑边喊:"陆先生说把洪水往废矿坑引!要分三股,每股流速..." "陆明还活着?"周县令大惊。他记得这个屡次上书揭发粮仓贪腐的硬骨头,去年就听说病得快不行了。 顺着少年们跑去的方向,周县令看到了更惊人的景象——昔日春娘的茶摊如今支着油布棚,热腾腾的姜汤香气中,一个疤脸汉子正把砍刀拍在桌上:"衙役也得排队!" "反了!"师爷刚要上前,却被周县令拦住。因为他们看见茶棚里走出个白发老妪,轻轻按下了疤脸汉子的刀。 "春娘..."周县令喃喃道。十年前他刚中举人时,曾在这个茶摊歇脚,喝过一碗终生难忘的冰糖茶。 暴雨中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只见洪水奇迹般转向,朝着远离村庄的废矿坑奔涌而去。周县令逆着人流挤到堤岸,看见个年轻人正对着泛黄的引水图指挥若定。 "这是...?" "李村长的孙子。"背药箱的老郎中搭话,"用的还是他爷爷那套'蛇形引水法'..." 周县令突然觉得怀里的《治水方略》重若千钧。这本花三百两银子请人编纂的册子,此刻在真正的大河面前,薄得像张草纸。 三日后,洪水退去。当州府赈灾的车队浩浩荡荡开进村时,发现村民已经在补种秧苗了。晒谷场上,孩子们用炭条在地上写写画画,有个额带旧疤的教书先生正在教"疏"字的写法。 "阿七先生!"小童们突然欢呼,"治水碑运来了!" 周县令跟着人群来到村口,看见八名青壮正从牛车上卸下块青石碑。碑面光可鉴人,半个字也没有。 "这..."师爷凑近县令耳语,"怕是等着大人题字呢。" 周县令却走向那个叫阿七的教书先生:"本官观河湾村治水有方,不知这功劳最大的该署谁的名?" 破庙里跟陆明认字的孩子,如今已经能稳稳握住毛笔。阿七蘸饱墨汁,在晨光中写下四行大字: "直木立天地,明灯照夜路, 春风化寒冰,厚土载万物。" 最后一捺还没收笔,晒谷场突然喧闹起来。独腿的陈直在试新做的义肢,陆明被学生们搀扶着核对赈灾账目,春娘茶摊前刀疤刘正给孤寡老人盛粥,而李厚的孙子带着勘测队又去了河堤... 周县令望着空白的碑面,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解下官印放在碑旁,对师爷说:"回衙后,把《治水方略》烧了吧。" 风掠过稻田,新插的秧苗泛起绿浪。无名碑静静立在村口,像块历经沧桑却初心不改的界石,守着这个不需要署名的地方。 [四味人生完] 第89章 孟子·告子上 “四味人生 陈直→伯夷的"清"——宁折不弯的骨气 陆明→伊尹的"任”——教化众生的担当 春娘→柳下惠的"和"——外圆内方的智慧 李厚→孔子的"时"——通权达变的智慧 小梦醒后看着老头放在书桌上的木牌,有种熟悉的感觉--嗯~够长! 天方世界2108年2月27日20点05分。小梦拿起新的竹书《孟子·告子上》,默念口诀后:“ 告子曰:“性,犹杞柳也;义,犹桮棬也。以人性为仁义,犹以杞柳为桮棬。” 孟子曰:“子能顺杞柳之性而以为桮棬乎?将戕贼杞柳而后以为桮棬也?如将戕贼杞柳而以为桮棬,则亦将戕贼人以为仁义与?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者,必子之言夫!” 告子曰:“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 孟子曰:“水信无分于东西。无分于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今夫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势则然也。人之可使为不善,其性亦犹是也。” 告子曰:“生之谓性。” 孟子曰:“生之谓性也,犹白之谓白与?”曰:“然。” “白羽之白也,犹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与?”曰:“然。” “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与?” 告子曰:“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义,外也,非内也。” 孟子曰:“何以谓仁内义外也?” 曰:“彼长而我长之,非有长于我也;犹彼白而我白之,从其白于外也,故谓之外也。” 曰:“异于白马之白也,无以异于白人之白也;不识长马之长也,无以异于长人之长与?且谓长者义乎?长之者义乎?” 曰:“吾弟则爱之,秦人之弟则不爱也,是以我为悦者也,故谓之内。长楚人之长,亦长吾之长,是以长为悦者也,故谓之外也。” 曰:“耆秦人之炙,无以异于耆吾炙。夫物则亦有然者也,然则耆炙亦有外与?” 孟季子问公都子曰:“何以谓义内也?”曰:“行吾敬,故谓之内也。” “乡人长于伯兄一岁,则谁敬?”曰:“敬兄。” “酌则谁先?”曰:“先酌乡人。” “所敬在此,所长在彼,果在外,非由内也。” 公都子不能答,以告孟子。孟子曰:“敬叔父乎?敬弟乎?彼将曰‘敬叔父’。曰:‘弟为尸,则谁敬?’彼将曰‘敬弟。’子曰:‘恶在其敬叔父也?’彼将曰‘在位故也。’子亦曰:‘在位故也。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乡人。’” 季子闻之曰:“敬叔父则敬,敬弟则敬,果在外,非由内也。” 公都子曰:“冬日则饮汤,夏日则饮水,然则饮食亦在外也?” 公都子曰:“告子曰:‘性无善无不善也。’或曰:‘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是故文武兴,则民好善;幽厉兴,则民好暴。’或曰:‘有性善,有性不善;是故以尧为君而有象,以瞽瞍为父而有舜;以纣为兄之子且以为君,而有微子启、王子比干。’今曰‘性善’,然则彼皆非与?” 孟子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故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或相倍蓰而无算者,不能尽其才者也。《诗》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夷,好是懿德。’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夷也,故好是懿德。’” 孟子曰:“富岁,子弟多赖;凶岁,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尔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今夫麰麦,播种而耰之,其地同,树之时又同,浡然而生,至于日至之时,皆熟矣。虽有不同,则地有肥硗,雨露之养,人事之不齐也。故凡同类者,举相似也,何独至于人而疑之?圣人与我同类者。故龙子曰:‘不知足而为屦,我知其不为蒉也。’屦之相似,天下之足同也。口之于味,有同耆也。易牙先得我口之所耆者也。如使口之于味也,其性与人殊,若犬马之与我不同类也,则天下何耆皆从易牙之于味也?至于味,天下期于易牙,是天下之口相似也惟耳亦然。至于声,天下期于师旷,是天下之耳相似也。惟目亦然。至于子都,天下莫不知其姣也。不知子都之姣者,无目者也。故曰:口之于味也,有同耆焉;耳之于声也,有同听焉;目之于色也,有同美焉。至于心,独无所同然乎?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谓理也,义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故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 孟子曰:“牛山之木尝美矣,以其郊于大国也,斧斤伐之,可以为美乎?是其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润,非无萌櫱之生焉,牛羊又从而牧之,是以若彼濯濯也。人见其濯濯也,以为未尝有材焉,此岂山之性也哉?虽存乎人者,岂无仁义之心哉?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犹斧斤之于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为美乎?其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气,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几希,则其旦昼之所为,有梏亡之矣。梏之反覆,则其夜气不足以存;夜气不足以存,则其违禽兽不远矣。人见其禽兽也,而以为未尝有才焉者,是岂人之情也哉?故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孔子曰:‘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心之谓与?” 孟子曰:“无或乎王之不智也,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吾见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吾如有萌焉何哉?今夫弈之为数,小数也;不专心致志,则不得也。弈秋,通国之善弈者也。使弈秋诲二人弈,其一人专心致志,惟弈秋之为听。一人虽听之,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思援弓缴而射之,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为是其智弗若与?曰非然也。” 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如使人之所欲莫甚于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者,则凡可以辟患者,何不为也?由是则生而有不用也,由是则可以辟患而有不为也。是故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嘑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万锺则不辨礼义而受之。万锺于我何加焉?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与?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宫室之美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妻妾之奉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谓失其本心。” 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孟子曰:“今有无名之指,屈而不信,非疾痛害事也,如有能信之者,则不远秦楚之路,为指之不若人也。指不若人,则知恶之;心不若人,则不知恶,此之谓不知类也。” 孟子曰:“拱把之桐梓,人苟欲生之,皆知所以养之者。至于身,而不知所以养之者,岂爱身不若桐梓哉?弗思甚也。” 孟子曰:“人之于身也,兼所爱。兼所爱,则兼所养也。无尺寸之肤不爱焉,则无尺寸之肤不养也。所以考其善不善者,岂有他哉?于己取之而已矣。体有贵贱,有小大。无以小害大,无以贱害贵。养其小者为小人,养其大者为大人。今有场师,舍其梧檟,养其樲棘,则为贱场师焉。养其一指而失其肩背,而不知也,则为狼疾人也。饮食之人,则人贱之矣,为其养小以失大也。饮食之人无有失也,则口腹岂适为尺寸之肤哉?” 公都子问曰:“钧是人也,或为大人,或为小人,何也?” 孟子曰:“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 曰:“钧是人也,或从其大体,或从其小体,何也?” 曰:“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此天之所与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弗能夺也。此为大人而已矣。” 孟子曰:“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今之人修其天爵,以要人爵;既得人爵,而弃其天爵,则惑之甚者也,终亦必亡而已矣。” 孟子曰:“欲贵者,人之同心也。人人有贵于己者,弗思耳。人之所贵者,非良贵也。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诗》云:‘既醉以酒,既饱以德。’言饱乎仁义也,所以不愿人之膏粱之味也;令闻广誉施于身,所以不愿人之文绣也。” 孟子曰:“仁之胜不仁也,犹水胜火。今之为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也;不熄,则谓之水不胜火,此又与于不仁之甚者也。亦终必亡而已矣。” 孟子曰:“五谷者,种之美者也;苟为不熟,不如荑稗。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 孟子曰:“羿之教人射,必志于彀;学者亦必志于彀。大匠诲人,必以规矩;学者亦必以规矩。””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山泉木匠》 第90章 山泉木匠 【第一幕:柳木本性】 暴雨如注的夜晚,雷声在河湾村上空炸响。老木匠佝偻着背,提着昏黄的油灯往家走,雨水顺着他的驼背流成小溪。忽然,一声微弱的呜咽从乱石堆后传来。 老木匠拨开杂草,油灯照出一双绿莹莹的眼睛。 "造孽啊..."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浑身脏污,正对着他龇牙咧嘴。更令人心惊的是,孩子身边躺着只瘸腿母狼,腹部一道狰狞伤口正汩汩流血。 "滚开!"杀猪的赵大膀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抡起杀猪刀就要劈下,"狼崽子留着祸害人!" 老木匠用身子挡住孩子:"大膀子,它还是个娃..." "娃?"赵大膀子冷笑,脸上横肉颤动,"你瞧他那牙!" 老木匠闻言望去,果然!那孩子犬齿比常人尖利,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雨越下越大。瘸腿母狼突然挣扎着站起来,用头把孩子往老木匠方向顶了顶,然后一瘸一拐消失在雨幕中。 "看见没?连狼都不要这孽障!"赵大膀子啐道。 老木匠却慢慢蹲下,从怀里掏出半块馍。孩子猛地扑来,在他手背上留下三道血痕。老木匠纹丝不动,把馍摊在掌心。 终于,孩子抢过馍,狼吞虎咽起来。 "以后就叫阿泉吧。"老木匠轻声道,"山泉水最干净。"等阿泉吃完,老木匠便领回了家。 三个月过去,河湾村的清晨被一声尖叫划破。 "我的鸡!"王寡妇指着满地鸡毛哭嚎。而木匠院墙角落,阿泉满嘴是血,手里攥着半只没吃完的母鸡。 "早说了这狼崽子养不得!"赵大膀子带着几个壮汉冲进老木匠的院子,铁链哗啦作响,"今天非得给他上嚼子!" 阿泉缩在柴堆后,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 "慢着。"老木匠闻声放下刨子出来,驼背在晨光中投下弯曲的影子,"大膀子,你剁柳木桩时,可想过柳木的本性?" 赵大膀子一愣:"啥?" 老木匠从木料堆抽出一段生柳木:"柳木柔韧,强掰会断,得顺着它的性子来。"说着把木头递给阿泉,"拿着,别松手。" 阿泉迟疑地接过,木头立刻被攥出五道指痕。 "白费劲!"赵大膀子抡起斧头,砰地剁断旁边一根柳木桩,"狼崽子就得拴铁链!瞧这破木头——"碎屑飞溅,"不拿火烤刀削,能成桌椅?" 老木匠不言语,默默赔偿王寡妇,随后只是让少年天天揣着木头放羊。 渐渐地,少年不再咬人,只是总蹲在村口山坡上,对着山林呜咽。 那天深夜,老木匠被窸窣声惊醒。油灯点亮时,他看见阿泉正蹲在院角,给那只瘸腿母狼舔新的伤口。月光下,少年指甲缝里还嵌着柳木屑。 三年后的谷雨时节,老木匠在谷仓角落发现了个奇迹。那个被阿泉摸得油亮的柳木段,不知何时已自然弯曲成完美的圆环。没有铁箍,没有胶漆,就那么在时光里静静完成了自己的形状。 "师父..."生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老木匠转身,看见阿泉端着碗热粥,手指上还沾着新熬的鱼胶。 村口突然传来喧哗。赵大膀子揪着个货郎的衣领怒吼:"敢偷老子的钱袋!"拳头雨点般落下。 阿泉放下碗就往外冲,却被老木匠按住肩膀。驼背老人摇摇头,指着柳木环内圈一道天然纹路:"看,这是它的命数。有些弯,得自己转过来。" 【第二幕:浊水自清】 河湾村已经三个月没下雨了。 老槐树下的那口井见了底,连井底的青石板都被晒得龟裂。村口那条常年奔涌的山溪,如今只剩下干涸的河床,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村前。 "这日子没法过了!"赵大膀子一脚踹翻水桶,铜铃般的眼珠子瞪着天空,"老天爷是要逼死我们!" 村里人三三两两聚在祠堂前,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几个孩童蹲在尘土里,用树枝划着龟裂的泥土,仿佛这样就能挖出水来。 老木匠驼着背,用满是老茧的手摩挲着阿泉给他的柳木环。阿泉蹲在他脚边,耳朵微微抖动——这是他在野外生活时留下的习惯,能听见最细微的水声。 "县里赈灾的水车还要三天才到。"村长哑着嗓子宣布,"各家各户的水...省着点用。"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我家水缸早见底了!" "孩子都快渴晕了!" "李货郎家后院那口井还有水!" 最后一句话像火星子溅进干草堆。赵大膀子猛地站起来,肌肉虬结的手臂青筋暴起:"李货郎!你藏着水不给大家用?" 瘦小的李货郎脸色煞白:"那、那是留着给孩子熬药的..." "放屁!"赵大膀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全村人都快渴死了,你还私藏?" 人群骚动起来,饥饿和干渴让他们的眼睛发红。不知谁喊了声"抢水去",几十号人顿时像饿狼般扑向李货郎家。 阿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赵大膀子把李货郎推下沟渠时,那人后脑勺磕在石头上,鲜血混着尘土,在干裂的土地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师父..."阿泉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 老木匠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当夜,月光惨白。阿泉像只真正的狼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院子,赤脚踏过滚烫的沙土,向深山走去。 他在一处背阴的山坳前停下。石缝间,一滴水珠正缓缓渗出,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阿泉跪下来,伸出舌头接住那滴水。甘甜的味道让他浑身颤栗。他想起老木匠教他的第一个字就是"水"。 接下来的每个深夜,阿泉都会偷偷溜到这里。他用指甲抠开石缝上的青苔,小心地垫在凹陷的岩石下。一滴、两滴...青苔渐渐湿润,像一块小小的海绵。天亮前,他会把吸饱水的苔藓拧到带来的竹筒里。 三个月过去,阿泉的手指甲全磨秃了,指尖结着厚厚的茧。 中秋夜,圆月高悬。村里突然响起急促的铜锣声。 "抓贼啊!有人偷水!" 阿泉从睡梦中惊醒,跟着人群冲向祠堂。火把照耀下,赵大膀子被五花大绑跪在台阶上,面前摆着个湿漉漉的水囊。 "不要脸的东西!"王寡妇朝他脸上啐了一口,"连祠堂祭祖的水都敢偷!" 赵大膀子梗着脖子:"我娘快不行了!她就想喝口水..." 村长举起藤条:"按族规,偷水者鞭二十!" 藤条呼啸而下。第一鞭下去,赵大膀子后背就皮开肉绽。阿泉突然冲进人群,手里捧着个竹筒,里面盛着浑浊的水。 "阿泉?"老木匠惊呼。 少年没说话,只是把竹筒递到赵大膀子面前。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见竹筒里的水轻轻晃动的声音。 赵大膀子愣住了:"你..." 阿泉转身走向祠堂偏屋,那里躺着赵大膀子高烧不退的老娘。他扶起老人,将竹筒凑到她干裂的唇边。 "山泉水..."阿泉生涩地说,"干净的。" 老人颤抖着喝下第一口,浑浊的水顺着她嘴角流下,像大旱以来的第一滴雨。 赵大膀子突然嚎啕大哭,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我赵大膀子不是人!前天我还往你家门口倒粪水..." 阿泉摇摇头,指向门外的一处背阴的山坳前,他每天都会去那里收水。 老木匠突然笑了,驼背在月光下投出弯曲的影子。 当夜,阿泉蹲在院门外。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那只瘸腿母狼,正低头啜饮水,伤口已经结痂。 第91章 山泉木匠2 【第三幕:烤木伤魂】 "一百张雕花太师椅?" 赵大膀子的嗓门震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他粗壮的手指捏着那张洒金帖子,上面盖着王员外家的朱红大印。 "每张椅子给二钱银子!"货郎李三搓着手,"但要十天交货,员外家娶媳妇急用。" 整个河湾村的木匠都聚在老槐树下。老木匠的驼背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阿泉蹲在他身边,正用匕首削着一截柳木,三年过去,当年的狼孩已经长成精瘦少年,只有那双偶尔闪过绿光的眼睛还留着野性的痕迹。 "十天?"老木匠摇头,"阴干的木料至少要晾三个月..." "等你的木头晾干,黄花菜都凉了!"赵大膀子一把抢过帖子,"这活儿我接了!" 他转身踹开自家作坊的木门,指着堆积如山的湿柳木:"今晚就起窑!火烤三天,包管硬得像铁!" 几个年轻木匠跟着起哄。有人小声问:"火烤的木头容易裂吧?" "裹层漆就成!"赵大膀子抡起斧头劈开一段柳木,汁液四溅,"王员外要的是面子,谁管你里头烂不烂?" 老木匠叹了口气,颤巍巍站起来。阿泉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柳木...怕火。" 人群瞬间安静。赵大膀子的脸涨成猪肝色:"狼崽子也配谈木工?"他猛地抓起阿泉刚削好的柳木人偶,那是个精巧的瘸腿母狼造型,给扔进火塘里。 火苗"轰"地窜起,木头发出凄厉的爆裂声。阿泉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 "看见没?"赵大膀子得意地指着扭曲变形的木炭,"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当夜,河湾村东头火光冲天。赵大膀子带人垒起三座土窑,湿柳木被粗暴地塞进窑洞。热浪扭曲了空气,木料在烈火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阿泉蹲在自家后院,面前整齐排列着三十根柳木。月光下,他用手掌摩挲着每根木料的纹路,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兽。 "要顺着木头的性子来。"老木匠咳嗽着递来一碗水,"阴干法慢,但木头活得久。" 阿泉点点头,把木料移到通风的棚架下。远处窑火的红光映在他脸上,像是无声的嘲讽。 第七天清晨,赵大膀子带着第一批十张椅子去镇上交货。那些椅子刷着鲜亮的红漆,雕花处却隐隐透着焦黑。阿泉被安排去后山砍柴,他背着绳索经过村口时,听见女人们议论: "赵师傅发财了!王员外又加订五十张!" "听说阿泉晾的那些木头还软着呢..." "到底是狼孩,不懂变通..." 山里的风带着潮湿的气息。阿泉砍柴时发现蚂蚁在往高处搬家,蜘蛛也在收网。他仰头嗅了嗅空气,喉咙里发出预警般的低吼。 暴雨在半夜袭来。 闪电劈开夜空时,阿泉正冒雨加固木料棚。老木匠举着油灯出去,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灯盏落地,赵大膀子的三座窑洞在雨水中塌了两座,刚烤好的木料遇水后扭曲爆裂,像一群挣扎的蛇。 "我的木头啊!"赵大膀子光着膀子冲进雨里,抓起一根变形的主梁。那木头"咔嚓"断成两截,断面露出被火烤焦的内芯。 暴雨持续到黎明。天刚亮,王员外家的管家就带着家丁打上门来:"退钱!你们做的椅子全散架了!" 赵大膀子被按在泥地里痛打。管家临走前瞥见阿泉棚架下那些木料,足足三十根柳木在雨水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纹路清晰得像流动的小溪。 "这些倒是好料子..."管家伸手要摸。 阿泉突然挡在前面,犬齿若隐若现:"不能碰。还活着。" 管家吓得连退三步。老木匠连忙赔笑:"大人见谅,阴干木料要等纤维稳了才能动..." 雨停时,赵大膀子一瘸一拐地来到阿泉的木棚前。他盯着那些笔直如初的柳木,眼中血丝密布:"你早知道会下雨?" 阿泉摇头,指向木料上细微的纹路:"木头...自己说的。" "放屁!"赵大膀子一脚踹向棚柱,却因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最后瞪了阿泉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当夜,阿泉梦见自己在火场里奔跑。无数扭曲的木头抓住他的脚踝,哭喊着:"为什么不让我们的魂活着?" 醒来时,他发现后院那株老柳树被剥了一圈皮,这是树木的死刑。树皮下新鲜的刀痕组成两个字:报应。 【第四幕:心火不灭】 秋分那天,第一片黄叶还没落下,瘟疫就来了。 起初是货郎李三倒在村口,浑身滚烫得像块火炭。接着是王寡妇家的双胞胎,两个孩子脸蛋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像纸。三天后,河湾村飘起了招魂幡,空气里弥漫着艾草和死亡的味道。 "是热症!"郎中捂着口鼻匆匆诊断,"要黄连、金银花...还有野党参吊命!" 药铺前很快排起长队。阿泉蹲在老槐树下,看着村民们眼里跳动的恐惧。他的鼻子比常人灵敏十倍,此刻能嗅出风里那股甜腥的腐烂味,这和那年山里病死的鹿群一个气味。 "没药了!"药铺伙计"砰"地关上大门。 "镇上的药材都被大户抢光了!"人群顿时炸开锅。赵大膀子一把揪住伙计衣领:"我娘还在炕上烧着呢!"他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砍刀。 "大膀子!"村长厉喝,"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赵大膀子眼睛血红,"抢药去!" 当夜,镇上仁和堂遭了贼。第二天晌午,里正带着衙役把赵大膀子五花大绑押回村时,他额头还在渗血,怀里却死死抱着个蓝布包袱。 "按族规,偷盗者沉塘!"村长敲着铜锣宣布。几个壮汉已经抬来了猪笼。 赵大膀子跪在祠堂前,突然咧嘴笑了:"药被我藏起来了。杀了我,全村等死吧!" 人群骚动起来。老木匠咳嗽着上前:"大膀子,把药交出来,大家..." "呸!"赵大膀子一口浓痰吐在老人鞋面上,"当初我娘快渴死时,除了那狼崽子,谁管过?" 阿泉站在人群最后,手里攥着个柳木刻的小人,那是他照着赵大膀子母亲刻的。木头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 第92章 山泉木匠3 祠堂偏屋被临时改成了牢房。夜深人静时,阿泉端着碗红薯粥溜了进去。赵大膀子被铁链锁在柱子上,看见来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吃。"阿泉把粥碗推过去。 赵大膀子突然暴起,铁链哗啦作响:"假慈悲!"一口唾沫正中阿泉眉心,"你们巴不得我死了好分药是吧?" 阿泉用袖子擦了擦脸,从怀里掏出那个柳木小人。借着月光,赵大膀子能看清小人腰间还刻着个小药囊。 "你..."赵大膀子瞳孔骤缩,"你咋知道我娘腰间生疮?" 阿泉没回答,只是把粥碗又推近些。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尖叫:"着火了!药铺着火了!" 火光冲天而起。等阿泉跟着人群赶到,药铺已经烧成骨架。郎中瘫坐在废墟前,手里攥着半截野党参:"全完了...全完了..." 然而后半夜,阿泉开始发热。起初只是额头滚烫,后来整具身体都像被扔进火炉。老木匠用井水浸湿布巾,可刚敷上就冒起白烟。阿泉在草席上蜷成团,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是热症..."老木匠颤抖的手摸到阿泉颈间突突跳动的脉搏,"撑住,师父去找药..." 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阿泉在恍惚中看见瘸腿母狼站在床前,皮毛上还带着那年暴雨夜的雨水。它低头放下嘴里叼着的草药,转身时后腿的伤疤闪着微光。 "别走..."阿泉挣扎着伸手,却碰翻了油灯。黑暗如潮水涌来。 晨光刺破窗纸时,老木匠带着半截发霉的党参回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门口堆着新鲜带泥的野党参,根须上还挂着晨露。阿泉正安静地睡着,额头一片清凉。 更奇的是,门框上深深嵌着赵大膀子的砍刀。刀锋下压着张发黄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解毒方:黄连三钱,配..." 字迹被水渍晕开大半,但能认出是赵大膀子的笔迹。 正午时分,村里响起急促的铜锣声。赵大膀子越狱了。有人看见他黎明时分往深山里去,腰间的砍刀不见了。 阿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野党参分成小捆。他拖着虚弱的身体,一家家放在村民门前。到赵大膀子家时,他犹豫片刻,把最大的一捆从门缝塞了进去。 屋里传来老人剧烈的咳嗽声,和一声长长的叹息。 当夜,阿泉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焦土上。远处赵大膀子举着火把在烧山,火焰中无数柳木扭曲哀嚎。突然有冰凉的东西碰了碰他手心,是那只瘸腿母狼,嘴里叼着段焦黑的木头。 阿泉惊醒。 【第五幕:年轮自证】 十年后的春分,新上任的县令来河湾村巡查。 官轿刚过界碑,就听见清脆的"咚咚"声。县令掀开轿帘,看见一座拱形木桥横跨山溪,几个孩童正在桥上蹦跳。每跳一下,桥身就发出清越的回响,像某种古老的乐器。 "停轿!"县令突然喊道,"这桥有古怪。" 师爷小跑着上前:"大人明鉴,这桥确实奇怪。柳木最易蛀,可这桥十年不腐..."他用力跺了跺桥板,"更怪的是,整座桥没用半根铆钉!" 县令俯身查看桥底,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所有接榫处都长着活的柳枝,像无数纤细的手指互相紧扣。阳光透过缝隙,在溪面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造桥的是谁?"县令声音发颤。 孩童们指向村东头:"阿泉师傅!" 而阿泉正在老木匠坟前埋旧刨刀。 三十岁的他背已微驼,但不再是那种畏缩的姿势,而像一棵承受过风雪的老柳。泥土突然"咔"地一声响。阿泉拨开浮土,露出个破了壁的粗陶罐子。罐口用蜂蜡封着,里面赫然是十多年前那个自然弯曲的柳木环。 木环内圈刻着歪歪扭扭的小字。阿泉的手指抚过那些笔画,突然顿住,那木纹里渗着暗红色,像极了那年瘟疫时,他割腕取血给孩子们当药引留下的疤。 "阿泉师傅!"孩童的喊声由远及近,"县太爷找您呢!" 阿泉回过神来,把木环揣进怀里,起身时瞥见坟后另一座小土包。没有墓碑,但上面放着把生锈的砍刀,刀柄缠着褪色的蓝布,正是当年赵大膀子抢药用的包袱皮。 "这桥怎么做到的?"县令指着沙盘里的桥梁模型,那是阿泉刚用湿柳枝随手弯成的。 阿泉搓着手指上的老茧:"柳木...自己会记路。" 师爷凑过来:"大人,他意思是木材有记忆!下官查过典籍,这叫'活木营造法',前朝就失传了..." 阿泉摇头,从怀里掏出那个发亮的柳木环。县令接过来,惊讶地发现木环在他掌心微微颤动,仿佛有脉搏一般。 "就像这环。"阿泉指向远处山坡,"柳树知道怎么长...木匠跟着学就行。" 正说着,桥上又传来"咚咚"声。县令突然发现,每次声响后,沙盘里的柳枝模型都会轻微调整姿态,就像在呼吸。 "神乎其技!"县令深深作揖,"本官要上报朝廷..." 阿泉却已转身走向后山。那里有株被雷劈过的老柳树,树干中空处住着只瘸腿母狼,至少村里孩子都这么说。他们信誓旦旦地说见过母狼叼着柳枝帮阿泉修桥。 夕阳西下时,阿泉回到老木匠坟前。陶罐旁多了个酒葫芦,里面是半壶新酿的柿子酒。他盘腿坐下,把柳木环轻轻放在两座坟之间的位置。 木环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内圈的刻字清晰可见。阿泉忽然想起十年前惊醒的那个暴雨夜,赵大膀子浑身湿透地撞开他家门,怀里抱着捆发霉的草药。两人相对无言,最后赵大膀子指了指自己心口,又指了指山上..... 晚风拂过,柳木桥方向传来细微的"吱呀"声。阿泉知道,那是木材在夜间自行调整的声音。就像人心,总在无人处悄悄生长。 他举起酒葫芦,先敬师父,再敬那座无碑的坟。最后几滴酒液落入泥土,渗进年轮般的纹路里,像极了木环中那些永不褪色的暗红。 (山泉木匠完) 第93章 孟子·告子下 “山泉木匠 活木桥:阿泉对自然本性的尊重与引导,而非强行改造 血沁木环:将抽象的道德选择具象化为物理痕迹” . 小梦醒后看了看老头放在书桌上的木牌,摇了摇有点晕的脑袋。 天方世界2108年2月29日13点55分。小梦拿起新的竹书《孟子·告子下》,默念口诀后:“ . 任人有问屋庐子曰:“礼与食孰重?”曰:“礼重。” “色与礼孰重?”曰:“礼重。” 曰:“以礼食,则饥而死;不以礼食,则得食,必以礼乎?亲迎,则不得妻;不亲迎,则得妻,必亲迎乎!” 屋庐子不能对,明日之邹以告孟子。孟子曰:“于答是也何有?不揣其本而齐其末,方寸之木可使高于岑楼。金重于羽者,岂谓一钩金与一舆羽之谓哉?取食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食重?取色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色重?往应之曰:‘紾兄之臂而夺之食,则得食;不紾,则不得食,则将紾之乎?逾东家墙而搂其处子,则得妻;不搂,则不得妻,则将搂之乎?’” 曹交问曰:“人皆可以为尧舜,有诸?” 孟子曰:“然。” “交闻文王十尺,汤九尺,今交九尺四寸以长,食粟而已,如何则可?” 曰:“奚有于是?亦为之而已矣。有人于此,力不能胜一匹雏,则为无力人矣;今曰举百钧,则为有力人矣。然则举乌获之任,是亦为乌获而已矣。夫人岂以不胜为患哉?弗为耳。徐行后长者谓之弟,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夫徐行者,岂人所不能哉?所不为也。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子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行尧之行,是尧而已矣;子服桀之服,诵桀之言,行桀之行,是桀而已矣。” 曰:“交得见于邹君,可以假馆,愿留而受业于门。” 曰:“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人病不求耳。子归而求之,有馀师。” 公孙丑问曰:“高子曰:‘《小弁》,小人之诗也。’” 孟子曰:“何以言之?” 曰:“怨。” 曰:“固哉,高叟之为《诗》也!有人于此,越人关弓而射之,则己谈笑而道之;无他,疏之也。其兄关弓而射之,则己垂涕泣而道之;无他,戚之也。小弁之怨,亲亲也。亲亲,仁也。固矣夫,高叟之为《诗》也!” 曰:“《凯风》何以不怨?” 曰:“《凯风》,亲之过小者也;《小弁》,亲之过大者也。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亲之过小而怨,是不可矶也。愈疏,不孝也;不可矶,亦不孝也。孔子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 宋牼将之楚,孟子遇于石丘。曰:“先生将何之?” 曰:“吾闻秦楚构兵,我将见楚王说而罢之。楚王不悦,我将见秦王说而罢之,二王我将有所遇焉。” 曰:“轲也请无问其详,愿闻其指。说之将何如?” 曰:“我将言其不利也。” 曰:“先生之志则大矣,先生之号则不可。先生以利说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悦于利,以罢三军之师,是三军之士乐罢而悦于利也。为人臣者怀利以事其君,为人子者怀利以事其父,为人弟者怀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终去仁义,怀利以相接,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先生以仁义说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悦于仁义,而罢三军之师,是三军之士乐罢而悦于仁义也。为人臣者怀仁义以事其君,为人子者怀仁义以事其父,为人弟者怀仁义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去利,怀仁义以相接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何必曰利?” 孟子居邹,季任为任处守,以币交,受之而不报。处于平陆,储子为相,以币交,受之而不报。他日由邹之任,见季子;由平陆之齐,不见储子。屋庐子喜曰:“连得闲矣。”问曰:“夫子之任见季子,之齐不见储子,为其为相与?” 曰:“非也。《书》曰:‘享多仪,仪不及物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为其不成享也。” 屋庐子悦。或问之。屋庐子曰:“季子不得之邹,储子得之平陆。” 淳于髡曰:“先名实者,为人也;后名实者,自为也。夫子在三卿之中,名实未加于上下而去之,仁者固如此乎?” 孟子曰:“居下位,不以贤事不肖者,伯夷也;五就汤,五就桀者,伊尹也;不恶污君,不辞小官者,柳下惠也。三子者不同道,其趋一也。一者何也?曰:仁也。君子亦仁而已矣,何必同?” 曰:“鲁缪公之时,公仪子为政,子柳、子思为臣,鲁之削也滋甚。若是乎贤者之无益于国也!”曰:“虞不用百里奚而亡,秦穆公用之而霸。不用贤则亡,削何可得与?” 曰:“昔者王豹处于淇,而河西善讴;緜驹处于高唐,而齐右善歌;华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变国俗。有诸内必形诸外。为其事而无其功者,髡未尝覩之也。是故无贤者也,有则髡必识之。” 曰:“孔子为鲁司寇,不用,从而祭,燔肉不至,不税冕而行。不知者以为为肉也。其知者以为为无礼也。乃孔子则欲以微罪行,不欲为苟去。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 孟子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今之诸侯,五霸之罪人也;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天子适诸侯曰巡狩,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入其疆,土地辟,田野治,养老尊贤,俊杰在位,则有庆,庆以地。入其疆,土地荒芜,遗老失贤,掊克在位,则有让。一不朝,则贬其爵;再不朝,则削其地;三不朝,则六师移之。是故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五霸者,搂诸侯以伐诸侯者也,故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 “五霸,桓公为盛。葵丘之会诸侯,束牲、载书而不歃血。初命曰:‘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再命曰:‘尊贤育才,以彰有德。’三命曰:‘敬老慈幼,无忘宾旅。’四命曰:‘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专杀大夫。’五命曰:‘无曲防,无遏籴,无有封而不告。’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今之诸侯,皆犯此五禁,故曰:今之诸侯,五霸之罪人也。 “长君之恶其罪小,逢君之恶其罪大。今之大夫,皆逢君之恶,故曰: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 鲁欲使慎子为将军。孟子曰:“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殃民者,不容于尧舜之世。一战胜齐,遂有南阳,然且不可。” 慎子勃然不悦曰:“此则滑厘所不识也。” 曰:“吾明告子。天子之地方千里;不千里,不足以待诸侯。诸侯之地方百里;不百里,不足以守宗庙之典籍。周公之封于鲁,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而俭于百里。太公之封于齐也,亦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也,而俭于百里。今鲁方百里者五,子以为有王者作,则鲁在所损乎?在所益乎?徒取诸彼以与此,然且仁者不为,况于杀人以求之乎?君子之事君也,务引其君以当道,志于仁而已。” 孟子曰:“今之事君者曰:‘我能为君辟土地,充府库。’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君不乡道,不志于仁,而求富之,是富桀也。‘我能为君约与国,战必克。’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君不乡道,不志于仁,而求为之强战,是辅桀也。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虽与之天下,不能一朝居也。” 白圭曰:“吾欲二十而取一,何如?” 孟子曰:“子之道,貉道也。万室之国,一人陶,则可乎?” 曰:“不可,器不足用也。” 曰:“夫貉,五谷不生,惟黍生之。无城郭、宫室、宗庙、祭祀之礼,无诸侯币帛饔飧,无百官有司,故二十取一而足也。今居中国,去人伦,无君子,如之何其可也?陶以寡,且不可以为国,况无君子乎?欲轻之于尧舜之道者,大貉小貉也;欲重之于尧舜之道者,大桀小桀也。” 白圭曰:“丹之治水也愈于禹。” 孟子曰:“子过矣。禹之治水,水之道也。是故禹以四海为壑,今吾子以邻国为壑。水逆行,谓之洚水。洚水者,洪水也,仁人之所恶也。吾子过矣。” 孟子曰:“君子不亮,恶乎执?” 鲁欲使乐正子为政。 孟子曰:“吾闻之,喜而不寐。” 公孙丑曰:“乐正子强乎?”曰:“否。” “有知虑乎?”曰:“否。” “多闻识乎?”曰:“否。” “然则奚为喜而不寐?”曰:“其为人也好善。” “好善足乎?”曰:“好善优于天下,而况鲁国乎?夫苟好善,则四海之内,皆将轻千里而来告之以善。夫苟不好善,则人将曰:‘訑訑,予既已知之矣。’訑訑之声音颜色,距人于千里之外。士止于千里之外,则谗谄面谀之人至矣。与谗谄面谀之人居,国欲治,可得乎?” 陈子曰:“古之君子何如则仕?” 孟子曰:“所就三,所去三。迎之致敬以有礼,言将行其言也,则就之;礼貌未衰,言弗行也,则去之。其次,虽未行其言也,迎之致敬以有礼,则就之;礼貌衰,则去之。其下,朝不食,夕不食,饥饿不能出门户。君闻之曰:‘吾大者不能行其道,又不能从其言也,使饥饿于我土地,吾耻之。’周之,亦可受也,免死而已矣。” 孟子曰:“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闲,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徵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孟子曰:“教亦多术矣,予不屑之教诲也者,是亦教诲之而已矣。”” .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桃木扁担》 第94章 桃木扁担 【第一幕 旱年的秤杆】 河湾村的天空像被火烧过一样,蓝得发白。烈日炙烤着干裂的土地,连空气都扭曲了。大柱蹲在爹的坟前,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龟裂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嗤"声,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爹,今年桃林刚挂果就遇上大旱,您在天有灵,保佑保佑吧。"大柱粗糙的手指抚过坟头的干草,声音低沉得像在自言自语。 远处,村里的桃林蔫头耷脑,刚结出的青桃干瘪得如同老太婆皱缩的脸颊。大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目光落在坟旁那个用麻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上,那是他从祠堂供桌上取来的供果,本该是祭祀祖宗的。 "哥!哥!" 急促的喊声打断了大柱的思绪。他转过头,看见弟弟二柱提着个空竹篓,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沾满了尘土和汗水。 "慢点跑,天热别中暑了。"大柱皱眉道。 二柱一把抓住大柱的胳膊,手指掐得他生疼:"哥,王婶家孙子烧了三天了,就想口桃汁润嗓子!村里的桃林基本都干死了,就祠堂供桌上还有几个..." 大柱的眼神暗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麻布包裹:"这是要供祖宗的..." "活人要紧还是死人要紧?"二柱的眼睛里冒着火,一把夺过那个包裹,"王婶当年给咱俩缝过棉袄,你忘了?" 大柱的手在空中悬了片刻,最终垂了下来。二柱已经麻利地解开包裹,将里面三个干瘪但还算完好的桃子塞进竹篓。篓底只有几片干枯的桃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祠堂檐下的铜风铃..."大柱突然说。 二柱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望向祠堂方向。一阵热风吹过,铜风铃发出刺耳的"叮当"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管他呢!"二柱咬了咬牙,转身就跑,"救人要紧!" 大柱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长叹一口气。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麻布,拍打上面的尘土,却发现布角已经磨破了,就像这旱年里的许多东西一样,经不起折腾了。 "大柱!二柱那小子是不是偷了祠堂供果?"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大柱转身,看见老族长拄着枣木拐杖,脸色阴沉地站在村口的榆树下。那棵百年老榆本该枝繁叶茂,如今却只剩下几片黄叶在风中瑟瑟发抖。 大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族长..." "坏了规矩,要罚三担谷!"老族长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祠堂供果也敢动,你们兄弟俩胆子不小啊!" 大柱低着头,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他知道这三担谷意味着什么,在这样的大旱之年,那几乎是他们兄弟俩半年的口粮。 "是我管教不严。"大柱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谷子...我来出。" 老族长哼了一声,转身离去,枣木拐杖在干裂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深深的印记。 大柱回到家时,二柱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说:"王婶孙子退烧了,那桃子..." "族长知道了。"大柱打断他,径直走向屋角的米缸。 二柱这才抬起头,看见哥哥掀开米缸盖子,开始用瓢往外舀谷子。缸底已经见底了,大柱的手每动一下,缸里就发出刺耳的"哗哗"声。 "你干什么?"二柱扔下斧头冲过来。 "罚谷。"大柱简短地回答,继续刮着缸底。 二柱一把按住哥哥的手腕:"你傻啊?咱自己都揭不开锅了!那老东西..." "那年发大水。"大柱突然说,声音很轻,却让二柱松开了手,"要不是乡亲凑出二十八个馍,咱俩早喂了鱼。" 二柱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走向门口,却在门槛处停下:"哥,你总是这样...规矩比命还重要吗?" 大柱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刮着米缸。当最后一粒谷子落入布袋,缸底已经光滑得能照出人影。他系紧袋口,抬头时发现二柱已经不见了踪影。 院子里只剩下那把劈柴的斧头,在烈日下闪着冷光。远处,祠堂檐下的铜风铃又响了起来,这次的声音格外刺耳,像是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二幕 血月的柴刀】 铜风铃疯狂作响的那晚,月亮红得像杀猪刀上新蘸的血。 二柱从地窖缝隙里望出去,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村口方向,火把连成一片扭曲的蛇,枪声比过年放鞭炮还密。 "哥!溃兵进村了!"他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把地窖门顶死,"外头枪声跟炒豆似的,出去就是送死!" 大柱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土墙另一侧传来女人尖叫,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他忽然转身去摸挂在墙上的劈柴斧。 "你疯了?"二柱扑上去拽他胳膊,"李瘸子家离这儿隔着三户人家!" "就因为他家只剩个瞎眼老娘。"大柱甩开弟弟的手,斧刃在血色月光下泛着寒光,"你闻不见烟味?他们放火了。" 二柱鼻子一抽,果然嗅到焦糊味。他死死抱住大柱的腰:"管得过来吗!咱家地窖藏了三十斤腊肉,要是被发现的话..." "那年发大水。"大柱突然说,"爹冲进水里救出六个娃娃,自己却被房梁砸断了腿。" 这话像刀子般扎进二柱心口。他手一松,大柱已经掀开地窖门钻了出去。夜风灌进来,带着血腥味和哭喊声。二柱瘫坐在地,听见哥哥的脚步声消失在混乱中。 "傻子...都是傻子..."他哆嗦着把门栓插回去,却发现掌心全是汗。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刺破夜空,像锥子扎进二柱耳膜。他浑身一颤,这声音太熟悉了,是李瘸子!去年冬天还帮他们家修过桃树的李瘸子! 地窖里闷得喘不过气。二柱盯着墙角那堆腊肉,突然狠狠踹了一脚。腌肉的陶缸发出空洞的回响,像是嘲笑。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缝隙时,二柱才敢挪动僵硬的四肢。他推开地窖门,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倒退三步——祠堂半边成了焦炭,王婶家的磨坊塌了,空气中飘着灰烬和血腥味。 "哥?"他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 墙角传来窸窣声。大柱靠着断墙坐着,左胳膊吊着染血的粗布,脸色白得像纸。七个灰头土脸的孩子蜷缩在他身后,最小的那个正攥着他衣角啃半个烤红薯。 二柱的视线落在大柱怀里。破衣烂衫间露出个油纸包,上面赫然印着"李记地契"四个褪色红字。 "李瘸子他..."大柱声音沙哑,"临走前塞给我的。" 二柱突然觉得喘不上气。他认得那油纸包,去年交租时李瘸子特意拿出来炫耀过,说是祖传的房契。现在它就静静躺在大柱染血的衣襟里,像块烧红的炭。 孩子们怯生生地望着二柱。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突然开口:"叔叔流了好多血...还背着我跑..." 大柱勉强笑了笑,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二柱下意识去扶,手指碰到那油纸包,触电般缩了回来。 "三十斤腊肉..."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一点没少。" 阳光终于完全驱散了血色。村口老槐树上,铜风铃缺了一角,在风中发出残缺的叮当声。大柱望着李瘸子家的方向,二柱却死死盯着那个油纸包。 两人中间,七个孩子像一堵沉默的墙。 第95章 桃木扁担2 【第三幕 水渠上的算盘】 十年光阴把二柱掌心的老茧磨成了打算盘的茧子。 "啪!" 檀木算盘在柜台上震得嗡嗡响,二柱手指翻飞,珠子碰撞声像放鞭炮一样脆亮。他扯开嗓子朝后院喊:"哥!今年把桃全卖给洋教堂,价钱能翻两番!" 窗外,河湾村的桃林已经连成一片粉红色的云海。经过十年培育,这里的蜜桃个个拳头大,咬一口甜得能让人眯起眼。 大柱没应声。二柱探头出去,看见哥哥正带着十几个后生在西山脚忙活。铁镐砸在石头上迸出火星子,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又挖你那破水渠?"二柱趿拉着布鞋跑过去,账本在手里哗啦哗啦响,"都折腾三个月了,泉眼影子都没见着!" 大柱抹了把汗,指着山石缝隙里渗出的水痕:"把泉眼往东引五里,五个村都能浇上地。" "你当自己是龙王?"二柱嗤笑一声,把算盘举到大柱眼前,"光火药钱就够买三十头牛!知道现在牛价多少吗?" 后生们停下铁镐,不安地看着兄弟俩。大柱沉默地接过账本,手指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他指腹还留着当年握斧头救人的厚茧,如今却被碎石磨得裂开血口子。 "张家沟去年旱死了一半庄稼。"大柱突然说,"王婶的坟就在那片坡上。" 二柱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夺回账本,转身时踢飞一块石子:"随你便!反正洋教堂的管事后天就来签契!" 算盘珠子又噼里啪啦响起来,比刚才更急更响,像是要把什么声音压下去。 那天半夜,雷声把二柱惊醒了。雨点砸在瓦片上像撒豆子,他突然想起西山脚新挖的渠沟。刚披衣起身,一道闪电劈下来,照得院子惨白,他看见大柱的蓑衣不见了。 "疯了!"二柱骂骂咧咧地点起风灯,刚推门就被风雨呛得倒退两步。 村口乱成一团。有人扯着嗓子喊:"张家沟塌了!水冲了半拉村子!" 二柱的心猛地一沉。张家沟就在水渠下游,要是大渠没挖通... 一道火光突然划破雨幕。二柱眯眼望去,西山方向亮起一簇诡异的红光,接着是闷雷般的爆炸声。他拔腿就往村外跑,风灯早被雨浇灭了。 "你哥带人炸渠了!"浑身湿透的会计拦住他,"把水往新渠引,张家沟的水位正在退!" 二柱僵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汗。他想起账本上那笔火药开支,足足六两银子,能买三百斤上等糯米。 天亮时雨停了。二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自家桃林,发现地势高的缘故,竟奇迹般没被淹。桃叶上水珠滚来滚去,像无数个小算盘珠子。 下游突然传来锣鼓声。二柱循声望去,看见张家沟的村民抬着块木板,上面堆着腊肉、活鸡。领头的是白发苍苍的张老汉,正攥着大柱的手直抖:"这水渠救了我们村七十八口啊!" 大柱的裤腿还在滴水,左臂那道旧伤疤被水泡得发白。他摆手推辞时,二柱突然注意到哥哥右手缺了半截小指,是昨晚炸渠伤的? 人群的欢呼声中,二柱默默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桃树根部的土壤吸饱了水分,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算盘还挂在腰间,却意外地没发出声响。 【第四幕 洪流中的扁担】 又是一个十年后,秋汛来得邪乎。 二柱蹲在河堤上,盯着水里翻滚的枯枝败叶。河水已经漫过警戒石刻三寸,再涨就要倒灌进村口。他摸了摸腰间那把黄铜算盘,今年桃林收成好,本来盘算着给自家盖间瓦房。 "二柱!闸口快撑不住了!" 大柱的喊声混在风雨里传来。二柱扭头望去,哥哥正带着十几个青壮年在拦水闸那边堆沙袋。大柱的蓑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还是二十年前那件。 "来了!"二柱啐了口唾沫,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去。 河水咆哮着冲击闸板,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二柱刚搬起一袋沙,突然听见上游方向传来闷雷般的轰响。他脸色唰地白了,这是山洪暴发的声音。 "快堵闸口!"二柱扯着嗓子吼,雨水灌进嘴里又咸又腥,"咱村桃林现在全在下游!" 大柱却突然扔下沙袋,抄起脚边的斧头就往闸门冲。二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干什么?" "开闸泄洪!"大柱的斧头已经砍在闸板上了,"救上游七个村!" 木屑飞溅。二柱脑子里"嗡"的一声,扑上去抱住大柱的腰:"你疯了!这是咱二十年的心血!" 斧头停在半空。大柱转过头,雨水顺着他的皱纹流成小河。他指向祠堂方向:"当年发大水,爹就是在这儿,用扁担救起六个娃娃。"突然笑了,"那根桃木扁担,后来成了咱家房梁。" 二柱的手松了。他想起二十年前溃兵那晚,哥哥也是这样笑着提起爹的往事,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火场。 斧头再次落下,闸板裂开一道缝。洪水立刻怒吼着挤进来,把兄弟俩都冲了个趔趄。 "帮忙啊!"大柱朝呆立的后生们喊,"全砍开!" 斧头、柴刀、铁锹一齐上阵。闸板四分五裂时,二柱看见自家桃林的方向已经漫起一片浑黄。他下意识去摸算盘,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绳子断了,黄铜算盘早被洪水卷得无影无踪。 三天后,洪水退了。 二柱蹲在自家桃林里,捏着把泥巴发呆。二十年的桃树倒的倒、歪的歪,没倒的也挂满淤泥,活像一群瘸腿老汉。远处传来喧哗声,他懒得抬头,准是那十八个村的人又来送谢礼了。 "二柱!" 大柱的声音。二柱慢吞吞转身,看见哥哥带着黑压压一群人站在地头。最前面四个壮汉抬着块丈长的桃木匾,上面"仁义千秋"四个金漆大字在阳光下晃人眼。 "大伙儿凑的。"大柱的嗓子还哑着,"桃木是从上游古庙拆的门板。" 二柱盯着匾额右下角的小字"十八村联赠"。他突然转身往窝棚走,抄起斧头就往晒桃干的木架砍。 "二柱!"大柱一把拦住他,"这是最后一点家当了!" "搭浮桥。"二柱把钉子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下游桥冲垮了,学生娃上学得绕三十里。" 铁锤砸在桃木上,震落几朵干瘪的桃花。二柱没告诉哥哥,他昨晚梦见爹了。梦里那根桃木扁担就横在洪水中,六个娃娃紧紧抱着它,像抱着一条生命之舟。 【尾 声】 开春重修祠堂那天,老木匠盯着那块丈长的桃木匾直搓手。 "这匾额挂哪儿合适?"他指着祠堂正梁,"按规矩该挂门楣上,可这尺寸..." 大柱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溅起几点火星子。他眯眼望着房梁下那根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旧扁担:"就挂房梁底下。" 老木匠愣住了:"那不就遮住扁担了?" "遮不住。"大柱吐了个烟圈,嘴角微微扬起,"扁担两头都露着。" 二柱正在祠堂外给新栽的桃苗培土。听见这话,他抬头一笑,手底下把土拍得结实实。嫩绿的桃芽才冒尖,在春风里抖得像小鸟的舌尖。 阳光斜斜地穿过桃木匾的裂缝,正好落在那根旧扁担上。斑驳的光影里,扁担表面二十年来的手印、汗渍清晰可见,像刻着一部无字的家史。 二柱抹了把汗,忽然发现去年拆掉的桃架木料,已经在溪边搭成一座结实的浮桥。几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正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书包在屁股后头一颠一颠。 他弯腰捡起脚边一朵被风吹落的桃花芽,轻轻放在新培的土堆上。 (桃木扁担完) 第96章 孟子·尽心上 “桃木扁担 仁义为骨 桃木为脉” 天方世界2108年3月2日8点45分。小甜梦放好已经领悟完的木牌,拿起新的竹书《孟子·尽心上》,默念口诀后:“ 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孟子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 孟子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 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 孟子曰:“行之而不著焉,习矣而不察焉,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众也。” 孟子曰:“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 孟子曰:“耻之于人大矣。为机变之巧者,无所用耻焉。不耻不若人,何若人有?” 孟子曰:“古之贤王好善而忘势,古之贤士何独不然?乐其道而忘人之势。故王公不致敬尽礼,则不得亟见之。见且犹不得亟,而况得而臣之乎?” 孟子谓宋句践曰:“子好游乎?吾语子游。人知之,亦嚣嚣;人不知,亦嚣嚣。” 曰:“何如斯可以嚣嚣矣?” 曰:“尊德乐义,则可以嚣嚣矣。故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穷不失义,故士得己焉;达不离道,故民不失望焉。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 孟子曰:“附之以韩魏之家,如其自视欿然,则过人远矣。” 孟子曰:“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以生道杀民,虽死不怨杀者。” 孟子曰:“霸者之民,驩虞如也;王者之民,皞皞如也。杀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夫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 孟子曰:“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善政民畏之,善教民爱之;善政得民财,善教得民心。” 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 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游,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希。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 孟子曰:“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如此而已矣。” 孟子曰:“人之有德慧术知者,恒存乎疢疾。独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故达。” 孟子曰:“有事君人者,事是君则为容悦者也。有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为悦者也。有天民者,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也。有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 孟子曰:“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 孟子曰:“广土众民,君子欲之,所乐不存焉。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乐之,所性不存焉。君子所性,虽大行不加焉,虽穷居不损焉,分定故也。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也,睟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 孟子曰:“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太公辟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天下有善养老,则仁人以为己归矣。五亩之宅,树墙下以桑,匹妇蚕之,则老者足以衣帛矣。五母鸡,二母彘,无失其时,老者足以无失肉矣。百亩之田,匹夫耕之,八口之家足以无饥矣。所谓西伯善养老者,制其田里,教之树畜,导其妻子,使养其老。五十非帛不暖,七十非肉不饱。不暖不饱,谓之冻馁。文王之民,无冻馁之老者,此之谓也。” 孟子曰:“易其田畴,薄其税敛,民可使富也。食之以时,用之以礼,财不可胜用也。民非水火不生活,昏暮叩人之门户,求水火,无弗与者,至足矣。圣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菽粟如水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 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太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 孟子曰:“鸡鸣而起,孳孳为善者,舜之徒也。鸡鸣而起,孳孳为利者,跖之徒也。欲知舜与跖之分,无他,利与善之闲也。” 孟子曰:“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子莫执中,执中为近之,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也。” 孟子曰:“饥者甘食,渴者甘饮,是未得饮食之正也,饥渴害之也。岂惟口腹有饥渴之害?人心亦皆有害。人能无以饥渴之害为心害,则不及人不为忧矣。” 孟子曰:“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 孟子曰:“有为者辟若掘井,掘井九轫而不及泉,犹为弃井也。” 孟子曰:“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久假而不归,恶知其非有也。” 公孙丑曰:“伊尹曰:‘予不狎于不顺。’放太甲于桐,民大悦。太甲贤。又反之,民大悦。贤者之为人臣也,其君不贤,则固可放与?” 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也。” 公孙丑曰:“《诗》曰:‘不素餐兮’,君子之不耕而食,何也?” 孟子曰:“君子居是国也,其君用之,则安富尊荣;其子弟从之,则孝弟忠信。‘不素餐兮’,孰大于是?” 王子垫问曰:“士何事?” 孟子曰:“尚志。” 曰:“何谓尚志?” 曰:“仁义而已矣。杀一无罪,非仁也;非其有而取之,非义也。居恶在?仁是也;路恶在?义是也。居仁由义,大人之事备矣。” 孟子曰:“仲子,不义与之齐国而弗受,人皆信之,是舍箪食豆羹之义也。人莫大焉亡亲戚、君臣、上下。以其小者信其大者,奚可哉?” 桃应问曰:“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 孟子曰:“执之而已矣。” “然则舜不禁与?” 曰:“夫舜恶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 “然则舜如之何?” 曰:“舜视弃天下,犹弃敝屣也。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终身欣然,乐而忘天下。” 孟子自范之齐,望见齐王之子。喟然叹曰:“居移气,养移体,大哉居乎!夫非尽人之子与?” 孟子曰:“王子宫室、车马、衣服多与人同,而王子若彼者,其居使之然也;况居天下之广居者乎?鲁君之宋,呼于垤泽之门。守者曰:‘此非吾君也,何其声之似我君也?’此无他,居相似也。” 孟子曰:“食而弗爱,豕交之也;爱而不敬,兽畜之也。恭敬者,币之未将者也。恭敬而无实,君子不可虚拘。” 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 齐宣王欲短丧。公孙丑曰:“为朞之丧,犹愈于已乎?” 孟子曰:“是犹或紾其兄之臂,子谓之姑徐徐云尔,亦教之孝弟而已矣。” 王子有其母死者,其傅为之请数月之丧。公孙丑曰:“若此者,何如也?” 曰:“是欲终之而不可得也。虽加一日愈于已,谓夫莫之禁而弗为者也。” 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有如时雨化之者,有成德者,有达财者,有答问者,有私淑艾者。此五者,君子之所以教也。” 公孙丑曰:“道则高矣,美矣,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何不使彼为可几及而日孳孳也?” 孟子曰:“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中道而立,能者从之。” 孟子曰:“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未闻以道殉乎人者也。” 公都子曰:“滕更之在门也,若在所礼。而不答,何也?” 孟子曰:“挟贵而问,挟贤而问,挟长而问,挟有勋劳而问,挟故而问,皆所不答也。滕更有二焉。” 孟子曰:“于不可已而已者,无所不已;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也。其进锐者,其退速。” 孟子曰:“君子之于物也,爱之而弗仁;于民也,仁之而弗亲。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 孟子曰:“知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尧舜之知而不遍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遍爱人,急亲贤也。不能三年之丧,而缌小功之察;放饭流歠,而问无齿决,是之谓不知务。””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阿石的活法》 第97章 阿石的活法 【第一幕 断腿】 山崖上的风像刀子,刮得阿石脸颊生疼。 他单手抠着岩缝,另一只手死死护着怀里那株刚挖出来的野山参,根须饱满,沾着湿土,药香混着血腥气往鼻子里钻。 “娘的咳疾有救了……”他咧了咧嘴,汗珠子砸在石头上。 轰隆! 谁也没看见那块石头是怎么松动的。 等阿石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跟着碎石一起往下滚,天旋地转间,他愣是没松手,硬是把山参搂在胸口,后背和腿撞在凸起的岩棱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吓人。 “右腿废了。”郎中的手在阿石膝盖上按了按,摇头,“接不上,以后……怕是瘸定了。” 媳妇翠兰“哇”地哭出声,转身就往门外冲:“我去找村长!这山是村里的,崖上落石砸了人,他们得赔!” 阿石一把攥住她袖口,指节发白:“崖是我自个儿爬的。”他疼得抽气,却咧嘴笑了,“参也是我自个儿挖的,别怨天尤人。” 夜里,老娘喝了参汤睡下,呼吸总算平稳。 翠兰在灯下抹泪:“往后咋办?你一个砍柴的,瘸了腿……” 阿石没吭声,摸出砍柴刀在磨石上“嚓嚓”地磨。刀刃映着月光,他忽然道:“山参长在崖上,命悬一线,可它偏就能活成救命的东西。” 他抬头,眼神亮得吓人:“人,也一样。” 【第二幕 麻脸铁匠的草鞋】 阿石拄着新削的木拐,一瘸一拐地往柴垛走。 每走一步,右腿就钻心地疼,像有根烧红的铁钉在骨头缝里搅。他咬牙闷哼,额头上的汗珠子砸进土里,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瘸子砍柴?别柴没砍成,倒把自己劈了!”隔壁王二蹲在墙根下嚼着草根,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阿石没理他,只是握紧了斧柄,指节发白。 铁匠铺的火炉烧得正旺,火星子噼啪乱蹦。 老张头坐在炉子旁,那张脸在火光映照下更显狰狞。左半边脸坑坑洼洼,像是被熔化的铁水烫过,右半边却硬朗如刀削。十年前那场大火,他冲进去救了三户人,自己却再也没能“体面”地活。 阿石刚进门,一双草鞋就迎面飞来,重重砸在他胸口。 “穿上!”老张头头也不抬,手里的铁锤“铛”地砸在烧红的犁头上,火星四溅。 阿石低头一看,草鞋底下钉着铁掌,鞋帮子用麻绳缠得结实,鞋底还垫了层软牛皮,瘸子走远路,最怕磨破脚。 “张叔,这鞋……” “少废话!”老张头啐了一口,指着自己那张疤脸,“看见没?老子这张脸,进棺材那天都比那些偷鸡摸狗的俊后生干净!” 阿石一愣,抬头看向铁匠铺的土墙,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一行字:“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层皮。” 老张头盯着他,眼神像淬了火的铁:“瘸了腿怎么了?腰杆挺不直,那才真叫废了!” 那天之后,阿石再没拄过拐。 他穿着铁掌草鞋,一步一步踩进泥里,踩进雪里,踩进村里人或怜悯或嘲弄的目光里。 直到某天,王二又蹲在墙根下笑话他:“哟,瘸子还学人走路呢?” 阿石没说话,只是抡起斧子,“咔嚓”一声劈开一根碗口粗的柴。 木屑飞溅,王二缩了缩脖子,突然闭了嘴。 【第三幕 三个鸡蛋的生意】 有天,春婶挎着空篮子站在柴垛前,手指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阿石知道她想说什么。 村里人都传遍了,她男人去年进山采药,再没回来,留下个半大孩子和两亩薄田。眼下春耕,谁家不缺柴烧?可春婶连半文铜钱都掏不出来。 阿石擦了把汗,把刚劈好的柴捆好,往她脚边一推:“先拿去用。” 春婶眼眶一红,从篮子里摸出三个鸡蛋,硬塞进他手里:“石娃子,婶子不白拿你的……” 鸡蛋还带着温度,壳上沾着几根草屑。 当夜,阿石家的土炕上,老娘咳得撕心裂肺。 翠兰熬了药,可老太太喉咙里像塞了把干稻草,药汁灌进去又呕出来。阿石盯着灶台上那三个鸡蛋,突然抄起陶碗,“咔咔”全敲了进去。 蛋花在滚水里翻腾,混着米粒熬成稠粥。老太太喝下半碗,呼吸终于平缓,沉沉睡去。 翠兰小声道:“春婶家就指望着那几只母鸡下蛋换盐呢……” 阿石没吭声,只是把剩下的粥推到媳妇面前:“你也喝。” 第二天清早,春婶红着眼眶冲进院子。 阿石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咋了? 谁知春婶一把攥住他胳膊:“石娃子,往后我家柴火只找你砍!”她嗓子发颤,“昨儿夜里狗娃发热,我拿你给的柴烧水煎药……今早退热了。” 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揭开,露出两枚铜钱:“这是药铺退的押金,你先拿着……” 阿石倒退两步,摆手像赶苍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春婶的眼泪终于砸下来:“你等着...”她扭头就跑,“我让狗娃来给你磕头!” 十年后,阿石的柴垛旁多了个精壮少年。 狗娃抡斧子的架势比他当年还利落,一斧下去,木柴应声裂成两半。少年抹了把汗,咧嘴一笑:“师父,这批柴送春溪镇,能换三升米呢!” 阿石望着他背影,忽然想起那个滚烫的夜晚。 三个鸡蛋,竟滚出这么长的路。 【第四幕 暴雨夜的刀】 雨下得像天被捅了个窟窿。 阿石蹲在屋檐下,盯着院子里越涨越高的积水。柴垛早被冲散了,几根木头漂在水面上,像无主的尸首。 翠兰抱着孩子缩在炕角,声音发颤:“当家的,水要漫进来了……” 阿石没应声,耳朵却猛地一竖,雨声里混着脚步声,沉重,急促,还带着刀鞘拍打腿侧的闷响。 是赵阎王。 门板被一脚踹开的时候,油灯的火苗“噗”地灭了。 赵阎王浑身湿透,脸上的横肉在闪电下泛着青光。他身后两个狗腿子提着麻绳,雨水顺着砍刀往下淌。 “石瘸子!”赵阎王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门牙,“去年借我的三斗谷,该还了吧?” 阿石喉结动了动。去年春荒,他确实借了粮,可利滚利到现在,三斗早成了三石。 “赵爷,眼下发大水……” “少他妈废话!”赵阎王一脚踹翻米缸,空缸子“咕噜噜”滚到墙角,“没粮?那就拿鸡抵!” 鸡笼在院角“咯咯”乱叫。那是阿石最后的本钱——八只母鸡,每天能捡五个蛋,三个换盐,两个给老娘补身子。 阿石的手摸向柴堆,斧头就藏在最底下。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 闪电劈过,他突然看见墙上挂着的铁掌草鞋。老张头那张疤脸仿佛在火光里浮现:“腰杆挺不直,那才真叫废了!” 刀柄上的湿麻绳勒进掌心。 “鸡……你拿走。”阿石听见自己牙缝里挤出的声音,“但别动乡亲的窝棚。” “哐当!” 砍柴刀砸在地上,水花溅起三尺高。 三天后,山洪冲垮了河堤。 赵阎王带着狗腿子去捞上游冲下来的箱笼,却被一个浪头卷进漩涡。有人看见阿石跳进洪水,瘸腿划水的姿势像条垂死的老狗。 等他把人拖上岸,赵阎王吐着浑水骂:“你他妈……咳咳……为啥救我?” 阿石拧着衣角的水,瞥了眼远处飘走的鸡笼:“老子救的不是你,是自个儿的良心。” 暴雨里,铁匠铺墙上的刻字被冲刷得发亮: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层皮。 第98章 阿石的活法2 【第五幕 流动的私塾】 洪水退去后的第七天,狗娃在烂泥里扒拉出一块还算完整的门板。 “师父,这能当桌子!”少年兴奋地用袖子擦着板上的泥浆,露出底下歪歪扭扭的刻痕,那是赵阎王家门匾上“积善堂”三个字,如今只剩半个“善”字,像滑稽地咧着嘴。 阿石拄着铁锹,望向废墟里扒拉书本的孩子们。 狗娃突然压低声音:“您真要教他们认字?赵阎王知道了……” “现在没有赵阎王了。”阿石一脚踩在那半块“善”字上,“只有没爹没娘的崽子,和一群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睁眼瞎。” 草棚搭起来那天,麻脸铁匠第一个来砸场子。 老张头把铁锤往“课桌”上一砸,震得三只偷听的麻雀扑棱棱飞走:“石瘸子!你自个儿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教个屁的书?” 阿石不急不恼,从怀里摸出本被洪水泡发的《千字文》,那是他拿最后两只母鸡跟游方郎中换的。 “张叔,您当年教我挺直腰杆。”他把书摊在阳光下晾晒,“现在我教他们看清世道。” 铁匠盯着书上洇开的墨迹,突然转身就走。 晌午时分,铁匠铺的小学徒扛来块铁皮,叮叮当当钉在草棚门口。 铁皮上歪歪扭扭的烙痕组成两个字:“正 字” 私塾的先生不只有阿石。 麻脸铁匠来教打铁算账,春婶教辨认野菜药草,连被救活的赵阎王都阴着脸来讲过怎么分辨契约陷阱。最聪明的学生狗娃却总蹲在溪边发呆,有次突然问:“读书能换几斗米?” 阿石拎起他后领,把少年脑袋按进溪水里。 狗娃挣扎着抬头,听见瘸子师父的声音混在水流声里:“你看这水,现在解你的渴,流着流着……”他指向远处泛着金光的稻田,“就养活了整条村。” 三年后的清明,阿石在草棚里发现一摞工整的《三字经》。 狗娃的笔迹在末尾张牙舞爪:“师父,我去考县学了!要是能中,回来给私塾换瓦顶。” 阿石望向山下,当年他救过的小乞丐在粮行当账房,铁匠铺的学徒开了铁器坊,连赵阎王都老老实实种起地来。 山溪叮咚,确实流到了更远的地方。 【第六幕 不挂牌的善堂】 鸡叫三遍的时候,阿石在账本上划下最后一笔。 翠兰端着热粥进屋,瞥见密密麻麻的“正”字,噗嗤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给谁记仇呢。” 阿石合上账本,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借鸡生蛋”,这是养鸡场扩建后,他琢磨出的新营生。 借一只母鸡,还两只小鸡。 借三只,秋后还五只。 不立字据,不按手印,全凭良心。 第一个来借鸡的是春婶。 她挎着竹篮,篮底垫着红布,像接祖宗牌位似的把母鸡请回家。三个月后,她来还鸡,竹篮里却多出三只毛茸茸的小鸡仔。 “多出来的算利钱。”春婶把鸡仔往阿石怀里塞,“要不是当年那捆柴……” 阿石倒退两步,瘸腿绊到门槛差点摔倒:“使不得!说好借一还二就是借一还二!” 正推搡着,麻脸铁匠拎着块烧红的铁牌闯进来,“咣当”扔在桌上:“都别争了!” 铁牌上烙着四个大字:“天经地义” 某天,赵阎王是半夜翻墙进来的。 阿石抄起顶门杠时,发现当年的债主缩在鸡棚角落,怀里抱着只病恹恹的母鸡。 “我……我也能借吗?”赵阎王嗓子哑得像吞了炭,“田里闹虫灾,娃已经半个月没见荤腥了……” 月光下,阿石看见他腰间的镶金腰带早换成了草绳。 第二天清晨,赵阎王家的破院里多了五只活蹦乱跳的母鸡。门槛上放着块木牌,上面是狗娃从县学捎回来的字: “春借秋还,天经地义” 十年后的冬至,村里来了个绸缎庄掌柜。 那人盯着家家户户门前的“借鸡还鸡”木牌,突然拽住路人问:“你们这善堂在哪?我想捐些银钱。” 正巧阿石扛着柴经过,瘸腿踩进雪窝差点滑倒。路人哈哈大笑:“哪有什么善堂?不过是个瘸子当年非要跟老天爷算账……” 风卷着雪粒子掠过养鸡场,那些“正”字账本在阁楼上沙沙作响,像在应和山溪的流淌声。 【第七幕 最后的山参】 阿石娘躺在床上,瘦得像一把枯柴。 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她的手却死死攥着一样东西,是根干瘪发黑的野山参,用红布裹着。 阿石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触感像握住一截老树根。 “娘,喝药了。”他轻声说。 老太太却突然睁开眼,浑浊的瞳孔亮得吓人:“石娃子……这根参,你当年拿命换的……” 二十年前山崖上的风,仿佛又刮进了这间屋子。 阿石看见年轻的自己挂在崖壁上,碎石滚落,右腿传来剧痛。可怀里那株山参被他护得严严实实,连片叶子都没伤着。 “傻小子……”老太太的手指摩挲着干枯的参须,“人活着……就像山参……”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阿石不得不俯身去听。 “埋在土里时……最养人……” 葬礼那天,全村人都来了。 阿石在坟前种下第一株野山参。春婶的儿子种下第二株,麻脸铁匠的孙子种下第三株……最后连赵阎王的孙女都摇摇晃晃跑来,小手捏着棵参苗,奶声奶气地问:“阿爷,是这样种吗?” 参苗在春风里轻轻摇晃,嫩绿的叶子像一只只小手。 狗娃,现在该叫李举人了,他站在坟前高声念道:“过路人有急用的,尽管挖去救命!” 很多年后,山民们传说这片参田有灵性。 有人看见月圆之夜,一个瘸腿老汉在参田里除草。他身边跟着个麻脸铁匠,一个挎篮子的妇人,还有个胖老头在田边数鸡…… 最奇怪的是,那些被挖走的山参,第二天坑里总会冒出新的嫩芽。 就像山泉,流着流着,就成了一条河。 【尾声:山神的真身】 清明雨细得像雾,狗娃,现在该叫李县令了,撑着伞站在山坡上。 他身后跟着一群蹦蹦跳跳的孩童,指着参田里新冒的嫩芽叽叽喳喳:“看!山神爷爷又种新参了!” 狗娃蹲下身,拨开湿漉漉的泥土。 泥土下埋着半块锈蚀的铁掌,一只豁口的陶碗,还有片发黄的《千字文》残页。 “大人,山神长啥样啊?”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拽他袖子。 狗娃望向参田尽头。 恍惚间,他看见瘸腿师父扛着柴走过田埂,麻脸铁匠在炉火前打铁,春婶挎着鸡蛋篮子微笑,连赵阎王都蹲在溪边老老实实洗锄头。 “山神啊……”他轻声道,“就是一群不想白活的人。” 回城的路上,师爷小声问:“大人,参田真不立块碑?” 狗娃摇头。 雨停了,山溪叮咚作响,像谁在笑。 (阿石的活法完) 第99章 孟子·尽心下 “阿石的活法 山神即凡人” 天方世界2108年3月3日20点04分。小甜梦放好已经领悟完的木牌,拿起新的竹书《孟子·尽心下》,默念口诀后:“ 孟子曰:“不仁哉,梁惠王也!仁者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不仁者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 公孙丑问曰:“何谓也?” “梁惠王以土地之故,糜烂其民而战之,大败,将复之,恐不能胜,故驱其所爱子弟以殉之,是之谓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也。” 孟子曰:“《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 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仁人无敌于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 孟子曰:“有人曰:‘我善为陈,我善为战。’大罪也。国君好仁,天下无敌焉。南面而征北狄怨,东面而征西夷怨。曰:‘奚为后我?’武王之伐殷也,革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王曰:‘无畏!宁尔也,非敌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征之为言正也,各欲正己也,焉用战?” 孟子曰:“梓匠轮舆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 孟子曰:“舜之饭糗茹草也,若将终身焉;及其为天子也,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 孟子曰:“吾今而后知杀人亲之重也:杀人之父,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人亦杀其兄。然则非自杀之也,一闲耳。” 孟子曰:“古之为关也,将以御暴。今之为关也,将以为暴。” 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使人不以道,不能行于妻子。” 孟子曰:“周于利者,凶年不能杀;周于德者,邪世不能乱。” 孟子曰:“好名之人,能让千乘之国;苟非其人,箪食豆羹见于色。” 孟子曰:“不信仁贤,则国空虚。无礼义,则上下乱。无政事,则财用不足。” 孟子曰:“不仁而得国者,有之矣;不仁而得天下,未之有也。”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诸侯危社稷,则变置。牺牲既成,粢盛既洁,祭祀以时,然而旱乾水溢,则变置社稷。” 孟子曰:“圣人,百世之师也,伯夷、柳下惠是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闻柳下惠之风者,薄夫敦,鄙夫宽。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者莫不兴起也。非圣人而能若是乎,而况于亲炙之者乎?” 孟子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 孟子曰:“孔子之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去齐,接淅而行,去他国之道也。” 孟子曰:“君子之戹于陈蔡之闲,无上下之交也。” 貉稽曰:“稽大不理于口。” 孟子曰:“无伤也。士憎兹多口。《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孔子也。‘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文王也。” 孟子曰:“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昬昬,使人昭昭。” 孟子谓高子曰:“山径之蹊闲,介然用之而成路。为闲不用,则茅塞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 高子曰:“禹之声,尚文王之声。” 孟子曰:“何以言之?” 曰:“以追蠡。” 曰:“是奚足哉?城门之轨,两马之力与?” 齐饥。陈臻曰:“国人皆以夫子将复为发棠,殆不可复。” 孟子曰:“是为冯妇也。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士。则之野,有众逐虎。虎负嵎,莫之敢撄。望见冯妇,趋而迎之。冯妇攘臂下车。众皆悦之,其为士者笑之。” 孟子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仁之于父子也,义之于君臣也,礼之于宾主也,智之于贤者也,圣人之于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 浩生不害问曰:“乐正子,何人也?” 孟子曰:“善人也,信人也。” “何谓善?何谓信?” 曰:“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乐正子,二之中,四之下也。” 孟子曰:“逃墨必归于杨,逃杨必归于儒。归,斯受之而已矣。今之与杨墨辩者,如追放豚,既入其苙,又从而招之。” 孟子曰:“有布缕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君子用其一,缓其二。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离。” 孟子曰:“诸侯之宝三:土地,人民,政事。宝珠玉者,殃必及身。” 盆成括仕于齐。孟子曰:“死矣盆成括!” 盆成括见杀。门人问曰:“夫子何以知其将见杀?” 曰:“其为人也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也,则足以杀其躯而已矣。” 孟子之滕,馆于上宫。有业屦于牖上,馆人求之弗得。或问之曰:“若是乎从者之廀也?” 曰:“子以是为窃屦来与?” 曰:“殆非也。夫子之设科也,往者不追,来者不距。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矣。” 孟子曰:“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不为,达之于其所为,义也。人能充无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胜用也;人能充无穿逾之心,而义不可胜用也。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无所往而不为义也。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餂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餂之也,是皆穿逾之类也。” 孟子曰:“言近而指远者,善言也;守约而施博者,善道也。君子之言也,不下带而道存焉。君子之守,修其身而天下平。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所求于人者重,而所以自任者轻。” 孟子曰:“尧舜,性者也;汤武,反之也。动容周旋中礼者,盛德之至也;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经德不回,非以干禄也;言语必信,非以正行也。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 孟子曰:“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堂高数仞,榱题数尺,我得志弗为也;食前方丈,侍妾数百人,我得志弗为也;般乐饮酒,驱骋田猎,后车千乘,我得志弗为也。在彼者,皆我所不为也;在我者,皆古之制也,吾何畏彼哉?” 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其为人也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其为人也多欲,虽有存焉者,寡矣。” 曾皙嗜羊枣,而曾子不忍食羊枣。公孙丑问曰:“脍炙与羊枣孰美?” 孟子曰:“脍炙哉!” 公孙丑曰:“然则曾子何为食脍炙而不食羊枣?” 曰:“脍炙所同也,羊枣所独也。讳名不讳姓,姓所同也,名所独也。” 万章问曰:“孔子在陈曰:‘盍归乎来!吾党之士狂简,进取,不忘其初。’孔子在陈,何思鲁之狂士?” 孟子曰:“孔子‘不得中道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孔子岂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 “敢问何如斯可谓狂矣?” 曰:“如琴张、曾皙、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矣。” “何以谓之狂也?” 曰:“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洁之士而与之,是狷也,是又其次也。孔子曰:‘过我门而不入我室,我不憾焉者,其惟乡原乎!乡原,德之贼也。’” 曰:“何如斯可谓之乡原矣?” 曰:“‘何以是嘐嘐也?言不顾行,行不顾言,则曰:古之人,古之人。行何为踽踽凉凉?生斯世也,为斯世也,善斯可矣。’阉然媚于世也者,是乡原也。” 万子曰:“一乡皆称原人焉,无所往而不为原人,孔子以为德之贼,何哉?” 曰:“非之无举也,刺之无刺也;同乎流俗,合乎污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众皆悦之,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曰德之贼也。孔子曰:‘恶似而非者:恶莠,恐其乱苗也;恶佞,恐其乱义也;恶利口,恐其乱信也;恶郑声,恐其乱乐也;恶紫,恐其乱朱也;恶乡原,恐其乱德也。’君子反经而已矣。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 孟子曰:“由尧舜至于汤,五百有馀岁,若禹、皋陶,则见而知之;若汤,则闻而知之。由汤至于文王,五百有馀岁,若伊尹、莱朱则见而知之;若文王,则闻而知之。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馀岁,若太公望、散宜生,则见而知之;若孔子,则闻而知之。由孔子而来至于今,百有馀岁,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远也;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老槐树下的光》 第100章 老槐树下的光 【第一幕 征粮船来了】 槐花簌簌落满河面时,那三艘黑漆官船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恶鬼,船头的"梁"字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栓柱蹲在青石板上磨镰刀,铁器与石头摩擦的声音突然停了。他眯起眼数了数,每艘船上都站着五六个挎刀的衙役,阳光照得那些铁刀鞘明晃晃的刺眼。 "要出事。"栓柱啐了口唾沫在手心,镰刀柄上的老茧硌得掌心生疼。河岸边的芦苇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几个半大孩子像受惊的田鼠似的窜向村里报信。 领头的官船"咚"地撞上码头,跳下来个穿绸衫的瘦高个。赵师爷的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为民请命"四个大字被阳光照得发亮。他脚尖刚沾地就踩中一泡新鲜的鸡屎,顿时黑了脸。 "奉梁大人令,今年加征三成军粮!"赵师爷掏出手绢擦鞋,声音尖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十日之内交不齐的,按抗税论处!" 栓柱感觉后槽牙咬得发酸。他看见瘸腿的张叔拄着枣木拐杖从人堆里挤出来,那条废腿在泥地上拖出深深的沟。 "赵、赵老爷,"张叔的胡子抖得像风里的蛛网,"去年大旱,村里饿死七口人,这刚缓过气..." "啪!" 折扇合拢的声响还没散,衙役的靴子已经踹在张叔腰眼上。老瘸子像破麻袋似的栽进泥坑,浑浊的水花溅到栓柱脸上,带着牲口粪的腥臭味。 栓柱手里的镰刀突然变得滚烫。他看见赵师爷腰间的玉坠子晃啊晃,那点翠绿在阳光下活像条毒蛇的眼睛。身后传来女人们压抑的抽泣,混着老槐树上知了刺耳的鸣叫。 "狗日的!"栓柱喉咙里滚出低吼,镰刀举起的瞬间,一只树皮似的手钳住他手腕。 教书先生陈木匠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老人脸上的疤从右额角一直裂到嘴角,像条蜈蚣趴在皱纹里。栓柱闻到他身上松木屑的味道,好像还混着淡淡的血腥气,那是二十年前县衙水火棍留下的记号。 "羊圈漏了补羊圈,"陈木匠的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眼睛却死死盯着官船,"杀羊填洞顶啥用?" 栓柱突然发现老槐树的影子正罩在陈木匠脸上,那些扭曲的枝桠把老人脸上的疤割成碎片。河风卷着槐花扑向官船,几片白花瓣粘在"梁"字旗上,像给死人撒的纸钱。 衙役们已经开始踹门。栓柱听见王寡妇家的陶罐摔碎的声音,混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赵师爷摇着扇子往祠堂走,靴底沾着的鸡屎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个黄褐色的印子。 "看见没?"陈木匠突然指着官船后面,"那三艘船的吃水线。" 栓柱眯起眼。官船后头拖着条小舢板,吃水却比大船还深,麻布盖着的轮廓方方正正,像口棺材。 "装的不是征粮册子。"陈木匠的指甲掐进栓柱手腕,"梁惠王当年为打仗,把百姓当麦子割啊..." 老槐树突然剧烈摇晃,雪白的槐花暴雨般砸在栓柱头上。他抬头看见十几个衙役正往树干上缠铁链,粗粝的树皮被刮得纷纷脱落。 "明日午时,"赵师爷站在祠堂台阶上宣布,"在这树下点第一秤粮!" 栓柱的镰刀"当啷"掉在青石板上。他弯腰去捡时,发现刀刃映出的槐树影子里,有根新抽的嫩枝正在铁链缝隙间倔强地向上攀爬。 【第二幕 粮仓里的老鼠】 栓柱蹲在祠堂后墙的阴影里,嘴里咬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面馍。 月光惨白,照得赵师爷暂住的祠堂像座阴森森的坟。衙役们喝醉了酒,鼾声从厢房传出来,混着几声含糊的梦话:“喝……再满上……” 栓柱啐了一口,指甲抠进墙缝,像只壁虎似的爬了上去。瓦片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心跳如鼓,生怕惊动底下那群豺狼。 “狗官吃白面馍,老子连麸皮都啃不饱!”他咬牙,翻上房梁,借着月光往下一看。 供桌上堆着小山似的白面馍,梁上挂着一排腊肉,油光发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栓柱肚子“咕噜”一声,喉咙发紧。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肉! “爱民如子?”他盯着一块金漆匾额,冷笑,“呸!吃民血肉还差不多!” 他刚要跳下去扯肉,忽然听见地窖里传来微弱的哭声。 栓柱屏住呼吸,顺着梁柱滑下去,脚尖刚沾地,就闻到一股霉味混着血腥气。 地窖口盖着块破草席,他轻轻掀开,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咚——咚——” 是舂米的声音。 借着地窖壁上插着的火把,栓柱看清了里面的景象——十几个瘦骨嶙峋的妇人,脚踝上拴着铁链,机械地舂着谷子。她们的手掌磨得血肉模糊,米臼里混着暗红的血丝。 墙角蜷缩着一个瞎眼婆婆,嘴里喃喃念叨:“我儿……修城墙……三年了……说好的免赋税……” 栓柱浑身发冷。 这群妇人,全是去年“失踪”的村民!官府说她们被征去织布,结果竟是被关在这里当苦力! “狗日的!”栓柱拳头攥得咯咯响,怀里的冷馍“啪嗒”掉在地上。 “谁?!”一个妇人猛地抬头,枯瘦的脸上满是惊恐。 栓柱刚要说话,突然! “吱吱!” 房梁上窜下一只肥硕的老鼠,叼起那块馍,一溜烟钻进了“爱民如子”的匾额后面。 栓柱瞳孔一缩。 那匾额后面好像……是空的! 栓柱爬上供桌,伸手去够匾额。 “哗啦!” 匾额被掀开的瞬间,几颗金灿灿的珠子滚了下来,砸在供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栓柱呼吸一滞。 匾额后面,竟藏着一个暗格,里面塞满了金珠、银锭,还有一叠地契! “难道……征的粮,全变成了这些?”他喉咙发干,手指微微发抖。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小畜生,胆子不小啊?” 栓柱猛地回头,正对上一双阴鸷的眼睛。 赵师爷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摇着折扇,身后两个衙役提着刀,脸上挂着狞笑。 “既然看见了,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栓柱心跳几乎停滞,但下一秒,他抓起供桌上的烛台,狠狠砸向火把。 “轰!” 火油四溅,地窖口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走水了!快跑!”衙役们乱作一团。 栓柱趁机冲向地窖,一脚踹开铁链锁,对那群妇人吼道:“跑!往山里跑!” 瞎眼婆婆颤巍巍抓住他的袖子:“娃啊……你……” “婆婆,快走!”栓柱咬牙,背起她就往外冲。 身后,赵师爷的咆哮声传来:“抓住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栓柱一路狂奔,直到躲进老槐树的树洞里,才敢喘口气。 “栓柱……”黑暗中,陈木匠的声音幽幽传来,“你闯大祸了。” 栓柱抬头,发现树洞里早已蹲着几个人——瘸腿张叔、王小虎的爹,还有几个青壮汉子。 “赵师爷不会放过你。”陈木匠叹气。 第101章 老槐树下的光2 【第三幕 山崖上的葛根】 “不过后山崖缝里有活路,跟着我们吧。” 陈木匠的声音混着夜风,像把钝刀刮在栓柱耳膜上。 十几个汉子猫着腰,像群饿狼似的穿行在荒草丛里。栓柱背上捆着麻绳,腰别柴刀,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山下,衙役举着火把搜村,狗吠声远远传来,像催命的梆子。 “陈叔,真要挖那玩意儿?”栓柱压低嗓子,“葛根苦得连猪都不啃……” 陈木匠没答话,只是把瘸腿上的麻绳又缠紧一圈。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疤泛着青白的光。二十年前,他就是带着乡亲们挖葛根熬过饥荒的,后来被衙役抓住,差点打死在县衙门口。 栓柱忽然闭了嘴。 山崖近在眼前,陡峭的石壁上爬满老藤,月光一照,那些藤蔓扭曲如官印上的篆字。 不多时,栓柱的虎口已经磨出血泡。 “再挖深点!”陈木匠咳嗽着,把一截葛根扔进背篓,“这东西长得越深越甜……” 突然,远处草丛“沙沙”响动。 “衙役?!”栓柱抄起柴刀,浑身绷紧。 “哗啦!” 一个锦缎团子从草里滚出来,赵小虎满脸泥巴,手里的弹弓还挂着半只死麻雀。 空气凝固了。 栓柱盯着这小崽子,是赵师爷的独苗,去年还用弹弓打碎了他家最后一口陶罐。现在那孩子腰上挂的玉坠子,足够买下全村半年的口粮! “我、我追兔子……”赵小虎结结巴巴后退,突然踩空! “啊~!” 惨叫声中,那孩子跌进了三丈深的石沟。 栓柱趴在崖边,看着沟底蜷缩的锦缎团子。赵小虎的腿怪异地扭曲着,哭声像只病猫。 “活该!”有人啐了一口,“让他爹把咱们往死里逼!” 栓柱攥紧柴刀。他想起张叔被踢断的肋骨,想起地窖里那些妇人的血手……现在只要转身就走,赵师爷就会尝到丧子之痛! “哗啦!” 麻绳摩擦崖壁的声响惊得栓柱回头。陈木匠已经拽着枯藤滑了下去,冻疮裂口渗出的血在藤上留下暗红痕迹。 “陈叔!你疯了?!”栓柱大吼,“那是赵师爷的种!” 老人头也不回:“人要是见死不救,和吃人的狼有啥分别?” 沟底传来碎石滚落声。栓柱眼睁睁看着陈木匠把赵小虎绑在背上,腰间的旧伤崩裂,血浸透破麻衣。那孩子吓晕了,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葛根,那是陈木匠刚挖的救命粮。 “接住!”陈木匠嘶吼着把孩子抛上来。 栓柱下意识伸手。赵小虎滚进他怀里,玉坠子“咔”地碎成两半,露出里面藏着的金叶子,价值足够全村人交齐今年的粮税。 天快亮时,赵小虎醒了。 他缩在栓柱怀里发抖,看着这群满手血泡的汉子,突然“哇”地哭了:“爹说你们是刁民……可你们救了我……” 栓柱盯着那孩子沾血的葛根,喉咙发堵。 陈木匠瘫坐在崖边,腰间的血把葛根染得通红。他哑着嗓子笑了:“娃啊,回去告诉你爹,崖上的葛根能活命,但人心要是烂了,吃龙肉都得饿死。” 赵小虎懵懂地点头,突然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给、给你们……” 油纸里包着五块桂花糕,已经压碎了,甜香混着血腥气在晨雾里飘散。 【第四幕 祠堂大火】 栓柱捏着那片从赵小虎玉坠里掉出来的金叶子,指节发白。 “够交全村人的粮税了……”瘸腿张叔声音发抖,“可赵师爷发现丢了这玩意儿,非扒了咱们的皮不可!” 没过多久,祠堂方向突然传来刺耳的铜锣声,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惨叫。栓柱蹿上老槐树,远远看见衙役们拖着几个妇人往祠堂走,是昨夜从地窖逃出来的! 赵师爷站在台阶上,折扇“唰”地合拢:“偷金叶者,诛九族!” 栓柱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赵小虎腰上那个破玉坠,竟成了催命符! 栓柱咬牙,又从怀里摸出昨夜那颗顺手抓的金珠,往地上一拍:“乡亲们的血汗,全被他们吞了!这粮,咱们不交了!” 众人沉默一瞬,随后,瘸腿张叔狠狠一拄拐杖:“干他娘的!” “但既然知道了他的秘密,咱们……就不能坐以待毙了,跟我走。”陈木匠带领众人来到自己住的地方,从床底拖出个陶罐,里面黑黢黢的野猪油泛着腥臭,“二十年前,我们试过讲道理……” 栓柱盯着他脸上狰狞的疤,突然明白了什么。 子时三刻,祠堂后院墙根下。 栓柱把浸透野猪油的麻绳缠在箭头上,火折子一吹——“嗖!” 火箭钉在“梁”字旗上,火蛇瞬间窜上房梁!几乎同时,十几个火把从不同方向飞向祠堂,那是栓柱和乡亲们憋了十年的怒火! “走水啦!”衙役的破锣嗓子刚喊半声,就被爆炸声淹没,陈木匠埋的松脂火药炸开了粮仓门! 栓柱踹开燃烧的粮仓门,浓烟中看见赵师爷正往地窖钻。 “狗官想逃!”他一个箭步冲去,却踩中块活动的青砖, “轰隆!” 整面墙突然翻转,露出条幽深密道。成堆的金珠银锭在火光照耀下,刺得人眼球生疼! “这全是……征的粮税?!”栓柱的柴刀当啷落地。 赵师爷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如恶鬼看着栓柱:“小畜生,你找死啊!” 栓柱捡起柴刀劈向赵老爷的瞬间,一根燃烧的房梁轰然砸下!把地窖入口盖住。 而祠堂外,瞎眼婆婆正被铁链锁在祭台上。 “烧死这老货祭天!”衙役举着火把狞笑。 突然一捆竹简从火场飞出,重重砸在衙役头上。泛黄的竹片哗啦散开,露出陈木匠二十年前写的《苛政猛于虎》,字字血泪:“夺民口粮者,虎狼不如!” 铁链“咔嚓”断裂,是栓柱用密道里找到的官刀劈开的!老槐树上垂下的藤蔓突然缠住衙役的脖子,像二十年前吊死税吏那样越勒越紧…… 黎明时分,赵师爷的乌纱帽漂在河面上。 栓柱看着野狗叼走那顶官帽去垫窝,身后传来赵小虎的啜泣声。 陈木匠腰间的血浸透葛根,却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回去告诉新来的县太爷,老槐树下的村子,不吃人血馒头。” 祠堂废墟中,那面“爱民如子”的匾额烧得只剩半截“子”字,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第五幕 新苗】 三个月后,老槐树下多了块青石碑。 栓柱用袖子擦掉碑上最后一点泥灰,退后两步端详。碑上一个字也没有,却比衙门的告示更刺眼,这是陈木匠咽气前,抓着他的手刻的。 “自己挖山芋……”栓柱喃喃念着,掌心那道被刻刀划出的疤还在隐隐作痛。 瘸腿张叔拄着拐杖过来,突然“咚”地把账本拍在碑前:“全村七十八户,水渠修通了!”账本上歪歪扭扭画着沟渠图样,是张叔用炭条描的,比官府的鱼鳞册还细致。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瞎眼婆婆坐在槐树根上,教娃娃们用茅草编鞋,那双枯手翻飞如蝶。她脚边摆着十几双草鞋,排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兵。 赵师爷没死,戴枷锁押出来的那天,赵小虎抱着个粗布包来送行。 孩子从怀里掏出个木雕似的东西,是陈木匠救他时沾血的葛根,已经风干变硬,表面裂开的纹路像极了老人脸上的疤。 “爹…”赵小虎把葛根塞进囚车,“你尝尝…甜的。” 赵师爷突然发起抖来。他想起村民来地窖找他时,地窖突然开始晃动,在地窖塌陷前,那老东西找到他,拼死把他推出来的场景。当时陈木匠腰间的血,把半截葛根泡得发涨…… 押解的官差啐道:“快走!这葛根县令的地界晦气!” 清明雨沾湿了新县令的官袍下摆。 他蹲在老槐树下,指尖抚过无字碑上的裂痕。有眼尖的村民倒吸凉气,这位大人袍子下竟露出半截旧草鞋! “大人…”里正战战兢兢递上酒壶。 年轻的县令摆摆手,从袖中取出个布包。风干的葛根滚落在碑前,断面还留着暗红的血渍。 栓柱浑身一震。这手法…和当年陈木匠教他们挖葛根时一模一样! 听说这大人小时候在村里住过,最爱听人讲“葛根县令”的故事。 雨越下越大,新抽的槐树枝芽扫过县令肩头,像故人轻拍。 老槐树下的光完 第102章 诗经·国风·周南 “老槐树下的光 土养苗,人养土” 天方世界2108年3月5日14点54分。小甜梦放好已经领悟完的木牌,再把最后一卷竹书也放入木盒之中。长舒一口气的小梦算了算时间,这次领悟完《孟子》花了整整二十二天!比之前领悟三书的总和时间多了将近一倍。 “四书已经领悟完了,才用了一个月出头。不错,今天下午就休息吧,晚上再开始领悟五经。今晚上还是按照我给你的竹书,一卷读完再入梦。”老头低头画画头也没抬。小甜梦趴在桌子上点了点头。 傍晚,小梦在老头准备好的竹书堆中,按照习惯拿起竹书《诗经·国风·周南》,默念口诀后:“ 《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锺鼓乐之。 《葛覃》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 维叶萋萋、黄鸟于飞。 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 维叶莫莫、是刈是濩。 为絺为綌、服之无斁。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 薄污我私、薄浣我衣。 害浣害否、归宁父母 。 《卷耳》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 嗟我怀人、置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 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 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 《樛木》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 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 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 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螽斯》 螽斯羽、诜诜兮。 宜尔子孙、振振兮。 螽斯羽、薨薨兮。 宜尔子孙、绳绳兮。 螽斯羽、揖揖兮。 宜尔子孙、蛰蛰兮。 《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兔罝》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 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肃肃兔罝、施于中逵。 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肃肃兔罝、施于中林。 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芣苢》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 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 采采芣苢、薄言捋之。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 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汉广》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 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 。 之子于归、言秣其驹 。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 《汝坟》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 未见君子、惄如调饥。 遵彼汝坟、伐其条肄。 既见君子、不我遐弃。 鲂鱼赬尾、王室如毁 。 虽则如毁、父母孔迩 。 《麟之趾》 麟之趾、振振公子。 于嗟麟兮。 麟之定、振振公姓。 于嗟麟兮。 麟之角、振振公族。 于嗟麟兮。”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葛藤渡》 【第一幕 哑女与兵符】 山洪冲下来的那具尸体,挂在村口老槐树的歪脖子杈上,像块破布似的晃荡。 阿桑蹲在树下搓葛藤,手指被粗粝的纤维磨出血丝。她仰头看着那具被泡胀的尸体,铠甲缝隙里钻出几根嫩绿的藤须,在风里一颤一颤的,像是要抓住什么。 "晦气!"路过的货郎朝地上啐了一口,"哑巴,去叫里正来收尸!" 阿桑没动。她盯着尸体怀里露出的一角红布,布角被水泡得发白,却隐约透出点金线绣纹,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猎人阿岩踩着暮色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哑女像只壁虎似的攀在树干上,腰间缠的葛藤垂下来,正巧勾住尸体铠甲上的破洞。 "作死啊!"阿岩甩出猎叉钉住葛藤,"这他妈是军户!沾上要掉脑袋的!" 阿桑的赤脚卡在树皮裂缝里,突然"啊啊"地叫起来,手指拼命指向尸体胸口。阿岩骂骂咧咧地爬上树,扯出那团被血浸透的红布包。 布包散开的瞬间,都听见了玉器坠地的脆响。 里正家的油灯亮到后半夜。 "麒麟踏云纹,五爪,鎏金错银......"老头子的山羊胡抖得厉害,"这他娘是节度使的兵符!" 阿桑蹲在墙角,看阿岩的猎刀在灯下泛着青芒。年轻猎户突然咧嘴一笑:"您老眼花了,这就是块山神庙的破玉佩。"说着"咔"地掰下玉麒麟的半只角。 三更天,阿桑被雷声惊醒。她摸到枕下那半块温润的玉角,听见山神庙方向传来轰隆巨响。 暴雨中夹杂着孩童的哭喊。阿桑赤脚冲进雨幕,看见山洪卷着巨石碾过祠堂。人群举着火把乱窜,有人哭嚎:"娃子还在偏殿!" 闪电劈落的刹那,阿桑突然扯住阿岩的皮甲。她二十年没说过话的嗓子发出嘶吼:"葛藤!看葛藤!" 众人这才发现,庙墙裂缝里钻出无数虬结的葛藤,像活物般缠住倒塌的房梁,底下隐约传来孩子的抽泣。 天亮时,阿岩把染血的玉麒麟拍进阿桑手心:"带着往南跑,能换三年免役。"他拇指抹过她结痂的嘴角,"等朝廷忘了这事......" 后山传来马蹄声,阿桑头也不回地扎进芦苇荡。她没看见猎户转身时,从怀里掏出的另半块带血的玉角。 货郎后来跟收茶税的官差说:"那哑女邪性得很!她跑那晚,全村葛藤都开了紫花。您说这深秋时节,哪来的葛花?" 官差酒碗一顿。窗外,几片枯葛叶粘在血红的告示上,盖住了"征壮丁"三个字。 第103章 葛藤渡 【第二幕 荇菜与寡妇】 阿桑在芦苇荡里趴了三天。 追兵的火把像发疯的萤火虫,在江岸来回扫荡。她嘴里含着半块玉麒麟,舌尖抵着断裂的棱角,血腥味混着玉石的凉,让她想起阿岩掰断兵符时,指节爆出的青筋。 第四天夜里,她听见"哗啦"的水声。 "再不出来,水蛇要钻你裤裆了。" 月光下,一个挽着裤腿的妇人站在及腰的江水里,手里握着把湿淋淋的荇菜。 寡妇阿荇的草屋悬在江崖上,像半个摇摇欲坠的鸟窝。 "官府画影图形都贴到渡口了。"阿荇把荇菜根剁进陶罐,刀背拍得案板砰砰响,"说你偷了节度使小妾的玉佩。" 阿桑蜷在灶台边,看火舌舔着陶罐底。热气蒸上来,她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 "哭顶个屁用。"阿荇突然拽开她衣领,露出锁骨下青紫的鞭痕,"会搓麻不?" 江州的冬天,阿桑学会了辨认荇菜的七种老嫩。 最嫩的芽尖焯水凉拌,老茎晒干能编草鞋,根须捣烂了敷伤口,就像阿荇教她的:"东西没有废的,只看你会不会用。"就像她教阿桑把葛藤泡在石灰水里,捞出纤维织成布。 开春那天,阿桑蹲在江石上漂洗葛布。对岸忽然传来喜乐,一支队伍正沿着官道行进。 阿荇眯着眼看红旗上的字,"哟,姓陈的猎户立了战功......" 阿桑手里的棒槌砸进水里,惊起两只咕咕叫的雎鸠。 当夜阿桑发了疯似的织布。 织机"咔嗒"声里,她听见阿荇在里屋咳嗽,那咳声像钝刀刮竹,自打去年冬天阿荇跳冰窟窿救落水孩子,这咳声就没断过。 "九匹葛布能抵丁税。"阿荇咳着往梭子上缠金线,"绣上螽斯纹,价能翻三倍......" 阿桑盯着自己变形的手指。月光透过茅草缝漏下来,在葛布上爬出蜈蚣似的影子。 端午前夜,阿荇把户籍路引拍在织机上:"明日背布过江,永远别回头。" 阿桑去摸她枯瘦的手腕,却被反手扣住。阿荇从灶膛扒出块焦黑的骨头:"认得么?这是人牙。"她笑得瘆人,"我前夫吃了我三亩嫁妆田,最后就剩这把牙。" 窗外突然传来扑棱声。一只鱼鹰撞进屋里,爪上缠着半截红绸。 阿桑背着葛布站在渡口时,官差正撕下陈旧的告示。新告示上画着个戴枷的女人,标题墨迹未干——"毒杀官差犯妇阿荇,已枭首示众"。 她转身把葛布全沉进江里。 浑浊的江水中,九匹葛布像苍白的水鬼缓缓舒展。绣金线的螽斯虫纹在波浪间明明灭灭,如同当年母亲坟头,被野风吹散的纸灰。 【第三章 桃夭与红轿】 阿桑回到村子那天,山桃开得邪性。 光秃秃的枝桠上一夜爆出千百朵重瓣花,远看像泼了一山血。村口的老人们窃窃私语,说这是阿桑她娘显灵,二十年前那寡妇吊死在山桃树下时,也是这般不合时令地开花。 阿桑径直上山,用砍柴刀刨开母亲坟头的土。腐烂的草席里裹着具小小的骸骨,左手骨节缺了三根——正是当年为抵债,被里正亲手剁去的。 她把染血的玉麒麟塞进骷髅眼眶,填土时听见山下传来吹打声。 对岸陈家正在过聘礼。 阿桑蹲在江边芦苇丛里,看阿岩穿着簇新的靛蓝长袍,胸前绑着碗口大的红绸花。他身后跟着十八担扎红绳的聘礼,最扎眼的是头绑着金铃铛的黄牛——正是当年他猎虎得赏的那头。 "听说新娘子是绣坊的掌事姑娘。"洗衣妇们捶打着衣裳,"人家在军营给节度使绣战袍时,一眼相中了陈猎户......" 棒槌声里,阿桑数着黄牛蹄子上的泥点。那些泥印子排成弯弯曲曲的线,像极了她织布上断头的金丝。 大婚当日,阿桑摸进了山神庙废墟。 月光透过塌陷的屋顶,照在斑驳的送子娘娘像上。她掏出怀里的小陶罐,里头泡着阿荇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三颗发黑的荇菜籽。 "您要真是神,就让该生的生,该死的死。" 菜籽埋进香灰的刹那,对岸突然炸响鞭炮声。阿桑从断墙豁口望出去,正看见一顶四抬红轿颤悠悠地过桥,轿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新娘绣着金麒麟的鞋尖。 某日,回村的跛脚货郎带回消息:陈猎户的新妇有喜了。 "邪门得很!"货郎拍着瘸腿跟人比划,"新娘子刚跨过火盆,陈家祖坟就窜出九只野兔,跑起来像有人拿箭赶着似的......" 阿桑在祠堂后墙磨砍刀,石缝里钻出的葛藤缠住她脚踝。她低头看见藤上结出葡萄大的瘤子,掰开里头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小虫。 第二年春分,阿桑拖着柴捆路过村口,听见童谣声: "桃子夭夭,新娘轿子摇啊摇" "麒麟吐火,新坟哭旧坟笑......" 孩子们围着老槐树追逐,树枝上系着的褪色红布条扑簌簌响。阿桑抬头望去,发现当年挂尸体的树杈上,如今悬着个崭新的摇篮。 江风掠过时,摇篮里掉出半片绣着螽斯的尿布。 当晚雷雨交加。阿桑蹲在自家漏雨的茅屋里,看闪电一次次劈亮对岸陈家的青砖大院。 檐下新垒的燕窝被雨打散,雏鸟尸体混着泥浆流到她脚边。阿桑抓起一只还没断气的小燕子,指腹摸到它翅膀上黏着的东西,是半片被血浸透的葛布,上头金线绣的螽斯缺了半边触须。 暴雨声中,她忽然听见有人在哭。那哭声从江面飘来,像极了很多年前,母亲被剁手指时压抑的呜咽。 第104章 葛藤渡2 【第四幕 葛布与归人】 二十年后,村里人早当阿桑死了。 她住在山腰的破窑洞里,头发结成毡,腰上永远缠着几根发黑的葛藤。偶尔有小孩撞见她采药,会吓得丢下柴篓就跑,传说这疯婆子会拿人骨熬汤,窑洞前的桃树是用血浇活的。 清明这天,阿桑在溪边剥蛇皮,忽然听见马蹄踏碎薄冰的声响。 "婆婆,渡船人说您会补玉?" 少年嗓音清亮,像把刀划开雾气。阿桑抬头,看见个背弓箭的劲瘦身影。他脖颈挂着半块染血的葛布,风吹起布角时,露出里头包裹的碎玉——正是麒麟断裂的角。 窑洞里的火塘噼啪作响。 少年自称陈麟,说是替父亲来修传家玉佩。阿桑用陶罐煮着蛇羹,眼角余光瞥见他在摸腰间的牛皮囊,那囊口的系绳打法,是军中特有的"鬼扣结"。 "你爹是猎户?"阿桑突然开口,二十年没说话的嗓子像磨砂。 少年手指一颤,皮囊里滚出颗铜扣子。阿桑用火钳夹起来,铜扣背面刻着小小的"荇"字,当年阿荇在江州绣坊,最爱在纽扣上留暗记。 夜雨骤来时,少年说起边境战事。 "节度使府上出了叛徒,有人用假兵符调走了三万精兵。"他擦着弓箭,"朝廷现在悬赏真的玉麒麟......" 阿桑往火堆里扔了把葛藤,烟气突然爆出幽蓝火光。少年猛地站起,弓箭对准她后心:"当年偷兵符的哑女,就是你吧?" 窑洞外雷声炸响,照亮阿桑从陶瓮里拎出的东西——九匹泡得发烂的葛布,金线绣的螽斯纹在闪电下森然发亮。 破晓时分,阿桑带少年上了后山。 母亲坟头的野桃树已长到合抱粗,树根拱出地面,像狰狞的龙爪。她刨开树根下的土,露出具被树根缠住的小骸骨,骷髅右手指骨死死攥着个红布包。 少年突然跪下:"姑......" 阿桑掰开指骨,腐布散落,玉麒麟在晨光中泛着血丝般的沁色。她突然大笑,笑声惊飞满树山雀。原来当年阿岩掰断的根本不是麒麟角,而是故意摔碎玉珮的障眼法。 下山的路上,少年问为何帮他。 阿桑指向江对岸,陈家祖坟旁添了座新冢,青石碑上刻着"陈门阿荇之位"。晨雾中,有女子身影正在坟头摆放荇菜。 "你娘脖子后头,"阿桑把玉麒麟抛给少年,"有块葛叶状的胎记。" 少年突然红了眼眶。他当然知道,胎记下藏着母亲被烙铁烫掉的"逃奴"印记。 三日后,官道上尘土飞扬。 阿桑蹲在老槐树上,看少年骑马奔向京城。他怀里揣着完整的玉麒麟,鞍袋里却多了卷螽斯纹葛布,那布上金线绣的,分明是幅边境布防图。 树杈上当年的摇篮早已腐朽,如今躺着个粗布包裹。里头是个陶罐,罐中三颗荇菜籽静静发芽。 江风掠过时,对岸传来孩童新编的童谣:"葛根缠树死也连,麒麟回头又一年......" 【葛藤渡完】 被老头唤醒的小甜梦,摇了摇晕晕的脑袋,休息了会,拿起木牌看去: “葛藤渡 乐而不淫 哀而不伤” 在领悟的过程中,小梦感觉脑袋十分的胀痛,只好求助老头:“师父,能帮我讲讲这个故事说了个啥吗?徒儿看不懂,脑壳好痛。” 老头从桌前走到小梦身边,拿起木牌播放录制的梦境,边播放边道:“这是一个以《诗经·国风·周南》为密码的暗黑女性史诗,通过三代女性的命运轮回,展现权力与民生的角力。穿透意象迷雾,还原故事真相: 1. 权力游戏 -玉麒麟:表面是仁德象征,实为节度使掌控兵权的信物; - 阿岩:猎人→军官的蜕变,摔碎玉麒麟实为与节度使合谋的苦肉计(用假兵符调兵造反); - 陈麟:阿荇与阿岩的私生子,最终携带真兵符与布防图完成复仇。 2. 女性抗争 - 阿桑:哑女→织娘→情报中枢,用螽斯纹葛布传递边境布防(劳动成果转化为武器); - 阿荇:表面是采荇菜的寡妇,实为节度使府逃奴,借假死脱身成为暗桩; - 绣娘:名义上是阿岩明媒正娶的妻子,实为阿荇的掩护者,用婚姻保护遗腹子。 3. 诗经密码 | 意象 | 表层故事 | 深层隐喻 | | 葛藤 | 救灾工具 | 底层民众被权力吸血的生存状态 | | 雎鸠 | 爱情破碎 | 女性被物化为政治联姻的祭品 | | 螽斯 | 刺绣纹样 | 情报网络与反抗火种的蔓延 | 二十年布局:阿桑母亲因土地被夺自尽→阿桑埋玉麒麟催生变异桃树(污染水源致节度使不育)→阿荇借绣娘身份渗透权力中心→陈麟用真兵符终结乱局。 - 三重复仇: 1. 土地之仇(里正剁阿桑母亲手指); 2. 情爱之仇(阿岩背叛承诺); 3. 阶级之仇(节度使苛税征兵) 。 1. 山洪真相:当年冲下穿铠甲尸体的人为制造,是为销毁旧兵符制造借口 2. 阿荇之死:假死时用的"人牙"实为节度使府管家的牙齿(报复当年告密者) 3. 变异桃树:二十年持续释放致幻毒素,导致军方高层集体精神失常 - 当葛藤从救命绳索变成绞杀工具 - 当婚姻从爱情归宿沦为政治筹码 - 当文字从文明载体异化为统治武器 这正是《诗经》时代至今未变的生存困境——权力碾压下,普通人如何用劳动、智慧与传承破局。” 小甜梦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继续领悟。 第105章 诗经·国风·召南 天方世界2108年3月8日15点33分。小甜梦按照习惯在竹书堆中拿起竹书《诗经·国风·召南》,默念口诀后:“ . 《鹊巢》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 之子于归、百两御之。 维鹊有巢、维鸠方之。 之子于归、百两将之。 维鹊有巢、维鸠盈之。 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采蘩》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 于以用之、公侯之事。 于以采蘩、于?之中。 于以用之、公侯之宫。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 被之祁祁、薄言还归。 《草虫》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 未见君子、忧心忡忡。 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 未见君子、忧心惙惙。 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 未见君子、我心伤悲。 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夷。 《采苹》 于以采苹、南?之滨。 于以采藻、于彼行潦。 于以盛之、维筐及筥。 于以湘之、维锜及釜。 于以奠之、宗室牖下。 谁其尸之、有齐季女。 《甘棠》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 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 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说。 《行露》 厌浥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 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 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 虽速我狱、室家不足。 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 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 虽速我讼、亦不女从。 《羔羊》 羔羊之皮、素丝五紽。 退食自公、委蛇委蛇。 羔羊之革、素丝五緎。 委蛇委蛇、自公退食。 羔羊之缝、素丝五总。 委蛇委蛇、退食自公。 《殷其靁》 殷其靁、在南山之阳。 何斯违斯、莫敢或遑。 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殷其靁、在南山之侧。 何斯违斯、莫敢遑息。 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殷其靁、在南山之下。 何斯违斯、莫或遑处。 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摽有梅》 摽有梅、其实七兮。 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实三兮。 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顷筐塈之。 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小星》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 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 嘒彼小星、维参与昴。 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寔命不犹。 《江有汜》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 不我以、其后也悔。 江有渚、之子归、不我与。 不我与、其后也处。 江有沱、之子归、不我过。 不我过、其啸也歌。 《野有死麕》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林有朴樕、野有死鹿。 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何彼襛矣》 何彼襛矣、唐棣之华。 曷不肃雝、王姬之车。 何彼襛矣、华如桃李。 平王之孙、齐侯之子。 其钓维何、维丝伊缗。 齐侯之子、平王之孙。 《驺虞》 彼茁者葭、壹发五豝。 于嗟乎驺虞。 彼茁者蓬、壹发五豵。 于嗟乎驺虞。” .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 《诗经新说故事集》 【第一集 《借巢》 红布与山核桃】 三娘踮起脚尖,将第三根红布条系在槐树枝头。春风吹拂,那抹艳红在嫩绿的新叶间格外醒目,像一滴血坠在翡翠上。 "再有三根,这巢就成了。"她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手指上还沾着泥土和树皮碎屑。这棵老槐树是她精挑细选了三天的成果,树干粗壮得两人合抱,枝丫分叉处平坦如台,离地三丈高,既避蛇鼠又遮风雨。 她展开灰蓝相间的尾羽,轻盈地跃上更高处的枝头。阳光透过叶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勾勒出她小巧而坚毅的轮廓。作为喜鹊家族最年轻的筑巢能手,三娘对自己的手艺颇为自豪。她弯腰从腰间皮袋里取出新收集的细枝,开始编织巢底。 "咔嚓" 一声脆响突然从头顶传来。三娘还未来得及抬头,一颗山核桃便重重砸在她刚搭好的巢基上,精心排列的树枝顿时散落。 "哎呀,对不住!"一个低沉的男声从上方传来。 三娘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那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浓眉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褐色短打裹着结实的臂膀,腰间别着一把猎刀。他蹲在更高处的树杈上,手里还抓着几颗未砸下的山核桃。 "斑鸠家的?"三娘眯起眼睛,尾羽危险地张开,"这是喜鹊的地盘。" 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阿奎,斑鸠家排行老三。"他灵活地跳下来,落在三娘身旁的树枝上,震得整根枝丫都在颤,"这位置真不错,视野开阔,离水源又近。" 三娘警惕地后退半步,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匕。斑鸠与喜鹊两家的恩怨由来已久,每年春天都为争抢筑巢地闹得不可开交。 "我劝你另寻他处。"她冷声道,"这棵树我占定了。" 阿奎却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打量着半成品的巢穴:"你这编织手法真特别,居然用红布条加固?我们斑鸠家都是用泥巴糊的。"他伸手要去碰那根红布条,三娘一掌拍开他的手。 "别碰!"她声音拔高了八度,"那是我祖母传下来的嫁妆布!" 阿奎讪讪地收回手,却突然俯身捡起一根掉落的树枝:"这根柳枝韧性好,适合做巢沿。"他手法娴熟地将树枝弯成弧形,竟与三娘的设计不谋而合。 三娘愣住了。这个粗手大脚的猎人,居然懂筑巢? "我娘说..."阿奎突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住你窝的该是媳妇。" "什么?"三娘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奎耳根通红,却固执地重复:"鸠占鹊巢,天经地义。按祖训,若斑鸠看中喜鹊的巢,两家就该..." "荒谬!"三娘气得尾羽根根竖起,"那是老黄历了!现在谁还信这个?" 阿奎挠挠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山核桃糕:"我娘让我带来的,说是...聘礼。" 三娘一把打翻糕点:"带着你的破核桃滚远点!"她转身就要继续筑巢,却听见树下传来嘈杂人声。 十几个斑鸠家的壮丁已经围住了槐树,为首的老者拄着鸠头杖,正是斑鸠族长。更令三娘心惊的是,自家大哥带着喜鹊家的人也赶到了,两拨人在树下剑拔弩张。 "三娘,下来!"大哥仰头喊道,脸色铁青。 三娘不甘心地看了眼半成品的巢穴,咬牙跃下树枝。阿奎紧随其后,落地时还笨拙地扶了她一把,被她狠狠甩开。 "鸠占鹊巢,天经地义。"斑鸠族长用拐杖顿地,"按祖训,阿奎既已开口,这门亲事就算定了。" 喜鹊大哥冷笑:"什么陈规陋习!我妹妹的婚事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那喜鹊家今后别想在西山筑巢。"斑鸠族长慢悠悠地说,"我记得...东山那边的蛇患还没解决吧?" 三娘心头一紧。东山多毒蛇,去年就有三户喜鹊的幼雏遭了殃。而西山最好的筑巢地,大半在斑鸠家势力范围内。 "三娘..."大哥为难地看向她。 三娘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望向阿奎,那青年正不安地搓着手指,山核桃在他掌心转来转去。 "给我三天。"三娘突然说,"若他能证明配得上喜鹊家的女儿,这亲事我就认。" 斑鸠族长眯起眼睛:"怎么证明?" 三娘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我要一件红狐皮做盖头。不是集市上买的那种,得是他亲手猎的。" 人群哗然。红狐是山里最机敏的猎物,多少老猎手都空手而归。 阿奎却笑了,两颗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言为定。" 三娘没想到他真的能做到。 第三天黎明,她被一阵窸窣声惊醒。推开茅屋的窗户,一张完整的红狐皮整整齐齐叠放在窗台上,皮毛在晨光中泛着缎子般的光泽,没有一丝破损。狐皮下压着张字条,歪歪扭扭写着:"追了它两座山。我只会掏鸟蛋,但能给你摘一辈子山核桃。" 三娘的手指抚过柔软的狐毛,发现边缘处用细线缝了一圈,是防止脱毛的处理。这个细节让她心头莫名一颤。 正出神间,远处传来隆隆声响。三娘跑到村口,惊得捂住了嘴,上百辆牛车挤满山道,每辆车都扎着红绸,为首的阿奎穿着崭新的褐色猎装,胸前别着山核桃串成的项链。 "按祖训,百车为聘。"斑鸠族长高声宣布。 三娘的大哥将红狐皮做成盖头,轻轻罩在她头上。透过薄薄的狐毛,她看见阿奎向她伸出手,耳根红得像秋日的山楂。 "我..."阿奎结结巴巴地说,"我准备了山核桃糕,路上吃。" 三娘突然笑了。她搭上阿奎的手,听见自己说:"巢里的第三根红布条,记得帮我系上。" 当牛车缓缓驶离村庄时,三娘掀开盖头一角,回望那棵老槐树。晨光中,她看见自己未完成的巢穴上,已经系满了红布条,在风中如火焰般跳动。 阿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我连夜系的。手法不太好。" 三娘注视着他结满茧子的手指,那上面还带着几道新鲜的划痕。她轻轻将狐皮盖头分他一半:"以后筑巢,我教你。" 牛车吱呀呀地碾过山路,惊起一群山雀。阿奎从怀里掏出一包山核桃糕,掰成两半。三娘接过那半块糕点,甜香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她忽然觉得,或许祖训也不全是糟粕。 第106章 白蒿与碎米花 【第二集 《祭》】 "滚出去!祠堂早八百年没香火了,也轮不到你们这群娘们糟蹋!" 余婆婆的竹竿狠狠抽在青石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采蒿女们慌忙后退,几个年轻姑娘的篮子里,刚采的鲜嫩白蒿撒了一地。 我蹲在祠堂门槛外,手指还保持着采摘的姿势,指尖沾着白蒿茎断处渗出的乳白汁液。抬头望去,余婆婆那只跛脚支撑着瘦小身躯,另一只完好的脚稳稳扎在地上,像生了根的老树。她灰白的发髻上别着一根桃木簪,那是守祠人的标志。 "余婆婆,"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尽量让声音显得恭敬,"白蒿能治小儿惊风,祠堂后墙的白蒿长得最好..." "放屁!"余婆婆的竹竿指向我鼻尖,"你们这些采药的,哪个不是冲着祠堂的灵气来的?当我不知道?去年李家的偷挖了墙角的何首乌,今年王家闺女摘了梁下的灵芝,祠堂是给你们当药铺使的?" 我身后的女人们骚动起来。翠姑扯着嗓子喊:"老顽固!祠堂都快塌了,守着堆烂木头当祖宗供呢!" 余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跛着脚向前两步,竹竿高高扬起。我急忙拽着翠姑后退,却听见"咔嚓"一声。翠姑不小心踩断了不知何时掉落的一根桃木簪。 空气瞬间凝固。 余婆婆的嘴唇颤抖着,手死死攥住衣襟。我知道那根簪子的来历,是她丈夫,上一任守祠人临终前给她的。 "滚。"余婆婆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永远别让我在祠堂看见你们。" 那天夜里,暴雨倾盆。 我躺在草席上辗转难眠,耳边全是雨打茅屋的声响。忽然,一阵奇怪的"咯吱"声穿透雨幕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痛苦地呻吟。 "祠堂..."我猛地坐起身。 披上蓑衣冲进雨里,冰冷的雨水立刻顺着脖颈灌进衣领。远处祠堂的轮廓在闪电中忽明忽暗,那"咯吱"声越来越响,竟像是整座建筑在哀嚎。 祠堂门口已经聚集了十几个黑影,全是白天被赶走的采蒿女。翠姑举着火把,火光映照下,祠堂的梁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 "祠堂'饿'了。"村里的百岁老人陈阿公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身后,他的声音混在雨声中显得飘忽不定,"老祠堂要祭祀...要酒肉香气...要人声祝祷..." 又一记闪电劈下,我清楚地看见余婆婆瘦小的身影孤零零站在祠堂正中,她面前摆着空空如也的供桌。她的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足够大的声音来对抗梁柱的裂响。 "我们有白蒿。"我突然说。 女人们齐刷刷看向我。白蒿不是祭品,从来都不是。但此刻它却是我们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翠姑第一个行动起来。她冲进雨幕,不一会儿抱着满怀晒干的白蒿回来。我们一个接一个,将晒干的白蒿塞进祠堂墙壁的裂缝里。干燥的药草气息渐渐弥漫开来,竟奇异地压过了木材腐朽的味道。 余婆婆转过身,火光中她的表情复杂难辨。她跛着脚走到我们身边,却没有阻止我们"亵渎"祠堂的行为。 "不够。"她突然说,"还差...酒气。" 我愣住了。祠堂祭祀确实需要酒,但深更半夜,去哪里找祭酒? 余婆婆却转身走向祠堂偏室,不一会儿捧出一个沾满泥土的陶罐。她颤抖着手揭开盖子,一股淡淡的酒香飘散开来,是空的,但罐壁还残留着不知多少年前的酒渍。 "当年..."余婆婆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男人用这罐装过祭酒。" 翠姑倒吸一口凉气。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守祠人最神圣的器物,居然被余婆婆偷偷保存了下来。 女人们默契地让开一条路。余婆婆跛着脚,一步一步走向供桌,将陶罐端正摆好。然后她退后两步,深深鞠躬。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梁柱的裂响渐渐平息,塞满白蒿的裂缝中,竟有细小的白色嫩芽探出头来。月光穿透云层,恰好照在供桌上,陶罐边缘,一滴残留的酒液正缓缓滑落。 "开...开花了?"翠姑结结巴巴地说。 我凑近墙壁,只见那些白蒿的断茎处,真的冒出了碎米似的白花,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更神奇的是,这些白花排列的形状,竟隐约像个"安"字。 余婆婆突然跪倒在地,肩膀剧烈抖动。我以为她在哭,走近才发现她竟在笑,那种如释重负的笑。 "老头子..."她摩挲着陶罐上的裂纹,"你看见了吗?"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晨曦微露时,我们才发现祠堂的每道裂缝都开满了那种碎米似的白花。余婆婆拄着竹竿站在门口,破天荒地没有赶我们走。 "以后..."她背对着我们说,"采白蒿可以,但别碰梁下的灵芝。" 翠姑偷偷冲我挤眼睛。我知道,这大概是守祠人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离开时,我回头望了一眼。余婆婆正小心翼翼地抚摸那些白花,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颊。她的跛脚似乎没那么明显了,晨光中,她与祠堂的影子融为一体,像一幅古老的画。 那天之后,祠堂的白蒿长得更茂盛了。偶尔能看到余婆婆和采蒿女们一起晒药草的身影,她依然凶巴巴的,但手里的竹竿,再也没朝任何人挥动过。 第107章 铜铃与虫鸣,老树与红布,雀儿与青瓦 【第三集 《听虫》】 秋生家的媳妇有个怪癖,爱听虫叫。 村里人都知道,豆架下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总是一蹲就是大半天。耳朵贴着藤蔓,眼睛半闭着,手指在泥地上划拉,像是在数着什么。 "东头蝈蝈叫三声,货郎摇铃过桥。" "西头蝈蝈叫五声,猎户扛鹿翻坡。" 她能从虫鸣里听出山外的动静,比村口的瞭望塔还灵。 男人们起初不信,直到有一回,她突然从豆架下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土,对正在晒谷的秋生说:"你爹回来了,背篓里装着新打的野兔。" 秋生一愣,抬头望向村口。果然,半刻钟后,他爹的身影出现在山道上,肩上扛着的,正是一只肥硕的灰兔。 从那以后,再没人笑话她"听虫听傻了"。 可秋生家的男人不乐意。 "整天蹲那儿数虫子,像什么话?"秋生皱着眉,把锄头往墙边一靠,"村里人都在背后嚼舌根,说我家媳妇神神叨叨的。" 她没吭声,只是低头搅着锅里的粥,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秋生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铜铃铛,搁在桌上:"集市上买的,系腰上,走路能响。" 她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我不出门。" "总比听虫子强。"秋生语气硬邦邦的,转身出了门。 铜铃静静地躺在桌上,映着灶火的光。 那夜,虫鸣忽然停了。 秋生家的媳妇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窗外的月光惨白,豆架下一片死寂。 没有蝈蝈叫,没有蟋蟀鸣,连夜风都凝滞了。 她赤着脚冲出门,抄起墙角的镰刀就往田埂上跑。 "秋生!秋生!" 她的声音在夜色里撕开一道口子,惊起几只夜鸦。 远处,一个黑影踉踉跄跄地走来,腰间有什么东西一晃一晃地反着光。 "大半夜的,喊什么喊……"秋生满身酒气,嘟囔着走近。 她僵在原地,手里的镰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秋生腰间,那枚铜铃正叮当作响,压住了整片田野的虫声。 后来,村里人发现,秋生家的媳妇不再蹲豆架下了。 她系着铜铃,跟在秋生身后下田,铃声清脆,混在风里,竟比虫鸣还好听。 偶尔夜深人静时,秋生会偷偷把铜铃摘下来,挂到豆架上。 第二天一早,他媳妇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枚铜铃下,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怯怯的蝈蝈叫。 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秘密。 【第四集《酸棠》】 "砍了!这破树结的果子狗都不吃,占着村口最好的地,晦气!" 村长抡起斧头,刀刃在日头下闪着冷光。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噤若寒蝉,没人敢拦。这棵老棠梨树歪歪扭扭地杵在村口几十年,果子酸涩难咽,连鸟雀都懒得啄。砍了,似乎也没什么可惜的。 斧头高高扬起。 "不能砍!" 一只枯瘦的手突然攥住村长的裤腿。众人低头,只见瞎眼七爷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揪着布料,指节泛白。 村长皱眉:"七爷,松手。这破树留着有啥用?" 七爷没松手。他仰起脸,浑浊的眼珠子对着虚空,声音却异常清晰:"五八年,三十八个娃,靠啃这树的皮……活下来的。" 人群突然安静了。 那年的饥荒,村里人记得。 饿得发疯的时候,连观音土都敢往肚里咽。七爷那时还不是"七爷",只是个教书的先生。他带着三十八个饿得皮包骨的孩子,剥棠梨树的皮,煮成糊,一口一口喂进那些干裂的嘴里。 树皮苦,涩,嚼着像锯末。但孩子们活下来了。 "这树的果子是酸,"七爷慢慢爬起来,手掌摩挲着树干上的疤痕,"可它的命,比你们都硬。" 村长举着斧头的手僵在半空,半晌,重重"呸"了一声,把斧头扔在地上:"行!留着!看它能再活几年!" 人群散去,只剩七爷一个人站在树下。他摸索着树皮上那些陈年的刀痕,低声说了句什么。 风一吹,酸棠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回应。 后来,怪事发生了。 先是村里的娃娃们开始往树上系红布条,布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字——"平安""健康""上学堂"。再后来,连外村人都慕名而来,说这棵老棠梨树"灵验"。 七爷每天坐在树下,听风翻动红布的声音。有人往他手里塞铜板,他摇头;有人放下一篮鸡蛋,他笑着摸出颗棠梨果作为回礼。 "七爷,这树上到底有啥?"有外乡人忍不住问。 七爷咧嘴一笑,露出仅剩的三颗牙:"有命。" 深秋的一天,村里最顽皮的二娃爬上树,想摘最高处的那颗棠梨。 他忽然"咦"了一声,从树杈上摸下一块褪色的红布,布上用炭笔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棠"字——是五八年时,七爷亲手系上的。 "七爷!您看!"二娃兴奋地跳下树,把布条塞进老人手里。 七爷的手指抚过那些笔画,突然笑了:"这字……比你当年写的好看多喽。" 二娃一愣:"我……我没写过啊?" 七爷没解释,只是把布条重新系回树上,打了个牢牢的结。 风吹过,满树红布翻飞,像是无数双手在轻轻鼓掌。 而最高处那颗棠梨,不知何时,已经熟透了。 【第五集 《雀案》】 春丫把状纸拍在县衙青砖上时,整个公堂的人都憋着笑。 "民女要告雀儿!"她声音脆亮,像颗刚剥壳的嫩豌豆,"它啄穿我家房瓦,还逼我嫁它!" 县太爷刚喝进嘴的茶"噗"地喷了出来。师爷赶紧递帕子,衙役们肩膀直抖,连门口看热闹的闲汉都笑得前仰后合。 "肃静!"县太爷一拍惊堂木,强压着嘴角,"春丫,你详细说说,雀儿怎么……逼你嫁它?" 春丫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哗啦"倒出几片碎瓦:"三天前,这雀儿把我家屋顶啄了个窟窿。我拿扫帚赶它,它竟叼了根红绳扔我头上!"她又摸出根褪色的红头绳,"昨儿更过分,它不知从哪儿衔来半拉铜钱,直接丢我嫁妆箱里!" 公堂上鸦雀无声。 县太爷捻着胡须,突然问:"那雀儿……长什么样?" "褐背白肚,尾巴带点青,右爪缺一根趾头。"春丫不假思索。 后堂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像是有人打翻了铜盆。 傍晚,春丫气鼓鼓地往家走。县太爷判得荒唐:"雀儿须修瓦十年",可鸟哪会修瓦? 转过山坳,她猛地刹住脚,自家茅草屋檐下,竟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新瓦! 更吓人的是,瓦堆旁蹲着个陌生青年,正往椽子上绑麻绳。听到动静,他慌慌张张回头,额头上还沾着灰。 "你谁啊?!"春丫抄起门边的扁担。 青年手足无措地站起来,腰间别着的木匠工具叮当作响:"我、我姓崔……"他脚边,几片青瓦突然滑落,露出底下压着的东西——半拉铜钱。一根红绳。 春丫瞪圆了眼:"你……" 青年耳根通红,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雀"字:"我、我属雀的……" 后来村里人才知道,邻村崔木匠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摔断了右手小指,得了个"崔雀儿"的诨名。他日日路过春丫家,却不敢搭话,只好假借雀儿传物。 "所以真是你指使雀儿啄我家瓦?"春丫坐在新修的屋顶上,晃着腿问。 崔木匠正往檐角挂风铃,闻言差点摔下去:"不、不是!那雀儿是自己来的……"他声音越来越小,"我就……顺水推个舟……" 春丫"噗嗤"笑了。 当晚,那只缺趾的雀儿又来了,嘴里叼的不是瓦片,而是一小段红绸——正正好好盖在春丫的梳妆匣上。 崔木匠在窗外急得直跳:"这回真不是我教的!" 雀儿在梁上"啾"了一声,像是在笑。 第108章 丑袄与字条,腌菜坛与扁担,梅核与炉火 【第六集《羊袄》】 厨娘剪下最后一块羊皮时,指尖还在发抖。 羊是王员外赏的,准确地说,是赏了整张皮子,管家却只扔给她边角碎料。"老爷仁厚,这些够你做件袄子了。"他倚着门框嗑瓜子,壳儿吐得满地都是。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映得她眼眶发烫。老张的破袄子去年就絮不暖了,每回巡夜回来,咳嗽声能震醒半条街。 她熬了三夜,手指被针扎得尽是血点子,总算缝出件歪歪扭扭的袄子。丑是丑了些,但羊皮厚实,裹着总比单衣强。 "反正……他又不挑。"她喃喃自语,把袄子叠好,趁天没亮塞进更夫的值房里。 老张巡完五更梆子回屋,一眼就瞧见炕上那团鼓鼓囊囊的东西。 "这啥?"他拎起袄子抖了抖,掉出张字条。 字迹歪斜得像被风吹乱的蛛网,可内容却让他喉头一哽:"线脚丑,胜在暖。" 他怔了半晌,突然把脸埋进羊皮里,膻味混着灶灰味儿,却莫名让人眼眶发热。 冬至那晚,王员外府上宴客。 厨娘在灶间忙得脚不沾地,忽然听见管家尖着嗓子喊:"老爷的貂绒大氅呢?!" 小丫鬟哆嗦着答:"被、被茶泼了,正晾着呢……" 管家急得跳脚,宾客却已到二门。厨娘鬼使神差地解下围裙,从柜底抽出个包袱:"要不……先拿这个顶顶?" 管家一抖开,竟是件针脚细密的新羊袄,里子还续了层兔毛。 "你哪来的好料子?"管家狐疑地打量她。 厨娘低头搓着围裙:"就、就上次的边角料……拼的。" 宴席散时,王员外醉醺醺地拍她肩膀:"手艺不错,往后府里的皮活都归你。" 厨娘唯唯诺诺应着,眼睛却往角门瞟,老张今晚当值,不知那丑袄子挡不挡得住风雪。 三更时分,她偷偷溜去值房,却见炕上整整齐齐叠着两件袄子:那件丑的在内,新的在外。 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她慌乱中碰翻油灯。火光里,新袄内衬露出一角字条:"暖的给你,丑的归我。" 字迹挺拔如松,半点不像白日里歪扭的"张更夫"风格。 檐下冰棱"咔嚓"断裂,像谁笑出了声。 【第七集《雷鸣》】 南山雷响第一声时,刘婶正在数腌菜坛子。 "一、二、三……"粗陶坛沿上的裂痕像道闪电,她手指一顿,又继续数,"十七、十八。" 整整十八遍。 院里的老黄狗缩在窝里发抖。雷声从山那头滚过来,震得屋檐下的干辣椒簌簌直掉。刘婶却像没听见似的,把坛子擦得能照见人影,尽管里面空得能听见回声。 "雷响三遍,驿马进山。"她突然自言自语,"快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爆了个火星。 儿子阿勇上次来信是半年前,皱巴巴的纸上就八个字:"等桃花开,儿就回。" 可眼下连酸杏都结籽了,山道尽头还是空荡荡的。刘婶把信折成方块,塞进最结实的那个腌菜坛底。 "轰隆!" 第二声雷炸响时,她抄起柴刀就往后山冲。雨水糊了满脸,老布鞋陷在泥里拔不出来,她索性光着脚往竹林里钻。 "最直的那根……"她喘着粗气,手指拂过湿漉漉的竹节,"得给阿勇挑行李用……" 闪电劈开云层,照亮她手背上蜿蜒的青筋。 削扁担是门学问。太硬了硌肩,太软了易折。刘婶就着油灯熬了半宿,刨花雪片似的落满裙角。 "新扁担两头宽……"刀刃在竹面上游走,她哼着不成调的谣,"一头挑行李,一头挑媳妇……" 老黄狗突然狂吠起来。 刘婶手一抖,刀尖在拇指拉出道口子。她顾不上擦血,踉跄着扑向院门。 山道上,一匹瘦马正踏着泥浆而来。马背上的人裹着蓑衣,怀里却紧紧抱着个包袱,粉嘟嘟的一角在雨里格外扎眼。 "娘!"那人掀开斗笠,露出一张晒脱皮的脸,"桃花没赶上……但给您捎了个桃儿回来!" 包袱皮散开,里头是个奶娃娃,正吮着手指冲她笑。 当晚,雷声响了第三遍。 刘婶把腌菜坛全搬了出来,酸豆角、辣萝卜、豆腐……排了满满一桌子。阿勇的媳妇——那个眼睛亮得像星子的姑娘,正笨手笨脚地给娃娃换尿布。 "扁担……"刘婶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屋里跑。 油灯下,那根新削的扁担静静横在墙角。她伸手一摸,愣住了,不知何时,阿勇已经在两头各系了截红绳,绳结打得方方正正。 窗外,最后一声闷雷滚过远山。 像声满足的叹息。 【第八集 《梅急》】 哑姑的梅筐永远插着根青竹枝。 猎户来换梅子时,竹枝就指向东边,七颗梅子换一张雪兔皮。猎户拿回去给媳妇泡酒暖身子。 书生来换梅子时,竹枝就歪向西边,三颗梅子换半卷残诗集。书生拿回去佐茶。 可今日晌午,竹枝"啪"地断了。 哑姑盯着断口发愣,连猎户拎着山鸡来换梅都没察觉。直到日头西斜,她才突然把筐里剩下的梅子全倒出来,一颗一颗排在地上。 "哎,哑姑这是做啥?"货郎伸脖子瞧。 梅核排成的字,在尘土里明晃晃的:"等。" 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正旺。 哑姑把空筐搁在门槛边时,铁匠刚打好一把镰刀。火星子溅到筐沿上,烫出几个焦黑的小点。 "梅子呢?"铁匠抹了把汗,嗓门大得像打雷。 哑姑指指地上,那里早摆好了七颗最大的梅子,排成北斗七星的样子。 半夜突然下雨。 哑姑摸黑爬起来收晾晒的梅干,却见铁匠铺还亮着灯。 炉火映着两个人的剪影——铁匠媳妇正拿着木梳,给个小姑娘编辫子。那孩子膝上摊着本破诗集,摇头晃脑地默读,发梢还沾着片梅树叶子。 哑姑的蓑衣擦过铁匠铺门框。 铁匠媳妇抬头一笑,从灶上端出个陶碗:"梅酱蒸好了,就等你的新梅子来调甜酸。" 雨丝斜斜地划过灯光,像谁撒了把晶亮的梅核。 天晴那日,哑姑的筐里又插上了新竹枝。 这次指向北边——正对着铁匠铺檐下新挂的风铃。铃舌是颗梅核做的,风一吹,叮咚响。 猎户和书生照常来换梅子,却发现筐底压着张字条:"明日有新梅。" 字迹歪扭,却透着股鲜活的急。 像枝头等不及要坠落的梅子。 第109章 红头绳与药香,蓝裙与鸳鸯篓,白茅与红绳,牛车与丝线 【第九集 《星路》】 二更天的露水打湿了小衙役的衣襟。 他怀里揣着那根红头绳,像揣着一簇火苗,烫得心口发慌。守城的老兵举着火把嗤笑:"大半夜的,跟个流萤似的乱窜,赶着投胎啊?" 小衙役不答话,只是把红头绳又往衣襟里塞了塞。 他得赶在妹妹喝药前回去,那丫头总嫌药苦,得用红头绳扎着药包,说这样能喝出甜味来。 破草屋里,妹妹果然还没睡。 油灯下,她正用那根褪了色的旧头绳缠药包,手指瘦得能看见骨节。听见门响,头也不抬:"哥,巡夜累不累?" "不累。"小衙役把新头绳放在炕沿,"给你换了根红的。" 妹妹眼睛一亮,却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小衙役慌忙去拍她的背,摸到的全是硌手的骨头。 "没事……"妹妹喘匀了气,忽然神秘兮兮地从枕下摸出个东西,"给你做了个香囊,驱蚊的。" 香囊针脚歪歪扭扭,正面绣着个"安"字,背面却绣了只怪模怪样的鸟。 "是喜鹊!"妹妹得意道,"保佑哥平平安安。" 小衙役喉头发哽,她哪见过喜鹊?病得起不来床那年,窗外连麻雀都不肯落。 回衙门的路上,小衙役把香囊系在腰带上。 夜风吹散雾气,露出满天星子。有一颗特别亮的,正悬在衙门旗杆顶上,像谁挂的灯笼。 "小周!"师爷突然从值房探出头,"快!县太爷急召!" 公堂上灯火通明。县太爷指着跪地的黑衣人:"这贼骨头偷了陈员外家祖传的药方,你连夜押他去州府!" 小衙役一怔,下意识摸向香囊。 妹妹今夜的药还没煎…… "怎么?"县太爷眯起眼,"不愿去?" 香囊里的药草味幽幽飘上来,混着股淡淡的血腥气,妹妹绣花时扎破的手指,还沾在"安"字最后一笔上。 "属下……遵命。" 天快亮时,妹妹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开门只见个陌生衙役,怀里抱着个包袱:"周哥让我捎回来的,说是……说是喜鹊叼来的。" 包袱里是陈员外家那张药方抄本,还有包晒干的星星草——传说中能续命的仙药。 妹妹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咳出泪来。她摸出那根新头绳,慢慢扎在药包上。 晨光透过窗纸,照见香囊背面那只"喜鹊"。细看才发现,歪斜的翅膀下,还藏着颗用红线绣的小星星。 像极了那夜衙门口,最亮的那一颗。 【第十集 《江怨》】 "分岔的水留不住船!" 洗衣妇捶打衣物的声响比雷还凶,棒槌砸得水花四溅,惊得鱼群直往深水处钻。她骂的是江,眼睛却死盯着对岸。那樵夫正抡斧子劈柴,粗布短褂被汗水浸透,贴在脊梁上,像另一层树皮。 "山后有大江!"樵夫突然吼了一嗓子,斧刃卡进木纹里,震得虎口发麻。 洗衣妇的棒槌停在半空。 两人隔江对望,中间是打转的漩涡。 十年前,樵夫还不是樵夫,是撑船的后生;洗衣妇也不是洗衣妇,是渔家女。 那夜江上起雾,两家的筏子撞在一处。渔家女的蓝布裙被船桨勾破,后生赔了她一支芦苇笛。笛声呜咽,吹散了半江雾气,也吹乱了两颗心。 可江分岔了——他家往上走水路贩木材,她家往下游撒网。两片筏子背道而驰时,芦苇笛裂成了两半。 今晨的雾比十年前还浓。 洗衣妇蹲在青石板上搓衣裳,搓着搓着摸到块硬物,是半枚铜镜,镜面磨得能照见人影。 对岸传来"扑通"一声。樵夫把新编的竹篓扔进江里,篓底沉着块亮晶晶的东西。 洗衣妇抄起晾衣杆去够。竹篓捞上来,里头躺着半支发黑的芦苇笛,和半枚铜镜,镜面磨得能照见人影。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另半支芦苇笛。 断口严丝合缝。 后来江上常见奇景——两片竹筏并排泊着,船头晒蓝布裙和灰短褂,船尾晾着新编的鸳鸯篓。有后生好奇凑近,却见篓里空空如也,唯有篾条上刻着两行小字:"当年芦苇笛,今朝竹篓舟。" 字迹一娟秀一粗犷,像极了并排系缆的筏子,一个浪头打来,齐齐晃了晃。 靠得近了,倒不怕江水分岔。 【第十一集 《猎礼》】 獐子还冒着热气,就被白茅草裹成个茧,端端正正搁在村口石磨上。 猎户阿莽蹲在磨盘边搓草绳,搓得满手绿汁。路过的大娘啐他:"傻小子,聘礼哪有包白茅的?得用红绸!" 阿莽头也不抬:"她采药常走山路,白茅防蛇。" 风吹开草叶,露出獐子脖颈上的箭伤——只一孔,半点血都没糟蹋。 采菇女背篓进村时,磨盘边已围满了人。 "哎哟,这手艺!"王婶掀开白茅直咂嘴,"捆得跟粽子似的,新娘子咋拆?" 阿莽耳根烧得通红。采菇女拨开人群,一跺脚:"粗手笨脚包什么獐子!" 她夺过剩下的白茅,十指翻飞。不多时,一只活灵活现的草鹿卧在磨盘上,鹿角高翘,仿佛下一秒就要跃入山林。 当夜,阿莽窗棂"咔哒"一响。 月光下,那只白茅小鹿出现在他窗棂,鹿角上多了根红头绳,绳结恰巧打成灵芝的形状。 他忽然想起午后——采菇女转身时,辫梢似乎短了一截。 【第十二集 《王婚》】 八十岁的赵老倌咂着没牙的嘴:"没见过那么气派的牛车!" 村口黄土路上,十八辆牛车披红挂彩,车轱辘碾出的印子里钻出野花。孩童追着车队疯跑,新娘子没露面,糖却撒了一路。 "甜!是芝麻糖!"小娃们趴在地上抢。 赶车的老把式扬鞭大笑:"哪是糖,是钓鱼的丝线!" 丝线在阳光下亮得像银丝,每根都拴着个小木牌,牌上刻着"百年好合"。 新娘是王家独女,新郎是三十里外李庄的渔郎。 三年前发大水,渔郎撑船救起过王家女,自己却让浪头打坏了腰,再不能久站。提亲那日,他拖着条瘸腿进村,聘礼是张渔网——网上每处破洞都补成了并蒂莲。 "我站不久,"他额头抵着青石阶,"但能陪您闺女坐一辈子船头看月亮。" 王老爹摔了茶碗。 大婚当日,新郎没骑马,而是坐在头辆牛车上编渔网。 看热闹的妇人指指点点:"新娘子倒坐得稳,换我早哭花了脸!" 车队行至河滩,新郎突然喊停。他拖着瘸腿下车,从怀里掏出团红线,线头系着块青石片。 "当年救你时,"他把石片抛进河里,"你衣带上系的玉坠子沉在这儿。" 新娘子终于掀了盖头。 她手腕一翻,亮出根钓竿,竿梢银线颤动,正勾着块青石片出水。两片石头"叮"地合在一处,严丝合缝。 "钓了三年,"她眼圈发红,"总算钓着了。" 喜宴摆在河滩上。 孩童们把"喜糖丝线"系在芦苇杆上当钓竿,竟真从浅水处钓起巴掌大的木牌。翻过来看,背面刻着小字:"月圆第一夜,船头有礼。" 当夜果然有人看见,河心泊着艘新扎的筏子。船头并排坐着两个身影,中间渔网张开如红帐,网上千百朵并蒂莲映着月光,像是整条河都开了花。 赵老倌眯着昏花老眼看了半晌,突然嘿嘿一笑:"这哪是钓鱼,钓的是百年好合的愿呐!" 【诗经新说故事集完】 第110章 诗经·国风·邶风 “诗经新说故事集 乡土气息 情感纠葛” 小甜梦醒来后晃了晃脑袋,拿起老头刻的木牌看了看。 “不错嘛,十二个故事合在一起都没有把你整晕。”老头看了看小梦,笑了笑道。小梦揉了揉脑袋:“好像习惯了,没什么特别的。” 天方世界2108年3月11日10点33分。小甜梦休息好,拿起竹书《诗经·国风·邶风》,默念口诀后:“ 《柏舟》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 耿耿不寐、如有隐忧。 微我无酒、以敖以游。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 亦有兄弟、不可以据。 薄言往诉、逢彼之怒。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忧心悄悄、愠于群小。 觏闵既多、受侮不少。 静言思之、寤辟有摽。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 心之忧矣、如匪浣衣。 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绿衣》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 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 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 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絺兮綌兮、凄其以风。 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燕燕》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 之子于归、远于将之。 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 之子于归、远送于南。 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渊。 终温且惠、淑慎其身。 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日月》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 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 胡能有定、宁不我顾。 日居月诸、下土是冒。 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 胡能有定、宁不我报。 日居月诸、出自东方。 乃如之人兮、德音无良。 胡能有定、俾也可忘。 日居月诸、东方自出。 父兮母兮、畜我不卒。 胡能有定、报我不述。 《终风》 终风且暴、顾我则笑。 谑浪笑敖、中心是悼。 终风且霾、惠然肯来。 莫往莫来、悠悠我思。 终风且曀、不日有曀。 寤言不寐、愿言则嚏。 曀曀其阴、虺虺其靁。 寤言不寐、愿言则怀。 《击鼓》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 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 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 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凯风》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棘心夭夭、母氏劬劳。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 母氏圣善、我无令人。 爰有寒泉、在浚之下。 有子七人、母氏劳苦。 睍睆黄鸟、载好其音。 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雄雉》 雄雉于飞、泄泄其羽。 我之怀矣、自诒伊阻。 雄雉于飞、下上其音。 展矣君子、实劳我心。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 道之云远、曷云能来。 百尔君子、不知德行。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匏有苦叶》 匏有苦叶、济有深涉。 深则厉、浅则揭。 有弥济盈、有鷕雉鸣。 济盈不濡轨、雉鸣求起牡。 雝雝鸣雁、旭日始旦。 士如归妻、迨冰未泮。 招招舟子、人涉卬否。 人涉卬否、卬须我友。 《谷风》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 黾勉同心、不宜有怒。 采葑采菲、无以下体。 德音莫违、及尔同死。 行道迟迟、中心有违。 不远伊迩、薄送我畿。 谁谓荼苦、其甘如荠。 宴尔新昏、如兄如弟。 泾以渭浊、湜湜其沚。 宴尔新昏、不我屑以。 毋逝我梁、毋发我笱。 我躬不阅、遑恤我后。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 就其浅矣、泳之游之。 何有何亡、黾勉求之。 凡民有丧、匍匐救之。 不我能慉、反以我为雠。 既阻我德、贾用不售。 昔育恐育鞫、及尔颠覆。 既生既育、比予于毒。 我有旨蓄、亦以御冬。 宴尔新昏、以我御穷。 有洸有溃、既诒我肄。 不念昔者、伊余来塈。 《式微》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旄丘》 旄丘之葛兮、何诞之节兮。 叔兮伯兮、何多日也。 何其处也、必有与也。 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狐裘蒙戎、匪车不东。 叔兮伯兮、靡所与同。 琐兮尾兮、流离之子。 叔兮伯兮、袖如充耳。 《简兮》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 日之方中、在前上处。 硕人俣俣、公庭万舞。 有力如虎、执辔如组。 左手执龠、右手秉翟。 赫如渥赭、公言锡爵。 山有榛、隰有苓。 云谁之思、西方美人。 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泉水》 毖彼泉水、亦流于淇。 有怀于卫、靡日不思。 娈彼诸姬、聊与之谋。 出宿于泲、饮饯于祢。 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 问我诸姑、遂及伯姊。 出宿于干、饮饯于言。 载脂载牵、还车言迈。 遄臻于卫、不瑕有害。 我思肥泉、兹之永叹。 思须与漕、我心悠悠。 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北门》 出自北门、忧心殷殷。 终窭且贫、莫知我艰。 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王事适我、政事一埤益我。 我入自外、室人交徧讁我。 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王事敦我、政事一埤遗我。 我入自外、室人交徧摧我。 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北风》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 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 惠而好我、携手同归。 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莫赤匪狐、莫黑匪乌。 惠而好我、携手同车。 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静女》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 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 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新台》 新台有泚、河水弥弥。 燕婉之求、籧篨不鲜。 新台有洒、河水浼浼。 燕婉之求、籧篨不殄。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 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二子乘舟》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 愿言思子、中心养养。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 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河湾往事》 第111章 河湾往事 【第一幕 老柏木的眼泪】 老李头蹲在河滩上刨木头,手里那把豁了口的斧子跟了他三十年,锈得跟他牙一个色。 村里人都笑他傻:“现在谁还坐你这破船?镇上有铁皮快艇,突突突冒黑烟,比你这棺材板快多了!” 老李头就当没听见,照样天天刨他的柏木。那木头油性大,刨花卷儿落在地上,跟女人头发丝似的。 可不是像么。 二十年前他媳妇难产,血水把炕席都浸透了。接生婆抖着手端出来一盆血水,里头飘着个没气的娃。他媳妇最后那会儿,汗湿的头发丝粘在惨白的脸上,手里却攥着他给刻的柏木小船,气儿都喘不匀了还冲他乐:“留着...当个念想...” 打那以后,每年鬼节夜里,老李头就划船到河心。摆一碟炒花生,他媳妇生前最爱拿这个下酒。再倒两碗米酒,自己咕咚一碗,另一碗慢慢洒进河里。 去年腊月出事了。这倔老头非要在三九天划船,结果醉倒在船里。第二天被人发现时,冰碴子把他半边身子都冻在船板上,怀里还死死搂着块木头,那玩意儿刻得歪七扭八,可但凡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是个女人的发髻形状。 村里二流子王麻子当时就啐了一口:“真他妈晦气!抱着个木头疙瘩当媳妇...” 话没说完,老李头突然睁了眼。那眼神吓得王麻子一屁股坐冰上,裤裆当场湿了。 老船工的手冻得紫黑,却把木头往心口按了按,喉咙里滚出句话: “柏木...沉不了...” 【第二幕 绿衣裳会说话】 哑女阿翠蹲在村口老槐树下,手里捏着针,一针一线绣她那件绿衣裳。 那衣裳丑得很,绿布黄里子,针脚歪歪扭扭,活像蚯蚓爬过的泥地。村里小孩见了她就喊:“绿毛龟!嫁不出去的哑巴!” 阿翠不吭声,只是低头绣,绣得手指头冒血珠子,往嘴里一吮,接着绣。 八年前,她男人死在矿底下。 那场塌方活埋了十几号人,挖出来的时候,人都烂得认不出谁是谁了,就她男人的工服还算完整,绿布黄里子,背后印着矿上的红字。阿翠抱着那件衣裳,哭都哭不出声,从此就再没说过话。 村里人以为她疯了。 她天天绣那件破衣裳,绣好了又拆,拆了又绣。夜里还干更邪门的事儿,把衣裳铺在河面上,对着黑漆漆的河水比划手势,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跟谁说话。 “这哑巴娘们儿魔怔了!”王麻子叼着烟笑话她,“衣裳能说话?除非她男人从地底下爬出来!” 结果去年发大水,冲垮了阿翠家的土墙。村里人去扒拉废墟,从瓦砾堆里翻出个陶罐,里头整整齐齐叠着那件绿衣裳,衣裳里还裹着半盏锈得不成样子的矿灯——正是她男人当年下井用的那盏。 最瘆人的是,那衣裳的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针脚,像字又不像字。 村里上过初中的小年轻眯着眼瞅了半天,突然脸白了。 那歪七扭八的线头,拼的分明是:“三百米下,好冷。” 【第三幕 燕子坠了金镯子】 村长家闺女出嫁那天,全村人都去瞧热闹。 新娘子穿着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绣金线的红盖头,手腕上明晃晃一对金镯子,听说是城里婆家送的,上头还刻着她的名儿。 就在花轿要起的时候,村口突然炸了锅! ‘太奶奶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这老太太九十多了,裹着小脚,平时连炕都下不来。可这会儿不知哪来的劲儿,三寸金莲噔噔噔追着花轿跑,干树皮似的手死死扒着轿窗:“囡囡!我的囡囡啊!” 新娘子一把掀了盖头,跳下轿就往老太太怀里塞了个腌菜坛子:“太奶奶!等我回门给您带城里的雪花膏!” 老太太抱着坛子直哆嗦,眼泪顺着皱纹沟往下淌。 谁也没想到,这一别就是永别。 三个月后,山里发大水,冲断了回村的路。太奶奶天天抱着那坛腌菜坐在门槛上,腌菜都长绿毛了也不让扔。一见人就指天上:“瞧见没?我家囡囡变成金燕子飞回来啦!” 村里人背地里直摇头,觉得这老太太,怕是糊涂了。 直到有一天,有人在溃坝的淤泥里捞着个金镯子。 镯子被水冲得变了形,可上头刻的名字清清楚楚,正是村长闺女的名儿。 更邪门的是,捞镯子的人说,当时水里闪过一道金光,真像只燕子扎进了河底。 【第四幕 北风卷走的红指甲】 矿上发工资那天,大刘攥着半年的血汗钱,手指头都在抖。 他蹲在工棚里,歪歪扭扭填汇款单。家里媳妇病着,娃还小,全指着他这点钱活命。 工头的闺女偏在这时候晃进来。这女人穿个紧身裙,指甲油红得刺眼,往大刘的汇款单上一按:"急啥?我爸说给你升组长呢~" 那红指甲印正好按在"收款人"那栏,把"妻"字盖了一半。 大刘喉咙发干。组长工资翻倍,可工头闺女那眼神他懂,这女人睡过的男人,能从矿上排到镇上。 夜里北风嗷嗷叫,同乡突然举着封信冲进来:"大刘!你媳妇咳血了!信上说她把尿布都染红了!" 大刘脑子嗡的一声。他媳妇哪来的钱看病?肯定是去卖血了! 第二天,工头闺女发现大刘不见了,连铺盖卷都没拿。汇款单倒是留下了,可已经被撕得稀碎。 后来有人在河湾捞起件破棉袄,内兜缝着几片碎纸——勉强能认出"妻"字,上面盖着半个红指甲印,像朵干巴的杜鹃花。 最瘆人的是,棉袄袖口还别着根用过的针头...... 【第五幕 千层底踩着河灯走】 瘸腿货郎在村里晃荡三十年,破箩筐里永远装着针头线脑。 村东头的张寡妇是他老主顾,这女人穷得叮当响,货郎却总让她赊账:"下回给,下回给。" 村里人都笑他:"瘸子,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寡妇了?" 货郎就嘿嘿笑,露出两颗黄板牙:"我这样的,配吗?" 七月半鬼节,河边飘满河灯。货郎蹲在岸边看热闹,突然发了疯似的扑进河里,捞起一盏快沉底的破灯。 灯芯里塞着块带血的布条,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后山猪圈有鬼。" 当夜,全村人打着手电冲进后山猪圈。你猜咋的?扶贫办刚发下来的米面油,正被会计和他姘头往小轿车上搬呢! 这事过后,货郎居然要成亲了!新娘正是张寡妇。 喜宴上,寡妇塞给他一双千层底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比尺子量得还齐整。 "知道为啥十年才给你吗?"寡妇红着眼圈,"当年矿难...是你把我男人从井底下背出来的...这鞋底,我纳了整整十年才敢送出手..." 货郎低头瞅鞋,右脚的鞋底比左脚厚三针,正好补他瘸的那条腿。 【第六幕 酸枣树下的黄鹂鸟】 村尾七婶的酸枣树,结的果子比别家都大。 可再好的枣树也架不住三个儿子啃。老大赌钱输了砍树枝,老二娶媳妇刨树根卖钱,老三进城三年就寄回张照片,背面写着:"等我给娘买金镯子"。 七婶把照片贴胸口念叨:"我儿有出息..." 可等到七婶病倒在炕上,三个儿子连影子都见不着。只有邻居瞧见老太太天天拿酸枣核串手链,嘴里嘟囔:"留着...给孙儿磨牙..." 咽气那天,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村长看不下去,自己掏钱给买的棺材。下葬时,三个儿子倒是全回来了,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在坟头干嚎不掉泪。 突然! 老酸枣树上扑棱棱飞来一群黄鹂鸟,跟下雹子似的啄那些青枣。枣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得三个儿子抱头鼠窜。 有人清清楚楚听见,风里传来七婶的骂声:"小畜生!枣核给我孙儿留着!" 最绝的是,那些掉地上的枣子,滚到三个儿子脚边就停住,跟长了眼似的。 【第七幕 新船载旧魂】 天还没亮透,河面上的雾浓得像掺了灰的棉花。 老李头蹲在岸边,用袖子擦他新打的柏木船。这是他这辈子造的第九条船,木头油亮得能照出人影。 阿翠抱着她那件会说话的绿衣裳来了,太奶奶的腌菜坛子搁在船头,大刘的汇款单碎片用油纸包好,七婶的酸枣核串成链子挂在桅杆上。 货郎两口子追到河边,新媳妇的千层底踩进淤泥也不嫌脏。她甩过来个布包:"带上这个!"——里头是会计贪污扶贫款的账本,血手印按得清清楚楚。 老李头一篙子撑开船。雾里头,船身忽然沉了沉,像是多了几个看不见的乘客。 船到河心,雾突然散了。 对岸芦苇丛沙沙响,一抹红鞋跟闪过去——是工头闺女!她腕子上的金镯子突然脱手,噗通一声沉进河里,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时候,上游漂下来无数河灯,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漏了底。 风里忽然响起沙哑的山歌,调子老得掉渣: "柏木船儿九丈九哟—— 载得动冤来载不动仇..." 货郎媳妇突然腿一软,她听出来了,这分明是七婶的嗓音!可回头一看,哪还有别人? 只有那件绿衣裳,在无风自动地轻轻摇晃,像是有人穿着它,在对着三百米深的河水,说悄悄话...... 【河湾往事完】 第112章 诗经·国风·墉风 “河湾往事 所有执念与冤屈 在河湾获得释放” 小甜梦最后再看了一遍已经领悟完的木牌。 天方世界2108年3月12日20点33分。小梦拿起新竹书《诗经·国风·墉风》,默念口诀后:“ . 《柏舟》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 髧彼两髦、实维我仪。 之死矢靡它。 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泛彼柏舟、在彼河侧。 髧彼两髦、实维我特。 之死矢靡慝。 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墙有茨》 墙有茨、不可埽也。 中冓之言、不可道也。 所可道也、言之丑也。 墙有茨、不可襄也。 中冓之言、不可详也。 所可详也、言之长也。 墙有茨、不可束也。 中冓之言、不可读也。 所可读也、言之辱也。 《君子偕老》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 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 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 鬒发如云、不屑髢也。 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扬且之皙也。 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 蒙彼绉絺、是绁袢也。 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 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桑中》 爰采唐矣、沬之乡矣。 云谁之思、美孟姜矣。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爰采麦矣、沬之北矣。 云谁之思、美孟弋矣。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 爰采葑矣、沬之东矣。 云谁之思、美孟庸矣。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鹑之奔奔》 鹑之奔奔、鹊之强强。 人之无良、我以为兄。 鹊之强强、鹑之奔奔。 人之无良、我以为君。 《定之方中》 定之方中、作于楚宫。 揆之以日、作于楚室。 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 升彼虚矣、以望楚矣。 望楚与堂、景山与京。 降观于桑、卜云其吉、终然允臧。 灵雨既零、命彼倌人。 星言夙驾、说于桑田。 匪直也人、秉心塞渊、騋牝三千。 《蝃蝀》 蝃蝀在东、莫之敢指。 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 朝跻于西、崇朝其雨。 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 乃如之人也、怀昏姻也。 大无信也、不知命也。 《相鼠》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 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 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干旄》 孑孑干旄、在浚之郊。 素丝纰之、良马四之。 彼姝者子、何以畀之。 孑孑干旟、在浚之都。 素丝组之、良马五之。 彼姝者子、何以予之。 孑孑干旌、在浚之城。 素丝祝之、良马六之。 彼姝者子、何以告之。 《载驰》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 驱马悠悠、言至于漕。 大夫跋涉、我心则忧。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 视尔不臧、我思不远。 既不我嘉、不能旋济。 视尔不臧、我思不閟。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 女子善怀、亦各有行。 许人尤之、众穉且狂。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控于大邦、谁因谁极。 大夫君子、无我有尤。 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 《淇水蚀玉》 【第一幕 蒺苣笺】 雨点子砸在朝歌宫墙上,跟十年前那个晚上一样大。 孟姬伸手接住屋檐漏下的雨水,指缝里夹着片金剪子。那剪子刃口沾着血,是她刚从心口绞下来的一缕头发。脚下竹简烧得噼啪响,火舌卷过"中冓之言,不可道也"几个字,墨迹在火里扭得像条垂死的蛇。 "母亲在看什么?" 姜沅抱着琴从回廊转出来,十五岁的丫头片子,裙角还沾着桑葚汁。孟姬猛地把手缩回袖子里,金剪子划破掌心,血珠子顺着指缝滴在烧焦的简牍上。 "看墙。"孟姬用脚尖碾灭火堆,"这堵墙迟早要塌。" 姜沅踮脚往宫墙外张望。暮色里,淇水泛着铁锈色的光,几艘柏木舟漂在河心,隐约能听见埙声。小丫头耳朵尖,立刻叫起来:"是《淇奥》!定是子昭哥哥在练新曲子!" 孟姬突然掐住女儿下巴。她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从墙头拔下来的蒺藜刺,在姜沅脸上刮出三道红痕。"记住,在这宫里,听见的当没听见,看见的当没看见。"她松开手,把染血的蒺藜塞进腰间玉带钩,"就像这刺,扎进肉里才叫活命。" 角楼铜鉴突然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孟姬知道那是卫侯又在用齐桓公送的宝物监视全城。她故意抬高声音:"沅儿,把《相鼠》再弹三遍,弹不好不准用膳!" 姜沅委屈地撇嘴,手指刚搭上琴弦,西北角突然传来喧哗。一队黑衣侍卫拖着什么经过复道,麻袋里露出半截青骊色发带,正是她上月送给子昭的。琴弦"铮"地断了一根,在姑娘食指拉出道血口子。 "继续弹。"孟姬背对着女儿,从袖中抖出半片烧剩的竹简。火光映出残存的字迹:"齐女...柏舟...亥时..."她冷笑一声,把竹简捏成齑粉。十年前雨夜里的柏舟上,先君和那个齐国女祭司纠缠的衣带,可比眼前这条发带肮脏多了。 掌灯时分,暴雨更急。孟姬摸黑走进寝殿,妆奁最底层躺着个锦囊。她掏出染血的蒺藜,和十年前藏在这里的另半片竹简拼在一起。火光一闪,照出完整的密信:"齐女已孕,亥时柏舟沉尸。" 窗外炸响惊雷。孟姬转头,看见铜镜里自己嘴角扭曲成怪异的弧度。她忽然想起姜沅问的问题,伸手抚过宫墙渗水的裂缝。是啊,这堵墙迟早要塌,就像十年前那艘载着丑闻的柏舟,就像今夜烧毁秘密的火焰,就像... "母亲!"姜沅浑身湿透冲进来,怀里死死抱着断了弦的琴,"子昭哥哥不见了!他们说...说他在桑林里私会齐国细作..." 孟姬一把捂住女儿的嘴。她摸到妆奁里的金剪子,冰凉的刃口贴着姜沅的颈动脉。"好孩子,"她在女儿耳边轻声说,"记住,蒺藜扎进肉里的时候..."剪刀"咔嗒"合拢,剪断姜沅一缕鬓发,"要先学会喊疼。" 雨声中混进脚步声,听靴子落地重量,至少来了八个带刀侍卫。孟姬迅速把锦囊塞进女儿腰带,推她到琴案前。门被踹开的瞬间,姜沅听见母亲最后一句耳语:"墙塌的时候,记得往有柏舟的地方跑。" 铜鉴的冷光再次扫过母女俩的脸。孟姬迎着光线抬起下巴,嘴角还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她藏在袖中的手正把蒺藜刺一根根扎进掌心,血顺着琴弦淌到地上,和十年前柏舟下的淇水混成一片。 第113章 淇水蚀玉2 【第二幕 柏舟誓】 月亮刚爬上柳梢头,姜沅就提着裙子溜出了西偏门。 她光脚踩在河岸烂泥里,十个脚趾头都沾满了泥巴。远处传来打更声,小丫头赶紧缩进芦苇丛,怀里抱着的羊皮纸沙沙响。 "死丫头,又偷跑出来!" 姜沅吓得一哆嗦,转头看见子昭蹲在柏木舟上冲她咧嘴笑。少年乐师束发的青骊色带子随风飘,跟今早被侍卫拖走那人头上的一模一样。 "你吓死我了!"姜沅跳上船,小船猛地一晃。子昭伸手扶她,掌心有练埙磨出的茧子,蹭得她手腕发痒。 柏木舟窄得只够两人挤着坐。姜沅摸出怀里油纸包:"给你留的蜜渍梅子,我藏在琴盒底下三天了。"子昭却从舱板底下掏出个布包:"巧了,我也藏了杏脯。" 两人对着月亮傻笑。子昭的玉埙在月光下泛着青,吹起《淇奥》时,对岸草丛里的萤火虫都跟着调子忽明忽暗。姜沅拿手指头在船帮上打拍子,突然摸到道裂缝。 "就这儿!"她掏出羊皮纸往缝里塞,"明日桑中祭祀,等我。" 羊皮纸上画满蝌蚪似的符号,是姜沅跟季隗学的工匠密文。子昭凑过来看时,发梢扫到她耳垂,痒得她"咯咯"直笑。少年突然红了耳根,从怀里摸出半块玉璜。 "给你。"玉璜断口锋利,在月光下像道凝固的闪电,"我爹临终前给的,说能挡灾。" 姜沅刚要接,突然听见水里"咕咚"一声。两人扒着船帮往下看,只见河面上一圈圈波纹荡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刚潜下去。 "癞蛤蟆罢了。"子昭把玉璜塞进她腰带,"明日桑中见。" 他们没看见角楼铜镜转了个方向。卫侯摸着镜面上两个模糊的人影,对暗卫首领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第三幕 翟衣劫】 "新娘子来喽——" 唱礼官嗓子扯得老尖,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宣姜踩着满地纸钱往前走,十二串冕旒珠子晃得她眼花。这身翟衣嫁裳真他妈重,压得她肩膀都要脱臼。 七十二面翟羽屏风"唰"地排开,后面那口金丝楠木棺材正在渗尸水。她第一任丈夫,本该是她公公的卫宣公,在里头烂得能看见骨头了。现在她要嫁给旁边这个扶棺材的,她的小叔子卫朔。 "嫂嫂别抖啊。"卫朔往她手里塞了把犀角梳,指甲故意刮她掌心,"齐国要的可不是贞洁烈妇,是能在燕席上跳《桑林》的傀儡。" 宣姜瞥见铜镜反光。她知道卫侯正躲在镜后看戏,就像十年前看她被扒光嫁衣那晚一样。她突然笑起来,把梳子插进发髻:"小叔子,你头上绿帽子歪了。" 满堂宾客顿时安静如鸡。卫朔脸色铁青,拽着她往礼台上撞。宣姜腰间的玉瑁磕在棺材角上,"咔"地裂了道缝。 观礼席突然传来少女的轻笑。宣姜透过冕旒珠子看见姜沅,那丫头正捂着嘴跟旁边乐师说话,耳垂上两粒茱萸坠子红得扎眼。宣姜突然想起自己初嫁时,也戴过这样鲜活的耳坠,后来被卫宣公连皮带肉扯下来扔进了火盆。 "一拜天地!" 卫朔摁着她脑袋往下磕。宣姜趁机摸到棺材缝里流出的尸油,反手抹在他喜服后襟上。她听见季隗在记录婚礼的竹简上画图,那小子总爱在正经文书里画些猫猫狗狗。 "二拜高堂!" 他们对着齐国的聘礼单子行礼。三百车粮草堆在院子里,招来成群苍蝇,跟棺材上的绿头蝇比赛谁叫得响。 "夫妻——" 唱礼官突然卡壳。宣姜抬头,看见卫侯的铜镜正对着姜沅照。小丫头还傻乎乎地跟乐师传纸条,完全不知道镜面已经映出她腰带上别的半块玉璜——跟乐师脖子上挂的那半块正好是一对。 卫朔突然掐住她下巴:"嫂嫂看什么呢?"他顺着她视线望去,突然阴笑,"哦,我那好侄女啊...放心,她很快也会有这么风光的婚礼。" 宣姜猛地扯下凤冠砸向铜镜。珠子哗啦啦崩飞时,她趁机把裂了的玉瑁塞进姜沅手里:"收好,等你嫁人那天用得上。" 季隗的炭笔突然折断。他看见卫侯的暗卫已经盯上了姜沅和那个年轻乐师,而铜镜转动的方向,分明朝着桑林。 【第四幕 桑中血】 "跑!别回头!" 子昭猛地推开姜沅,一支黑羽箭"嗖"地钉进他肩膀,血瞬间洇红了半边衣裳。姜沅踉跄着摔进桑树林,手心被荆棘划得稀烂。 "子昭哥哥!" 她爬起来就要往回冲,却被少年一把拽住手腕。子昭脸色惨白,嘴角渗着血,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一张染血的羊皮卷,《楚宫重建图》。 "去找季隗……告诉他……要烧城……" 话没说完,第二支箭破空而来,"噗"地扎进子昭后背。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却仍死死挡在姜沅前面。 "跑啊!" 姜沅的眼泪糊了满脸,她抓起羊皮卷,转身就往林子深处钻。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刀剑出鞘的"锵啷"声。 "公主殿下,私会乐师,可是死罪啊。"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姜沅猛地刹住脚,抬头看见暗卫首领踩着断弦的琴走出来,靴底还沾着子昭的血。 "君上早就看出你们柏舟传书的把戏了。"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以为那铜镜是摆着看的?" 姜沅浑身发抖,手里攥着子昭给她的半块玉璜,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带走。"暗卫首领一挥手,"君上说了,留活口,许国的聘礼还在路上呢。" 两个黑甲侍卫扑上来,一把扣住姜沅的肩膀。她拼命挣扎,突然摸到腰间的金剪子,是母亲给她的那把。 "噗嗤!" 剪刀狠狠扎进侍卫的手背,那人惨叫一声松了手。姜沅趁机挣脱,头也不回地往桑林深处狂奔。身后箭矢"嗖嗖"射来,擦着她的发丝钉进树干。 她不敢停,不敢回头,耳边只剩下子昭最后的那句话—— "跑!" 第114章 淇水蚀玉3 【第五幕 鹊巢计】 "三百辆战车换一个公主,许伯倒是痴情。" 卫侯摸着鎏金鹊尊,笑得阴森森的。殿外暴雨倾盆,屋檐下的鹊巢被雨水冲得摇摇欲坠,几只雏鸟在窝里扑腾,眼看就要摔下来。 姜沅被铁链锁在柱子上,嘴角还带着血。她死死盯着卫侯,手里攥着那半块染血的玉璜。 "你以为子昭死了?"卫侯突然凑近,酒气喷在她脸上,"放心,那小子命硬得很,我让人拔了他的舌头,关在地牢里,就等许国迎亲的队伍来……" "畜生!"姜沅猛地挣动铁链,手腕磨得血肉模糊。 卫侯哈哈大笑,一甩袖子:"带她去瞧瞧!" 地牢里腥臭扑鼻。姜沅被侍卫拖到最深处,隔着木栅栏,她看见子昭蜷缩在角落,满身是血,十根手指全被折断,那可是弹琴的手啊! "子昭!"她扑过去,却被铁链拽住。 少年缓缓抬头,原本清亮的眼睛一片死灰。他张了张嘴,里面空空荡荡,没有舌头。 姜沅的眼泪砸在地上。子昭却突然爬过来,用血淋淋的手指在她掌心写字 "别嫁许国。" 当夜,暴雨冲垮了宫墙边的老鹊巢。姜沅蜷在漏雨的偏殿里,咬破手指,在竹简上写下一行血字: "季隗亲启——我要毁了这鹊巢。" 【第六幕 定星轨】 “公主的血书,终于送到了。” 季隗蹲在楚丘荒地的土坡上,手里攥着姜沅写的竹简,血字已经被雨水晕开,像一朵狰狞的花。 他抬头看天,北斗七星的勺柄正指着北方,那是建城最好的方位。 “卫侯,你喜欢看星星是吧?”季隗冷笑,“那我就用星星给你造座坟!” 三更天,刑徒营。 季隗摸黑溜进最破的草棚,从墙缝里抠出一卷发黄的牛皮,是《定之方中》星象图。这是他家祖传的秘术,能靠星辰定位,造出最坚固的城。 “这里埋玉圭,这里打地基……”他蘸着泥水在地上画线,突然停住,图纸边缘有个熟悉的唐草纹。 这是子昭的画! 季隗猛地想起去年冬天,子昭在漆器上画过同样的花纹。那小子早知道卫侯要烧楚宫! 五更天,地牢。 子昭蜷在黑暗里,脚镣磨得脚踝白骨森森。守卫打鼾时,他悄悄从镣铐缝隙抽出一根冰蚕弦,这弦刀砍不断,火烧不烂。 “快了……”他在心里数着日子,“姜沅,别嫁……” 黎明,卫侯的铜镜转向楚丘荒地。 镜面里,季隗正埋下第七块玉圭。北斗星光照在圭面上,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正好射向朝歌城最高的角楼。 卫侯猛地站起来,酒杯“啪”地摔碎。 “来人!去楚丘!” 【第七幕 虹别辞】 "新娘子上轿!" 喜婆扯着嗓子喊,姜沅一身大红嫁衣,手腕上戴着宣姜给她的玉瑁。许国的迎亲队伍排了十里长,可她的心早就凉透了。 就在她踏上马车的那一刻——"咔!" 玉瑁突然裂成两半,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虹不可指!大凶啊!"喜婆脸都吓白了。天上正挂着一道血红色的虹,像一把刀劈开了太阳。 姜沅却笑了。她弯腰捡起碎片,转身就往淇水河边跑。 "拦住她!"卫朔的吼声从后面传来。 淇水河边,囚车摇晃。 子昭被铁链锁在木笼里,满嘴是血。他看见姜沅的红嫁衣像团火,在风里烧。 姜沅把玉瑁碎片扔进河里,冲着子昭喊:"我改了你教的《柏舟》调,你听好了!" 她突然扯开嗓子唱起来,调子又野又狠,根本不是卫国贵族女子该有的腔。 "淇水汤汤,溅我罗裳——" 河水突然翻起浪,子昭猛地挣断锁链,那根冰蚕弦终于割断了脚镣! 对岸,季隗站在楚丘新城墙上。 他手里拿着染血的《楚宫图》,看着虹光下逃命的两个人,咧嘴笑了: "烧城的火把,该点了。" 【第八幕 鼠礼谏】 "都他妈给老子看好了!" 司徒大人一脚踹翻礼案,抓起件灰扑扑的鼠裘大氅往台上一抖。三只肥老鼠"吱吱"叫着从毛里滚出来,满堂贵族吓得直往后缩。 "瞧瞧!"司徒揪着鼠尾巴把畜生提起来,"连耗子都知道披层皮遮羞!你们这帮蛀虫倒好!" 他猛地扯开公子黔的礼服,露出里头绣着蝌蚪文的亵衣。满堂哗然,那分明是季隗的密文! 卫朔手里的青铜酒樽"咣当"砸在地上。他盯着那些扭来扭去的符号,突然想起桑林里搜出的羊皮纸。 "好侄女教的?"他掐着公子黔脖子冷笑,"来人!去请姜沅公主,就说她弟弟快咽气了!" 地牢深处,子昭正在囚车里数桑葚。 沿途百姓扔来的野果在草堆里堆成小山。当他数到第九十九颗时,指尖突然碰到个硬物,半块刻着星纹的玉圭! 桑葚汁渗进圭缝,显出四个血字: "楚丘,寅时" 角楼铜镜前,季隗正在拆解鼠裘。 他从皮毛夹层里抽出张蝉翼薄的图纸,上面用朱砂标着楚丘城所有地窖位置。最底下歪歪扭扭画着只老鼠,尾巴连着一行小字:"卫朔的蒺藜铜镇纸,藏着火镰" 【第九幕 旌旄局】 六根黑牦牛尾大旗插上浚邑城头时,子昭在囚车里笑了。 卫朔的青铜战车碾过泥坑,脏水溅了子昭一脸。这位卫国新君弯腰盯着他,笑得阴森森的:“听说许伯最爱听《载驰》?今晚洞房花烛,就让我那好侄女给他唱,用你的调子!” 子昭没说话,只是默默数着怀里那颗带血的桑葚,第一百颗。 深夜,迎亲营地。 姜沅的嫁衣下藏着季隗给的匕首,刀柄上刻着星轨纹。帐外传来许国侍卫的调笑声:“听说卫国公主和乐师有一腿?待会儿验验是不是雏儿……” 她攥紧匕首,突然听见帐外传来埙声,是《载驰》,但调子全改了! 河对岸,楚丘新城。 季隗站在未完工的琴瑟台上,手里火把照出墙缝里密密麻麻的干草,全是浸过火油的! “公主,该点火了。”他对着夜空轻声道。 【终幕:载驰】 “驾!” 姜沅一鞭子抽在马背上,四匹战马疯了一样冲出许国边关。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染血的嫁衣,怀里揣着季隗给的星轨匕首。 身后,许国追兵的箭“嗖嗖”射来,钉在车板上。可姜沅根本不怕,她早就在等这一天! 楚丘城下,火光冲天。 季隗站在城墙最高处,看着自己亲手建的城烧成一片火海。卫朔的蒺藜铜镇纸就埋在城基下,那玩意儿根本不是镇纸,是火引子! “卫侯,喜欢我送你的大礼吗?”季隗咧嘴一笑,转身跳进淇水。 河面上,漂来半截焦黑的柏木舟。 子昭趴在船板上,十根手指血肉模糊,却还死死攥着一块刻字的玉埙。 渔人们都说,那晚听见河上有人唱歌,调子又野又狠,像是《柏舟》,又像是《载驰》。 可第二天天亮时,河里除了灰烬,什么也没剩下。 三个月后,齐国边境。 一个戴斗笠的姑娘蹲在河边洗匕首,刀刃上的星轨纹闪着冷光。 对岸,有个穿青骊色衣裳的年轻人正在修船,他抬头冲她笑,嘴里没有舌头,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走吗?”他在手心写字。 姜沅把匕首插回腰间,“走!” 彩蛋: 季隗没死——他游到下游,成了著名工匠,专造烧不垮的城 卫朔的结局——被烧成焦炭,但有人在他尸体旁发现了姜沅的金剪子 那首神秘的歌——后来成了民间小调,名字就叫《载驰》 【淇水蚀玉完】 第115章 诗经·国风·卫风 “淇水蚀玉 反抗暴政” 小甜梦最后再看了一遍已经领悟完的木牌。 天方世界2108年3月15日16点03分。小梦拿起新竹书《诗经·国风·卫风》,默念口诀后:“ . 《淇奥》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宽兮绰兮、猗重较兮。 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考盘》 考盘在?、硕人之宽。 独寐寤言、永矢弗谖。 考盘在阿、硕人之薖。 独寐寤歌、永矢弗过。 考盘在陆、硕人之轴。 独寐寤宿、永矢弗告。 《硕人》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 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手如柔荑。 肤如凝脂。 领如蝤蛴。 齿如瓠犀。 螓首蛾眉。 巧笑倩兮。 美目盼兮。 硕人敖敖、说于农郊。 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 大夫夙退、无使君劳。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 施罛濊濊、鳝鲔发发、葭菼揭揭。 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氓》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 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送子涉淇、至于顿丘。 匪我愆期、子无良媒。 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 不见复关、泣涕涟涟。 既见复关、载笑载言。 尔卜尔筮、体无咎言。 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 不可说也。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 自我徂尔、三岁食贫。 淇水汤汤、渐车帷裳。 女也不爽、士贰其行。 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 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言既遂矣、至于暴矣。 兄弟不知、咥其笑矣。 静言思之、躬自悼矣。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 淇则有岸、隰则有泮。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竹竿》 籊籊竹竿、以钓于淇。 岂不尔思、远莫致之。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 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 巧笑之瑳、佩玉之傩。 淇水滺滺、桧楫松舟。 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芄兰》 芄兰之支、童子佩觿。 虽则佩觿、能不我知。 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芄兰之叶、童子佩韘。 虽则佩韘、能不我甲。 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河广》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 谁谓宋远、跂予望之。 谁谓河广、曾不容刀。 谁谓宋远、曾不崇朝。 《伯兮》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 伯也执殳、为王前驱。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 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 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 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有狐》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 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 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 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木瓜》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淇水残简》 【第一幕 阿姐的秘密】 我猫在御花园第五棵玉兰树后面,看着阿姐庄姜把带血的竹片子塞进木瓜里。 乖乖!这可是卫国第一美人啊!外头那些酸书生天天写诗吹她"手指像嫩葱,一笑勾人魂",谁想得到她半夜三更在这儿搞事情? "阿瑗,你脚踩到我裙子了。"阿姐头都不回,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吓得一哆嗦,手里啃剩的木瓜"啪叽"摔成两半。完犊子!那截染血的竹简正巧滚到我脚边,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宋国商船藏了三千刀斧手"。 青铜烛台的尖头突然抵住我喉咙。阿姐转身时,月光照着她手腕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哪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夫人,活像个女罗刹! "小兔崽子,"她把我怼到树干上,"明天去淇水北岸送块玉,敢说漏嘴就让你跟这木瓜似的。"她脚尖碾过摔烂的果肉,汁水溅在我脸上,又甜又腥。 我牙齿打颤:"给...给谁?" 阿姐突然笑了,就是书生们夸破天的那个笑。可我现在看着,活像见着美女蛇吐信子:"给能挖出《考槃》的人。" 我傻了。那不是朝廷禁书吗?去年王上还烧死过三个私藏的乐师! 阿姐把玉琮塞进我怀里,冰得我一激灵。她贴着耳朵说:"要是被巡防营逮到..."手指在我脖子上轻轻一划。 我蹲在回廊底下抖到天亮。怀里那玉琮硌得胸口生疼,妈的,早知道不偷那个木瓜吃了! 【第二幕 玉觿里的秘密】 我抱着玉琮,像揣了个烫手山芋,一路躲着巡防营溜到淇水北岸。 茅草屋里,一个少年正用火烤竹片子,烤得噼啪响。他腰间挂着个兽牙似的玉觿,这玩意儿我见过,贵族小孩成年礼才戴的,可这人瞧着不像毛头小子,倒像个练家子。 “庄姜让你来的?”他头也不抬,一把抓过玉琮,“咔”地掰成两半! 我差点叫出声,那可是上等白玉啊! 结果里头竟藏了张血写的帛书。少年扫了一眼,冷笑:“周王室烧了百年的《考槃》,你们卫国倒拿来当杀人刀?” 我还没反应过来,窗外“嗖”地射进一支箭,擦着我耳朵钉在墙上! “趴下!”他一把将我摁进地窖。 我从缝隙里看见他抄起根铜殳(这玩意儿打仗用的),反手就把第一个冲进来的黑衣人抡飞了!好家伙,那身手,活像说书先生讲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可黑衣人越聚越多,他肩膀中了一箭,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却还挡在窖口不让人靠近。 我突然想起阿姐的话,“给能挖出《考槃》的人”。 妈的,该不会……这人就是朝廷通缉的卫国前太子?! 第116章 淇水残简2 【第三幕 竹影谶】 我跟着这个叫“氓”的家伙在荒山野岭逃命,腿都快跑断了。 “你到底是谁?”我喘着粗气问。 他头也不回:“一个死人。” 靠,装什么深沉!我翻了个白眼,结果一脚踩空,差点滚下山坡。他一把拽住我手腕,掌心全是血,还是刚才那场厮杀留下的。 “小心点。”他皱眉,“摔死了我可没空埋你。” 我气得想骂人,可一抬头,看见他侧脸在月光下棱角分明,睫毛投下的阴影跟刀刻似的……妈的,长得还挺帅。 我们摸黑跑到《竹竿》渡口,结果发现整个码头都被烧成了焦炭,只剩半条破船歪在岸边。 “《河广》里说‘一苇可航’……”我嘀咕,“这破地方连鬼都渡不过去!” 氓突然笑了,从怀里摸出块染血的玉佩:“认识这个吗?” 我凑近一看,差点咬到舌头,这哪是普通玉佩,分明是宋国的虎符!能调兵遣将的玩意儿! “你……你真是卫国前太子?”我声音发抖。 他没回答,只是望着对岸的宋国灯火,眼神冷得像冰:“十年前,我父王想烧光《考槃》,我反对,就被安了个谋逆的罪名。” 我头皮发麻。 难怪朝廷通缉他十年……这哪是逃犯?分明是颗随时会炸的雷! 【第四幕 背上的秘密】 我们被逼到悬崖边的时候,氓突然扯开我的后衣领。 "你干嘛?!"我吓得一哆嗦,"这他妈是耍流氓的时候吗?!" 他没理我,直接掏出匕首。我腿都软了,该不会要灭口吧? 结果这疯子居然在我背上刻字! "嘶——疼疼疼!你大爷的!"我眼泪直飙,感觉后背火辣辣的,像被烙铁烫了一样。 氓的手稳得可怕,刀尖每划一下都又狠又准:"别动,《考槃》全篇三千字,刻错一笔我们都得死。" 我趴在地上直抽抽,心想这他妈什么酷刑啊?早知道不偷那个木瓜了! 突然,箭雨"嗖嗖"射过来,氓一把将我推进山洞。最后一眼,我看见他胸口插着三支箭,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喷。 "记住,"他满嘴是血地冲我吼,"《考槃》不是杀人书...是..." 轰隆一声,落石封住了洞口。 我摸着血肉模糊的后背,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下好了,我成了全天下最值钱的活书——谁逮到我把皮一剥,就能得到朝廷找了十年的禁术! 【第五幕 卫风新】 三年后,我在山沟沟里开了个黑学堂。 每天都有不怕死的江湖人来求《考槃》,有想复国的前朝遗老,有想称霸武林的疯子,还有他妈想长生不老的神经病。 "想要秘笈?行啊!"我掀开后背的衣裳,露出满背狰狞的疤痕,"自己抄!抄错一个字,老娘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这帮孙子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 直到那天,一个戴斗笠的小屁孩闯进来,手里攥着半块染血的玉觿,跟氓当年戴的一模一样。 "姐姐,"小孩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你背上刻错字啦。" 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因为这小崽子念的,正是当年氓没说完的半句, "《考槃》不是杀人书..." 小孩"咔嚓"掰开玉觿,里头掉出一张发黄的纸条。 我捡起来一看,上面是氓歪歪扭扭的字迹:"...是老子给你写的情书。" "......" 我他妈...... 这王八蛋死了都不忘耍我!!! 【第六幕 虎崽子】 我拎着小屁孩的后脖颈,把他提到眼前:"你管这叫情书?那王八蛋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小孩眨巴着眼睛,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他说你要是不信,就去老地方开箱。" 我手一抖,差点把这崽子摔地上。 老地方? 就那个满是老鼠屎的破琴房?就那个氓当年说"藏了宝贝等我长大来娶你"的鬼地方? "姐姐你哭啦?"小崽子伸手要擦我脸。 "放屁!老娘被灰迷眼了!"我一脚踹开琴房的门,灰尘簌簌往下掉。 墙角果然多了个铁皮箱,锈得跟渣似的。我哆哆嗦嗦插进钥匙,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十根金条,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纸。 纸上就他妈两行字: "聘礼。 老子没死。" ...... 我操!!! 【第七幕 棺材板压不住了】 我扛着铁锹冲进乱葬岗的时候,守墓的老头差点吓尿裤子。 "姑、姑娘,这大半夜的......" "挖坟!"我一锹铲下去,火星子四溅,"找最贵的棺材!" 老头腿一软直接跪了:"使不得啊!那可是前朝太子的......" 锹头"铛"地撞上金石,我扒开泥土,一口镶玉描金的黑棺,棺盖上明晃晃刻着"氓"字。 "王八蛋......"我手抖得握不住锹把,"骗老娘眼泪很好玩是吧?"一咬牙掀了棺盖,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六把钢刀,刀柄上全都缠着红绸。最上面那柄刀鞘上刻着歪歪扭扭一行小字:"娶你的排面。" 身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树枝响。 月光下,那个消失了三年的死鬼靠在墓碑上冲我笑,衣襟大敞露出胸口的箭疤:"哟,这么急着嫁啊?" 我抄起铁锹就抡了过去:"我他妈给你棺材板钉死!!!" 【第八幕 狗男人带崽跑路了】 我一铁锹抡空,氓这孙子闪得比兔子还快。 "三年不见,"他蹲在坟头笑嘻嘻,"媳妇儿手劲儿见长啊?" "谁是你媳妇!"我抄起棺材里的钢刀就砍,"三十六把破刀就想娶老娘?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氓突然吹了声口哨。 那个戴玉觿的小崽子"嗖"地从树后窜出来,扑通跪我面前脆生生喊:"娘亲!" 我刀尖一抖,差点劈自己脚上。 "这野种哪来的?!" 氓一把拎起小崽子塞我怀里:"当年淇水边捡的,跟你一样属炸毛猫。" 小崽子眨巴眼掏出一块玉佩,正面刻着"卫"字,背面刻着"瑗"字。 这特么是我丢了三年的贴身玉佩! "你们......"我气得手直抖,"组团耍我是吧?" 氓突然凑到我耳边,热气喷得我耳根发烫:"娘子,追兵还有三里地到,要打情骂俏咱能不能床上......" "滚!"我一脚踹过去。 狗男人大笑着抱起小崽子翻身上马,跑出十丈远才回头喊:"老地方等你!生个闺女就告诉你《考槃》真——相——" 马蹄扬起的灰糊了我一脸。 【第九幕 老地方炸了】 我拎着砍刀冲进琴房的时候,屋顶正冒着黑烟。 "狗男人!给老娘滚出......"话没说完,一根房梁"轰"地砸在我脚前。 氓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钻出来,怀里还抱着个焦黑的铁盒子:"媳妇儿!快看咱家聘礼......" "聘你大爷!"我一刀劈开飞来的火星子,"外面三百禁军把山围了!" 小崽子突然从梁上倒吊下来,手里晃着半块虎符:"娘亲,我用这个调了边境守军。" 我定睛一看,这特么是宋国兵符! "你们父子俩......"我气得肝疼,"一个偷卫国秘宝,一个盗宋国兵权?" 氓突然把铁盒塞我手里,触感冰凉。打开一看,整整齐齐九颗人头,当年参与围杀我们的九个将领! "《考槃》的真谛,"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是血债血偿。" 山下突然传来号角声。 小崽子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虎牙:"娘亲,现在跑还来得及哦~" 【第十幕 大结局:老娘要当女帝!】 我站在尸山血海上,手里的砍刀已经卷刃。 氓这狗男人单膝跪地给我递上玉玺,胸口还插着半截断箭:"媳妇儿,龙椅给你抢来了。" 小崽子扛着比他还高的军旗,一屁股坐在龙椅上:"娘亲快坐!屁股印儿我都给你暖好了!" 我看看玉玺,看看龙椅,再看看山下乌泱泱跪着的降兵,"你们爷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就非得用这么野的路子求婚?!" 氓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破破烂烂的木瓜,正是当年我偷吃的那只:"《考槃》不是情书,不是秘术......" 他掰开木瓜,露出里头藏了三年的字条:"是老子要跟你共享天下的聘礼。" 小崽子突然跳起来往我怀里塞了本奏折:"娘亲!登基大典的吉时到啦!" 我翻开一看—— 《关于让娘亲当女帝而我和爹爹吃软饭的可行性报告》 署名:卫·氓·瑗 全家 "......" 这江山,不要好像不行了? 【淇水残简完】 第117章 诗经·国风·王风 “淇水残简 巧笑倩兮 反是不思” 小甜梦醒来后看着木牌发呆。 “怎么,当女孩子还没缓过神来?”老头打趣的声音传来。小甜梦还是发呆,没理老头,梦里的感觉很奇妙...... 天方世界2108年3月17日8点07分。小梦拿起新竹书《诗经·国风·王风》,默念口诀后:“ . 《黍离》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 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 行迈靡靡、中心如噎。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君子于役》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 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 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 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 君子于役、苟无饥渴。 《君子阳阳》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 其乐只且。 君子陶陶、左执翿、右招我由敖。 其乐只且。 《扬之水》 扬之水、不流束薪。 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申。 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扬之水、不流束楚。 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 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扬之水、不流束蒲。 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 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中谷有蓷》 中谷有蓷、暵其乾矣。 有女仳离、嘅其叹矣。 嘅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 中谷有蓷、暵其修矣。 有女仳离、条其歗矣。 条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 中谷有蓷、暵其湿矣。 有女仳离、啜其泣矣。 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兔爰》 有兔爰爰、雉离于罗。 我生之初、尚无为。 我生之后、逢此百罹。 尚寐无吪。 有兔爰爰、雉离于罦。 我生之初、尚无造。 我生之后、逢此百忧。 尚寐无觉。 有兔爰爰、雉离于罿。 我生之初、尚无庸。 我生之后、逢此百凶。 尚寐无聪。 《葛藟》 緜緜葛藟、在河之浒。 终远兄弟、谓他人父。 谓他人父、亦莫我顾。 緜緜葛藟、在河之涘。 终远兄弟、谓他人母。 谓他人母、亦莫我有。 緜緜葛藟、在河之漘。 终远兄弟、谓他人昆。 谓他人昆、亦莫我闻。 《采葛》 彼采葛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 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大车》 大车槛槛、毳衣如菼。 岂不尔思、畏子不敢。 大车啍啍、毳衣如璊。 岂不尔思、畏子不奔。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 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丘中有麻》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 彼留子嗟、将其来施施。 丘中有麦、彼留子国。 彼留子国、将其来食。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 彼留之子、贻我佩玖。” .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黍离劫》 【第一幕 黍离之根】 河洛平原的黍子又黄了。 阿禾蹲在田埂上,粗糙的手指划过黍穗。今年是第七个丰收年,可村里没人笑得出来。十七岁的姑娘本该想着嫁人的事,她却总盯着天边,因为那儿有血一样的晚霞。 "阿禾!"隔壁王婶的破锣嗓子吓得她一哆嗦,"你家的黍再不收,官差就要来征了!" 她没应声,只是把身子往黍丛里缩了缩。手指碰到个硬物,扒开泥土,竟是半截竹简。上面刻的字她认得几个,"彼黍离离",是周叔教过的。 想起瞎眼的老塾师,阿禾鼻子发酸。三个月前,周叔被拖走时还死死攥着她的手:"丫头,记住我教你的字..."官差打断了他的话,老人嘴里流出的血染红了她的草鞋。 "轰隆隆..." 官道上的声响惊得她趴倒在地。五辆囚车轧过田边,木轮碾碎金黄的黍穗。车里挤着赤膊的汉子,手腕粗的铁链磨得他们皮开肉绽。最后一辆车里,她看见张熟悉的脸,那是村东打铁的李二叔,上个月还给她修过镰刀。 "看什么看!"押车的兵卒一鞭子抽过来。阿禾慌忙低头,却看见车辙里渗出的血,正把断掉的黍穗染成暗红色。 她攥紧那半截竹简,指甲掐进掌心。去年这时候,阿稷哥还在田里帮她捆黍子。那傻子总把"离离"念成"粒粒",说黍子就该一粒一粒地数。 "阿禾!"记忆里少年咧嘴笑出虎牙,"等秋收完,我带你去淇水看芦苇!" 可秋收没完,征兵的铜锣就敲破了村口的晨雾。她连夜用蓼蓝染了布条,系在阿稷手腕上:"束薪扎紧些,听说申国那边冷..." 三个月前,边关传来战报。送信的驿卒嘴唇干裂:"戍申的将士...全没了。"阿禾没哭,只是把阿稷留下的青玉环戴在了脖子上。 日头西斜,阿禾把竹简塞进怀里。回村路上,她看见官道旁新栽的木桩,上面挂着颗人头。腐烂的面容辨不清是谁,但发间那根褪色的蓝布条,在风里飘得像面旗。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童在唱新学的歌谣:"黍子黄,黍子香,官家征了当军粮..."阿禾加快脚步,却听见身后"啪"的一声脆响。 "谁让你们唱这个!"里正的儿子举着马鞭,地上趴着个流鼻血的孩子,"再唱把你们爹都抓去修城墙!" 阿禾低头钻进自家茅屋。泥灶冷冰冰的,自打阿爹被拉去修王城,灶膛就再没燃过旺火。她从水缸底摸出块硬如石头的黍饼,这是用最后一把黍米做的,藏着防饥荒。 月光从茅草缝漏进来时,她摸出竹简,就着光亮辨认上面的字。周叔说过,这是《黍离》,讲的是周朝旧臣看见故都长满黍子时的哀伤。当时她不懂,现在摸着那些刻痕,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彼黍离离..."她轻轻念着,突然听见窗外有动静。 一个黑影翻进院子,月光照亮他腰间的铜钥匙,是里正家仓廪的钥匙!阿禾抄起烧火棍,却听见熟悉的牧笛声。 "大车?"她松了口气。这牧羊少年总神出鬼没,村里人说他是申国逃回来的兵痞,可阿禾见过他给孤儿们分黍饼。 "丫头识字了?"大车瞥见她手里的竹简,突然严肃起来,"周老头的东西?快烧了!" 阿禾把竹简藏到身后:"关你什么事!" 少年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半块热乎的黍饼,掺了野菜的那种。"吃吧,"他笑得像只狐狸,"你十岁那年偷我的饴糖,包糖的葛布还绣着'谷则异室'呢。" 阿禾愣住了。那糖是阿娘去世前给她买的最后一样东西,她舍不得吃饴糖,藏在怀里的葛布里,后面饴糖化了黏糊糊的弄脏了衣裳。 "戍申的人..."她突然开口,"真的一个都没活下来?" 大车的笑容消失了。他转身要走,月光照在他后颈,那儿有道狰狞的疤,像被什么利器砍过。 "等等!"阿禾拽住他破旧的羊皮袄,"你知道阿稷哥他..." 少年甩开她的手,翻上墙头时丢下一句话:"活着的人,比死的更遭罪。" 夜风吹动黍田,沙沙声里混着远处军营的号角。阿禾摸着竹简上的刻痕,突然发现背面还有字,是周叔用指甲抠出来的小字:"王风十篇,血写千年。" 她嚼着黍饼望向窗外。官道方向,又一批火把像毒蛇般游向北方。黍穗在风中起伏,仿佛无数跪拜的脊梁。 第118章 黍离劫2 【第二幕 君子于役】 "束紧!再束紧些!" 阿禾咬着蓝布条的一头,两手拽着另一头使劲拉扯。阿稷龇牙咧嘴地抽气:"轻点!手腕要断了!" "断了才好!"阿禾眼睛红得像兔子,"看你还怎么拿兵器!" 去年春分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在两人身上。阿稷背着戍卒标配的柴捆,朝廷管这叫"束薪",说是边关寒冷,要新兵自己带柴火取暖。可村里老人私下说,这是怕新兵逃跑,背着柴捆就跑不快。 阿禾把浸过蓼蓝的布条牢牢系在阿稷手腕上。蓝得发亮的布条衬着少年黝黑的皮肤,像条小蛇缠在他脉搏跳动的地方。 "听说申国那边冷得很。"阿禾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条,"这料子厚实,你..." "等我回来。"阿稷突然抓住她的手,"等秋收黍米入仓,我带你去淇水看蒹葭。" 阿禾鼻子一酸。淇水的芦苇荡是方圆百里最美的景致,年轻人都爱去那儿私会。去年隔壁二妞就是从淇水回来就怀了孕,被她爹打得半个月下不了炕。 "谁要跟你去看那破芦苇!"她甩开阿稷的手,却把个硬物塞进他束薪的缝隙里,是半块黍米糕,用她攒了三个月的黍米偷偷做的。 村口铜锣"咣"地一响,里正扯着破锣嗓子喊:"戍申的人,集合!" 阿稷转身要走,又猛地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阿禾脖子上一挂。冰凉的东西贴着她锁骨滑进衣领,是个青玉环,玉色温润,内圈刻着细小的纹路。 "我爹留下的。"阿稷咧嘴笑出一口白牙,"先押在你这儿,等我回来赎!" 阿禾摸着玉环发呆时,少年已经跑远了。阳光下,他背上的柴捆像座小山,压得他背影都佝偻了。 阿稷走后第三个月,羊皮筏子还在渡口晃。 阿禾每天去河边洗衣,总要望一眼那个破筏子。去年这时候,阿稷常划着它去对岸砍柴。现在筏子底积了层灰,拴着的麻绳被老鼠啃得毛毛糙糙。 "看什么呢?"王婶蹲在下游洗菜,"惦记你那情郎?别傻等了,戍申的人没几个能..." 话没说完,远处官道扬起一溜黄尘。驿卒骑着瘦马冲进村子,嗓子哑得像破锣:"战报!戍申战报!" 阿禾手里的棒槌"咚"地掉进河里。她光着脚就往村口跑,踩到碎石也感觉不到疼。 老槐树下已经围了一圈人。驿卒瘫坐在地上灌水,水从他干裂的嘴角漏出来,把前襟洇湿一大片。 "戍申的将士..."驿卒喘得像拉风箱,"尽殁了。" 人群"嗡"地炸开。有个妇人直接晕了过去,她家丫头哭喊着掐人中。阿禾站在原地没动,她盯着驿卒颤抖的手,那手里攥着个染血的布条,蓝得刺眼。 里正挤过来抢过战报,眯着眼念:"'暴霜露,斩荆棘...全军覆没...'啧啧,死得挺壮烈嘛。" 阿禾突然伸手:"名单呢?" "名单?"里正像听见什么笑话,"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戍卒哪有名单?都是些贱命..." 她没听完就转身走了。背后有人啜泣,有人骂街,还有里正儿子不怀好意的笑:"阿禾,你那情郎回不来了,不如跟了我..." 阿禾走回家,门闩插了三道。她从灶膛掏出个陶罐,里面藏着阿稷写来的三封信。其实算不上信,就是些破布条,托来往的商队捎回来的。 第一块布条写着:"到了,冷。" 第二块:"想你。" 第三块只有半个字,像是"蒹"字的上半截,可能是写了一半被人叫走了。 阿禾把青玉环贴在脸上。玉是凉的,可贴着贴着就暖了。窗外,渡口的羊皮筏子被浪打得一颠一颠,像在嘲笑什么。 寒食节那天,村里特别安静。 按习俗这天不能生火,大家就啃冷食。阿禾嚼着硬邦邦的黍饼,突然听见窗外有动静。 "谁?" "我。"声音很低,但阿禾立刻认出来了,是大车。这牧羊少年神出鬼没,总能在官差来前把消息传遍全村。 阿禾开了一条缝。月光下,大车抱着个陶罐,脸上带着古怪的笑:"送你个礼物。" 罐子里是半罐黍酒,浑浊得像是河底捞上来的。阿禾皱眉:"哪来的?" "里正家地窖。"大车眨眨眼,"那老东西今晚去县城喝花酒了,咱们..." "咱们什么?"阿禾突然警惕起来。 大车没回答,只是变戏法似的掏出个东西,是块蓝布条,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但能看出是蓼蓝染的,跟她系在阿稷手上的一模一样。 "今晚,"大车的声音轻得像风,"给你和阿稷办婚礼。" 阿禾手一抖,陶罐差点摔了。没等她开口,大车已经拽着她往外走:"快点!周叔他们都等着呢!" 村后的麦场上,瞎眼的周叔拄着拐杖站着。织娘秀儿抱着个布包,看见阿禾就红了眼圈。还有七八个面熟的乡亲,都是家里有人戍申没回来的。 没有喜烛,大车插了几根松明。没有聘礼,秀儿把布包递给阿禾,是件嫁衣,用各家凑的碎布拼的,针脚歪歪扭扭,但很干净。 "阿稷的衣冠冢在那边。"大车指着麦场边缘的新土堆,"拜了天地,他就是你明媒正娶的夫君了。" 阿禾发抖的手指摸到脖子上的青玉环。周叔沙哑着嗓子喊:"一拜天地——" 她朝着黍田方向跪下。夜风吹过麦茬,发出呜呜的响声,像远处战场上的号角。 "二拜高堂——" 对着空荡荡的稻草人磕头时,阿禾听见秀儿压抑的抽泣。这丫头的丈夫陈三和阿稷一起走的,连个衣冠冢都没法立,战报送来时,她婆婆当场疯了,把陈三的旧衣裳全烧了。 "夫妻对拜——" 阿禾对着土堆深深弯腰。有什么热热的东西砸在手背上,她以为是汗,摸一把才发现是泪。 礼成后,大车突然吹起了陶埙。调子很怪,一会儿欢快得像迎亲,一会儿又凄凉得像送葬。阿禾听出这是《君子阳阳》,周叔教过,是说夫妻恩爱的小曲。 "跳个舞吧。"大车停下吹奏,"新娘子该跳舞的。" 阿禾没学过舞。但她想起阿稷说过,他娘是巫祝的女儿,会跳祈神舞。于是她甩开袖子,踩着麦茬转圈,青玉环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跳到第三圈时,远处突然亮起火把。里正尖利的骂声刺破夜空:"反了天了!私设婚仪,该当何罪!" 人群炸了锅。周叔被推倒在地,秀儿的嫁衣被火把燎着了边。大车一把拽住阿禾:"跑!" 他们钻进黍田时,追兵的火把像条火龙在后面游动。阿禾的嫁衣挂破了,青玉环贴着胸口发烫。大车突然塞给她个东西,是半块黍饼。 "吃吧,"他喘着气笑,"新娘子可不能饿肚子。" 阿禾嚼着黍饼,尝到咸涩的血味,不知什么时候把嘴唇咬破了。身后,里正的叫骂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是周叔!老塾师嘶哑的诵诗声追着他们,在黍浪里一波一波传开。 大车突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给阿禾:"藏好了。" 月光下,那半片竹简上的刻痕清晰可见——《王风·君子于役》。 第119章 黍离劫3 【第三幕 阳阳之烬】 "把腿再抬高些!腰要像柳枝一样软!" 阿禾满头大汗地跟着瞎眼周叔学巫祝舞。寒食节那场荒唐婚礼过去半个月了,老塾师却像变了个人,天天逼她练这破舞。 "周叔,我又不是真要当巫女..."阿禾揉着酸痛的腰抱怨。 "闭嘴!"周叔的拐杖"啪"地抽在她小腿上,"你脖子上挂的可是周室旧物!知道多少人为这东西掉脑袋吗?" 阿禾下意识捂住青玉环。自从那晚婚礼被搅黄,村里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里正儿子更是一见她就吹口哨:"小寡妇,晚上来仓房,给你看个好东西..." "专心!"周叔的拐杖又举起来,"今晚寒食节,全村人都去祠堂,你就在这麦场练。跳满三百圈才准停!" 阿禾撇撇嘴。什么寒食节,分明是里正找了个由头,要给大家训话。听说王畿那边又加税了,一亩黍子要交七成。 太阳落山时,麦场上只剩下阿禾一个人。嫁衣早被里正烧了,她穿着平常的粗布衣裳,跳得裙摆都扯破了。远处祠堂灯火通明,隐约传来里正趾高气昂的讲话声。 "三百...二百九十九...三百!" 阿禾瘫坐在草垛上喘气。月光把麦茬照得雪亮,她突然看见阿稷的衣冠冢前有东西在反光,是半个黍饼,上面还插着根蓼蓝布条。 "大车?"她小声喊。 草垛后传来窸窣声。牧羊少年咬着根麦秸钻出来,腰间铜钥匙叮当作响:"新娘子,想夫君了?" "滚!"阿禾抓起土块砸他,却忍不住笑了。自从那晚一起逃命,她跟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莫名熟络起来。 大车变戏法似的掏出个陶埙:"给你贺喜的。"说着就吹起欢快的小调。阿禾听出来了,是《君子阳阳》,周叔说这是男女调情的曲子。 "不要脸!"她耳根发热,却跟着节奏晃起来。月光下,两个人影子在麦茬上乱蹦,像极了周叔讲的"琴瑟和鸣"。 曲到一半突然断了。大车盯着她脖子:"玉环呢?" 阿禾一摸,空的!她慌得原地转圈:"刚才跳舞还在的..." "找这个?"大车从袖口掏出青玉环,笑得贼兮兮,"你十岁偷我饴糖,现在该我还你了。" 阿禾扑上去抢:"还我!"却被大车一把抓住手腕。少年掌心粗粝,却暖得像块炭。他忽然正经起来:"阿禾,你想过离开村子吗?" 阿禾愣住了。远处祠堂突然爆发出欢呼,里正肯定又在分掺了沙子的黍酒。 "我爹...还在王城做苦役。"她低头看自己破旧的草鞋,"而且阿稷说过要回来看蒹葭..." 大车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块葛布:"认识上面的字吗?" 阿禾眯着眼辨认:"'谷...则...异室'?"这不就是当年包糖的布吗? "意思是'活着不能同屋,死了也要同穴'。"大车的声音突然哑了,"阿禾,你信我吗?" 阿禾还没回答,祠堂方向突然传来尖叫。火光冲天而起,人群像炸窝的蚂蚁四散奔逃。 "走水了!"有人喊。 大车脸色骤变,拽着阿禾就往反方向跑。他们刚钻进黍田,就听见里正杀猪般的嚎叫:"抓住纵火犯!是陈三家的疯婆娘!" 阿禾脚下一绊,是秀儿!织娘抱着个包袱瘫在地上,裙角还冒着烟。她怀里竟是个婴儿! "秀儿姐?你...哪来的孩子?" 秀儿眼神涣散,却把婴儿裹得更紧了:"陈三...陈三托梦给我的...他说戍申的人全死了,骨头都能堆成山..." 大车突然扒开婴儿襁褓。阿禾倒吸冷气,那孩子胸口赫然烙着个"申"字! 远处火把越来越近。大车一把背起秀儿:"跟我来!" 他们七拐八绕钻进山坳,最后停在一个隐蔽的窑洞前。大车从腰间摸出铜钥匙,居然是开这个门的! "你...到底是谁?"阿禾声音发颤。 大车没回答,只是掀开衣领,他后颈的伤疤下,隐约露出同样的"申"字烙印! 窑洞里堆满粮食兵器,还有十几个面黄肌瘦的人。见他们进来,一个独眼汉子猛地跪下:"将军!找到小公子了?" 阿禾腿一软,差点跪了。将军?这个偷黍饼的牧羊少年? 大车,不,该叫申车了,苦笑着扶起她:"五年前申国要塞被屠,我是唯一逃出来的。这孩子..."他指着婴儿胸口的烙印,"是申侯遗孤。" 秀儿突然尖叫起来:"来了!他们来了!"洞外果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里正气急败坏的叫骂。 申车迅速塞给阿禾一把匕首:"带秀儿和孩子从后洞走!去淇水找打渔的老韩,就说'黍离'二字!" 阿禾没动:"你呢?" 少年将军笑了,虎牙在火光里白得晃眼:"给你断后啊,小寡妇。" 洞外突然传来周叔的嘶吼:"《兔爰》!尚寐无吪!"接着是钝器击打的闷响。 申车脸色大变,抄起长矛就冲出去。阿禾想追,却被秀儿死死拽住:"走啊!老塾师用命换的时间!" 最后一眼,她看见申车在火光中挥舞长矛的背影,像极了阿稷说过的"君子于役"。 婴儿突然大哭起来。阿禾抹了把脸,才发现满手是泪。她攥紧青玉环,钻进黍浪深处的夜色里。 (未完待续) 第120章 黍离劫4 【第四幕 中谷之殇】 "跑!别回头!" 阿禾拽着秀儿在黍田里狂奔,婴儿的哭声像刀子一样扎在背上。身后火光冲天,隐约能听见兵刃相接的脆响。她不敢想周叔怎样了,更不敢想那个总偷她黍饼的"牧羊少年"能不能挡住里正那群豺狼。 "阿禾...我不行了..."秀儿突然瘫软在地,怀里的婴儿差点滚落。阿禾这才发现织娘的裙摆全是血,哪是什么火烧的,分明是刚生产完的血污! "你...这孩子真是你的?"阿禾手忙脚乱地撕下衣角给她止血。 秀儿惨白的脸在月光下像张纸:"三个月前...官差来收税,把我婆婆打死了...他们轮流..."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陈三要是知道...该多好啊..." 阿禾浑身发冷。她听说过这种事,邻村有个姑娘被官差糟蹋后,第二天就吊死在村口老槐树上。可秀儿居然忍到现在,还偷偷把孩子生下来了! "申车说...说这孩子是申侯遗孤?"阿禾小心翼翼地问。 秀儿突然死死抓住她手腕:"烙印!他们给所有申国俘虏烙的!我婆婆临死前说...说陈三被俘后成了奴隶..."她眼神突然涣散,"阿禾你看,陈三来接我们了..." 阿禾背起秀儿就往淇水方向跑。婴儿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像在抗议这该死的世道。她突然想起阿稷信上那个没写完的"蒹"字,是蒹葭啊,他说要带她去看淇水的芦苇荡... 五天后,破庙里。 "喝药。"阿禾把野菜汤递到秀儿嘴边。逃亡这些天,织娘时昏时醒,奶水早就断了。婴儿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小脸蜡黄得像陈年的黍饼。 庙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阿禾抄起申车给的匕首,却看见个佝偻身影,是打渔的老韩!老头浑身是血,踉踉跄跄扑进门就喊:"快走!里正带兵搜过来了!" 阿禾魂飞魄散:"申车呢?" "死了!全死了!"老韩咳出一口血,"那小子...临死前还唱着'彼黍离离'...咳咳...官差把他脑袋挂城门了..." 阿禾眼前一黑。她机械地收拾着破包袱,突然摸到个硬物,是那半块《君子于役》的竹简!申车什么时候塞给她的? "从后山走..."老韩突然瞪大眼睛,"等等!你脖子上——" 阿禾还没反应过来,老头就扯下她的青玉环,对着月光仔细端详:"果然是...周室的'黍离佩'!内圈刻的是《王风》总序!" "什么佩?"阿禾完全懵了。 老韩激动得胡子直颤:"你男人阿稷...是不是左肩有块胎记?像黍穗的形状?" 阿禾手一抖,包袱散了。阿稷确实有这样的胎记,洗澡时她还笑话过像条歪歪扭扭的虫子。 "那是周室旁支的标记!"老韩压低声音,"二十年前王室内乱,有支族人流落民间...这玉环是宗室信物!" 庙外突然传来犬吠声。老韩脸色大变,推着她们就往神像后躲:"密道通淇水!去找个戴青铜耳环的渔夫,就说'王风烈烈'!" 阿禾刚钻进密道,庙门就被踹开了。里正尖利的声音像毒蛇钻进来:"老东西!那几个反贼呢?" "反贼?"老韩哈哈大笑,"这世道,到底谁是贼?" 一声闷响后,重物倒地。阿禾咬破嘴唇才忍住尖叫。怀里的婴儿突然动了动,小手抓住她衣襟,像是在说"别出声"。 黑暗,漫长的黑暗。 当阿禾终于爬出密道时,淇水的晨雾正浓。芦苇荡在雾中摇曳,像极了阿稷描述的景象。秀儿已经走不动了,只是痴痴望着水面:"真美啊...陈三说对了..." 阿禾突然发现岸边系着条小船。船头站着个戴青铜耳环的汉子,正冷眼打量着她们。 "王风烈烈。"阿禾哑着嗓子说。 汉子眼神一变,快步走来接过婴儿:"伤兵营在北岸。"他看了眼奄奄一息的秀儿,摇摇头:"这个不行了。" "她必须行!"阿禾突然爆发,"她男人叫陈三!戍申的!孩子胸口有烙印!是申车用命换来的!" 汉子的目光柔和下来:"上船吧。" 船行至河心,秀儿突然清醒了。她挣扎着坐起来,痴痴望着婴儿:"阿禾...给孩子起个名吧..." 阿禾看着晨光中金黄的芦苇,轻声道:"蒹葭...叫葭儿好不好?" "蒹葭苍苍..."秀儿露出逃亡以来第一个笑容,"陈三最爱念这句了..."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头一歪,再也没抬起来。 阿禾死死攥着青玉环。雾气中,她仿佛看见阿稷在芦苇荡里对她笑,看见申车叼着麦秸耍宝,看见周叔拄着拐杖教她认字... 戴耳环的汉子突然指向北岸:"看!" 晨雾散处,一面残破的"黍"字旗正在风中烈烈作响。旗下人影憧憧,有独眼的,缺胳膊的,但个个腰杆笔直。 "那是..." "黍离军。"汉子轻声道,"专门收留活不下去的人。" 阿禾把葭儿紧紧搂在怀里。小婴儿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像极了某人当年的虎牙。 第121章 黍离劫5 【第五幕 扬水之渡】 "抓紧了!" 阿禾死死抱住葭儿,木筏在黄河浮冰间左冲右突,像片被撕扯的枯叶。戴青铜耳环的渔夫,现在知道他叫老吴,正用长篙拼命抵住一块碾过来的浮冰。 "他娘的!"老吴吐掉嘴里的冰碴,"这季节根本不该渡河!" 阿禾冻得牙齿打颤。自从三天前抵达黍离军在北岸的营地,她就像掉进了另一个世界。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汉子们,白天种黍子,晚上练刀法,见了她脖子上的青玉环就喊"小殿下"。 "看前面!"老吴突然大吼。 阿禾眯起被冰雾糊住的眼睛,对岸黑压压一片,竟是王师的旌旗!更可怕的是,岸边浅滩上跪着十几个被捆住的人,看衣着分明是黍离军的探子! "掉头!"她尖叫。 太迟了。一支火箭"嗖"地钉在木筏上,火苗立刻窜起来。老吴骂了句脏话,从腰间解下个皮囊塞给阿禾:"灌两口!" 劣酒烧得喉咙像刀割,但身子立刻暖起来。阿禾突然发现老吴在脱羊皮袄,这玩意浸了水沉得像石头! "你干啥?" "带崽子跳水!"老吴把皮袄裹在葭儿身上,"浮冰能挡箭,顺流半里地有片芦苇——" 第二支火箭直接射穿他肩膀。老吴哼都没哼,抱起葭儿就跳进冰河。阿禾想跟着跳,却被浪头拍回木筏。燃烧的筏子打着旋撞向浮冰,她绝望地看见对岸的弓箭手已经拉满弓——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阿禾耳膜生疼。王师阵地突然腾起火光,有人惨叫"火药!"。更惊人的是,黄河上游竟漂下来十几艘燃着绿火的木筏,像群索命的幽灵! 混乱中,阿禾的木筏被浪推到岸边。她连滚带爬钻进芦苇丛,迎面撞上个湿淋淋的人影——是大车?!不,是那个独眼龙,黍离军的二当家! "老吴呢?"独眼龙急吼吼地问。 阿禾指指河心。独眼龙骂了句脏话,却拽着她往更深的芦苇荡里钻:"走!火药撑不了多久!" 他们蹚着冰水狂奔,身后追兵的呐喊越来越近。阿禾突然踩到个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具尸体!看装束是个年轻戍卒,怀里还紧抱着个包袱。 独眼龙掰开死人的手,包袱里竟滚出几块竹简!他随手抓起一片,突然浑身发抖:"《扬之水》...是申车将军的字迹!" 阿禾凑近看,模糊辨出"不流束楚"几个字,周叔教过,这是说王师调戍卒像流水一样无情。 "小心!"独眼龙突然扑倒她。一支羽箭"哆"地钉在身后树上。追兵已经不足百步! 独眼龙从尸体上扒下戍卒外套扔给阿禾:"穿上!把头发挽起来!"他自己则迅速用泥巴糊住独眼,装成个佝偻老头。 这招居然奏效了。追兵从他们身边跑过时,有个小兵甚至踹了独眼龙一脚:"老不死的!见没见一男一女跑过去?" 等追兵走远,阿禾才发现自己裤脚在滴血,不知什么时候被冰碴划了道口子。独眼龙撕下衣袖给她包扎,突然压低声音:"有人!" 芦苇丛里果然传来窸窣声。阿禾抄起块石头,却听见声微弱的羊叫!拨开芦苇,她看见浑身是血的秀儿家母羊,就是产奶喂葭儿的那只!母羊身后,老吴像条死鱼般瘫在浅滩上,怀里还紧紧抱着葭儿! "还活着!"独眼龙试了试老吴的鼻息,立刻把他扛起来,"羊奶别浪费,带着!" 他们在芦苇荡里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个废弃的窑洞。老吴发着高烧说胡话,葭儿饿得直啃阿禾的手指。独眼龙突然掏出个铜壶,居然是挤的羊奶! "你还会这个?"阿禾目瞪口呆。 独眼龙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老子当年在申国大营当马夫,母马母羊都归我管。"他手法娴熟地挤了半壶,突然压低声音,"知道为啥王师突然搜捕我们?" 阿禾摇头。 "有人告密。"独眼龙眼中凶光毕露,"说黍离军藏着周室遗孤和申国余孽,就是你怀里这小崽子!" 阿禾心头一跳。她想起里正儿子那阴恻恻的笑,想起老韩临死前说的"黍离佩"...青玉环此刻正贴着她心口发烫。 深夜,老吴突然惊醒,死死抓住阿禾的手腕:"听...听见没?" 阿禾竖起耳朵。除了黄河水声,似乎真有隐隐约约的...捣衣声? 独眼龙一个激灵跳起来:"是《扬之水》的调子!自己人!" 他们循声摸到河边,看见个戴斗笠的妇人在石板上捶打染血的布条。每捶一下,就轻声哼句"不流束薪"。独眼龙立刻回以"彼其之子",这是周叔教过的接应暗号! 妇人掀开斗笠,阿禾差点叫出声,是王婶!那个总骂她懒丫头的大嗓门邻居! "全村都被监视了。"王婶塞给他们一包黍饼,"里正那龟儿子天天在村口转悠,就等着抓阿禾呢。" 原来王婶男人也是黍离军的!她这些年装疯卖傻,就为给河对岸传递消息。阿禾突然想起小时候饿肚子,王婶总"恰好"多蒸了黍馍... "往西三十里进山。"王婶匆匆指路,"山坳里有片野黍地,能撑到开春。"临走她突然拽下阿禾的青玉环,用针在背面刻了几道,又飞快塞回来。 独眼龙背起老吴,阿禾抱着葭儿跟上。走出很远回头,还看见王婶立在月光下的身影,捶衣声混着黄河水,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扬之水》。 山路上,阿禾摸出青玉环对着月光看,王婶刻的是个歪歪扭扭的"申"字,旁边还有个小点。她突然懂了:这是地图!申国旧地和...藏火药的位置! 怀里葭儿突然咿呀学语,奶声奶气地蹦出个字:"车..." 阿禾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她抱紧孩子,望向黍离军大营的方向。火光映红的天际线上,仿佛又看见那个叼着麦秸的少年,在月下对她挤眼睛。 第122章 黍离劫6 【第六幕 大车之诺】 "跑不动的就留下!" 独眼龙在前头开道,砍刀劈开荆棘的声音像撕布。阿禾背着葭儿深一脚浅一脚跟着,老吴趴在独眼龙背上咳血,每咳一声就在他肩头留下个血印子。 山里的野黍比人还高,穗子却瘪得可怜。阿禾揪了几颗嚼着,苦得舌头发麻,这哪是粮食,分明是喂牲口的料! "到了!"独眼龙突然停下。 阿禾从黍杆间望出去,吓得差点咬到舌头,悬崖边上孤零零杵着辆破马车,轮子都没了,车板被虫蛀得千疮百孔。这玩意能住人? "不是车!是车底下!"独眼龙踹开车板,露出个黑漆漆的地洞,"去年申车带我们挖的,管它叫'大车之诺'。" 地洞比想象的宽敞,角落里居然还堆着几袋黍米。独眼龙翻出火石点燃松明,火光一亮,阿禾就看见墙上刻的字——"死则同穴"。 "那小子刻的。"独眼龙给老吴喂水,"说要是哪天他死了,就让弟兄们把这当衣冠冢。"他突然咧嘴一笑,"结果这地儿倒先救了咱们。" 葭儿饿得直哭。阿禾翻遍包袱只找出半块硬如石头的黍饼,泡软了想喂孩子,却被独眼龙拦住:"等等!"这糙汉子居然从怀里掏出个皮囊,倒出些白色粉末混进糊糊里。 "啥东西?" "羊奶粉。"独眼龙得意地笑,"老子偷学的胡人法子,晒干的奶能存半年!" 阿禾突然想起什么,拽下青玉环给他看王婶刻的记号。独眼龙独眼放光:"申地旧仓!藏着火药!"他激动得直搓手,"当年申车偷偷转移的,够炸平半个王城!" 老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的血沫里混着黑块。独眼龙脸色变了:"内伤...得找大夫..." "我去!"阿禾站起身,"山下有村子!" "放屁!"独眼龙一把拽住她,"现在到处贴着抓你的告示!"他翻出块破布,"画得还挺像,尤其是这青玉环。" 阿禾咬着嘴唇不吭声。老吴是为了救葭儿受的伤,她不能眼睁睁看人死啊! 夜深时,老吴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将军快走",一会儿又念叨"束薪要捆紧"。独眼龙急得直薅头发,突然从车板夹层里掏出个竹筒:"赌一把!" 竹筒里是半张地图,标注着附近村落。独眼龙指着个红圈:"这村有个哑婆,早些年给申国大营治过伤..." "我去。"阿禾把熟睡的葭儿塞给他,"我脚程快。" 独眼龙瞪着她看了半晌,突然解下腰间短刀:"见人就捅,别犹豫!"又扯下自己破破烂烂的外衣给她换上,"装成流民。" 山风像刀子刮着脸。阿禾深一脚浅浅地摸黑下山,满脑子都是老吴咳血的样子。转过山坳时,她突然听见马蹄声! 火把的光亮从远处蜿蜒而来,少说有十几号人。阿禾趴进沟渠,泥水立刻灌进领口。她听见里正儿子那公鸭嗓:"...肯定藏在山里!那丫头片子带着孽种..." 马蹄声渐远后,阿禾才发现自己攥着青玉环的手在流血,指甲不知什么时候掐进了掌心。玉环内圈的纹路沾了血,在月光下竟显出淡淡的红字:"彼留子嗟"。 这是周叔没教过的句子。阿禾把玉环贴在心口,突然想起申车说过的话:"活着不能同屋,死了也要同穴。" 村子比想象的近。阿禾按图索骥找到最破的茅屋,刚敲三下门,里头就传来沙哑的声音:"《中谷有蓷》下一句是什么?" 阿禾一愣,这调子她熟啊!周叔被拖走那天,哼的就是这个!她下意识接道:"遇人之艰难矣..." 门吱呀开了条缝。独眼婆子举着油灯照她,突然一把拽过她脖子上的玉环细看,浑浊的老眼立刻亮了:"申车的人?" 没等阿禾回答,婆子就转身翻箱倒柜,掏出几个药包塞给她:"外敷内服都写了!"又摸出块黍饼,"给孩子。" 阿禾刚要道谢,远处突然传来犬吠。婆子脸色大变,直接把她往后门推:"走!有叛徒!" 后门通着条小溪。阿禾刚蹚到对岸,就看见火把包围了茅屋。里正儿子尖利的笑声刺破夜空:"老不死的!终于逮到你了!" 阿禾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她看见婆子被拖到院中,看见火把凑近她花白的头发,看见... "砰!"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震得地皮都在抖!村口腾起巨大的火球,把半边天都映红了。混乱中,阿禾隐约听见有人喊"火药库炸了"! 是独眼龙!他肯定看到信号了!阿禾拔腿就往山上跑,背后传来里正儿子歇斯底里的尖叫:"搜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山路在月光下泛着惨白。阿禾跑得肺都要炸了,却听见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她慌不择路钻进一片黍田,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 是具尸体!穿着黍离军的破袄,胸口插着支羽箭。阿禾正要爬开,却看见死者手里攥着片竹简...《兔爰》残篇! "尚寐无吪..."她下意识念出刻着的字,突然浑身发抖,这不就是周叔刻在老槐树上的绝笔吗? 马蹄声已到田边。阿禾绝望地环顾四周,却发现黍丛深处有双发亮的眼睛,是那只母羊!畜生拼命用角顶她,像是要带她去哪儿。 阿禾跟着母羊在黍浪里潜行,最后竟摸到个地窖入口!她刚钻进去,就听见头顶马蹄踏过。地窖里堆满黍穗,角落里...赫然是独眼龙和葭儿! "老吴呢?"阿禾声音发颤。 独眼龙摇摇头,独眼里闪着水光。他指指地窖深处,草席上躺着个人形,盖着块染血的布。 阿禾腿一软跪了下来。她想起老吴塞给她的皮囊酒,想起他跳冰河时毫不犹豫的背影...布角突然动了动,露出葭儿的小手,正紧紧攥着老吴一根手指。 "孩子死活不松手。"独眼龙哑着嗓子说,"我就...一起带来了。" 阿禾抖着手给老吴喂药,虽然知道已经晚了。草药混着血从他嘴角溢出来,像条红色的小溪。 天亮前,老吴突然回光返照,死死抓住阿禾的手:"申车...将军的骨灰...在车轴里..."他眼神开始涣散,"他说...要撒在淇水...和兄弟们一起..." 独眼龙突然开始哼歌,调子古怪又苍凉。阿禾听出来是《大车》——"谷则异室,死则同穴"。 晨光透过黍杆照进地窖时,老吴已经没了气息。葭儿却奇迹般地退烧了,小脸恢复了些血色。阿禾从车轴暗格里摸出个陶罐,里头是粗糙的骨灰,混着些没烧尽的竹简碎片。 其中一片上,还能辨认出几个血写的字:"彼留子嗟..." 阿禾把陶罐贴在心口,突然明白了青玉环上那句话的意思。那是大车留给她的诺言,是活人对死人的承诺,是乱世里最奢侈的约定。 地窖外,搜山的喧闹渐渐远去。独眼龙磨着短刀冷笑:"让他们找吧,等天黑..."他独眼里闪着凶光,"老子带你们杀出去。" 阿禾没说话,只是把葭儿搂得更紧了些。孩子颈间的"申"字烙印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像团永不熄灭的火。 第123章 黍离劫 【第七幕 葛藟之缠】 "那疯婆子又来种黍子了!" 河边玩耍的孩童指着对岸又蹦又跳。阿禾蹲在焦黑的河滩上,布满老茧的手指扒开板结的土块,将黍种一粒粒按进去。二十年的光阴把她从"阿禾丫头"变成"疯妇禾婆",只有脖子上那枚青玉环还泛着温润的光。 "别靠近!"村妇拽回自家孩子,"她种的黍子会招厉鬼!去年收成时,有人看见她对着黍堆喊'大车'呢!" 阿禾充耳不闻。她专注地用陶罐舀起河水,浑浊的水流冲开泥土,露出半截白骨,这已经是今年第三具了。二十年来,洛邑旧地的土层下不断翻出尸骸,有戴镣铐的,有缺胳膊少腿的,更多是分不清面目的焦骨。 "蒹葭,把葛藤递我。"她头也不回地喊。 芦苇丛里钻出个高挑少年,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那个喝羊奶的婴孩模样。他腰间别着把缺口短刀——正是独眼龙当年给阿禾的那把。 "娘,里正家又来催税了。"少年把葛藤缠在尸骨上做标记,"说咱们种的黍地是官田,要交七成。" 阿禾冷笑。自从十年前王师溃败,新朝立的规矩比虱子还多。她慢悠悠从怀里掏出块铜牌,当年老吴临死前塞给她的,刻着"免赋"二字。 "这玩意还管用?"蒹葭好奇地问。 "王城换了三茬主子,谁认得前朝的令?"阿禾把葛藤系紧,"但那些狗官就吃这套,越看不懂越怕。" 日头西斜时,母子俩沿着河漘往回走。这些年他们住在废弃的窑洞里,洞口挂着串风干的黍穗,是独眼龙留下的暗号。那独眼汉子五年前去王城送信,再也没回来。 "娘,你看!"蒹葭突然压低声音。 窑洞前的石板上放着个包袱,看形状像是粮食。阿禾警觉地环顾四周,才用木棍挑开,是两斗黍米,还有块熏肉! "又是她..."阿禾叹气。自从王婶十年前被烧死,总有人偷偷往她门前放吃食。有时是黍饼,有时是腌菜,用《葛藟》调子当暗号。 夜里,阿禾就着松明光翻看那些残破竹简。二十年来她收集了七篇《王风》,每片都沾着血。蒹葭蹲在旁边磨刀,突然问:"娘,我爹到底是谁?" 阿禾手一抖,竹简差点掉进火堆。这些年孩子问过无数次,她总说"是戍卒阿稷",可葭儿胸口的"申"字烙印瞒不住。 "是阿稷哥?申车将军?还是..."少年眼神飘向洞外新埋的坟堆,去年有个断腿老兵找来,临死前非说葭儿像他兄弟。 阿禾摸出青玉环戴在儿子脖子上:"都是,又都不是。"她指向洞外无边的黍田,"这世道,活下来的孩子都是大家伙的。" 蒹葭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那这个呢?" 阿禾呼吸一滞,是块崭新的竹简!上面工整地刻着《葛藟》全文,末尾还署着"洛邑黍社"四个字。 "哪来的?" "今早在黍田里捡的。"少年兴奋地说,"还有好些呢!都埋在黍杆底下!" 阿禾的手微微发抖。二十年了,《王风》十篇终于要集齐了吗?她突然拽着儿子来到洞外,指着远处王城的轮廓:"看好了——" 夜色中,王城方向突然腾起三朵烟花,炸开的形状竟像黍穗!紧接着,河对岸、山背后、甚至官道旁的树林里,陆续有火光呼应。 "这是..." "《葛藟》的调子。"阿禾眼中泛起泪光,"飘零在外的游子,终于要缠回根上了。" 蒹葭突然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个布袋:"差点忘了,竹简旁还埋着这个!" 阿禾倒出袋中之物,是把铜钥匙,锈迹斑斑却依然能辨认出纹路。她胸口如遭重击,这分明是当年大车从里正家偷的那把!钥匙齿痕间还卡着片干涸的黍叶,仿佛昨天才被人用过。 夜风送来远处的歌谣,依稀能辨出"彼黍离离"的调子。阿禾把钥匙紧紧攥在手心,二十年的光阴在这一刻突然坍缩成河滩上的一粒黍种。 "明天..."她哑着嗓子对儿子说,"娘带你去个地方。" 窑洞深处,青玉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内圈的血字"彼留子嗟"已经模糊,但新的刻痕正在生长——那是蒹葭昨晚偷偷刻的"悠悠我思"。 【第八幕 终幕:黍离归】 "快看!疯婆子进王城了!" 街道两旁的百姓指指点点,阿禾拄着黍杆削成的拐杖,一步步走过焦黑的城门。二十年了,她终于回到这座吃人的城池,当年阿爹被征发来修城墙,就再没回去。 蒹葭紧跟在她身后,少年脖子上的青玉环引来无数目光。有老卒突然跪地痛哭,被同伴慌张拖走;也有官差眯眼打量,手按上了刀柄。 "娘,去哪儿?"蒹葭低声问。 阿禾摸出那把铜钥匙:"找辆大车。" 王城西市的废弃车场里,杂草丛生。阿禾径直走向最角落那辆缺轮子的破马车,车辕上刻着道浅浅的"申"字,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 "就这?"蒹葭失望地踢了踢腐朽的车板。 阿禾没说话,只是颤抖着将铜钥匙插进车轴暗格。"咔嗒"一声,暗格弹开,滚出个满是锈迹的铜筒。筒里是半幅地图,标注着王城地下纵横交错的暗道。 "申车留下的..."阿禾轻抚那些墨迹,"他当年说,要是改朝换代了,就带弟兄们从这儿出去..."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黑甲兵卒包围了车场,为首的将领摘下面甲,竟是独眼龙!老汉子脸上添了道新疤,独眼却亮得吓人。 "小殿下。"他单膝跪地,声音哽咽,"老吴没白死...火药库找到了!" 阿禾还没反应过来,蒹葭已被兵卒们团团围住。有人高喊"申侯遗孤",更多人跪地诵起《黍离》。原来这二十年里,黍离军残部从未停止活动,他们扮作商贾、农夫甚至官差,就等着这一刻! "今夜子时。"独眼龙塞给阿禾一块令牌,"带着孩子从水道进王宫。"他看了眼蒹葭胸前的烙印,突然老泪纵横,"像...太像申车将军了..." 日落时分,阿禾独自来到淇水边。芦苇荡比当年更茂密了,风过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申车的骨灰,二十年来她始终带在身边。 "大车..."她轻轻撒着骨灰,"咱们的葭儿长大了。" 河水吞没了那些灰白的粉末,却有一片没烧尽的竹简漂在水面。阿禾捞起来,对着夕阳辨认,《王风》第十篇《丘中有麻》的残句:"彼留子嗟,悠悠我思。" 夜幕降临,王城突然乱了。四处火起,有人喊"戍卒造反了",更多人在叫"黍离军打进来了"。阿禾带着蒹葭按图索骥,从排水沟潜入了王宫地窖。 地窖里堆满蒙尘的竹简。蒹葭举着火把照亮,突然倒吸冷气,墙上钉着具骷髅,胸前挂着块铜牌:"周室塾师"。 "周叔..."阿禾跪了下来。原来当年老人被带走后,竟被囚在这里编修史册!她掰开骷髅紧握的指骨,里面是片薄如蝉翼的玉简,刻着《王风》总序。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独眼龙炸开了火药库,冲击波震得地窖顶簌簌落土。阿禾护着蒹葭往外冲,在拐角处撞上个华服老者,里正!不,现在是太仓令了。 老东西先是一愣,继而狞笑:"妖女!当年没烧死你..."话音未落,蒹葭的短刀已捅进他心窝。 "这一刀,替秀儿姨。"少年咬牙道。 他们冲进王宫正殿时,叛军已经控制了局面。独眼龙按着个黄袍少年跪在阶前,见他们来了,高举起血淋淋的《王风》竹简:"天道轮回!" 阿禾却望向殿外,王城的夜空被火光照得通红,像极了那年河洛平原的晚霞。恍惚间,她看见阿稷背着束薪回头笑,看见申车叼着麦秸吹埙,看见周叔用盲眼"望"着她... "娘!"蒹葭突然拽她袖子,"你看这个!" 王座下露出个暗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卷竹简,正是完整的《王风》!每卷末尾都刻着同样的小字:"尚寐无吪"。 黎明时分,新朝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王宫。阿禾站在城楼上,看着百姓们拾起散落的黍穗。独眼龙问如何处理《王风》竹简,她只是摇头,将青玉环戴回自己脖子。 "种下去。"她指向远方焦土,"让它们在黍田里重新长出来。" 很多年后,洛邑的孩童仍会传唱那首童谣:"黍子黄,黍子香,疯婆种下王风长..."有人说见过个戴青玉环的老妇在淇水边烧竹简,也有人说黍离军还在暗中活动。但更多人在秋收时,会故意落下几粒黍种——等它们明年发芽,长成新的诗行。 【黍离劫完】 第124章 诗经·国风·郑风 “黍离劫 就算王朝更替像割韭菜, 老百姓也要守住两样东西: 让人活得像人的文化 能种出饭吃的土地” 小甜梦醒来后常常看着木牌发呆...... 天方世界2108年3月20日16点07分。小梦拿起新竹书《诗经·国风·郑风》,默念口诀后:“ . 《缁衣》 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 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缁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兮。 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缁衣之席兮、敝、予又改作兮。 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将仲子》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 岂敢爱之、畏我父母。 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 岂敢爱之、畏我诸兄。 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 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 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叔于田》 叔于田、巷无居人。 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 叔于狩、巷无饮酒。 岂无饮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 叔适野、巷无服马。 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 《大叔于田》 叔于田、乘乘马、执辔如组、两骖如舞。 叔在薮、火烈具举。 袒裼暴虎、献于公所。 将叔无狃、戒其伤女。 叔于田、乘乘黄、两服上襄、两骖雁行。 叔在薮、火烈具扬。 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抑磬控忌、抑纵送忌。 叔于田、乘乘鸨、两服齐首、两骖如手。 叔在薮、火烈具阜。 叔马慢忌、叔发罕忌、抑释掤忌、抑鬯弓忌。 《清人》 清人在彭、驷介旁旁、二矛重英、河上乎翱翔。 清人在消、驷介麃麃、二矛重乔、河上乎逍遥。 清人在轴、驷介陶陶、左旋右抽、中军作好。 《羔裘》 羔裘如濡、洵直且侯。 彼其之子、舍命不渝。 羔裘豹饰、孔武有力。 彼其之子、邦之司直。 羔裘晏兮、三英粲兮。 彼其之子、邦之彦兮。 《遵大路》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袪兮。 无我恶兮、不寁故也。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手兮。 无我魗兮、不寁好也。 《女曰鸡鸣》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 子兴视夜、明星有烂。 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 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 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有女同车》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 将翱将翔、佩玉琼琚。 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有女同行、颜如舜英。 将翱将翔、佩玉将将。 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山有扶苏》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 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蘀兮》 蘀兮蘀兮、风其吹女。 叔兮伯兮、倡予和女。 蘀兮蘀兮、风其漂女。 叔兮伯兮、倡予要女。 《狡童》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 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 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褰裳》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 子不我思、岂无他人。 狂童之狂也且。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 子不我思、岂无他士。 狂童之狂也且。 《丰》 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 悔予不送兮。 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 悔予不将兮。 衣锦褧衣、裳锦褧裳。 叔兮伯兮、驾予与行。 裳锦褧裳、衣锦褧衣。 叔兮伯兮、驾予与归。 《东门之墠》 东门之墠、茹藘在阪。 其室则迩、其人甚远。 东门之栗、有践家室。 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风雨》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 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 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扬之水》 扬之水、不流束楚。 终鲜兄弟、维予与女。 无信人之言、人实迋女。 扬之水、不流束薪。 终鲜兄弟、维予二人。 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出其东门》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 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出其闉闍、有女如荼。 虽则如荼、匪我思且。 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野有蔓草》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溱洧》 溱与洧、方涣涣兮。 士与女、方秉蕑兮。 女曰观乎。 士曰既且。 且往观乎。 洧之外、洵吁且乐。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溱与洧、浏其清矣。 士与女、殷其盈兮。 女曰观乎。 士曰既且。 且往观乎。 洧之外、洵吁且乐。 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郑风遗事》 【第一幕:缁衣改】 霜降这天,阿蘩正蹲在院子里晒她那堆破竹片子(据说是啥《郑风》古籍),公叔家的狗腿子就抬着个青铜匣子闯进来了。 “蘩姑娘,家主说了...”那侍从鼻孔朝天,啪地把匣子砸在石桌上,“您要是肯接着抄那首《将仲子》,这匣子里的新衣裳就归您,您那把破琴也能赎回来。” 匣盖一掀,三套黑底金纹的华服差点闪瞎人眼。阿蘩手指刚摸到衣襟上张牙舞爪的蟠螭绣纹,檐下突然扑棱棱飞走一只白鹭,这鸟三年前父亲下狱那天,也这么惊惶地逃过。 (老头当年板着脸训话的场景又冒出来:“*国的诗都是淫词艳曲!只有《缁衣》这种讲礼制的正经诗才配抄!”) 她冷笑一声抓起毛笔,在竹简上狠狠写下“无逾我墙”。突然墨团“啪”地晕开,院墙外那片野桑林里,竟飘来一阵要命的骨笛声! (这调子她熟得很,分明是《狡童》的变奏,那个总翻她家墙头的混蛋最爱吹这首!) 第125章 郑风遗事2 【第二幕:子充簪】 三月三,上巳节。 阿蘩抱着装满《羔裘》抄本的竹筐,正踩着洧水边的石头过河。突然“哗啦”一个浪头打来,直接给她裙摆来了个透心凉。 “啧,孟姜小娘子又在给人当写字苦力?” 一根青竹竿冷不丁伸到眼前。阿蘩抬头,对岸蹲着个戴豹纹护腕的男人,手腕上缠着条褪色的五彩绳,活像地摊十文钱三条的便宜货。 (这男人她认得,戍卒子充,去年冬天在城门口帮她揍过调戏她的混混。) 子充一把扯下遮脸的芦苇叶,发间那根破木簪在太阳底下泛着光,居然还飘出股檀香味儿。阿蘩吓得后退半步,怀里的《山有扶苏》竹简“扑通”掉进水里,“我的工钱!”阿蘩惨叫。 水面涟漪荡开,墨字晕染成一片,最后那句“乃见狂且”糊得亲妈都不认识。 子充咧嘴一笑,露出犬齿:“慌什么?我捞!”说着就跳进河里,水花溅了阿蘩一脸。 (阿蘩心里疯狂OS:这疯子知不知道这竹简是公孙家订的?弄坏了得赔十金!) 【第三幕:清人乱】 傍晚,夕阳把城墙染得跟血一样红。 阿蘩蹲在烽火台底下,扒拉着一堆碎陶片,忽然摸到个冰凉的东西——半块玉璜,断裂处的纹路狰狞得像只发怒的饕餮。 (等等,这纹路怎么有点眼熟?) 她猛地想起,子充那混蛋腰上挂的玉饰,不就是这玩意儿吗? “轰——!” 一阵雷鸣般的车轮声突然炸响!阿蘩抬头,只见公孙段那辆镶金嵌玉的豪华战车横冲直撞,直接碾碎了路边酒坊的陶缸,车辕上还挂着张血淋淋的虎皮,腥味冲得人想吐。 (这疯子又去打猎了?还是刚杀完人?) “《清人》里怎么说的来着?”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箭楼阴影里飘出来,“‘河上翱翔者,必丧其旌’,公孙大人,您这战车再飙下去,怕是要翻啊。” 子充从暗处走出来,铠甲上沾着陈年的黍米灰,活像个刚从战场上摸鱼回来的兵痞。可他一抬手,掌心里却躺着阿蘩昨天丢的那根骨簪。 “你的东西,别乱扔。”他咧嘴一笑,“下次再丢,我可就收保管费了。” 【第四幕:风雨晦】 轰隆——! 春雷炸响的瞬间,暴雨像被人从天上直接泼下来似的,阿蘩抱着琴瑟缩在宗庙廊下,裙角全湿透了。 (淦!这鬼天气!公孙家订的《郑风》全卷还在怀里,要是淋湿了,她这半年工钱都得赔光!) 突然,雨幕里亮起一簇火光,有人举着棠棣枝做的火把大步走来,黑底金纹的华服被雨水泡得发沉,每走一步都像在淌血。 是公孙段。 “啪!”一卷婚书从他袖子里滑出来,泥水溅在朱红的司徒印上。 “《丰》里怎么说来着?‘驾予与归’”他弯腰凑近,佩玉在雷光里泛着冷光,“阿蘩,你守着几片烂竹简,不如跟我回府吃香喝辣?” (吃你大爷!谁不知道他前两任老婆都死得不明不白?) 阿蘩往后缩,后背抵上冰冷石壁。突然——嗖! 一块飞石破空而来,直接把公孙段面前的漆案砸得稀碎! 暗处传来熟悉的懒嗓:“暴雨天逼婚,公孙大人也不怕雷劈?” 子充从雨里走出来,皮甲湿得紧贴胸膛,怀里竟露出半截《出其东门》的残卷,缟衣上的墨迹被雨水晕开,像极了三年前阿蘩父亲被拖走时,雪地上那滩化开的血。 【第五幕:野有盟】 天还没亮,洧水两岸已经燃起了驱邪的火把,照得河面一片血红。 阿蘩蹲在一棵歪脖子扶苏树下,抖开父亲留下的羊皮卷,《郑风》全本,边角都磨得起毛了。可当她翻到最后,瞳孔猛地一缩——「子充 注」 (卧槽?!这特么不是那兵痞子的字吗?!) 突然,对岸传来一阵沙哑的骨笛声,调子正是《溱洧》,郑国男女私会时的定情曲! 哗啦! 一辆连幡旗都没有的破车直接冲进河里,溅起的水花糊了阿蘩一脸。子充站在车上,一把扯下脸上贴的假胡子,露出下巴那道蜈蚣似的旧疤。 "十五年前你爹教我《野有蔓草》时说过——"他跳下车,靴子碾过满地带牙印的芍药花,"郑国的魂儿不在钟鼓礼乐,而在市井巷陌的野调里!" 月光下,他掏出半块玉璜,和阿蘩怀里那半块"咔嗒"合上,云雷纹严丝合缝。 (阿蘩CPU烧干了:所以这混蛋是老爹的...师弟?!) 【终幕:鸡鸣旦】 公孙家迎亲的鼓声震得墙头枯叶哗啦啦掉,阿蘩却坐在台阶上淡定调琴弦。 院子里,子充带来的戍卒弟兄们把长矛往地上一杵,盾牌哐哐敲出节奏,硬是把《琴瑟在御》的贵族雅乐改成了《褰裳》的洗脑神曲——“狂童之狂也且!”(翻译:公孙狗贼你狂个屁!) 公孙段脸黑得像锅底,一刀劈断车辕砸在台阶上:“阿蘩!你别给脸不要脸!” (阿蘩内心OS:脸?你那脸还没我烧火的炭值钱!) 她突然五指一划——“铮!” 焦尾琴炸裂的音波直接掀飞满院瓦片,惊起一群白鹭!在众人懵逼的眼神里,阿蘩反手就把三套华贵缁衣扔进火盆。 火光中,《郑风》最后一支竹简上的朱批清晰可见:“诗三百,蔽芾甘棠”——(翻译:去特么的礼教,老娘要野!) 【郑风遗事完】 后记小剧场: 子充:"所以你现在是我师侄女?" 阿蘩:"……你再提辈分信不信我把你玉璜再掰断?" (远处公孙段无能狂怒:"你们礼貌吗?!") 第126章 诗经·国风·齐风 “郑风遗事 对抗封建礼教与豪门阴谋 最终用一把火烧穿虚伪文明的故事 ” 小甜梦最后看了眼木牌,把它放入木盒子中。 天方世界2108年3月22日19点15分。小梦拿起新竹书《诗经·国风·齐风》,默念口诀后:“ . 《鸡鸣》 鸡既鸣矣、朝既盈矣。 匪鸡则鸣、苍蝇之声。 东方明矣、朝既昌矣。 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 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 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 《还》 子之还兮、遭我乎峱之闲兮。 并驱从两肩兮、揖我谓我儇兮。 子之茂兮、遭我乎峱之道兮。 并驱从两牡兮、揖我谓我好兮。 子之昌兮、遭我乎峱之阳兮。 并驱从两狼兮、揖我谓我臧兮。 《著》 俟我于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琼华乎而。 俟我于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琼莹乎而。 俟我于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尚之以琼英乎而。 《东方之日》 东方之日兮。 彼姝者子、在我室兮。 在我室兮、履我即兮。 东方之月兮。 彼姝者子、在我闼兮。 在我闼兮、履我发兮。 《东方未明》 东方未明、颠倒衣裳。 颠之倒之、自公召之。 东方未晞、颠倒裳衣。 倒之颠之、自公令之。 折柳樊圃、狂夫瞿瞿。 不能辰夜、不夙则莫。 《南山》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 鲁道有荡、齐子由归。 既曰归止、曷又怀止。 葛屦五两、冠緌双止。 鲁道有荡、齐子庸止。 既曰庸止、曷又从止。 蓺麻如之何、衡从其亩。 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 既曰告止、曷又鞠止。 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 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 既曰得止、曷又极止。 《甫田》 无田甫田、维莠骄骄。 无思远人、劳心忉忉。 无田甫田、维莠桀桀。 无思远人、劳心怛怛。 婉兮娈兮、总角丱兮。 未几见兮、突而弁兮。 《卢令》 卢令令、其人美且仁。 卢重环、其人美且鬈。 卢重镅、其人美且偲。 《敝笱》 敝笱在梁、其鱼鲂鳏。 齐子归止、其从如云。 敝笱在梁、其鱼鲂鱮。 齐子归止、其从如雨。 敝笱在梁、其鱼唯唯。 齐子归止、其从如水。 《载驱》 载驱薄薄、簟茀朱鞹。 鲁道有荡、齐子发夕。 四骊济济、垂辔弥弥。 鲁道有荡、齐子岂弟。 汶水汤汤、行人彭彭。 鲁道有荡、齐子翱翔。 汶水滔滔、行人儦儦。 鲁道有荡、齐子游遨。 《猗嗟》 猗嗟昌兮、颀而长兮、抑若扬兮、美目扬兮。 巧趋跄兮、射则臧兮。 猗嗟名兮、美目清兮。 仪既成兮。 终日射侯、不出正兮。 展我甥兮。 猗嗟娈兮、清扬婉兮。 舞则选兮、射则贯兮。 四矢反兮、以御乱兮。” .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风骨》 【第一幕:鸡鸣】 晨雾像一层湿透的粗麻布,裹着整个汶水城。老蒙头蹲在炉子前,往铜火里又添了把柴。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炸开,照亮了他那张皱得像晒干橘皮的脸。 "怪事。"他嘟囔着,用铁钳拨弄熔浆里那半块裂开的玉佩。青白色的玉在红彤彤的铜水里浮沉,像条快死的鱼。 这块玉是他昨儿夜里从姜将军战甲上掉下来的。当时将军来取新打的剑,走得急,没注意铠甲松了线。老蒙头弯腰去捡的时候,手指头突然一颤,二十年前在鹿台,他给老将军铸"猗嗟"弓那会儿,也见过一模一样的青玉。 炉火突然"呼"地窜高,老蒙头猛地把铁钳往地上一戳。"要变天。"他扭头望望窗外,雾里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阿蘅,别闹。" 姜仲捉住那只在他胸口画圈的手指。纱帐外头,天还青着,宫墙那边已经传来第五遍《鸡鸣》乐。按规矩,他该在第三遍乐声响起时就穿戴整齐去城门当值。 "你听。"阿蘅把耳坠子摘下来,按在青铜冰鉴上。冰鉴外壁凝着水珠,耳坠一碰就"叮"地一响。"像不像苍蝇振翅?" 姜仲没搭话。他正摸索着系手甲的皮带,指节蹭到阿蘅散在枕上的头发,带着鲛绡寝衣特有的凉意。这女人总爱在他披甲前说些怪话,什么"铜锈味儿会引来乌鸦",什么"玉扣松了就是死期到了"。有一回他当真了,仔细检查全身铠甲,结果在护心镜后面发现她用胭脂画的小乌龟。 "将军!"外头突然响起亲兵的破锣嗓子,"急报!王姬车驾已过峱山!" 姜仲"腾"地站起来,铠甲哗啦一响。案头上那顶皮弁礼冠歪歪斜斜地躺着,本该缀玉的地方空着个洞。这顶冠本该是他弟弟姜昭的,可三年前汶水决堤后,弟弟就再没戴过它,现在这冠子总泛着一股去不掉的鱼腥味,像从河底捞上来的。 他抓起皮弁往头上一扣,突然听见窗外飘来断断续续的歌声。调子很熟,是《敝笱》——"敝笱在梁,其鱼鲂鳏..."姜仲的手顿在半空。这歌谣唱的是破鱼篓兜不住鱼,可满汶水城谁不知道,这是在骂王室的人像发情的鱼一样乱窜。 歌声越来越近,伴着车轮碾过青石的声响。姜仲从窗缝往外看,只见长街尽头烟尘滚滚,数不清的马车正往城里涌。车帘子都绣着凤凰纹,拉车的马匹脖子上挂着金铃铛,是王姬的随从们到了。 阿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冰凉的指尖划过他后颈:"苍蝇要变马蜂了。" 姜仲系紧皮弁,摸到冠沿一道裂缝。三年前那场大水冲垮汶河堤坝时,这道裂缝就在了。他总想着哪天找匠人补补,可每次看见老蒙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我去去就回。"他转身捏了捏阿蘅的手,触到一抹湿冷。外头忽然刮进一阵风,掀起床帐一角,露出阿蘅昨夜换下的素纱衣,衣摆上沾着些暗红,像干涸的血迹。 姜仲眯起眼,阿蘅已经抽回手,把耳坠重新戴好:"当心戴着歪帽子摔沟里。"她笑着说,眼角却瞟向案头。那儿摊着本《诗经》,正好翻到《鸡鸣》那页,边上还摆着半块咬过的蜜饯。 宫钟又响了,这次是急促的连击。姜仲大步往外走,铠甲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经过院中那株木槿时,他瞥见地上落着几朵残花,花瓣边缘已经发黑,像被火烧过。 老蒙头说的没错,确实要变天了。 第127章 风骨2 【第二幕:还】 峱山的雾比汶水城的晨雾还浓,蒙虎蹲在老松树上,手指勾着弓弦。他已经在这蹲了半宿,裤腿被露水浸得能拧出水来。底下那匹白狼正低头舔爪子,完全没发现头顶悬着支铁箭。 "叫你偷老子家的羊。"蒙虎心里骂着,慢慢拉开弓。这白狼是这一带的祸害,前儿夜里跳进羊圈,一口咬死三只母羊,血都没喝就跑了,纯粹是杀着玩。 弓弦绷到最紧时,林子里突然传来马蹄声。白狼耳朵一抖,蒙虎心里咯噔一下。果然,那畜生扭头就要跑。 "嗖——" 蒙虎的箭和另一支箭同时射出。两支箭像长了眼睛似的,一左一右扎进白狼两只眼窝子里。狼连叫都没叫一声,直接栽倒在地,四腿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谁?!"蒙虎从树上跳下来,铜镡剑已经抽出一半。 雾里走出个戴赤豹面甲的少年,胯下枣红马喷着白气。那人左半边脸被面甲遮得严实,右半边脸却满是火烧的疤,像被泼了热油的树皮。 "好个'并驱从两狼'!"赤豹少年嗓音沙哑,像是被烟熏坏过。他甩手扔来个皮酒囊,"接着!" 蒙虎一把接住,酒囊沉甸甸的。他拇指一顶塞子,浓烈的酒气冲出来,是宫里才有的黍米酒。 "三年前将军在火场救出个戴重环的狼孩,可还记得?"赤豹少年说着摘下面甲。这下蒙虎看清了,他脖子上套着个青铜环,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蒙虎心头一跳。三年前汶水决堤那晚,城里确实起过火。老蒙头半夜把他摇醒,爷俩拎着水桶去救火时,看见姜仲将军从火场里抱出个孩子。那孩子脖子上有个铜环,当时都烧红了,烙得皮肉滋滋响。 "你是......"蒙虎手按上腰间铜镡。这剑是他爹临终给的,剑柄上缠的麻绳都磨出了油光。老头子咽气前攥着个破鱼篓,嘴里一直念叨:"王室的车辙碾过处,连狐妖都要掩鼻。" 赤豹少年突然笑了,那半张好脸和半张烂脸同时扭曲,看着怪瘆人的。"蒙家小子,"他踢了踢死狼,"这畜生左眼那箭是你的,右眼是我的。按规矩,皮归你,肉归我。" 蒙虎盯着他脖子上的铜环。那玩意他认得,是王室训犬用的,套上了就一辈子摘不下来。可眼前这人骑的是战马,喝的是宫酒,说话还带着将军府的口音。 "你到底是谁?"蒙虎剑彻底出鞘。铜镡在晨光里泛着青,剑身上有道浅浅的血槽,是他爹当年宰野猪时砍出来的。 赤豹少年不答话,弯腰去拖死狼。他后脖颈露出来,蒙虎看见铜环下面还有道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风吹开雾气,林子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有人。"蒙虎压低声音。 赤豹少年动作一顿,突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扔过来。蒙虎下意识接住,是块温热的玉,上面沾着血。 "藏好。"赤豹少年翻身上马,"有人问起,就说没见过我。"说完一夹马腹,枣红马箭一般蹿出去,转眼就消失在雾里。 蒙虎低头看手里那块玉。青白色,半圆形,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摔碎的,跟他爹炉子里熔的那块像是一个东西。 林子里的响动越来越近,蒙虎把玉往怀里一塞,抄起死狼往肩上一扛。他刚要走,突然发现地上有滩血,不是狼血,是新鲜的,还冒着热气。 血滴一路延伸,消失在东南方向。那边是南巷,织室和染坊都在那儿。蒙虎想起今儿个是姝娘出嫁的日子,她男人是姜家旁支,在军中当百夫长。 "晦气。"蒙虎啐了一口,扛着狼往反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从狼眼里拔出那两支箭。他自己的箭尾羽是灰的,另一支却是白的,箭杆上刻着个小字——"昭"。 蒙虎头皮一麻。姜昭,姜仲将军的亲弟弟,三年前汶水决堤后就再没人见过。城里人都说那孩子淹死了,尸体被鱼啃得只剩骨头。 雾突然散了,阳光像金粉似的洒下来。蒙虎眯起眼,看见远处汶水城墙上飘着面黑旗,那是王姬驾到的信号。旗子被风吹得猎猎响,远远看去像只扑棱的大乌鸦。 【第三幕:著】 南巷织室里,姝娘把最后一缕丝线浸入青甑。茜草汁液像血一样漫上来,慢慢把白丝染成深红。明天这个时候,她就要穿着这料子做的嫁衣,踏着《著》的调子,嫁到姜家去了。 "发什么呆?"老织娘从背后拍她一下,"充耳琼英都给你备好了,就缝在嫁衣领子上。" 姝娘回过神,手指不小心碰到甑边,染了一指尖红。她盯着那抹红色发呆,忽然想起那晚月光也是这样爬上窗棂,姜昭带着一身柳絮翻进来,头发上还沾着宫墙外的夜露。 "东方既白。"当时姜昭是这么说的,眼睛却盯着她发间将落的木槿花,手抬到一半又缩回去。那朵花最后还是掉了,就掉在他俩之间的地板上,谁也没敢捡。 "姝娘!线!"老织娘一声吼。 姝娘一激灵,发现青甑里的丝线已经染过头,红得发黑了。她赶紧捞出来,水淋淋地挂在竹竿上。水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洼,像那天姜昭离开时,靴子在门槛上蹭下的泥水印。 "明日大婚,你今天魂儿都飞了?"老织娘数落着,把一件半成的玄纁嫁衣抖开。黑底红边的礼服上,金线绣的凤凰还没点睛。 姝娘勉强笑笑,拿起针要绣,突然听见"咚"的一声。织室角落那面铜镜好端端地晃起来,镜面嗡嗡震颤。老织娘脸色一变,抄起剪刀就指过去:"谁?" 没人应声。铜镜慢慢停了,镜面上却浮着一层雾气,像是有人对着它哈过气。姝娘走过去,用袖子擦了擦,突然一滴水落在她手背上。 不,不是水。 是血。 姝娘抬头,看见房梁缝隙间渗下一线暗红。那血滴正好落在展开的嫁衣前襟上,在凤凰眼睛的位置洇开一块。 "天杀的野猫!"老织娘骂骂咧咧去拿竹竿,"肯定又逮老鼠在梁上吃......" 姝娘没动。她盯着那滴血,突然想起姜昭最后一次来,腰带上别着把短刀,刀鞘上也有这样的血迹。当时他说:"要是哪天我戴上皮弁来见你,你就跑,头也别回。" 房顶上传来瓦片轻响。姝娘一个箭步冲出门,正好看见一道影子掠过屋脊,那人戴着赤豹面甲,残阳里像团跳动的火。 "姝娘!回来!"老织娘在后面喊,"新娘子不能见血,晦气!" 姝娘站在院子里,感觉有东西飘到脸上。她拈下来一看,是片白羽——和箭尾上的翎毛一模一样。 屋里老织娘突然一声尖叫。姝娘冲回去,看见老太太瘫坐在地,手指着嫁衣发抖。那滴血周围,竟然自己生出了金线,像蜘蛛网一样把血珠围在中间,乍一看,倒像给凤凰点了只血眼睛。 "妖...妖怪啊!"老织娘连滚带爬往外跑,"这衣裳不能要了!" 姝娘却伸手摸了摸那只"血眼"。指尖传来微微的温热,像是谁刚刚哭过的眼泪。窗外暮色四合,远处隐约传来《著》的练习乐声——"俟我于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 明天这时候,她就要在满堂宾客面前,接过新郎递来的琼英玉坠。可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姜昭说"东方既白"时,喉结轻轻滚动的样子。 铜镜又晃了一下。姝娘回头,看见镜面上雾气凝成了几个字,转眼就消失了。但她看清了,那是姜昭常念的一句——"婉兮娈兮,总角丱兮"。 院子里突然传来重物落地声。姝娘抄起剪刀冲出去,却只看见地上落着个东西,是半块裂开的青玉,边缘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她弯腰去捡,忽然听见墙外有人哼《著》的调子,声音沙哑得像被火燎过:"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琼莹乎而......" 姝娘的手停在半空。那不是明天婚礼要唱的吉祥词,而是后半段——讲新娘发现新郎不是心上人的悲歌。 【第四幕:南山】 宗庙地宫,阴冷得像个坟窟。 姜仲盯着龟甲上的裂纹,那纹路歪歪扭扭,像条爬行的毒蛇。占卜的巫师早吓得溜了,只留下这句卦辞——"雄狐绥绥"。 "狐你祖宗。"姜仲一脚踢翻铜鼎,香灰撒了一地。 十年前,齐襄公和自己亲妹妹文姜的丑事闹得天下皆知,现在这卦象又蹦出来,偏偏是在新王姬驾临的时候。他不用猜都知道,宫里那些老东西肯定又在嚼舌根,说他们姜家血脉里流着乱伦的脏血。 竹简堆里忽然露出半卷《甫田》。姜仲捡起来,手指碰到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婉兮娈兮,总角丱兮"。 是他弟弟姜昭小时候抄的诗。 那小子总爱趴在案头写写画画,写完还非要塞给他看。"阿兄,我不想戴这皮弁了。"姜昭指着礼冠抱怨,"压得脑袋疼,像顶了个死人头。" 现在想想,那顶皮弁确实不吉利。 "轰——" 地宫暗门突然被撞开。一条戴青铜重环的猎犬冲进来,满嘴是血,后面拖着个血葫芦似的人。姜仲皱眉,掰开死人的手,里面有半块带血的玉珩,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这玉,他认得。 和老蒙头炉子里熔的那块,严丝合缝。 【第五幕:载驱】 王姬的车驾进城那天,满街都是看热闹的人。 朱漆马车镶着金边,四匹黑马拉着,铃铛叮当响,车帘子上绣着凤凰,华贵得扎眼。街边小贩抻着脖子瞧,小孩追着车跑,都想看看这位传闻中的王姬长啥样。 蒙虎蹲在茶楼屋顶,指头摩挲着箭羽。 "白羽箭,穿马眼,一箭掀了这破车。" 他眯起眼,弓弦慢慢拉满,可还没松手,对面房檐上突然闪过一道影子。 赤豹面甲,半张烂脸。 那少年比他动作还快,弓弦一振,箭已离弦,但不是射向车驾,而是射向拉车的马! "噗!噗!噗!噗!" 四箭连珠,四匹马同时哀鸣倒地! 车辕"咔嚓"断裂,华贵的朱鞹车轰然倾覆,车帘子被风掀起——车里坐着的,根本不是王姬。 是姝娘——那个三年前投了汶水的织女。 终幕:猗嗟 炉火映红了老蒙头的脸,铜汁翻滚,像烧沸的血。 他最后看了一眼掌心的碎玉珩,一咬牙,扔进火里。 "嗤——" 青烟腾起,火光中竟浮现出二十年前的画面—— 文姜公主抱着个婴儿,跪在铸剑坊外。 "毁了'猗嗟'弓,"她哭得发抖,"别让这凶器再害人!" 可老蒙头没听。 他偷偷把弓弦拆了,编进了一首《卢令》歌谣里。那歌谣传唱出去,成了民间小调,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王室的秘密。 火光炸开,新铸的剑成了。 剑身青光凛冽,上面浮着四个铭文——"衡从其亩"。 老蒙头知道,这剑会带着《齐风》的骨血,刺破下一个黎明。 他拎起剑,推开门—— 门外,站着赤豹少年。 少年摘下面具,露出被火烧毁的脸。 "蒙师父,"他哑着嗓子说,"该还债了。" 老蒙头笑了,把剑扔给他。 "去吧,狼崽子。" 天亮了。 【风骨完】 第128章 诗经·国风·魏风 “风骨 真正的贵族精神不在血脉 而在匠人锤下迸溅的火星 在平民敢对着王旗射出的那一箭” 小甜梦最后看了眼木牌,把它放入木盒子中。 天方世界2108年3月25日9点31分。小梦拿起新竹书《诗经·国风·魏风》,默念口诀后:“ . 《葛屦》 纠纠葛屦、可以履霜。 掺掺女手、可以缝裳。 要之襋之、好人服之。 好人提提、宛然左辟、佩其象揥。 维是褊心、是以为刺。 《汾沮洳》 彼汾沮洳、言采其莫。 彼其之子、美无度。 美无度、殊异乎公路。 彼汾一方、言采其桑。 彼其之子、美如英。 美如英、殊异乎公行。 彼汾一曲、言采其藚。 彼其之子、美如玉。 美如玉、殊异乎公族。 《园有桃》 园有桃、其实之淆。 心之忧矣、我歌且谣。 不我知者、谓我士也骄。 彼人是哉、子曰何其。 心之忧矣、其谁知之。 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园有棘、其实之食。 心之忧矣、聊以行国。 不我知者、谓我士也罔极。 彼人是哉、子曰何其。 心之忧矣、其谁知之。 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陟岵》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 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无已。 上慎旃哉、犹来无止。 陟彼屺兮、瞻望母兮。 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无寐。 上慎旃哉、犹来无弃。 陟彼冈兮、瞻望兄兮。 兄曰嗟、予弟行役、夙夜必偕。 上慎旃哉、犹来无死。 《十亩之闲》 十亩之闲兮、桑者闲闲兮。 行与子还兮。 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 行与子逝兮。 《伐檀》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 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 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坎坎伐辐兮、置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 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 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坎坎伐轮兮、置之河之漘兮、河水清且沦猗。 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囷兮。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鹑兮。 彼君子兮、不素飧兮。 《硕鼠》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 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 三岁贯女、莫我肯德。 逝将去女、适彼乐国。 乐国乐国、爰得我直。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 三岁贯女、莫我肯劳。 逝将去女、适彼乐郊。 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桑声裂》 【第一幕 葛骨】 阿谷被砍掉手指的那晚,雪下得贼大。 领主府的管家拎着刀,一脚踩住他左手,骂骂咧咧:“贱骨头,谁准你私测河道的?这河是你能动的?”刀光一闪,阿谷的无名指就飞了出去,血溅在雪地上,像开了朵红花。 阿谷没喊疼,只是死死盯着管家脚上的金丝履,那鞋底干净得连雪都不沾。 阿谷被扔出府门时,雪已经埋到小腿。他攥着流血的手,忽然笑出声,刚才那刀砍下来时,他故意把血甩到了管家鞋上。 “等着吧,”他对着领主府方向喃喃,“等老子的血渗进葛屦里...” 与此同时,领主府的偏院里,阿谷的妹妹桑萝正缩在墙角缝麻鞋。她手冻得通红,针脚却一丝不乱,麻线里混着碾碎的骨灰,那是她哥的。 三年前发大水,阿谷偷偷去量河道深浅,被官府抓去充军,回来时就剩半截指骨。桑萝把指骨磨成粉,和在麻线里,每缝一针都像在扎仇人的肉。 “寒天穿这破鞋,冻不死你们!”管家啐了一口,把新收的葛屦扔进筐里。桑萝低头没吭声,却在鞋垫夹层绣了片桑叶,只有她知道,这叶子纹路是活的,沾了血就能记下人说话的声音。 远处,桑萝缝的最后一双麻鞋正被套在奴隶脚上。鞋里骨灰簌簌响,像饿狼磨牙。 【第二幕 河瞽】 阿藜趴在河岸边的烂泥里,十根手指死死抠住一块锈铜片。 大水刚冲垮新修的堤坝,浑黄的浪头像疯狗一样扑过来,卷走了七八个采藚的姐妹。她本来也要被吞掉,可突然有东西扎了她手心,那是块青铜残片,边缘锋利得像刀,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 “这啥玩意儿?”阿藜眯着眼看,铜片突然烫得吓人,那些纹路竟在她手心里蠕动起来,慢慢拼成几个字: “河聋,因耳中有泥。” 对岸,一群黑袍巫师正跳大神。他们抬着三筐新编的葛屦,全是桑萝缝的,一股脑倒进火堆里。 “河神老爷收贡喽!”领头巫师怪叫着,“檀木镇水,万世太平!” 阿藜朝河里呸了一口。狗屁太平!官府去年沉了三百把檀木剑到河底,说是镇河妖,结果今年洪水比往年还凶。 可就在这时,烧成灰的葛屦里突然飘出黑烟,烟里隐约有声音,像是几百个人在惨叫。阿藜手里的铜片猛地一震,河底传来“喀啦啦”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刨棺材板! 阿藜突然懂了。 河不是自己要发疯,是被人弄聋了!那些沉下去的檀木剑,剑身上全刻着真正的治水图。官府把它们沉进河底,就像往人耳朵里灌泥巴,河听不见百姓哭,自然就“太平”了。 可现在,桑萝混在葛屦里的骨灰烧出了声,那些沉在水底的剑...全醒了! 阿藜扭头就往山上跑,怀里铜片烫得她胸口生疼。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条河都翻起了白沫,几百道黑影正从河底往上窜——是剑!三百把生锈的檀木剑,像被看不见的手握着,齐刷刷刺向对岸的火堆! 第129章 桑声裂2 【第三幕 棘心】 桑萝蹲在黑牢里,拿指甲在墙上刻字。 指尖早就磨烂了,血混着泥,在石头上划出一道道红痕。外头都说她疯了,因为被抓进来那天,她居然笑着对领主说:"你粮窖里的老鼠,眼睛会发光。" 其实她没疯。 三天前,她亲眼看见领主粮窖里堆成山的黍麦,全被塑成肥老鼠的形状。更瘆人的是,每只"老鼠"的眼珠子,都是冻僵的饥民眼珠! "咣当"一声,牢门被踢开。管家扔进来半拉发霉的桃子:"吃吧,临死前让你尝尝甜头。" 桑萝抓起桃子就砸在他脸上:"桃甜养官,棘苦喂民是吧?"她突然扯着嗓子唱起来,调子邪性得很:"硕鼠硕鼠,吃我黍粮——" 管家脸色大变。这疯婆娘唱的居然是《棘刺曲》!这歌早被官府禁了,谁唱谁掉脑袋! 等管家跑没影了,桑萝趴回墙边继续刻字。奇怪的是,她刚刻下的血字在慢慢消失,就像被墙"吃"了一样。 突然,石墙传来震动,有个熟悉的声音从墙里传出来,是她哥阿谷的声音! "妹子...桃木...能通地脉..." 桑萝浑身发抖。她哥不是早死了吗?可这声音真真切切,就像从地底最深处钻上来的。她猛地想起小时候老人说的话:被砍头的人,魂儿会卡在桃木里... 同一时刻,三百里外的乱葬岗。 埋在死人堆里的阿谷突然睁眼。他那只被砍断的左手,断骨处竟冒出一截桃树枝,枝头开满血红色的花。 更吓人的是,地面开始震动,无数树根像活蛇般钻出泥土。每根树根上都长着耳朵一样的瘤子,里面循环播放着桑萝刚唱的《棘刺曲》... 【第四幕 蚕暴】 阿藜猫着腰钻进桑树林,耳朵贴上一片叶子,突然感觉这叶子不对劲! 别的桑叶摸上去软趴趴的,这片叶子却在她手心突突直跳,像颗小心脏。她刚凑近,叶子里突然炸出一嗓子:"哥!桑叶纹路是活的!" 阿藜吓得一屁股坐地上。这分明是桑萝的声音!可桑萝这会儿还关在地牢里啊? 她哆嗦着又摘了片叶子,这回听见阿谷在说话:"蚕神织的是天牢,专锁吃空粮仓的蝗虫..." 半夜三更,阿藜摸黑敲遍了附近草屋的门。 "桑林成精了!"她掏出怀里嗡嗡响的桑叶,"每片叶子都在说人话!" 没想到那些饿得皮包骨的妇人们一点不害怕。有个瞎眼老太甚至咧嘴笑了:"终于来了...把叶子分给大家。" 天亮前,十亩桑林边上聚了八百多个妇人。每人手里都攥着片桑叶,叶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响,有沉剑者的惨叫、饿死娃的哭声、还有桑萝在地牢里新刻的《棘刺曲》。 领主府大门被撞开时,管家还以为闹蝗灾了,黑压压的妇人涌进来,每人手里的桑叶都在嘶吼! 桑萝不知怎么逃出了地牢,手里攥着根血红色的麻线。线头系着半截干枯的手指,是阿谷的! "让你听听什么叫真正的蚕叫。"桑萝一甩手,麻线像活蛇般缠上领主的脖子。 刹那间,三百双葛屦同时炸裂!每双鞋里都飞出黑乎乎的骨灰,在空中结成一张大网。领主杀猪似的嚎叫起来,那些灰沾到他身上就变成蚕丝,把他裹成了个蠕动的茧! 正当众人欢呼时,阿藜突然趴到地上。 "别高兴太早..."她脸色惨白,"地底下有东西在啃树根!" 话没说完,整片桑林突然剧烈摇晃。每棵桑树的根须都暴突出地面,根须上挂满黏糊糊的黍粒,那些被堆成"硕鼠"的粮食,正在地底复活! 【第五幕 黍谶】 管家提着油灯往粮窖深处走,灯影晃得他心慌。 "见鬼,刚才明明听见磨牙声..."他踢开一袋发霉的黍米,突然僵住了,地上那堆塑成老鼠形状的粮垛,尾巴居然在动! 更吓人的是"老鼠"的眼睛。那些用冻僵人眼做的眼珠,此刻全都骨碌碌转起来,直勾勾盯着他。 "救...救命啊!"管家扭头就跑,却听见身后传来"咔嚓咔嚓"的啃咬声。粮垛塑成的硕鼠一只接一只站了起来,黍粒组成的身体里传出婴儿啼哭般的怪叫。 领主被裹在蚕茧里已经三天了。 原本雪白的茧子现在爬满紫黑色血管,像颗巨大的心脏一鼓一鼓。透过半透明的茧壁,能看见领主的身体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他的皮肤上浮现出桑叶纹路,手指间长出葛纤维,肚皮上甚至凸起檀木剑的轮廓! "乐土不在别处。"阿藜把一片鸣桑叶按在茧子上,"就在你害死的每个人身上。" 茧子里突然传出非人的嚎叫,三百道剑痕同时在领主皮肤上裂开,正是当年被他沉河的那些檀木剑的形状! 乱葬岗上,阿谷的坟头裂开了。 那截插在断指处的桃树枝,一夜之间长成了参天大树。更骇人的是,树根像巨蟒般在地底穿行,所过之处,无数锈迹斑斑的檀木剑破土而出! 每把剑的剑柄都开着血桃花,剑身上刻着清晰的治水图——这才是官府当年要沉掉的真相。现在它们全活了,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朝领主府方向飞去! 粮窖突然塌了。 成千上万只"黍鼠"从地底钻出,疯狂啃噬领主府的梁柱。而裹着领主的茧子开始渗出黑血,血滴到地上就长出带刺的葛藤,正是当年逼桑萝她们编鞋用的那种! "天道好轮回。"桑萝站在摇摇欲坠的大门前,看着被葛藤缠住的管家,"你以为我们编的是鞋?不,是给你们编的裹尸布!" 【第六幕 桑典】 领主府的房梁塌下来时,那个蚕茧"砰"地炸开了。 里面哪还有什么领主,只剩棵人形桑树杵在那儿,树皮上全是扭曲的人脸。树杈上挂着三百把檀木剑,每把剑的剑穗都在滴血,落地就变成蚂蚁大小的字,密密麻麻爬满整个院子。 瞎眼老太摸到剑穗,突然尖叫:"是《魏风新律》!河神显灵了!" 而血字在地上扭成三条铁律: "当官的必须光脚穿葛屦三年!"——让他们天天踩着穷人骨灰走路,鞋里的血纹会记录每声惨叫。 "采藚人年年重编《棘刺曲》!"——新歌得先给十亩鸣桑林听,树叶不响就得重写。 "贪官喂桑种!"——把桑葚塞进贪官嘴里,皮肤会长出判词,活人变成会走路的罪状书! 桑萝把阿谷那截断指埋在新长的桑树下。树根刚沾土就疯长,眨眼蹿到三丈高。风一吹,满树桑叶哗哗响,仔细听竟能分出七种声音: 葛屦里的骨灰在哭; 沉剑上的水珠在骂; 地牢石墙在唱《棘刺曲》; 蚕丝勒进人肉的嘶啦声; 黍鼠啃粮的咔咔响; 战场断弓的嗡鸣; 阿藜新编的《闲桑调》。 现在官府老爷们可惨喽——穿葛屦的脚底烂出洞,还得跪着听桑叶审案;采藚女成了最金贵的人,谁让她们会编要命的歌;至于那个变成桑树的领主,树干上天天往外冒新罪状,连他三岁尿炕的事都刻出来了! 阿藜嚼着桑葚问桑萝:"这下算报仇了吗?" 桑萝笑着指向桑林,每片叶子都在重复同一句话:"冤魂不死,桑典不休!" 【桑声裂完】 第130章 诗经·国风·唐风 “桑声裂 底层人民将血泪编码于葛屦桑叶 借自然之力反噬压迫者 最终以生态律法重建公平” 小甜梦最后看了眼木牌,把它放入木盒子中。 天方世界2108年3月27日8点53分。小梦拿起新竹书《诗经·国风·唐风》,默念口诀后:“ . 《蟋蟀》 蟋蟀在堂、岁聿其莫。 今我不乐、日月其除。 无已大康、职思其居。 好乐无荒、良士瞿瞿。 蟋蟀在堂、岁聿其逝。 今我不乐、日月其迈。 无已大康、职思其外。 好乐无荒、良士蹶蹶。 蟋蟀在堂、役车其休。 今我不乐、日月其慆。 无已大康、职思其忧。 好乐无荒、良士休休。 《山有枢》 山有枢、隰有榆。 子有衣裳、弗曳弗娄。 子有车马、弗驰弗驱。 宛其死矣、他人是愉。 山有栲、隰有杻。 子有廷内、弗洒弗埽。 子有钟鼓、弗鼓弗考。 宛其死矣、他人是保。 山有漆、隰有栗。 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 且以喜乐、且以永日。 宛其死矣、他人入室。 《扬之水》 扬之水、白石凿凿。 素衣朱襮、从子于沃。 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扬之水、白石皓皓。 素衣朱绣、从子于鹄。 既见君子、云何其忧。 扬之水、白石粼粼。 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 《椒聊》 椒聊之实、蕃衍盈升。 彼其之子、硕大无朋。 椒聊且、远条且。 椒聊之实、蕃衍盈掬。 彼其之子、硕大且笃。 椒聊且、远条且。 《绸缪》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 今夕何夕、见此邂逅。 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 今夕何夕、见此粲者。 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杕杜》 有杕之杜、其叶湑湑。 独行踽踽。 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 嗟行之人、胡不比焉。 人无兄弟、胡不佽焉。 有杕之杜、其叶菁菁。 独行睘睘。 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 嗟行之人、胡不比焉。 人无兄弟、胡不佽焉。 《羔裘》 羔裘豹袪、自我人居居。 岂无他人、维子之故。 羔裘豹袖、自我人究究。 岂无他人、维子之好。 《鸨羽》 肃肃鸨羽、集于苞栩。 王事靡盬、不能蓺稷黍、父母何怙。 悠悠苍天、曷其有所。 肃肃鸨翼、集于苞棘。 王事靡盬、不能蓺黍稷、父母何食。 悠悠苍天、曷其有极。 肃肃鸨行、集于苞桑。 王事靡盬、不能蓺稻粱、父母何尝。 悠悠苍天、曷其有常。 《无衣》 岂曰无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 岂曰无衣六兮、不如子之衣、安且燠兮。 《有杕之杜》 有杕之杜、生于道左。 彼君子兮、噬肯适我。 中心好之、曷饮食之。 有杕之杜、生于道周。 彼君子兮、噬肯来游。 中心好之、曷饮食之。 《葛生》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 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 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 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采苓》 采苓采苓、首阳之巅。 人之为言、苟亦无信。 舍旃舍旃、苟亦无然。 人之为言、胡得焉。 采苦采苦、首阳之下。 人之为言、苟亦无与。 舍旃舍旃、苟亦无然。 人之为言、胡得焉。 采葑采葑、首阳之东。 人之为言、苟亦无从。 舍旃舍旃、苟亦无然。 人之为言、胡得焉。” .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岁晏帖》 【第一幕 蟋蟀匣】 寒露那天,我揣着块破玉进了晋阳城。 那玉是我爹临死前塞给我的,说是祖传的宝贝,上面沾着血,摸着冰凉。我拿粗布裹了又裹,生怕路上丢了。城门楼子下头挂着个东西,远看像块腊肉,走近了才看清是个人,准确说,是半拉人。 "看啥看!逃兵的下场!"守门的兵痞子拿枪杆子戳我后背,"交入城钱!" 我哆嗦着摸出两个铜板,眼睛却离不开那具尸体。那倒霉蛋的脚脖子被铁链子磨得见了骨,蛆虫在他眼眶里钻进钻出。最瘆人的是他怀里还抱着半片竹简,上头爬满了白花花的蛆,隐约能看见"种庄稼"几个字。 "王二,逃役。"木牌上的字被血糊了一半。 突然一阵阴风刮过,酒肆屋檐下的铁铃铛发了疯似的响。我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这风根本没吹到地上,树叶子都没动,就那串铃铛在响。 "小郎君。" 声音从我背后冒出来,吓得我差点尿裤子。转身看见个瞎子,羊皮袄上结着霜花,怀里抱着把三弦琴。最邪门的是他那俩眼窝,里头没有眼珠子,却闪着绿莹莹的光,跟夏夜的萤火虫似的。 "可要听真正的《唐风》?"瞎子咧嘴笑,露出满口黄牙。他琴头上雕着个红艳艳的花椒果,活像颗冻僵的心脏。 我往后退了半步:"啥...啥风?" 瞎子不答话,干枯的手指在琴弦上一抹。"铮"的一声,我怀里的玉珏突然发烫,烫得我胸口生疼。更可怕的是,城门楼上那具腐尸的手指头突然抽搐了一下,吓得守门兵哇哇大叫着跑了。 "你爹死的时候,"瞎子凑过来,嘴里一股苦药味儿,"是不是攥着这块玉喊'蓺稷黍'?" 我头皮一炸。爹咽气前确实喊过这三个字,我当时还以为是老头说胡话。这瞎子怎么知道? 没等我问,他突然抓起我手腕。那手跟冰块似的,我挣都挣不开。"杜家粮仓的焦梁下头,"他压低声音,"埋着你爹没说完的话。"说完松了手,琴头上的花椒果"啪"地裂开条缝,流出暗红的汁液。 远处传来打更声,瞎子退到阴影里:"戌时三刻,杜宅废墟见。带你听王二没唱完的曲儿。"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巷子深处,只有雪地上几滴红印子,像谁撒了一把花椒籽。 我摸着怀里的玉珏,突然明白爹为啥非要我寒冬腊月来晋阳城。这瞎子琴师,还有城门上吊死的王二,肯定都跟爹年轻时候的事有关。风又起了,这次连地上的枯叶都打着旋儿往我裤腿里钻,活像无数冰凉的手指头。 酒旗在暮色里哗啦啦响,我突然觉得,整个晋阳城就是口大棺材,而我已经自己走进来了。 第131章 岁晏帖2 【第二幕 山榆棺】 戌时三刻,我踩着满地冰碴子摸到了杜宅废墟。 这地方邪性。明明十几年没人住了,可那些焦黑的榆木梁柱还支棱着,活像一副被烧烂的棺材架子。月光一照,影子在地上爬,跟鬼爪子似的。 "来了?" 盲琴师的声音从最大那根横梁底下飘出来。他盘腿坐在灰堆里,三弦琴搁在膝头,眼窝里的绿萤火比傍晚时更亮了。 我没敢靠太近:"你到底要干啥?" 琴师枯瘦的手指在弦上一拨。"铮——"一声响,四周突然刮起阴风,我耳朵里嗡地灌进无数人哭喊的声音: "杜老爷开恩啊!" "孩子要饿死了!" "给口吃的吧!"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这他娘的不是风声,是十几年前那场大饥荒!当时晋阳城连下三个月雪,穷人家的茅草房全塌了,只有杜老爷家的榆木粮仓纹丝不动。 琴师又拨了下弦,我眼前突然浮现出画面——几百号衣不蔽体的饥民跪在粮仓外,冰棱子从屋檐垂下像铁栅栏。粮仓大门紧闭,里头却传出唱戏般的声音: "子有衣裳,弗曳弗娄..." "子有车马,弗驰弗驱..." 我浑身发冷。这调子我爹喝醉时哼过,说是《山有枢》,骂那些有钱舍不得花的守财奴。可粮仓里传出的声音...分明是杜老爷自己在唱! "后来呢?"我嗓子发干。 琴师没说话,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划。 "轰!"我脑子里炸开一幕——粮仓突然从里头烧起来,火舌吞没了跪求的饥民。最瘆人的是,着火时那唱戏声没停,反而越唱越欢,直到梁柱倒塌... "你爹让你来挖什么?"琴师突然问。 我后背一凉。爹临死前确实抓着我的手说:"儿啊,去杜家老宅...地窖..."当时他咳出血,后半句没说完。 琴师用琴弓指了指废墟西北角。我抄起根焦木棍当铲子,扒开积雪和碎瓦。挖了约莫三尺深,"当"的一声,棍子碰到了硬物。 是个鎏金妆匣,半个巴掌大,锁头已经锈烂了。我刚掀开条缝,"哗"地涌出一群蟋蟀,黑压压地爬满我手背。仔细一看,这些蟋蟀背甲上全刻着小字——"好乐无荒"。 "这...这啥意思?"我使劲甩手,可那些蟋蟀死死扒着我,触须一抖一抖。 琴师幽幽道:"《蟋蟀》篇里的词,意思是及时行乐但也别太荒唐。"他突然剧烈咳嗽,指缝渗出暗绿色的汁液,"杜家小姐当年最爱唱这个。" 我这才注意到,妆匣底层积着层珍珠灰,里头混着半片烧焦的指甲盖。抬头时,月光正好照在最近那根梁柱上——焦黑的木头上布满抓痕,很深,像有人用指甲拼命抠过。 "杜老爷没逃出来?"我声音发颤。 琴师摇头:"是他自己锁的门。"说着突然抓住我手腕,"你爹给王二收尸时,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 我怀里那块玉珏突然发烫。琴师眼窝里的萤火疯狂闪烁:"戌时过了,该听第二支曲子了。"他从袖中抖出块红布条系在琴头,上面绣着"百岁之后"四个字。 远处传来打更声,琴师的手指已经按在弦上。我突然明白爹为啥让我寒冬腊月来这鬼地方——有些秘密,比死人还可怕。 "等等!"我按住琴弦,"王二到底..." 琴师咧嘴一笑,露出渗血的牙床:"小郎君,有些曲子听过就回不了头了。" 夜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那群黑蟋蟀突然齐声鸣叫,背甲上的篆文一个个亮起来,活像烧红的烙铁。 【第三幕 扬之水】 琴师的手指刚碰到琴弦,我就后悔了。 那根本不像人弹出来的动静,像是几百号人同时拿指甲刮锅底,又像野狼咬着铁链子磨牙。我脑浆子都快被搅成豆腐花了,怀里那块玉珏烫得跟烧红的炭似的。 "别...别弹了!"我捂着耳朵蹲下。 琴师充耳不闻。他羊皮袄上结的霜花簌簌往下掉,眼窝里的绿萤火"呼"地窜起三尺高。最吓人的是三弦琴的蟒皮鼓面,那层皮子一鼓一瘪,活像在喘气! "不能蓺稷黍,父母何怙..." 一个沙哑的男声突然从琴箱里冒出来。我抬头一看,魂儿差点吓飞,琴弦上飘着个半透明的人影,脚脖子上拴着铁链,正是城门口吊死的王二! "诈、诈尸啊!"我抄起烧火棍就往后退。 王二的鬼魂没追我。他低头看着自己破烂的草鞋,铁链子哗啦哗啦响。奇怪的是,那些铁环一碰琴弦就变成黑乎乎的音符,空气里顿时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那年我砍断脚链逃回家。"王二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翻过首阳山时,看见老父饿死在洒扫一新的院子里。" 我后背窜起一股凉气。这场景我见过!去年冬至,我家隔壁张老汉就是饿死在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里,临死还攥着把秃扫帚。 琴师突然拨了根高音弦。"咔嚓"一声,我眼前突然裂开道冰缝。不对,是整条河冻裂了!透过冰层,底下黑压压的全是青铜矛,起码九百多支,矛尖朝上像片杀人竹林。每支矛上都缠着破布条,有的还挂着半截手指头... "北疆的风雪。"琴师幽幽道,"吞了九百个王二。" 我胃里一阵翻腾。怀里玉珏突然"咔"地裂了道缝,暗红色的血渍从裂缝里渗出来。我赶紧用袖子去擦,越擦那血渍反而越亮,最后竟映出个人影——是我爹在给一具尸体擦脸! "你爹替我收了尸。"王二的鬼魂突然飘到我面前,指着我手里的玉珏,"这物件本该陪葬的。" 我手一抖,玉珏差点掉地上。难怪爹临终非要我来晋阳城,敢情是让我还债来了!可这破玉到底有啥稀罕的?值得王二死了还惦记? 琴师突然剧烈咳嗽,咳出几片枯树叶。他袖子一甩,三弦琴上的花椒果"啪嗒"掉下来,滚到我脚边。我低头去捡,突然听见王二在耳边说:"杜家粮仓的榆木板,全是从首阳山漆树上砍的。" 还没等我问,琴师猛地一抡琴弓。"轰"的一声,王二的鬼魂被吸回琴箱,我眼前景象全变了——杜宅废墟成了片桑树林,远处有火光,隐约听见吹打声。 "戌时过了。"琴师用染血的袖子擦琴弦,"明晚子时,桑树林见。" 我想拽住他问清楚,一伸手却抓了把冰碴子。低头看时,那颗花椒果在我掌心裂成两半,里头密密麻麻全是虫卵,还一动一动的。 风里飘来焦糊味,我回头望了眼杜宅废墟。焦黑的榆木梁柱在月光下泛着青光,像九百支倒插的青铜矛。 第132章 岁晏帖3 【第四幕 椒聊夜】 子时的桑树林比杜宅废墟还瘆人。 我踩着满地黄叶子往里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地太软了,活像底下埋着几百层烂麻布。远处闪着红光,不是灯笼,是几十支火把插在桑树干上,烧得"噼啪"响。 "来啦?" 盲琴师蹲在最大那棵桑树下,三弦琴横在膝头。今晚他换了身打扮,羊皮袄里头套着件褪色的红褂子,看着像唱戏的。最怪的是他眼窝里的萤火,从绿油油变成了暗红色,跟结了霜的山楂似的。 "这...谁家娶亲?"我瞅着远处晃动的黑影。 琴师没答话,手指在弦上轻轻一拨。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 突然飘来的唱词吓得我一激灵。树林深处走出队迎亲的人,打头的新郎官穿着素白衣服,领口袖边却绣着金线,在火把下亮得刺眼。我眯眼细看,差点叫出声,那些金线分明是杜家粮仓烧熔的珍珠化的! "杜家小姐的嫁妆。"琴师突然开口,"本该穿在她身上。" 我头皮发麻。那个鎏金妆匣里的珍珠灰...难怪蟋蟀背甲上刻着"好乐无荒"! 迎亲队伍越来越近,新娘的红盖头被风吹得直飘。琴师突然伸手一抓,那盖头就跟活物似的飞到他指尖。"刺啦"一声,盖头裂成两半,漫天突然飘起花椒的辛香味,呛得我直打喷嚏。 "他们本要在首阳山种葛藤。"琴师说着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里渗出黑绿色的汁液,"可采葛女吞毒那日,山漆树全枯死了。" 我正要问采葛女是谁,忽然看见新郎官的衣摆下滴着水,不是露水,是血!一滴两滴,在他走过的路上汇成细线。琴师似乎早知道了,从袖子里抖出段染血的绸缎扔给我。 "百岁之后,归于其室。"绸缎上绣着八个字,针脚歪歪扭扭,像是有人边哭边绣的。 远处传来唢呐声,调子喜庆得扎耳朵。可迎亲队伍走过的地方,桑树叶"唰唰"往下掉,落地就变成焦黑的灰烬。新娘的红嫁衣在火把映照下越来越透,最后竟成了半透明的,往里头看去,里面根本没有身子,只有团蠕动的黑影! "这...这不是活人婚宴?"我声音直发抖。 琴师眼窝里的红光突然大亮:"活人哪用得起杜家的珍珠金线?"说着把那段血绸缎往琴头一缠,"知道为啥叫你今晚来吗?" 我摇摇头,怀里的玉珏突然自己跳了一下。 "新郎官,"琴师咧嘴一笑,露出渗血的牙床,"就是当年砍漆树给杜家做粮仓的樵夫。" 一阵阴风刮过,所有火把同时熄灭。黑暗中,我觉得有冰凉的手指摸上我后颈,耳边响起女人的抽泣声:"蓺麻如之何?衡从其亩..." 我吓得抡起胳膊往后打,却捞着把空气。再睁眼时,树林空空荡荡,只有琴师还坐在原地,手里攥着半片红盖头。 "明晚丑时,"他擦掉嘴角的黑血,"悬崖边见。" 我低头看手里那段血绸缎,"百岁之后"四个字突然渗出血珠,顺着我指缝往下淌。远处传来公鸡打鸣声,天快亮了。 可晋阳城哪来的公鸡?自从闹饥荒那年,全城的活物就剩老鼠和乌鸦了... 【第五幕 葛生篇】 丑时的悬崖边冷得能冻掉下巴。 我跪在冻土上刨坑,怀里那块玉珏跟冰块似的贴着心口。盲琴师坐在崖边突起的石头上,三弦琴横在膝头。他眼窝里的红光已经暗得像快熄灭的炭,羊皮袄上全是咳出来的黑血点子。 "埋深些。"琴师哑着嗓子说,"不然镇不住。" 铁锹"铛"地撞上石头,震得我虎口发麻。突然,土坑里涌出一股花椒味,熏得我眼泪直流。玉珏刚放进坑里,整个悬崖"嗡"地一震——"葛生蒙楚,蔹蔓于野..." 琴师的手指突然在弦上疯了一样滑动。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弹琴的,他五指皮开肉绽,血珠子顺着琴弦往下淌,把蟒皮鼓面都染红了。 "轰!" 整座首阳山突然亮起来。不是火光,是成千上万朵白芨花同时绽放!每片花瓣上都浮着张女人脸,眉眼模糊,但能看出在哭。我认出来了!是那个吞毒的采葛女! "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土坑里的玉珏突然炸开,碎片四溅。我正要躲,却发现那些碎片全定在半空,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杜老爷在着火的粮仓里唱歌、王二的老爹饿死在院子里、采葛女跪在漆树下喝毒药... "砰!" 我身后的冻土裂开条缝,王二的鬼魂从地底钻出来。这次他脚上没铁链,怀里抱着块焦黑的榆木板,是杜家粮仓的棺材板!更吓人的是木板一着地就自动裂开,里头整整齐齐躺着几百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孩! "这...这啥玩意儿?!"我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琴师已经咳得不成人形,可手指还在琴弦上扒拉:"看...看孩子后背..." 我哆嗦着掀开最近那个襁褓。婴孩后背的皮肤上,赫然浮现出一只蟋蟀图案,仔细看竟是由密密麻麻的小字组成的"山有枢,隰有榆"! "《唐风》十二篇,"琴师的声音像破风箱,"全在这儿了..." 我挨个掀开襁褓,每个婴孩后背都浮现不同的文字图案,有"扬之水"、"椒聊"、"鸨羽"...最后一个婴孩后背正是"葛生"篇,字迹还渗着血,跟活的一样蠕动。 琴师突然仰面倒下。他的血渗进黄土,崖边"咔嚓"冒出一株棠梨树苗,眨眼功夫就长到一人高。树皮上天然裂着道口子,像张开的嘴在唱:"有杕之杜,其叶湑湑..." 我抓起那把花椒籽往山涧一撒。籽粒在半空变成火星,照出崖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人名!王二、杜老爷、采葛女...还有我爹的名字! 襁褓里的婴孩们突然齐声啼哭。哭声里,九百只蟋蟀从山缝里钻出来,跳上每个婴孩的心口。背甲上的篆文亮起绿光,跟琴师眼窝里最后的萤火一个颜色。 天亮了。 我抱着琴师留下的三弦琴下山时,晋阳城的丧钟正好敲响。钟声里混着若有若无的唱词:"采苓采苓,首阳之巅..." 琴箱里沙沙响,我打开一看,是片杜梨树的枯叶,叶脉组成了"岁晏"两个字。 后来我走遍晋地,每到谷雨时节,琴弦就会自己响。有时飘来花椒香,有时落下白芨花瓣。但我知道,是那些死在《唐风》里的魂灵,又借着琴音活过来了。 就像爹常说的:人死了,歌还活着。 【岁晏帖完】 第133章 诗经·国风·秦风 “岁晏帖 一个背负玉珏的年轻人, 在晋阳城卷入一场跨越生死的轮回诅咒, 通过盲琴师的三弦琴揭开《唐风》诗篇中的亡魂血泪史, 最终成为新轮回的见证者” 小甜梦被老头唤醒后还有点心有余悸,缓了一会醒悟过来,是又变成梦中人后,低头拿起老头刻的木牌继续参悟。 天方世界2108年3月29日15点11分。小梦拿起新竹书《诗经·国风·秦风》,默念口诀后:“ . 《车邻》 有车邻邻、有马白颠。 未见君子、寺人之令。 阪有漆、隰有栗。 既见君子、并坐鼓瑟。 今者不乐、逝者其耋。 阪有桑、隰有杨。 既见君子、并坐鼓簧。 今者不乐、逝者其亡。 《驷驖》 驷驖孔阜、六辔在手。 公之媚子、从公于狩。 奉时辰牡、辰牡孔硕。 公曰左之、舍拔则获。 游于北园、四马既闲。 輶车鸾镳、载猃歇骄。 《小戎》 小戎俴收、五楘梁輈。 游环胁驱、阴靷鋈续、文茵畅毂、驾我骐馵。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四牡孔阜、六辔在手、骐駵是中、騧骊是骖、龙盾之合、鋈以觼軜。 言念君子、温其在邑。 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 俴驷孔羣、厹矛鋈錞、 蒙伐有苑、虎韔镂膺、 交韔二弓、竹闭绲縢。 言念君子、载寝载兴。 厌厌良人、秩秩德音。 《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遡洄从之、道阻且长。 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遡洄从之、道阻且跻。 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遡洄从之、道阻且右。 遡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终南》 终南何有、有条有梅。 君子至止、锦衣狐裘。 颜如渥丹、其君也哉。 终南何有、有纪有堂。 君子至止、黻衣绣裳、佩玉将将、寿考不忘。 《黄鸟》 交交黄鸟、止于棘。 谁从穆公、子车奄息。 维此奄息、百夫之特。 临其穴、惴惴其栗。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 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鸟、止于桑。 谁从穆公、子车仲行。 维此仲行、百夫之防。 临其穴、惴惴其栗。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 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鸟、止于楚。 谁从穆公、子车针虎。 维此针虎、百夫之御。 临其穴、惴惴其栗。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 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晨风》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 未见君子、忧心钦钦。 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有苞栎、隰有六驳。 未见君子、忧心靡乐。 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有苞棣、隰有树檖。 未见君子、忧心如醉。 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渭阳》 我送舅氏、曰至渭阳。 何以赠之、路车乘黄。 我送舅氏、悠悠我思。 何以赠之、琼瑰玉佩。 《权舆》 于我乎、夏屋渠渠、今也每食无馀。 于嗟乎、不承权舆。 于我乎、每食四簋、今也每食不饱。 于嗟乎、不承权舆。” .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渭水司玉录》 【第一幕:残璋惊梦】 荆南蹲在渭水边搓着手里的泥疙瘩,秋风吹得他后脖子发凉。这破地方他待了三年,还是被那群老东西当贼防,就因为他爹是楚国俘虏生的崽。 “小楚蛮子,这祭器要轻拿轻放!”管库的老头又扯着嗓子嚎。 荆南撇撇嘴,指甲突然刮到块硬东西。淤泥里露出半截青铜鸟头,鸟眼睛镶着粒红珠子,艳得像血。 他手一抖。 三年前阿姊被拖去殉葬那晚,雪地里就落着这么个耳坠子,鸟嘴里也凝着血似的红点。 半夜作坊里就剩荆南一个人。 油灯照着拓印的青铜纹路,他越看越不对劲,这鸟脖子扭的角度,怎么跟阿姊耳坠上的一模一样? “啪!”灯花突然炸开团青火。 布上的墨迹活了似的往上飘,白雾里传来女人哼曲儿声:“坡上有漆树哟,洼地长栗子……” 荆南汗毛唰地竖起来。 雾里轰隆隆冲出来辆战车,驾车的女人穿着黑甲,车辕上绑着五道红绳,月光一照跟流血似的。 他猛地想起偷看过的《考工录》残卷,这他妈是失传的“小戎”战车! “哐当!” 荆南连人带凳子摔在地上,拓印布烧得只剩个角。外头打更的梆子声传来,三更天。 他摸出贴身藏的耳坠,青铜鸟头上的红珠子突然滚烫。 芦苇荡方向隐约传来马蹄声,和雾里那辆战车的动静叠在一起。 “见鬼了……”荆南攥紧耳坠,摸到背后全是冷汗。 远处传来老玉工的骂声:“小畜生又偷灯油!” 荆南突然咧嘴笑了。明天得去趟骊山陵,那辆战车冲出来的方向,正对着殉葬坑。 【第二幕:地宫黄雀】 骊山陵的阴风往骨头缝里钻。 荆南缩着脖子跟在老监工后头,手里捧着公子卬那堆碎成渣的陪葬玉。 “裂得邪性。”老监工啐了口唾沫,“昨儿还好好的,今早一看全特么蜘蛛纹!” 荆南没吭声,眼睛往殉葬坑那边瞟。 三天前那场青铜鸟幻象后,他梦里全是战车的轰隆声,现在坑底深处,说不定真有答案。 趁着老监工打瞌睡,荆南溜进了最阴森的东殉坑。 腐臭味熏得他眼泪直流,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三口青铜棺材摆在尽头,铁链缠得跟蟒蛇似的。最末那具棺材缝里,露出一角葛布。 荆南手比脑子快,一把扯出来。 布上绣着俩褪色的古篆字,他眯眼辨认:“子……车?” “黄雀落刺树,拿命也赎不回啊……” 背后突然响起沙哑声,荆南差点蹦起来! 是个驼背老头,满脸褶子能夹死苍蝇。 “昭襄王那会儿的事儿喽。”老头指甲黑黄,敲了敲棺材板,“三位子车家的武士被活埋,下葬时黄雀乌泱泱落满棺材,三天不散……” 荆南怀里的青铜佩突然发烫! “咔嗒。” 棺材里传来骨头摩擦声。荆南头皮炸了,可眼睛却控制不住往缝里看,一具白骨的手骨里,死死攥着半块玉璜。 那花纹,跟他家祖传的玉珩…… 一模一样! “小子,这玩意儿碰不得!”老头突然变脸。 晚了。 荆南的手指已经碰到玉璜。 “轰——!” 整个地宫突然震动,无数黄雀从砖缝里扑棱棱飞出来,撞得青铜棺嗡嗡响。 荆南踉跄后退,手里死死攥着那半块玉璜。 远处传来老监工的吼声:“哪个兔崽子动了殉葬棺?!” 他转身就跑,背后棺材里传来“咯吱咯吱”的抓挠声…… 第134章 渭水司玉录2 【第三幕:雾中战鼓】 荆南攥着那半块玉璜,一宿没睡。 天刚亮,司玉署就炸了锅。 “秋狩!陛下点名要你修弓弭!”老监工踹开他房门,唾沫星子喷他一脸。 荆南心里咯噔一下。 终南山…… 那辆战车幻象冲出来的方向,就是终南山! 天子仪仗浩浩荡荡进了山,荆南缩在队伍尾巴上,怀里揣着两块玉,家传的玉珩和棺材里摸来的玉璜。 林子里雾气越来越浓,马都不安地打响鼻。 突然—— “咚!咚!咚!” 远处传来闷雷似的鼓声,地面都在颤。 “战、战鼓?!”旁边小太监尿了裤子。 荆南猛地抬头,雾气深处,一面残破的战旗“唰”地展开! 黑甲女人驾着战车冲出浓雾,四匹黑马鼻孔喷着白气。车辕上五色皮绳血一样红,和那晚帛布上的幻象完美重合! “鬼啊!”侍卫们屁滚尿流。 只有荆南僵在原地,那女人转头看了他一眼,头盔下根本没有脸,只有一团黑雾! “那是姜棠将军的执念。” 巫祝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艾草烧得噼啪响:“百年前河西大战,她被魏人五马分尸……听说每逢甲子月圆,她的魂就跟着战鼓声回来。” 荆南喉咙发干,怀里的两块玉璜突然烫得惊人。 昨晚他把它们拼在一起的瞬间,确实听到了一声…… 龙吟般的剑鸣! 回营路上,荆南故意落在最后。 他掏出玉璜对着月光一照,呼吸顿时停了——两块玉的断口处,竟凝着暗红色的血丝! 远处传来守陵老头那天的嘶哑声音: “黄雀止棘,百身莫赎……” 【第四幕:蒹葭密钥】 暴雨砸得骊山地宫像口破棺材。 荆南蹲在殉葬坑里,浑身湿透。怀里两块玉璜烫得他皮肉生疼,这玩意儿绝对有问题! “妈的,拼了!” 他把玉璜狠狠按进青铜棺底的凹槽。 “咔——” 一道青光炸开,地宫砖缝里突然钻出密密麻麻的……芦苇? 水汽凝成镜子,镜子里冒出个红衣公子,正把块玉佩系上战车。 “等终南山的梅子再熟,我必归秦。” 姜棠! 荆南瞪圆了眼,镜子里接玉佩的黑甲女人,分明是雾中战车上的那位! 画面突然撕裂,变成血肉横飞的战场。 身中数箭的姜棠一刀劈断盾牌,把半块玉璜塞进敌将尸体:“王于兴师……!” 轰! 镜子炸成水雾,荆南一屁股坐进水里。 他终于懂了!雍城地宫里,那个刻黄鸟纹的殉葬武士……就是镜中的红衣公子! “哗啦!” 头顶突然塌方,泥水灌进地宫。荆南连滚带爬往外冲,手里死死攥着块发热的东西,是半枚沾着新鲜血丝的玉珩! 守陵老头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同袍同裳者,非止共享衣冠……” 【第五幕:同裳轮回】 天刚亮,荆南像条死狗似的爬出骊山地宫。 手里那半块血玉珩烫得吓人,像是刚被人从心口挖出来的。他跌跌撞撞往司玉署跑,结果一头撞上个人。 “哐当!” 玄甲冷硬,撞得他眼冒金星。抬头一看,是个生面孔的戎车卫率,眉目凌厉如刀削。 那人伸手拉他,突然掌心一翻,出现另一块血玉珩! “匠人可懂《无衣》新解?”卫率声音低沉。 荆南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突然扯开玄甲衣襟,内衬竟是一件发黄的葛麻旧袍!和子车氏棺材里的残布一模一样! “同袍同裳者,非止共享衣冠……”卫率猛地攥住他手腕,“而是——” 远处山风骤起,战鼓声从八百年前穿透而来! 荆南瞳孔骤缩,卫率的脸,竟和镜中红衣公子……逐渐重叠! 两块玉珩在二人掌心疯狂发烫,龙盾的铮鸣声震得耳膜生疼。 卫率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血腥气:“现在,该去结束这场轮回了。” 荆南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披上了葛麻衣,腰间还别着把青铜短刀,刀柄上,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黄雀! 【第六幕:权舆之叹】 腊祭夜的雪下得跟送葬的纸钱似的。 荆南咬着刻刀,在公子卬的玉璋上狠狠划下最后一笔,是一只挣脱荆棘的黄雀! 翅膀底下还藏着半截线头,跟卫率葛衣的料子分毫不差。 “妙啊!”老玉工们围着玉璋啧啧称奇,谁都没发现雀爪上沾着暗红,那是荆南故意蹭的朱砂,像血。 宫门外传来战马嘶鸣。 卫率驾着驷驖战车碾碎积雪,玄甲下露出葛衣一角。车舆暗格里,两块玉珩正在龙盾匣中嗡嗡震颤,青光透过缝隙,照亮竹简上未干的字迹——“今者不乐,逝者其亡。” 荆南咧嘴笑了。 八百年前的血债,今晚该清算了。 子时的梆子刚响,骊山地宫深处传来青铜棺开裂的巨响。 荆南和卫率并肩站在殉葬坑前,脚下泥土里钻出无数芦苇。雾中战鼓声越来越近,黑甲女子的战车轮廓逐渐清晰。 “现在,”卫率拔出青铜剑,剑身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让黄雀飞吧。” 荆南举起刻着新纹的玉璋,地宫里所有玉器同时亮起血光,第一只青铜雀刺破棺椁,衔着葛衣线头冲出了殉葬坑! 【渭水司玉录完】 第135章 诗经·国风·陈风 “渭水司玉录 楚国战俘后裔荆南通过文物共鸣, 揭穿秦代殉葬世家的轮回诅咒, 联手转世将军打破八百年血祭循环, 用玉器纹样完成跨时空复仇” 小甜梦被老头唤醒后,低头拿起老头刻的木牌继续参悟。 天方世界2108年4月01日20点21分。小梦拿起新竹书《诗经·国风·陈风》,默念口诀后:“ . 《宛丘》 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 洵有情兮、而无望兮。 坎其击鼓、宛丘之下。 无冬无夏、值其鹭羽。 坎其击缶、宛丘之道。 无冬无夏、值其鹭翿。 《东门之枌》 东门之枌、宛丘之栩。 子仲之子、婆娑其下。 谷旦于差、南方之原。 不绩其麻、市也婆娑。 谷旦于逝、越以鬷迈。 视尔如荍、贻我握椒。 《衡门》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 泌之洋洋、可以乐饥。 岂其食鱼、必河之鲂。 岂其取妻、必齐之姜。 岂其食鱼、必河之鲤。 岂其取妻、必宋之子。 《东门之池》 东门之池、可以沤麻。 彼美淑姬、可与晤歌。 东门之池、可以沤紵。 彼美淑姬、可与晤语。 东门之池、可以沤菅。 彼美淑姬、可与晤言。 《东门之杨》 东门之杨、其叶牂牂。 昏以为期、明星煌煌。 东门之杨、其叶肺肺。 昏以为期、明星晢晢。 《墓门》 墓门有棘、斧以斯之。 夫也不良、国人知之。 知而不已、谁昔然矣。 墓门有梅、有鴞萃止。 夫也不良、歌以讯之。 讯予不顾、颠倒思予。 《防有鹊巢》 防有鹊巢、邛有旨苕。 谁侜予美、心焉忉忉。 中唐有甓、邛有旨鷊。 谁侜予美、心焉惕惕。 《月出》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 舒懮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 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株林》 胡为乎株林、从夏南。 匪适株林、从夏南。 驾我乘马、说于株野。 乘我乘驹、朝食于株。 《泽陂》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 有美一人、伤如之何。 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彼泽之陂、有蒲与蕑。 有美一人、硕大且卷。 寤寐无为、中心悁悁。 彼泽之陂、有蒲菡萏。 有美一人、硕大且俨。 寤寐无为、辗转伏枕。” .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陈风谣》 【第一幕 鼓缶惊春】 晨雾还没散尽,宛丘山上的铜鼓声就炸开了。 “咚——咚——” 每一声都震得树叶子发抖,像是要把春天从土里硬生生敲醒。 十七岁的阿禾站在悬崖边,赤脚踩着湿滑的石头,脚腕上的铜铃叮当乱响。底下是百丈深的黑谷,可她连眼皮都不眨。这丫头打小就疯,村里人都说她是被山鬼叼走过又吐出来的种。 “阿禾!别磨蹭!”老巫婆在祭坛那边扯着嗓子嚎,“云中君大人等着看鹭鸟旋呢!” 阿禾撇撇嘴,把手里雪白的鹭鸟毛往腰上一插。按规矩,这舞得转得像朵白云,可她偏不!脚跟一拧,胳膊扑棱两下,活像只偷米吃撑了的山麻雀。 山脚下“噗嗤”一声笑。 木匠阿衡蹲在自家破院墙头,手里还攥着刻刀。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疯丫头转圈时,眼睛压根没瞧天,倒是一个劲儿往人堆里瞄。三天前这丫头翻墙进来,指着他刻的祭神木偶说:“你把它眼珠子往上斜啥?神仙早跑啦,该看的是底下活人!” 铜鼓越敲越急。阿禾突然一个趔趄,差点栽下悬崖。人群惊叫,她却趁机把铃铛甩飞出去——“叮铃!” 铜铃正正砸在阿衡脑门上。他龇牙咧嘴捡起来,发现铃铛芯里塞了张树皮,歪歪扭扭画着个笑脸。抬头再看,那疯丫头早溜没影了,只剩几根白鹭毛从半空飘下来,落在血红的祭坛上。 山风掠过,把鼓声吹碎了。 【第二幕 东门暗潮】 天刚蒙蒙亮,东门市集已经闹哄哄的。 阿禾蹲在卖麻布的摊子底下,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眼睛滴溜溜地转。她脚边堆着刚偷来的香椒,红艳艳的,辣味冲得人鼻子痒。突然,一捆湿漉漉的芦苇从摊子缝隙里伸进来,缠住了她的脚脖子。 “哎哟!”阿禾差点蹦起来,转头就看见阿衡那张木头脸。 “你属水蛇的?走路没声儿!”她龇牙。 阿衡没搭理她,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子,压低声音:“别出声,夏南大夫的人来了。” 阿禾耳朵一竖,果然听见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闷响。三辆黑漆马车慢悠悠地晃过来,车帘子半掀着,里头坐着的人影阴森森的。车轮上沾着泥,泥里还混着碎陶片,像是刚碾过什么东西。 “看见没?”阿衡指了指车轮,“昨儿晚上,城南烧陶的老刘家……” 话没说完,阿禾已经猫着腰钻了出去。她像只野猫似的溜到墙根下,踮脚往城墙上一瞅:“阿衡!快来看!” 阿衡跟过去,脸色一下子变了。 城墙上新刻了几行字,墨迹还没干透,可那字缝里竟渗着血! “宛丘舞,惑众目;衡门木,断王祚。” 阿禾舔了舔嘴唇,眼神发亮:“哟,这谣言够毒的,连你都捎上了!” 阿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把拽住她:“别贫了,赶紧走!” 俩人刚钻进苎麻地,身后就传来马蹄声。夏南的卫兵提着长矛,挨个摊子翻查,像是在找什么人。 风一吹,麻秆子沙沙响。阿禾趴在泥地里,忽然觉得脚底发凉,她低头一看,地上竟有一滩暗红色的水,顺着土缝慢慢渗开。 “阿衡……”她声音有点抖。 阿衡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远处的堤坝。 那里本该空空荡荡,可现在竟有个鹊巢,倒挂在半空中! 第136章 陈风谣 【第三幕】 谣言噬月 第一片雪落进沤麻池的时候,整个宛丘已经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那疯丫头的铜铃是勾魂锁!"卖炊饼的老头神秘兮兮地比划,"昨儿夜里王婆家的鸡全死了,就剩一地鸡毛和铃铛印儿!" 酒肆里,醉汉拍着桌子嚷嚷:"那木匠更邪门!他用的全是雷劈过的木头,刻的都是催命符!" 阿禾蹲在房顶上啃黍米饼,听得直翻白眼。这帮人编瞎话的本事比山里的狐狸精还溜,她脚腕上的铜铃明明是阿娘留给她的,哪来的勾魂?正想着,一块烂菜叶子"啪"地糊在她脑门上。 "滚下来!丧门星!"底下几个老婆子叉腰大骂,"自从你跳那破舞,咱村井水都发臭了!" 阿禾一抹脸,突然瞧见巷子口闪过一道黑影,定睛一看,是阿衡!他怀里鼓鼓囊囊的,鬼鬼祟祟往山涧跑。 "有意思!"她三两口吞了饼,像只野猫似的蹿下房梁。 追到山涧时,月亮刚爬上来。阿禾扒开芦苇丛,差点叫出声,阿衡正跪在溪边,面前摊着本泛黄的破布书,书上竟冒着血珠子! "欲破谣谶,当焚巫衣。" 阿禾盯着那八个血字,后脊梁一阵发凉。这可是她娘临终前塞给她的巫典,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突然,远处传来"轰"的巨响。她扭头一看,差点惊掉下巴——阿衡那呆子居然在烧房子!确切地说,是他那间破木匠棚。火光里,他举着根雕满古怪花纹的房梁,活像个跳大神的。 "疯了吧你!"阿禾冲过去就要踹他。 阿衡一把拽住她,眼睛亮得吓人:"你看清楚!" 火光映照下,那些木雕纹路竟活了过来——东门杨树的年轮在转,泽陂荷花的脉络在跳,还有他们初遇那晚的星星,全在木头上眨眼睛! 阿禾突然觉得怀里发烫。那本巫典自己烧起来了,火苗窜出三尺高,却半点不烫手。火光里浮现出几行小字: "谣谶噬月时,风骨照夜白。" 【第四幕 衡门新生】 巫衣烧成灰的那天夜里,老天爷像是被捅了个窟窿。 暴雨砸得人睁不开眼,阿禾赤脚站在废墟里,脚底板被烫得滋滋响,夏南的狗腿子们刚把巫女祠烧了个精光。她弯腰从灰堆里扒拉出半片破鼓,耳边全是卫兵的嘲笑:"神谕说了!宛丘舞绝,陈国方兴!" "呸!"阿禾一口唾沫啐在火堆里,突然听见地下传来"咚咚"闷响。 地皮突然拱起个大包,"哗啦"裂开个口子,阿衡那个疯子居然带着十几个泥猴子似的流民,从地底下钻出来了! "你...你们挖地道?!"阿禾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阿衡抹了把脸上的泥,咧嘴一笑:"不是地道,是暗渠!"他猛地踹开一块焦木板,"快看!" 浑浊的水流从地下喷涌而出,转眼就把火场浇成了泥塘。更绝的是,那些水里居然漂着密密麻麻的绿芽子,见风就长,眨眼功夫就缠满了烧黑的梁柱。 远处突然传来嗡嗡声。阿禾踮脚一望,吓得手里的破鼓都掉了!十二座城的流民像蚂蚁搬家似的往这儿涌!跛脚织娘在焦木上纺麻,盲眼歌者敲着豁口瓦罐,有个光屁股娃娃甚至把她的铜铃系在脚脖子上当镯子! "这...这..."阿禾舌头打了结。 阿衡突然往她手里塞了根木棍:"别愣着!搭把手!" 她这才看清,流民们正把能找着的门板、房梁全往城墙根下堆。阿衡踩着人梯往上爬,手里的凿子舞得飞起。木屑纷飞中,一座歪歪扭扭的木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天上窜,那榫卯咬合的方式,活像把《诗经》里"衡门之下"四个字给拆开了重装! 暴雨停时,第一缕阳光正照在木楼尖上。阿禾突然发现自己的破铜鼓还在腰间挂着,她抡圆了胳膊—— "咚!" 十万个声音跟着响了起来。有人敲瓦罐,有人拍门板,还有个老头把铁锅扣在头上当锣敲。阿衡在二十丈高的木楼上回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听见没?这才是《陈风》该有的动静!" 【第五幕 风骨不灭】 三年后,周天子的使臣团路过陈国边境时,马突然不肯走了。 "怎么回事?"使臣掀开车帘,眼珠子顿时不会转了!放眼望去,东门外立着座百尺高的木楼,通体不用一根钉子,全凭木头榫卯咬合。楼顶的鹭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远看活像只展翅的大鸟。更绝的是,整座木楼从上到下挂满了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彻十里。 "这...这不合礼制!"使臣胡子直抖,"区区边陲小城,怎敢..." 话没说完,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咚!咚!咚!" 青铜鼓声从木楼顶层炸开,震得使臣差点从车上栽下来。只见一道红影掠过半空,是阿禾赤脚踩在木楼飞檐上,腰间缠着三年前那面破鼓,鹭羽裙摆扫过之处,十万民众齐刷刷举起陶缶。 "哐!哐!哐!" 破陶烂瓦敲出来的动静,愣是比宫里的编钟还带劲。使臣哆嗦着指向人群:"那个敲豁口瓦罐的...不是三年前被割了舌头的乐官吗?!" 白发苍苍的阿衡不知何时出现在车边,递上一块木牌。使臣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防有鹊巢》,正面却只有八个刀削斧凿的大字:"谣谶蚀骨,风谣生肌。" 突然一阵狂风袭来,木楼最高处的铜铃齐齐转向北方。阿禾的舞袖扫过使臣头顶,他这才看清,那百尺木楼的每根梁柱上,都刻着宛丘百姓的名字。被雷劈过的焦木里,新生的年轮正一圈圈荡漾开来。 "快看天上!"随从突然尖叫。 使臣抬头,只见阿禾最后一跃而起时,三年前烧毁的巫衣灰烬竟在空中凝成无数只白鹭,跟着她的铜铃声飞向陈国十八座城池。而更远处的官道上,夏南大夫的马车正被疯长的野麻缠住车轮,寸步难行。 木楼下,光屁股娃娃们手腕上的铜铃响成一片。阿衡摸出刻刀,在最新一根立柱上添了两行小字: "王侯的谣言烂在土里 百姓的歌谣长在天上" 【陈风谣完】 【这就是个"穷哥们用祖传手艺干翻造谣贪官"的故事,用手机备忘录就能看懂的暗黑版《诗经》传奇,专治各种造谣PUA】 第137章 诗经·国风·桧风 “陈风谣 当权者泼脏水说跳大神的妹子是妖精, 木匠小哥是反贼, 结果老百姓们用破铜烂铁敲出最牛B的音乐, 用烧焦的木头搭出通天塔, 直接把谣言怼回狗官嘴里!” 小甜梦醒来后看着这木牌,嘴角越看越上扬。“不就稍微带点个人情绪吗?想笑就笑,甭憋着。”老头看着小梦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天方世界2108年4月03日15点23分。小梦拿起新竹书《诗经·国风·桧风》,默念口诀后:“ . 《羔裘》 羔裘逍遥、狐裘以朝。 岂不尔思、劳心忉忉。 羔裘翱翔、狐裘在堂。 岂不尔思、我心忧伤。 羔裘如膏、日出有曜。 岂不尔思、中心是悼。 《素冠》 庶见素冠兮、棘人栾栾兮、劳心慱慱兮。 庶见素衣兮、我心伤悲兮、聊与子同归兮。 庶见素韠兮、我心蕴结兮、聊与子如一兮。 《隰有苌楚》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 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 隰有苌楚、猗傩其华。 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家。 隰有苌楚、猗傩其实。 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室。 《匪风》 匪风发兮、匪车偈兮、顾瞻周道、中心怛兮。 匪风飘兮、匪车嘌兮。 顾瞻周道、中心吊兮。 谁能亨鱼、溉之釜鬵。 谁将西归、怀之好音。” .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桧风烈传》 【第一幕 羔裘宴上的血眼睛】 "昭公子,您这身新狐裘可真俊!"侍女阿萝跪着给我系腰带,手指头都在抖。 我瞅着铜镜里那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活像只被裹了绸缎的瘟鸡。外头冰碴子还挂着呢,老爹非让我换下御赐的羔裘改穿狐裘,听说周天子特使就好这口,嫌羔裘有膻味。 "啪!" 突然听见院墙外鞭子响,接着就是一阵鬼哭狼嚎。我扒开窗缝一瞧,好家伙!司徒家那帮狗腿子正拿柳条抽打一群破衣烂衫的流民,逼他们排练什么"万民贺寿"的把戏。 "那是苌楚坡的刁民。"管家凑过来赔笑,"待会儿宴席上要给您爹献祥瑞..." 我一眼就盯住人堆里那个独眼丫头。半边脸糊着血麻布,剩下那只眼睛亮得吓人,跟野狼崽子似的。她怀里死死搂着个破瓦罐,里头野苌楚果的汁水滴滴答答往下淌。 (注:苌楚就是野生猕猴桃,古代叫羊桃) 宴席上歌舞升平,我爹跟司徒老狗互相吹捧。酒过三巡,那帮流民被赶进来献礼。独眼丫头刚摸到祭器边,司徒家的侍卫一脚就踹过去:"贱种也配碰青铜器?" 瓦罐当场粉碎,青绿色的果浆炸了我一身。那丫头被拖出去时,手指头在青砖地上挠得血呼啦的。我低头一看,好死不死,有颗苌楚籽正粘在我雪白的狐裘领子上,月光一照居然泛绿光! "昭儿,敬特使大人。"老爹在背后阴森森地喊。 闻言,我举着酒杯转身,突然看见特使袖口沾着暗红痕迹。这老东西刚才假装更衣离席,怕是亲自去"料理"那丫头了... 【第二幕 乱葬岗的裹尸布】 夜黑风高,我拎着盏破灯笼,深一脚浅一脚踩在乱葬岗的烂泥里。 “妈的,老子堂堂桧国公子,居然来刨死人坑!” 下午那独眼丫头的惨叫声还在我耳朵里打转。司徒家的侍卫拖走她时,我假装醉酒离席,偷偷跟了上去。结果亲眼看见那帮畜生把她扔进了乱葬岗的死人堆里。 灯笼光一晃,照见半截发青的小腿,是那丫头! 我蹲下去扒拉腐土,手指头碰到她冰凉的脸,突然…… “咳!” 她猛地抽了口气,诈尸似的睁开那只独眼! “我艹!”我吓得一屁股坐进泥坑里。 丫头喉咙里咕噜咕噜冒血泡,手指头死死抠住我衣角。她另一只手攥着什么东西,掰开一看,是颗沾血的苌楚籽! “司徒……焚村……夺田……”她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一股黑血。 话没说完,那独眼里的光就灭了。 暴雨说来就来,浇得我浑身透湿。我一咬牙,把象征公子身份的素锦冠摘下来,裹住她瘦成一把骨头的身子。 “下辈子别投胎在桧国了。”我啐了一口,却尝到自己嘴角的血腥味。 正要埋土,突然发现她手心还刻着“司徒焚村夺田”六个血字,歪歪扭扭像蜈蚣爬。 轰隆! 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远处官道上的火把长龙。司徒家的侍卫提着刀往这边搜,肯定是发现我溜出来了! 我赶紧扒拉泥土埋人,手指头却碰到个硬东西,那丫头怀里还藏着块竹片,上面密密麻麻刻着:“苌楚坡三百亩,秋收后强征为猎场……”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这不就是我爹前两天在宗庙里,跟司徒老狗密谋的事儿吗?! 【第三幕 染血的苌楚坡】 我浑身湿透,怀里揣着那块要命的竹片,翻墙溜回府里时,天都快亮了。 刚换下沾满泥血的素衣,房门突然被踹开。“昭公子,司徒大人有请。”侍卫皮笑肉不笑地杵在门口,腰刀上还滴着水。 我心头一紧,这老狗动作真快! 司徒府的地牢里,血腥味冲得人想吐。墙上挂着各式刑具,角落里蜷缩着几个血肉模糊的流民,正是昨日献礼的那批人。 “贤侄啊。”司徒老狗抚摸着烙铁,笑得像条毒蛇,“听说你昨晚……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我后背发凉,面上却装傻:“世叔说笑了,我醉得连茅房都找不着……” “是吗?”他猛地揪起一个流民的头发,“可这刁民说,看见公子爷在乱葬岗埋人呢!” 那汉子满脸是血,却突然冲我咧嘴一笑,是白天人堆里那个瘸腿老农! “公子……”他咳着血沫子,“苌楚……苌……” 噗嗤! 司徒的匕首直接捅穿他喉咙。 “拖去喂狗。”老狗甩了甩手上的血,转头对我假笑,“贤侄回去歇着吧,今晚王室秋猎,你可要好好表现。” 我浑浑噩噩回到府里,刚关上门就吐了。那老农临死的笑眼,跟独眼丫头一模一样! 砰! 窗外突然扔进个东西,是颗熟透的苌楚果,砸在地上爆出猩红汁液,里面裹着块麻布。 展开一看,歪歪扭扭写着:“今夜子时,苌楚坡见。七个吊死鬼等你!” 第138章 桧风烈传2 【第四幕 七个吊死鬼的烙印】 子时的苌楚坡静得吓人,风一吹,满山野苌楚藤沙沙响,像无数冤魂在磨牙。 我攥着匕首摸到老歪脖子树下,突然——唰啦! 七道黑影从草丛里窜出来,瞬间把我按倒在地。冰凉的刀刃抵住喉咙,耳边响起沙哑的声音:"公子爷,认得这个吗?" 月光下,七个人齐刷刷扯开衣领,露出同样的烙印,一个血红的"桧"字! "你们是...苌楚坡的..."我嗓子发干。 "逃出来的。"瘸腿老汉的弟弟咧嘴冷笑,"全村三百口,就剩我们七个吊死鬼。" 他们带我摸到山坳里,扒开乱草,露出个地洞。洞里堆满晒干的苌楚藤,还有几十把锈迹斑斑的农具。 "司徒老狗明天要来踏青?"独眼丫头的姐姐阿荆递来个陶罐,"尝尝,专门给贵族老爷酿的好酒。" 我喝了一口就喷出来,这特么是火油! "你们要..." "报仇。"阿荆掀开草席,下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百个陶罐,"一罐一亩地,一命一条魂。" 突然,坡下传来马蹄声。司徒家的骑兵举着火把正在搜山! "走!"老汉猛地推我进地道,"去乱葬岗找第三棵柏树,底下有..." 嗖! 一支弩箭穿透他的胸膛。 "快走!"阿荆把火折子塞给我,转身带着剩下五人冲向骑兵,"记得在秋祭日点火..." 轰! 他们点燃了第一罐火油,烈焰瞬间吞没了半个山坡。我在火光中滚进地道,最后看见的,是六道身影举着燃烧的苌楚藤,冲向铁骑洪流... 【第五幕 祖庙焚天录】 我像条丧家之犬在密道里爬了半宿,手里死死攥着阿荆给的火折子。地道尽头竟直通祖庙后殿!那帮祖宗要是知道坟头被挖了地道,棺材板都得气炸! 刚推开暗门,就听见我爹和司徒老狗在神龛前密谋:"周天子特使已到边境,秋祭后立刻征发苌楚坡..." 我趴在帷幔后大气不敢出,突然摸到墙角堆着的陶罐。借着月光一看,差点叫出声,那全是火油罐!罐底还刻着"苌楚坡三百年祭"! "谁?!"司徒老狗猛地转头。 我转身就逃,背后传来侍卫的吼声:"是公子昭!" 哐当! 我撞翻火油罐,粘稠的液体泼了一身。司徒老狗举着火把追来,那张老脸在火光下像恶鬼:"贤侄既然知道了,就别怪世叔心狠..." "爹!"我冲殿外大喊,"他们要拿流民当祭品!" 我爹站在阶下一动不动,官袍被风吹得像口棺材。 "放箭!"司徒老狗狞笑。 嗖嗖嗖! 箭雨射来的瞬间,我猛地滚向神龛,火折子擦过地面。 轰!!! 三百罐火油同时炸开,热浪把我掀飞出去。最后一刻,我看见司徒老狗在火海里跳舞,祖宗牌位像烧纸钱般漫天飞舞... 醒来时已是三天后,我躺在乱葬岗的柏树下,怀里多了卷竹简,上面详细记载着司徒家私通敌国的证据,还有...我爹的签名。 远处王都方向浓烟滚滚,据说秋祭大典烧死了半个朝廷。我扒开柏树下的浮土,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百个粗陶瓮,每个瓮里都装着一把苌楚籽。 最上面那个瓮里,阿荆用炭灰写着:"公子爷,该你落子了。" 【第六幕 鱼肠剑·苌楚谋】 我裹着粗麻布混在流民堆里,脚底板磨得血肉模糊。王都的悬赏令贴满每个驿站,"逆贼季昭,诛九族!"画得特么比我本人帅多了。 "喂,吃鱼不?"驿卒老吴扔来条烤鱼,"昨儿河里捞的,肚子鼓得邪乎。" 我掰开鱼腹,手指突然碰到个硬物。鱼肠子里竟裹着片薄如蝉翼的羊皮,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王都戍卫换岗时辰! "老吴,这鱼..." 抬头时,老吴已经摘下斗笠,是苌楚坡那个瘸腿老汉的儿子!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空心苌楚果,明日到货。" 当夜,我在马棚里剖开三百条鱼。鱼鳔里塞着布防图,鱼肠缠着密信,最绝的是鱼眼珠,抠出来用水一泡,竟显出司徒家余党的名单! "公子,该动身了。"老吴递来一套驿丞官服,"周天子特使后日抵京,车队必经落鹰峡。" 我套上官服,突然摸到袖袋里有东西。掏出来一看,是颗晒干的苌楚果,轻轻一摇——咔啦。 果实裂开道细缝,里面蜷着张纸条,就八个字:"王猎之日,改天换地。" 【第七幕 落鹰峡·燎原火】 我穿着驿丞官服站在落鹰峡口,背后冷汗把里衣全浸透了。周天子的玄鸟旗已经出现在官道尽头,车队两侧黑压压全是重甲卫兵。 "苌楚贡品查验!"我扯着嗓子喊,手指死死掐着那颗空心果实。 特使的车帘掀开,露出张保养得宜的老脸——正是当年那个嫌羔裘有膻味的混蛋!他眯眼打量我身后三百个陶瓮:"今年贡品怎么用粗陶装?" "回大人,"我弯腰时听见自己心跳如雷,"今年雨水足,苌楚籽粒粒饱满,粗陶透气..." 咔嚓! 特使突然掰开颗苌楚果,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嗯?空的?" 就在他皱眉的刹那,峡谷两侧突然滚下无数火球!老吴带着流民掀开伪装,三百陶瓮里哪有什么种子,全是黑黝黝的火油! "季昭在此——!" 我撕开官服露出满背鞭痕,将火把掷向特使车驾。火油遇火轰然爆燃,玄鸟旗瞬间化作火凤凰。 混乱中,一颗苌楚果滚到我脚边。捡起来一捏,里面掉出块鱼皮,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公子,看身后。" 转身望去,燃烧的峡谷上方,无数流民正用弓箭射落逃亡的贵族。而更远处的苌楚坡上,新生的藤蔓已经攀满了司徒家锈蚀的刀剑... 【后记】 三年后,周王都茶肆最火的话本子叫《桧风烈传》。说书人总爱在结尾抖开折扇:"欲知季昭下落,且看那驿道旁——" "野苌楚的藤蔓缠着块素帛,正迎着风猎猎作响。" 【桧风烈传完】 第139章 诗经·国风·曹风 “桧风烈传 当《诗经》变成起义密码 公子哥亲手焚了祖宗牌位!” 小甜梦醒来后看了一遍木牌,心中暗道这次公子哥的体验还不错。 天方世界2108年4月05日8点54分。小梦拿起新竹书《诗经·国风·曹风》,默念口诀后:“ . 《蜉蝣》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 心之忧矣、于我归处。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 心之忧矣、于我归息。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 心之忧矣、于我归说。 《候人》 彼候人兮、何戈与祋。 彼其之子、三百赤芾。 维鹈在梁、不濡其翼。 彼其之子、不称其服。 维鹈在梁、不濡其咮。 彼其之子、不遂其媾。 荟兮蔚兮、南山朝跻。 婉兮娈兮、季女斯饥。 《鳲鸠》 鳲鸠在桑、其子七兮。 淑人君子、其仪一兮。 其仪一兮、心如结兮。 鳲鸠在桑、其子在梅。 淑人君子、其带伊丝。 其带伊丝、其弁伊骐。 鳲鸠在桑、其子在棘。 淑人君子、其仪不忒。 其仪不忒、正是四国。 鳲鸠在桑、其子在榛。 淑人君子、正是国人。 正是国人、胡不万年。 《下泉》 冽彼下泉、浸彼苞稂。 忾我寤叹、念彼周京。 冽彼下泉、浸彼苞萧。 忾我寤叹、念彼京周。 冽彼下泉、浸彼苞蓍。 忾无寤叹、念彼京师。 芃芃黍苗、阴雨膏之。 四国有王、郇伯劳之。” .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四象村·四象书》 【第一幕:蜉衣卷】 我蹲在溪水边,看着那些发着微光的小虫子在水面上扑腾。它们叫蜉蝣,村里老人说,这东西朝生暮死,活不过一天。 "阿蘅姐,你又在看虫子啊?"小荷蹲在我旁边,小手托着腮帮子。 我揉了揉她枯黄的头发:"这不是普通虫子。你看它们的翅膀,像不像琉璃?" 月光下,那些蜉蝣的翅膀确实泛着奇异的光彩,像是把星星碾碎了撒在上面。小荷伸手想抓一只,却被我拦住。 "别碰,它们正喝月光呢。" "虫子也会喝水?"小荷眨巴着眼睛。 我笑了笑:"这不是普通的水。得喝够九十九天的月光,这些蜉蝣才能破茧。" 小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才八岁,哪懂这些。要不是爹娘去年饿死了,她这个年纪本该在院子里跳格子玩,而不是跟着我漫山遍野挖野菜。 "阿蘅姐,我饿了。"小荷摸着肚子说。 我从怀里掏出半块杂粮饼递给她。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心里一阵发酸。今年春荒来得早,村里又饿死了十几口人。侯府收的租子一分没减,反倒加了三成。 "慢点吃,别噎着。"我轻拍她的背,"明天姐给你抓鱼吃。" 小荷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我捏捏她的小脸,"去睡吧,姐再待会儿。" 等小荷蜷缩在茅草堆里睡着后,我继续盯着那些蜉蝣。奶奶生前说过,饮足月光的蜉蝣翅膀能缝成"归处衣",让死去的人重活一瞬。就一瞬,但足够了。 我拔下一根头发,轻轻缠住一只蜉蝣。它的翅膀在月光下闪烁着,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三个月后,我攒够了九十九对蜉蝣翅膀。那天夜里,我坐在破草屋的油灯下,用头发当线,一针一线地缝制那件传说中的"归处衣"。 "阿蘅姐,你在做什么呀?"小荷揉着眼睛爬起来。 "给你做嫁衣呢。"我逗她。 小荷咯咯笑起来:"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一辈子跟着阿蘅姐!"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这傻丫头,哪知道这衣服是给死人穿的。自从上个月侯府来村里征织女,我就一直提心吊胆。十三岁以上的姑娘都被抓走了,小荷还小,暂时安全。但我听说那些姑娘在侯府过得猪狗不如,已经有三个跳了井。 "睡吧,明天姐带你去采蘑菇。"我哄她。 小荷刚躺下,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我心头一紧,赶紧吹灭油灯,把未完成的嫁衣塞进怀里。 "开门!里正查户!"粗犷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我示意小荷别出声,但已经晚了。木门被一脚踹开,火把的光亮照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哟,这儿还藏着个小丫头。"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盯着小荷,"侯府新令,八岁以上女童都要去织坊!" 我扑过去抱住小荷:"大人,她才八岁,干不了活啊!" "滚开!"那男人一脚踹在我肚子上,"侯爷的寿辰要到了,需要人手绣万寿图!" 小荷被硬生生从我怀里拽走,她哭喊着"阿蘅姐",小手在空中乱抓。我想追上去,却被另外两个壮汉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小荷被拖出门外。 三天后,我在乱葬岗找到了小荷的尸体。她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像只冻死的麻雀。听织坊逃出来的丫头说,小荷因为饿极了偷吃了一块糕点,被活活打死的。 我用破草席裹住小荷,抱着她走了十里山路,回到我们的小茅屋。怀里的"归处衣"还差最后几针,我连夜把它缝完。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那件泛着微光的嫁衣上。我轻轻给小荷穿上,整理好每一片蜉蝣翅膀。 "小荷,姐答应过给你做嫁衣的。"我摸着她冰冷的小脸,"穿上它,你就能再活一瞬。就一瞬,姐想听你再叫一声'阿蘅姐'..." 嫁衣上的蜉蝣翅膀突然亮了起来,像无数颗小星星。小荷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阿蘅...姐..." 就这一声,我的眼泪决堤般涌出来。可还没等我抱住她,外面又传来马蹄声。 "就是这家!那丫头做的'归处衣'能让死人复生,侯爷有救了!" 我认出了那个声音,是侯府管事赵德全。这个狗腿子不知从哪听说了蜉蝣嫁衣的事,带人来抢了。 我抱起小荷,从后窗跳了出去。月光很亮,我能看见寒潭的方向。奶奶说过,寒潭底下连着阴间,是亡者的归处。 "站住!把衣服交出来!"赵德全带着家丁追上来。 我跑得飞快,怀中小荷轻得像片羽毛。寒潭就在眼前,水面泛着幽幽的蓝光。 "抓住她!侯爷等着衣服续命呢!"赵德全气急败坏地喊。 我站在潭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举着火把追来的人,又低头看看怀里穿着嫁衣的小荷。 "蜉蝣的归处不在锦匣里,"我轻声说,"在江河的褶皱里。" 然后我纵身跳入寒潭。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我,但我一点也不害怕。下沉的过程中,我看到潭底不是淤泥,而是一块巨大的、发着绿光的玉蘅石。石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我们村死去的人。 小荷的身体在玉蘅石上方停住了,嫁衣上的蜉蝣翅膀全部脱落,化作无数光点融入石头。石头上的名字一个个亮起来,最后组成了一个新名字——我的名字:阿蘅。 我笑了,伸手触碰那块石头。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听见岸上赵德全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家丁们惊恐的叫喊:"管事!水里...水里有东西爬上来了!" 第140章 四象村·四象书2 【第二幕:鹈羽卷·喙衔戈】 陈衍一瘸一拐地走回村子时,左腿绑着的破甲片还在往地上滴血。 "狗日的,这破村子怎么变这样了?" 他吐掉嘴里嚼着的草根,眯眼望着远处的渔村。三年前他离开时,村口还有十几条渔船,现在只剩几条破木板漂在水上。最让他心惊的是,那棵挂着鹈鹕巢的老槐树,现在挂满了铁笼子。 笼子里关着一团团白乎乎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全是拔光了毛的鹈鹕! "操!"陈衍一拳砸在树上。树上的鹈鹕听见动静,齐刷刷扭头看他。那些鸟眼睛血红,喙上全是伤,有几只连眼皮都被撕掉了。 "谁干的?"陈衍牙齿咬得咯咯响。 "还能是谁?侯府呗。" 一个佝偻老头从芦苇丛里钻出来,是村里的老渔夫马叔。陈衍差点没认出来,三年前能单手扛渔网的马叔,现在瘦得像根柴火棍。 "马叔,这咋回事?"陈衍指着那些秃毛鹈鹕。 马叔哆嗦着摸出半截烟袋:"侯府说鹈鹕不灵了,捕不到鱼是因为神鸟收了金羽。要我们每月交三十斤金羽,才准出海。" "放屁!"陈衍一脚踹翻旁边的水桶,"鹈鹕拔了毛还能活?" "死了就换新的。"马叔指着远处一个大坑,"那边埋了上百只了。" 陈衍走过去一看,差点吐出来。坑里全是鹈鹕尸体,有的还在抽搐。最底下压着几只小鹈鹕,连羽毛都没长齐就被扔下来了。 "侯府的人呢?" "在祠堂喝酒呢。"马叔压低声音,"今天又抓了三个姑娘,说是给'鹈鹕祭'当祭品..." 陈衍没等马叔说完,转身就往祠堂走。他腰上挂的三颗敌军头颅撞在一起,发出闷响。这三颗脑袋本该换三十两赏银,现在他只想换三条侯府狗命。 祠堂门口站着两个带刀护卫,看见陈衍浑身是血地走过来,立刻拔刀。 "站住!干什么的?" 陈衍咧嘴一笑:"送军报的。" "什么军报?" "这个。"陈衍突然暴起,左手抓住一个护卫的喉咙,右手抽出靴子里的鱼刀,直接捅进另一个护卫的眼窝。 两个护卫连喊都没喊出来就断了气。陈衍把尸体拖到草丛里,扒下其中一人的衣服换上,大摇大摆走进祠堂。 祠堂里乌烟瘴气,七八个侯府的人正在喝酒。主座上是个穿绸缎的胖子,正搂着个哭哭啼啼的姑娘灌酒。陈衍一眼认出,这是侯府二管家赵德全,三年前就是他带人抢了陈衍的妹妹去当丫鬟,后来那丫头投井死了。 "大人,前线军报。"陈衍低着头上前。 赵德全醉醺醺地伸手:"拿来。" 陈衍递过去一个布包。赵德全打开一看,里面是两颗血淋淋的人头,是刚才那两个护卫的。 "你!"赵德全刚要喊,陈衍的鱼刀已经抵在他喉咙上。 "我妹怎么死的?"陈衍问。 赵德全尿了裤子:"跳、跳井..." "为什么跳井?" "她、她偷了夫人的簪子..." 陈衍一刀割开赵德全的嘴:"放屁!我妹连蚂蚁都不敢踩!" 其他人都吓傻了。有个小子想跑,陈衍甩出随身的第二把鱼刀,直接钉穿他的脚背。 "今天谁也别想走。"陈衍从腰间解下那三颗敌军头颅,摆在桌上,"认识吗?北境狼兵,一个能打你们十个。老子宰了三十个,就带回这三个最丑的。" 赵德全瘫在椅子上直哆嗦。陈衍抓起酒坛浇在他头上:"带我去看鹈鹕祭。" 暴雨来的时候,陈衍正站在关鹈鹕的铁笼前。那些鸟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全都躁动起来。 "钥匙。"陈衍伸手。 赵德全抖着手掏出钥匙。陈衍打开第一个笼子,里面的鹈鹕已经半死不活,但看见赵德全,立刻扑棱着要啄他。 "有意思。"陈衍挨个打开笼子,"你们拔它们羽毛,它们记仇。" 最后一只笼子里是只特别大的鹈鹕,头顶还剩一撮金毛。陈衍刚打开笼门,这鸟就冲出来,一嘴啄在赵德全眼睛上。 "啊!"赵德全捂着脸惨叫。 暴雨越下越大,陈衍站在雨里看那群鹈鹕追着侯府的人啄。有个家伙想跑,被三只鹈鹕按在地上,活活啄成了筛子。 最神奇的是,那只大鹈鹕用带血的喙在地上划拉。陈衍凑近一看,是四个血字——"季女斯饥"。 "什么意思?"陈衍问。 鹈鹕突然飞起来,啄向他腰间的军功牌。陈衍这才想起来,这牌子上的名字根本不是他的,三年前他立了战功,被校尉冒名顶替了。 "你是说...我妹是饿死的?"陈衍声音发抖。 鹈鹕点点头,突然冲向湖边。陈衍跟过去,看见湖面上漂着什么东西。捞上来一看,是具穿着侯府家丁衣服的骷髅,脖子上缠着褪色绶带。 雨停了,陈衍坐在湖边擦刀。天亮时,渔民们惊恐地发现湖面漂着三百多具无头尸体,全都穿着铁甲。 更诡异的是,每具尸体喉咙里都插着一条褪色绶带。 里正带着人找到陈衍时,他正在给那只大鹈鹕包扎伤口。 "陈...陈百夫长?"里正盯着他腰间的军功牌。 陈衍头也不抬:"叫我陈衍就行。" "可这牌子上写的是..." "我知道。"陈衍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王八蛋校尉现在应该在湖底喂鱼呢。" 鹈鹕突然叫了一声,展开光秃秃的翅膀。晨光中,那些被拔掉的羽毛处,竟然长出了新的金羽。 马叔扑通跪下:"神鸟...神鸟显灵了!" 陈衍摸摸鹈鹕的头,看向侯府方向:"还没完呢。" 第141章 四象村·四象书3 【第三幕:鸠桑卷·冠冕裂】 雷劈下来的时候,陆允正在给孩子们讲《诗经》。 "鳲鸠在桑,其子七兮..."他刚念到这一句,窗外突然亮得刺眼。紧接着"咔嚓"一声巨响,院子里的老桑树被劈成了两半。 "先生!树着火了!"孩子们尖叫起来。 陆允扔下书冲出去。那棵三百年的老桑树从中间裂开,树芯居然没有烧着,反而流出汩汩的红色液体。 "都退后!"陆允拦住想凑近看的孩子。他蘸了点红色液体在指尖搓了搓,是朱砂!上等的辰砂! 更神奇的是,这些朱砂在树皮上自动汇聚,慢慢形成了《鳲鸠》篇的文字。陆允刚念出"淑人君子"四个字,那些朱砂突然飞起来,变成一只只小雀鸟绕着他转圈。 "神了!"最调皮的学生王铁柱伸手去抓,小鸟却穿过他的手掌,又变回朱砂落在地上。 陆允心跳如鼓。他听爷爷说过,这棵桑树是前朝一位大儒亲手种的,树里藏着文脉。现在天雷劈开树,莫非是要警示什么? "孩子们,今天先放学。"陆允把朱砂小心收集起来,"记住,这事谁也不能说。" 但孩子们哪管得住嘴。三天后,侯府的人就踹开了私塾大门。 "陆先生,听说你得了个宝贝?"侯府三少爷摇着折扇,眼睛却盯着院里的桑树残桩。 陆允把装朱砂的陶罐往身后藏:"三少爷说笑了,不过是些染布的颜料。" "放屁!"三少爷突然变脸,"那是我家祖坟上的树!树芯流出的东西就该归侯府!" 陆允心里冷笑。这桑树比侯府祖坟早两百年,他们也好意思认祖宗? "交出来,不然烧了你的破私塾!"三少爷一挥手,家丁们举着火把就往茅草屋顶凑。 陆允抱紧陶罐:"这朱砂有毒,碰了会烂手。" 家丁们果然犹豫了。三少爷气得踹翻一张书桌:"放火!连人带树一起烧!" 火把扔向茅草屋顶的瞬间,陆允做了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打开陶罐,抓起一大把朱砂塞进嘴里! "先生!"躲在角落的王铁柱哭喊起来。 陆允满嘴血红,却笑得畅快。那些朱砂在他喉咙里烧得像炭火,但他还是硬咽了下去。 "桑木可焚,七雏仍在!"陆允喊完这句,转身冲进燃烧的私塾,抱住了那棵桑树。 家丁们想拦,却被突然飞来的朱砂雀鸟啄瞎了眼。三少爷吓得屁滚尿流,带着人连滚带爬跑了。 大火烧了一整夜。天亮时,村民们围在废墟前,发现桑树和陆允都不见了,只剩一堆白灰。 "先生..."王铁柱跪在地上哭。突然一阵风吹来,灰烬中升起七盏孔明灯。 最神奇的是,每盏灯上都写满了名字,全是陆允教过的学生!王铁柱踮脚看最近的那盏,居然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旁边还有陆允的批注:"铁柱聪慧,惜不用功。" "先生还在..."王铁柱抹着眼泪笑了。 这事过去一个月后,侯府突然闹鬼了。每逢科举日,就有只布谷鸟衔着梅枝飞来,狠狠撞向侯府大门上的匾额。 "砰!砰!砰!"那鸟跟疯了似的,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停。最邪门的是,匾额上被撞出的裂痕,慢慢显出了"仪不忒"三个字。 这是《鳲鸠》里的句子,意思是"礼仪无差错"。可侯府这些年科举作弊、买卖功名,哪配得上这话? 官府的人很快上门了。他们从侯府搜出十几本冒名顶替的科举名录,其中就有三少爷花钱买的举人功名。侯爷气得中风,躺在床上直吐白沫。 王铁柱现在成了私塾的新先生。他每天带着孩子们在桑树残桩前读书,那树桩竟然又抽出了新芽。 有一天,王铁柱在树桩裂缝里发现了一小撮朱砂。他学着陆允的样子,把朱砂撒在纸上,居然又组成了《鳲鸠》的诗句。 "先生,我明白了。"王铁柱对着树桩鞠躬,"您就是那桑树上的鳲鸠,我们就是您的七只雏鸟。" 风吹过树梢,几片新长的桑叶沙沙作响,像是陆允在笑。 【第四幕:泉黍卷·鼎脉醒】 苟伯是个疯子。 村里人都知道,这老头整天蹲在雪地里,用手指画些歪歪扭扭的铜鼎花纹。小孩朝他扔石头,他就咧嘴笑,露出满口黄牙:"嘿嘿,鼎要醒了......" 没人信他的鬼话。直到大旱第三年,井水干涸,地里黍苗枯死,连侯府的粮仓都见了底。 那天半夜,苟伯突然抡起铁锤,砸开了祠堂地砖。 "老疯子发什么癫?!"守夜的村民提着灯笼冲进来,却看见苟伯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地摸着地底露出的一角青铜,那竟是一口两人高的巨鼎! 鼎身上刻满《下泉》诗,字缝里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都闪开!"侯府大管家带着家丁闯进来,一脚踹开苟伯,"这鼎是侯府祖传的!" 苟伯趴在地上嘿嘿笑:"你们......养不活它......" 管家朝鼎里一看,愣住了,鼎底竟堆着金灿灿的黍种! "搬走!"管家激动得声音都尖了。可当家丁伸手去抓黍种时,那些谷粒突然像活了一样,疯狂往鼎壁里钻! "见鬼了!"家丁吓得连连后退。只有苟伯爬过去,把破碗里最后一口水倒进鼎中。 黍种遇水疯长,眨眼间窜出三尺高的穗子,穗头沉甸甸地垂下来,砸在管家脸上,那根本不是粮食,而是一粒粒青铜珠子! "杀了这妖人!"管家拔刀砍向苟伯。 突然,鼎耳上的鳲鸠雕像"咔嚓"转动脖子,一口啄穿管家手腕! "啊!"管家惨叫跪地。那青铜鸟振翅飞起,从鼎腹叼出一方玉印,照着管家天灵盖狠狠砸下。 "噗嗤!" 脑浆迸裂。玉印嵌在尸体头骨上,赫然露出"郇伯"两个篆字。(注:郇伯是《下泉》诗中拯救乱世的贤臣) 玉印坠地瞬间,整个祠堂地动山摇! 一道寒泉从印下喷涌而出,冲得青铜鼎嗡嗡作响。鼎身血锈剥落,露出密密麻麻的小字:"王道在野,不在冕。" 苟伯突然不疯了。 他站在喷泉中,任由水流冲掉脸上污垢,露出额角一道陈年烙印,那竟是前朝铸剑局的奴印! "十年了......"苟伯拾起玉印,看向侯府方向,"该还债了。" 【第五幕:四象灯·终幕】 十年后,一个外乡人牵着毛驴走进四象村。 村口几个孩童正在玩耍,女童披着件流光溢彩的破蓑衣,在雨中哼唱:"蜉蝣归处,江河褶皱..." 少年举着面锈迹斑斑的铜盾,盾上映出密密麻麻的《戍边录》文字; 枯死的老桑树上,树瘤裂开,露出金灿灿的《鳲鸠》全文。 田中央的泉眼咕嘟冒泡,喷出几片青铜简,过路人随手一捞,简上刻着:"活人续死物,死人点活路" 外乡人头皮发麻,拽住里正问:"你们村...闹鬼吧?" 里正没答话,只指向河面,一盏浮空灯笼正幽幽发亮。 灯笼罩子是半透明的蜉蝣翼,灯骨是生锈的铁甲焊成,灯芯泛着朱砂红光,灯焰里竟跳动着金黄的黍粒! "阿蘅的嫁衣化灯罩,陈衍的铁甲熔灯骨。"里正摩挲着灯笼,"陆允的朱砂凝灯芯,苟伯的黍种燃灯焰。" 突然灯笼剧烈摇晃,映出四道影子—— 寒潭里伸出的苍白手臂; 鹈鹕背上插满箭矢的铠甲; 桑树枝头悬空的儒冠; 青铜鼎中爬出的烙面人。 外乡人吓得跌坐在地:"他们...还活着?" 里正苦笑:"早死透了。但四象村的冤魂..." "能吃人。" 同一时刻,侯府正在大摆宴席。 新侯爷举杯大笑:"多亏除了那四个祸害!"话音未落——"啪!" 房梁突然掉下一件湿漉漉的嫁衣,正罩在他头上。 "什么东西?!"侯爷扯下嫁衣,发现袖口绣着"阿蘅"二字。 管家突然尖叫:"老爷!您、您的脸!" 铜镜里,侯爷的面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有鬼啊!"宾客四散奔逃,却见庭院地面渗出铁水,凝成陈衍的模样,一斧劈开大门; 暴雨中飞来七盏孔明灯,灯绳套住侯府子弟的脖子就往桑树上吊; 墙角青铜鼎嗡嗡震颤,苟伯的声音从鼎内传出:"铸剑炉...该添薪了..." 最恐怖的是寒潭方向,三百具无头尸破水而出,每具尸体手里都捧着颗侯府人头! 天亮时,外乡人战战兢兢回到侯府。 只见府门大敞,满地都是—— 泡涨的嫁衣碎片; 生锈的断刃; 写满名字的焦黑桑皮; 凝成"郇伯"字样的青铜黍粒。 而四象村的孩子们正在废墟间奔跑嬉戏,他们—— 披着蜉蝣翼追光; 用鹈鹕羽盾牌挡雨; 把青铜简当毽子踢; 围着冒泉眼的黍田唱:"礼是死人点灯,活人引路..." 【四象村·四象书完】 第142章 诗经·国风·豳风 “四象村·四象书 死人用命给活人开路, 孩童用游戏传承文明” 小甜梦被老头唤醒后,摇了摇有点昏的脑壳,习惯性的拿起木牌看去。 天方世界2108年4月07日10点15分。小梦拿起新竹书《诗经·国风·豳风》,默念口诀后:“ . 《七月》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 无衣无褐、何以卒岁。 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 同我妇子、饁彼南亩、田畯至喜。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春日载阳、有鸣仓庚。 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 春日迟迟、采蘩祁祁。 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 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远扬、猗彼女桑。 七月鸣鵙、八月载绩。 载玄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 四月秀葽、五月鸣蜩。 八月其获、十月陨蘀。 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 二之日其同、载缵武功、言私其豵、献豜于公。 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 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 十月蟋蟀、入我牀下。 穹窒熏鼠。 塞向墐户。 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 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 八月剥枣、十月获稻。 为此春酒、以介眉寿。 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荼薪樗。 食我农夫。 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 黍稷重穋、禾麻菽麦。 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 昼尔于茅、宵尔索綯。 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 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 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 九月肃霜、十月涤场。 朋酒斯飨、曰杀羔羊。 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鸱鴞》 鸱鴞鸱鴞、既取我子、无毁我室。 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 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 今女下民、或敢侮予。 予手拮据、予所捋荼、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 予羽谯谯、予尾翛翛、予室翘翘、风雨所漂摇、予维音哓哓。 《东山》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 我来自东、零雨其蒙。 我东曰归、我心西悲。 制彼裳衣、勿士行枚。 蜎蜎者蠋、烝在桑野。 敦彼独宿、亦在车下。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 我来自东、零雨其蒙。 果裸之实、亦施于宇。 伊威在室、蠨蛸在户。 町疃鹿场、熠耀宵行。 不可畏也、伊可怀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 我来自东、零雨其蒙。 鹳鸣于垤、妇叹于室。 洒扫穹窒、我征聿至。 有敦瓜苦、烝在栗薪。 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 我来自东、零雨其蒙。 仓庚于飞、熠耀其羽。 之子于归、皇驳其马。 亲结其缡、九十其仪。 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 《破斧》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 周公东征、四国是皇。 哀我人斯、亦孔之将。 既破我斧、又缺我锜。 周公东征、四国是吪。 哀我人斯、亦孔之嘉。 既破我斧、又缺我銶。 周公东征、四国是遒。 哀我人斯、亦孔之休。 《伐柯》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 取妻如何、匪媒不得。 伐柯伐柯、其则不远。 我觏之子、笾豆有践。 《九罭》 九罭之鱼、鳟鲂。 我觏之子、衮衣绣裳。 鸿飞遵渚、公归无所、于女信处。 鸿飞遵陆、公归不复、于女信宿。 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兮。 《狼跋》 狼跋其胡、载疐其尾。 公孙硕肤、赤舄几几。 狼疐其尾、载跋其胡。 公孙硕肤、德音不瑕。” .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豳风谣》 【第一幕 七月流火】 热浪像条甩不掉的癞皮狗,死死咬住豳地的七月。桑萝抹了把汗,咸涩的汗水刺得她眼角发疼。她爹老葛跪在黍子地里,那双树皮似的手正哆嗦着摸过干瘪的穗子。 "瞅见没?"老葛突然指向西边天空,"大火星往下掉呢,跟咱家陶罐里滚落的枣核一个德行。" 桑萝抬头,看见颗红得发亮的星星正往山后头坠。她爹总说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信号,星星往下掉,就该准备厚衣裳了。可他们家炕头上那件破袄子已经絮了三年的芦苇花,而明天税吏就要来收新麻布。 河对岸突然传来铜铃响。十二匹油光水滑的白马拉着一辆描金绣凤的大车,车轮碾过麦茬地时,桑萝听见自己昨天才补好的篱笆又断了两根。车帘子一掀,飘出股腻死人的桂花油味儿。 "朱裳孔阳哟,万寿无疆嘿!"几个涂脂抹粉的戏子在车里捏着嗓子唱。后头跟着的奴隶们扛着成捆的绸缎,那颜色鲜亮得刺眼,桑萝知道那是用茜草和栀子染的,去年她采了整整一夏天,换来的铜钱还不够买半斗黍米。 她下意识摸了摸右胳膊的淤青。昨儿去公子府送蚕茧,管事嫌她动作慢,铜尺子抽下来时带着风声。现在那痕子肿得老高,在粗麻布底下火辣辣地疼。 "爹,南坡地的粟子叫野猪祸害了。"桑萝蹲下来,声音压得比晒蔫的狗尾巴草还低。 老葛没吱声,就盯着地头那排歪歪扭扭的篱笆看。三年前官府征走了村里所有壮劳力,说是去淮夷打仗。现在剩下的老弱病残连补篱笆的藤条都凑不齐,更别说对付成群的野猪了。 大车走远后,桑萝从怀里掏出块粗麦饼。掰开时渣子扑簌簌往下掉,像极了天上飘下来的火星子。老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桑萝赶紧给他拍背,摸到的全是硌手的骨头。 "吃吧爹,好歹垫垫。"她把大点的半块塞过去。 老葛没接,反而从黍子根底下扒拉出个蚂蚁窝:"你瞧,这小东西都知道往洞里搬食。"他手指头上爬着几只黑蚂蚁,正拼命拽一粒黍米,"咱还不如它们哩。" 桑萝突然听见自己肚子叫得震天响。她想起去年冬天饿死的蚕姐,临死前还念叨着想吃口甜桑葚。现在坡上的桑葚正熟得发紫,可最好的那片林子早被公子府圈起来了。 远处传来鼓乐声,公子府今晚又要宴饮。桑萝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老茧里。她胳膊上的淤青突突直跳,仿佛在应和着那些欢快的调子。 第143章 豳风谣2 【第二幕 鸱鸮夜啼】 桑萝蹲在桑林里采叶子,手指被露水泡得发皱。 天还没亮透,林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几只夜猫子还在叫,声音跟哭丧似的。她摸黑往深处走,想多摘点嫩叶,公子府的管事说了,今天交不够数,还得挨尺子。 突然,她脚下一绊,差点栽进泥里。 “谁啊?大半夜躺这儿……”桑萝骂了半句,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闷在胸腔里的尖叫。 春娥姐仰面躺在芦苇丛里,眼睛还睁着,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子。她身上那件粗麻衣被扯得稀烂,露出来的皮肉白得瘆人,像泡发的死鱼肚子。最扎眼的是她手腕上那个玉镯子,青绿色的蛇缠着蛇,公子府赏给“听话”女人的信物。 桑萝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上。 她认得这镯子。三天前,春娥姐还偷偷跟她说:“公子府的管事叫我今晚去送丝线,说干得好就给我娘减租子。”当时春娥笑得跟捡了钱似的,哪知道这一去,人就再没回来。 桑萝连滚带爬地往家跑,裤脚上全是泥浆子。推开柴门的时候,她娘正踩着破凳子,拿刷子往房梁上抹一种黑乎乎的汁液,闻着又苦又冲。 “娘!春娥姐她……” “防虫。”她娘头也不回,声音硬得像块石头,“苦楝树汁,抹了梁上不长蛀虫。” 桑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舌头打了结。她抬头看房梁,那上面缠着新搓的草绳,浸足了苦楝汁,在油灯底下泛着诡异的青光。 半夜,雷声炸响,桑萝被吓醒了。 闪电劈下来的一瞬间,她看见她娘站在桌子上,正用那根苦楝绳死死捆住房梁。雨水顺着老娘龟裂的手指头往下淌,混着苦楝汁,一滴一滴砸在桑萝脸上。 “娘……” “睡你的。”她娘的声音混在雨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桑萝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童谣,‘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说的是一只母鸟拼命护着自个儿的破窝,哪怕巢都快散了,也要叼着毒草把天敌赶跑。 现在她懂了。 豳地的女人,个个都是那只母鸟。 【第三幕 破斧】 桑萝蹲在河边捶打麻布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着满地的碎骨头走过来。 她一回头,差点没认出来人,阿稷那张脸瘦得脱了相,胡子拉碴,活像个从坟里爬出来的饿死鬼。更吓人的是他背上还插着半截断箭,黑乎乎的血痂把衣裳和皮肉黏在一起,风一吹,散发出一股腐肉的臭味。 “你……还活着?”桑萝手里的棒槌“扑通”掉进河里。 阿稷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阎王爷嫌我命贱,不肯收。” 他卸下肩上的破包袱,从里头“咣当”倒出一把豁了口的铜斧。斧刃上全是崩出来的缺口,像被狗啃过似的,木柄上还沾着黑红色的污垢,分不清是锈还是血。 “镐京的老铁匠说,这斧子砍过淮夷人的脑袋,劈过豳地的柴火,现在该埋进土里当镇物了。”阿稷用指头弹了弹斧面,发出闷响。 桑萝没接话,眼睛死死盯着阿稷的脖子,那儿烙着个铜钱大的疤,皮肉翻卷,组成一个扭曲的“逃”字。 这是官府的印记,专烙在逃兵身上。 夜里,桑萝蹲在灶台边煮苦菜汤,听见后院传来“嚓嚓”的磨刀声。她扒着窗户缝往外看,月光下,阿稷正撅着屁股磨那把破斧头。石头每蹭一下,斧刃就溅出几颗火星子,映得他半边脸亮堂堂,半边脸黑沉沉。 “他们说周公东征是为了‘安邦定国’。”阿稷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锅底,“可我的斧头只认得饿瘪的肚子。” 桑萝看见他举起斧头,月光从缺口处漏下来,在地上照出个歪歪扭扭的影儿。 “知道东征军的粮草哪儿来的不?”阿稷冷笑,“全是豳地的黍米!公子府派人挨家挨户搜,连种粮都抢走了,老子在前线啃树皮,他们倒在后头吃香喝辣……” 桑萝突然想起春娥姐手腕上那个蛇镯。公子府的管事说,只要姑娘们“听话”,就能给家里减租子。 现在她明白了,豳地的粮食,早被他们换成了绫罗绸缎和玉镯子。 天快亮时,桑萝做了个梦。 梦里阿稷抡着那把破斧头,砍的不是柴,而是一截截苍白的手腕。每砍一下,就有一只蛇镯“当啷”落地,摔成满地绿莹莹的碎片…… 【第四幕 九罭之网】 桑萝的脚刚踩上公子府后院的青石板,就打了个哆嗦,这地儿冷得邪门,像踩在死人脊背上。 管事提着灯笼在前头走,油纸罩子投下的光晕黄惨惨的,活像坟地里的鬼火。"公子爷今儿高兴,赏你爹去看冰窖。"他斜眼瞥桑萝,"你这丫头片子跟来干啥?" 桑萝攥紧装桑叶的破篓子,指甲掐进篾条缝里。她没敢说老葛从昨晚就咳血,这会儿正发着高热,是她偷偷换了爹的衣裳,把脸抹黑了混进来的。 冰窖门一开,寒气混着腥味扑面而来。桑萝差点呕出来,那味儿像极了春娥姐泡在河里的尸首。 公子爷歪在白玉榻上,正用金勺子挖冰块吃。他手指头比大姑娘还白嫩,指甲盖上染着凤仙花汁,红得扎眼。"老葛头,"他懒洋洋开口,"听说你会观星?" 桑萝低着头,看见自己破草鞋边凝了一层霜。 "三天内,大火星要是挪不进毕宿,"公子突然踹了脚边的彩漆冰匣,"这冰就赏你闺女治暑气。" 桑萝猛地抬头,正撞见公子冲她笑。那笑容让她想起雨后坟地里冒出来的白蘑菇,看着鲜亮,根子早烂透了。 冰窖墙上挂着张怪网,网眼密得连蚊子都飞不过去。桑萝听货郎说过,这叫"九罭",专逮名贵的鳟鱼。可这会儿网里兜着的分明是个人!春娥姐的头发结满了冰碴子,手腕上的蛇镯在冰雾里发着青光。她脖子歪成奇怪的角度,像是被人拧断了又摆正,好让那只玉镯子端端正正露在外面。 "这网好啊,"公子舔着金勺上的冰渣,"再能扑腾的鱼,进了九罭也得乖乖躺着。" 桑萝的牙齿开始打颤。她突然明白春娥姐临死前为啥死死攥着什么东西,那玉镯根本不是赏赐,是标记猎物的记号! 【第五幕 伐柯】 桑萝蹲在宗庙的供桌底下,手里攥着块烤裂的龟甲,烫得她掌心发红。 外头更夫刚敲过三更,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今儿是偷溜进来的,老葛病得说胡话,嘴里一直念叨"龟甲裂纹大凶"。她得亲眼瞧瞧,到底凶到什么程度。 "咔嚓——" 龟甲在火上一烤,裂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纹路,像几条蜈蚣爬在上面。桑萝眯着眼辨认,这纹路她在老葛的破书上见过,是"大凶",比野猪啃了庄稼还凶,比蝗灾铺天盖地还凶。 "呸!骗人的玩意儿!"她刚要摔了龟甲,柴房突然传来"咯吱"一声。 阿稷像只瘸腿的老狗似的缩在柴堆旁,手里摩挲着个东西。月光从破窗棂漏进来,照见他掌心半块青玉,青玉缺了个角,边缘参差不齐,像被硬生生掰断的。 "《伐柯》里说娶妻要媒人,"阿稷突然开口,吓得桑萝一哆嗦,"可豳地的媒人,是公子府的铜尺子。" 桑萝盯着那半块玉,突然想起春娥姐死时紧攥的拳头。她扑上去抢过玉珏,两块残玉"咔嗒"一碰,严丝合缝! "东征军里有个兄弟临死前塞给我的,"阿稷眼睛在黑暗里发亮,"说是周公赏的,褒奖他杀了戎狄探子。" 桑萝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桑叶。她突然明白春娥为啥宁可死也要藏住这玩意儿,这玉珏根本不是赏赐,是罪证!公子府的人肯定在找它... 远处传来狗吠声。阿稷一把攥住她手腕:"明天收租,公子要亲自来。" 龟甲的裂纹在月光下像张咧开的嘴,仿佛在嘲笑他们——大凶又如何?豳地的穷人,哪天不是活在凶险里? 【第六幕 狼跋】 祭坛前,公子爷一脚踩住了自己的貂裘下摆,"扑通"一声跪在了泥地里。 围观的佃户们赶紧低头,不是怕他难堪,是怕自己笑出声。这场景活像《狼跋》里唱的那只老狼,明明腿脚都不利索了,还非要装威风。 "看什么看!"公子涨红了脸爬起来,一把抢过祭司手里的铜樽,"周公作乐,万寿无疆!" 桑萝跪在祭品筐旁边,手指甲抠进筐缝里。她今儿天没亮就来了,偷偷把献祭的羔羊换成了苦楝树枝。现在毒汁正顺着陶尊内壁往下渗,混进公子刚倒进去的酒浆里。 "咣——"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桑萝抬头,看见阿稷抡着那把豁口斧头劈开了供桌!木屑飞溅中,公子腕上的蛇镯"当啷"断成两截,跟春娥那半块玉珏一起崩飞出去,正好卡进龟甲的裂缝里。 "你、你们..."公子哆嗦着往后退,手里的毒酒洒了一身。 桑萝一把掀开祭品筐。苦楝枝上的白花全蔫了,毒汁已经浸透了公子华贵的衣襟。她想起娘亲往房梁上抹苦楝汁的那个雨夜,原来有些毒,本就是用来以毒攻毒的。 远处传来马蹄声。阿稷把斧头往地上一杵:"跑啊!等着给这畜生陪葬吗?" 桑萝最后看了眼春娥的玉珏。那东西现在嵌在龟甲里,像颗终于归位的星辰。 【终幕 豳风再起】 大火星坠入泾水的那晚,豳地的老农们又唱起了《七月》。 老葛把冰窖里那张九罭网拖到渭河边,往浑浊的水里一撒。捞上来的不是鱼,而是一块块缠着水藻的碎玉,公子府这些年"赏"出去的蛇镯,全在这儿了。 阿稷把那柄豁牙斧头埋进桑林深处。来年开春,断刃上居然蹿出一簇簇嫩桑芽,引来的蚕比往年都肥。 桑萝重修茅屋时,在房梁缝里摸到一把苦楝籽,准是她娘当年塞进去的。她把树苗栽在春娥坟前,手指沾上的汁液又苦又涩,像极了那些说不出口的歌谣。 秋收时,货郎带来消息:周公派来的新大夫正在查公子府的旧账。 桑萝蹲在河边捶布,听见几个洗衣妇哼着小调:"鸱鸮鸱鸮,既取我子,且修我巢..."调子还是那个调,词儿却变了。 对岸的公子府长满了野草,彩漆大门歪在一边。有只母鸟正叼着苦楝枝,在空荡荡的雕梁上筑巢。 【豳风谣终】 后记:那些被苦楝汁浸透的茅草屋梁,最终长成了遮风挡雨的大树。豳地的风永远带着涩味,却也能让最卑微的种子,活过千年。 第144章 诗经·小雅·鹿鸣之什 “豳风谣 九罭收网:老葛打捞蛇镯 残斧生桑:阿稷的武器化作新生 苦楝发芽:母亲藏下的毒籽长出希望 新词旧调:农妇改编《鸱鸮》歌词” 小甜梦最后看了一眼木牌。 天方世界2108年4月09日19点06分。小梦拿起新竹书《诗经·小雅·鹿鸣之什》,默念口诀后:“ . 《鹿鸣》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筐是将。 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 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 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 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 我有旨酒、以嘉乐嘉宾之心。 《四牡》 四牡騑騑、周道倭迟。 岂不怀归、王事靡盬、我心伤悲。 四牡騑騑、嘽嘽骆马。 岂不怀归、王事靡盬、不遑启处。 翩翩者鵻、载飞载下、集于苞栩。 王事靡盬、不遑将父。 翩翩者鵻、载飞载止、集于苞杞。 王事靡盬、不遑将母。 驾彼四骆、载骤駸駸。 岂不怀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 《皇皇者华》 皇皇者华、于彼原隰。 駪駪征夫、每怀靡及。 我马维驹、六辔如濡。 载驰载驱、周爰咨诹。 我马维骐、六辔如丝。 载驰载驱、周爰咨谋。 我马维骆、六辔沃若。 载驰载驱、周爰咨度。 我马维駰、六辔既均。 载驰载驱、周爰咨询。 《常棣》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 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 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脊今在原、兄弟急难。 每有良朋、况也永叹。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 每有良朋、烝也无戎。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 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傧尔笾豆、饮酒之饫。 兄弟既具、和乐且孺。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 兄弟既翕、和乐且湛。 宜尔室家、乐尔妻帑。 是究是图、亶其然乎。 《伐木》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 出自幽谷、迁于乔木。 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相彼鸟矣、犹求友声。 矧伊人矣、不求友生。 神之听之、终和且平。 伐木许许、酾酒有藇。 既有肥羜、以速诸父。 宁适不来、微我弗顾。 于粲洒扫、陈馈八簋。 既有肥牡、以速诸舅。 宁适不来、微我有咎。 伐木于阪、酾酒有衍。 笾豆有践、兄弟无远。 民之失德、乾糇以愆。 有酒湑我、无酒酤我。 坎坎鼓我、蹲蹲舞我。 迨我暇矣、饮此湑矣。 《天保》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 俾尔单厚、何福不除。 俾尔多益、以莫不庶。 天保定尔、俾尔戬谷。 罄无不宜、受天百禄。 降尔遐福、维日不足。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 如山如阜、如冈如陵。 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 吉蠲为饎、是用孝享。 禴祠烝尝、于公先王。 君曰卜尔、万寿无疆。 神之吊矣、诒尔多福。 民之质矣、日用饮食。 群黍百姓、徧为尔德。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 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采薇》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靡室靡家、猃狁之故。 不遑启居、猃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忧心烈烈、载饥载渴。 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 曰归曰归、岁亦阳止。 王事靡盬、不遑启处。 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 彼路斯何、君子之车。 戎车既驾、四牡业业。 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驾彼四牡、四牡騤騤。 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四牡翼翼、象弭鱼服。 岂不日戒、猃狁孔棘。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出车》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 自天子所、谓我来矣。 召彼仆夫、谓之载矣。 王事多难、维其棘矣。 我出我车、于彼郊矣。 设此旐矣、建彼旄矣。 彼旟旐斯、胡不旆旆。 忧心悄悄、仆夫况瘁。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 出车彭彭、旗旐央央。 天子命我、城彼朔方。 赫赫南仲、猃狁于襄。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 今我来思、雨雪载涂。 王事多难、不遑启居。 岂不怀归、畏此简书。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 未见君子、忧心忡忡。 既见君子、我心则降。 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执讯获丑、薄言还归。 赫赫南仲、猃狁于夷。 《杕杜》 有杕之杜、有睆其实。 王事靡盬、继嗣我日。 日月阳止、女心伤止、征夫遑止。 有杕之杜、其叶萋萋。 王事靡盬、我心伤悲。 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归止。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 王事靡盬、忧我父母。 檀车幝幝、四牡痯痯、征夫不远。 匪载匪来、忧心孔疚。 期逝不至、而多为恤。 卜筮偕止、会言近止、征夫迩止。” .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孤树谣》 【第一幕:玉裂】 暮春的雨下得人心烦。 阿戍跪在周家宗祠的青砖地上,膝盖已经没了知觉。雨水顺着瓦缝滴下来,在他后颈上爬出一道凉丝丝的痕。身后传来铁甲相撞的声响,咔嗒咔嗒,像催命的更漏。 "跪直了。" 兄长的声音比祠堂里的牌位还冷。阿戍梗着脖子没动,眼角瞥见地上碎成两半的玉珏。那是周家祖传的宝贝,现在裂口处沾着他的血,在烛光下泛着暗红。 铁靴踏在青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近。阿戍突然被人揪着后领提起来,祖传的玉凿抵在他脊梁骨上,冰得他打了个哆嗦。 "周礼有训,玉碎不全甲。"兄长的吐息喷在他耳后,"我们周家世代雕玉为生,你竟敢偷穿戎装?" 阿戍猛地挣开钳制,转身时带起一阵铁甲哗响。他比兄长矮半个头,但瞪圆的眼睛里像烧着两团火:"北疆的箭从来不管什么礼数!胡人都打到阴山了,朝廷在征召壮丁..." "闭嘴!" 玉凿擦着阿戍的脸砸在供桌上,震得祖宗牌位哗啦啦响。阿戍突然抓起地上断玉,锋利的断面割破掌心,血珠子溅在兄长的白衣下摆上,像突然开了串红梅。 梁间的燕子被惊得扑棱棱飞走。 "你看看!"阿戍把淌血的手举到兄长眼前,"胡人的刀砍下来会比这温柔?去年里正家的阿牛哥怎么没的?脑袋被挂在马脖子上拖回来!" 兄长的脸色白得吓人。他解下腰间青蒿绳,那褪了色的破绳子他用了三年都舍不得换,死死勒住阿戍流血的手:"周家就剩我们两个了,你要让爹娘在九泉下..." "爹娘要是活着,准保第一个送我去参军!"阿戍突然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哥,你闻闻,这雨里是不是有血腥味?是北风从战场捎来的。" 祠堂外传来马蹄声,里正在雨中扯着嗓子喊:"十五岁以上男丁,明日去县衙录军册——" 阿戍感觉兄长的手突然抖了一下。那根青蒿绳缠得太紧,血止住了,可手指头开始发紫。等脚步声远去,兄长突然拽着他往柴房拖,铁甲在青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跪着!没我的准许不准起来!" 柴房门哐当一声锁上时,阿戍才发现掌心还攥着半块碎玉。三更的月光从茅草缝里漏进来,照得那玉上的玄鸟纹像要活过来。他摸索着脱下沉重的铠甲,突然在内衬摸到个硬物,另外半块玉珏不知什么时候被缝在了里面,针脚密得像是要把所有裂缝都补上。 铠甲裂开的夹层里,还藏着几片干枯的棠棣花瓣。 阿戍把脸埋进铁甲,闻到上面有兄长常用的松烟墨味道。窗外忽然晃过一道影子,那人束发的青蒿绳在月光下褪成了惨白。 第145章 孤树谣2 【第二幕 征途】 天还没亮透,村口老槐树上的霜闪着冷光。 阿戍猫在草垛后面,看着里正把征兵鱼符扔进火塘。火苗"呼"地窜起来,照亮老头下巴上的痦子:"南仲将军点兵,独子免征!周家阿戍,出列!" 人群一阵骚动。阿戍攥紧怀里的半块玉珏,昨晚柴房漏雨,这玩意突然烫得像块火炭。他猫着腰往后躲,却撞上个硬邦邦的东西。 "小兔崽子。"老马夫叼着草根,脏兮兮的手指戳他脑门,"粮车都装好了,还不上来帮忙?" 阿戍眼睛一亮。粮草车!只要躲进去,天黑前就能到军营! 他正要往车上爬,突然瞥见界碑旁蹲着个人影。兄长拿着棠棣枝条,正一点一点修补村口那块开裂的界碑。晨雾漫过来,把他束发的青蒿绳染得湿漉漉的。 "看啥呢?"老马夫把最后一袋黍米甩上车,"王事多难啊..."老头突然哼起怪腔怪调的小曲,卸下的车辕"咣当"砸在阿戍脚边。 就是现在! 阿戍一个翻滚钻进粮草堆。干草扎得他浑身发痒,怀里的玉珏又烫起来。车轮吱呀转动时,他听见界碑那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阿戍——" 兄长的喊声撕心裂肺。阿戍扒开条草缝,看见那道清瘦的身影追着马车狂奔。界碑倒了,碎成好几块砸在兄长脚边,可他连看都不看,白衣下摆被晨露浸得透湿。 "回来!你给我回来!" 北风卷着砂石砸在车板上。阿戍突然发现粮袋底下压着个包袱,里头裹着件厚棉甲,针脚密得能防雨,正是兄长熬通宵补铠甲时用的针法。包袱皮上沾着几片棠棣花瓣,已经蔫了,却还带着松烟墨的味道。 玉珏烫得胸口发疼。阿戍咬破嘴唇才没哭出声,突然摸到棉甲内衬里缝着个硬物,是半截褪色的青蒿绳,正是今早兄长束发用的那根。 马车猛地颠簸,阿戍的脑袋"咚"地撞在车板上。远处传来界碑彻底倒塌的闷响,混着兄长嘶哑的呼喊,统统被车轮碾碎在泥里。 "小崽子藏得挺严实啊。"老马夫突然掀开草堆,黄板牙间喷出酒气,"老子当年偷渡去战场,也是钻的粮车!" 阿戍僵住了。却见老头挤挤眼睛,把个水囊塞过来:"《四牡》听过没?'四牡騑騑,周道倭迟'...呸!什么破调子!"他五音不全地吼着,鞭子甩得噼啪响。 怀里的玉珏突然不烫了。阿戍攥着那半截青蒿绳,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战鼓还响。马车转过山坳时,最后一片棠棣花瓣从草缝里飘出去,落在结霜的野薇草上。 远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营像块溃烂的疮疤。 【第三幕:朔方】 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阿戍缩在箭垛后面,手指冻得发紫。 这是他来朔方军营的第七天,雪已经埋了半截箭垛。远处胡人的狼旗在风里飘,像一群饿疯了的野兽,随时要扑过来撕咬。 “又死了一个。”老马夫拖着具尸体从雪堆里扒出来,吐了口唾沫,“这鬼地方,连血都能冻成冰碴子。” 阿戍没吭声,低头搓了搓手。怀里的半块玉珏贴在心口,偶尔会发烫,像是提醒他还活着。 突然,雪堆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啼哭。 阿戍猛地抬头,循着声音扒开积雪。是个婴儿。小脸冻得青紫,裹在破烂的襁褓里,脖子上挂着块桃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 “征夫迩止。” (意思是:当兵的,快回家吧。) 阿戍愣住,脑子里闪过兄长的脸。 “啧,晦气!”旁边的士兵啐了一口,“胡人扔过来的,指不定染了瘟疫!” 阿戍没理他,扯开自己的棉袄,把婴儿裹进怀里。玉珏突然烫了一下,像是警告,又像是催促。 …… 当夜,军营帐篷里。 阿戍用箭镞在帐篷上划字,血珠顺着指尖滴下来,晕成歪歪扭扭的一行: “卉木萋止,女心悲止。” (草木茂盛,姑娘的心却悲伤。) 他盯着血字发呆,忽然发现这字迹……像极了兄长补甲时的针脚。 帐篷外,盲眼琴师又在弹《采薇》,断弦崩开的瞬间,老马夫掀开帘子,醉醺醺地闯进来。 “小子,你铠甲内衬里……是不是缝了棠棣花?” 阿戍一愣,下意识摸向胸口。 老马夫咧嘴一笑,黄牙间喷出酒气:“那玩意……能止败血。”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号角声—— 胡人,夜袭了。 【第四幕:破阵】 “敌袭——!!!” 号角声撕裂夜空,阿戍抓起长刀就往外冲。 雪地里,胡人的骑兵像黑潮一样压过来,火把的光照在铁甲上,冷得刺眼。 “列阵!死士营顶上去!”南仲将军的吼声在风里炸开。 阿戍所在的死士营,全是不要命的疯子。 因为只有疯子,才敢在狼山隘口的冰崖上玩命。 箭雨“嗖嗖”往下砸,阿戍贴着冰壁往上爬,手指冻得失去知觉。 下面的兄弟一个接一个摔下去,惨叫声被风雪吞没。 “再撑三十步!”老马夫在下面吼,“翻过去,烧了他们的粮仓!” 阿戍咬紧牙关,怀里的玉珏烫得胸口发疼。 突然—— “噗嗤!” 一支玄铁箭从背后射来,直接贯穿他的右肩! 阿戍闷哼一声,差点松手摔下去。他猛地回头,看见敌将站在崖顶,盔缨在风里狂舞。 那盔缨上缠着的,竟是一根褪了色的青蒿绳! 和兄长束发用的一模一样! “轰——!” 火油罐砸进胡人粮仓,爆炸的气浪把阿戍掀飞出去。他重重摔在雪地里,血从肩膀的箭伤往外涌,眼前一阵阵发黑。 “要死了吗……” 他恍惚间扯开铠甲,内衬里缝着的棠棣花瓣被风吹起来,漫天飞舞。 奇怪的是,伤口碰到花瓣的地方,血竟然慢慢止住了! (老马夫没骗他,这玩意真能止血!) 花瓣在空中打转,忽然组成了几行字—— “托南征将士带返木牍,知尔补全《天保》第六章……” 是兄长的笔迹! 阿戍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看向崖顶的敌将。 那人摘下了头盔。 风雪模糊了视线,但阿戍看清了—— 那张脸,像极了十年后的…… 他自己。 【第五幕:归宴】 十年了,阿戍终于回来了。 可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像见了鬼。 “周家阿戍……不是死在朔方了吗?”几个小孩躲在碾盘后面偷瞄他,被大人一把拽走。 阿戍没吭声,踩着吱呀作响的老桥往家走。桥下的河水早干了,露出河床上的断戈残矛,锈得发黑。 村口的老槐树疯了。 粗壮的树根掀翻青石板,八十一只酒瓮围成个古怪的圈,像在搞什么邪门仪式。 “哟,活着回来啦?”老马夫蹲在树根上剔牙,酒气熏天,“正好赶上‘归魂宴’。” “什么宴?”阿戍皱眉。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截的门牙:“给战死的人……接风洗尘啊!” 话音未落,乡老敲响破陶缶,扯着破锣嗓子唱起来:“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是《鹿鸣》! 阿戍浑身发冷,这曲子,是葬礼上唱的! 突然,对岸山崖传来“叮叮当当”的凿玉声。 阿戍猛地抬头。 月光下,一道清瘦身影坐在新砍的棠棣木前,正握着玉凿刻字。那人左衽衣衫被风吹开,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箭伤,和胡人玄铁箭的伤口一模一样! 更骇人的是,他手边的陶碗里,漂着几朵紫色芩花。那是只有北疆雪山上才有的花! 阿戍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颤抖着掏出怀里的两块碎玉,“咔嗒”一声拼在一起。 玉上的玄鸟纹突然活了,振翅欲飞! 与此同时,山崖上的凿玉声戛然而止。 那人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 阿戍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哥……?” 【第六幕:终幕(大结局)】 "哥......真是你?" 阿戍的声音发颤,手里的玉珏烫得几乎握不住。 对岸那人站起身,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发间别着的,正是当年那柄缺了刃口的玉凿。 "阿戍。"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界碑......修好了吗?" 三十年前的真相,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原来当年兄长根本没阻拦阿戍从军! 那晚柴房的"兄长",是阿戍烧糊涂的幻觉!真正的周陵早在三年前就替弟弟上了战场,被俘后假意投敌,就为在胡人军中做内应! "这根青蒿绳......"周陵解下盔缨上褪色的草绳,"是周家祖传的'同命结'。你戴着它,我就能感应到你的生死。" 阿戍如遭雷击,难怪玉珏会发烫,难怪棠棣花能止血,难怪...... 突然,周陵猛地推开阿戍! "嗖——" 一支毒箭钉进他心窝! 胡人追兵杀到了。 周陵跪倒在地,却用最后力气抓起玉凿,在界碑上刻下最后半句—— "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意为:愿你如松柏长青,我愿替你承担一切风雨) 鲜血顺着碑文流进泥土。 地底突然传来"咔嚓"声。 老槐树的根系剧烈蠕动,掀出一个泛黄的陶罐,正是三十年前两个总角小儿埋下的"结义罐"。 罐口那根褪色青蒿绳,依然保持着当年挽发结盟时的模样。 阿戍红着眼扯断草绳,一半系在周陵腕上,一半绑在自己伤口。 奇迹发生了! 毒箭的乌血倒流,周陵心口的伤竟开始愈合! 后来呢? 说书先生拍到惊堂木: "后来啊,朔方战场上多了对'玉煞兄弟'。一个白衣玉凿专破敌军阵法,一个玄甲弯刀专斩胡人首级......" 茶客们哄笑:"又是瞎编的吧?" 没人注意到,茶楼角落里坐着个束青蒿绳的白衣人,正用玉凿在木桌上刻字。 对面玄甲将军闷头吃面,铠甲内衬里...... 偶尔漏出几片棠棣花瓣。 【孤树谣完】 第146章 诗经·小雅·白华之什 “孤树谣 青蒿同命结让弟弟分担伤害 老马夫为周家旧部 当年护送兄长从军的亲兵” 小甜梦醒来后结合木牌理解梦境。 天方世界2108年4月11日9点02分。小梦拿起新竹书《诗经·小雅·白华之什》,默念口诀后:“ . 《鱼丽》 鱼丽于罶、鱨鲨。 君子有酒、旨且多。 鱼丽于罶、鲂鳢。 君子有酒、多且旨。 鱼丽于罶、鰋鲤。 君子有酒、旨且有。 物其多矣、维其嘉矣。 物其旨矣、维其偕矣。 物其有矣、维其时矣。 《南有嘉鱼》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 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 南有嘉鱼、烝然汕汕。 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衎。 南有樛木、 甘瓠累之。 君子有酒、嘉宾式燕绥之。 翩翩者鵻、烝然来思。 君子有酒、嘉宾式燕又思。 《南山有台》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 乐只君子、邦家之基。 乐只君子、万寿无期。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 乐只君子、邦家之光。 乐只君子、万寿无疆。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 乐只君子、民之父母。 乐只君子、德音不已。 南山有栲、北山有杻。 乐只君子、遐不眉寿。 乐只君子、德音是茂。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 乐只君子、遐不黄耇。 乐只君子、保艾尔后。 《蓼萧》 蓼彼萧斯、零露湑兮。 既见君子、我心写兮。 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 蓼彼萧斯、零露瀼瀼。 既见君子、为龙为光。 其德不爽、寿考不忘。 蓼彼萧斯、零露泥泥。 既见君子、孔燕岂弟。 宜兄宜弟、令德寿岂。 蓼彼萧斯、零露浓浓。 既见君子、鞗革冲冲。 和鸾雝雝、万福攸同。 《湛露》 湛湛露斯、匪阳不晞。 厌厌夜饮、不醉无归。 湛湛露斯、在彼丰草。 厌厌夜饮、在宗载考。 湛湛露斯、在彼杞棘。 显允君子、莫不令德。 其桐其椅、其实离离。 岂弟君子、莫不令仪。” . 小梦在言闭后心中默念‘吾求亦未’,眼前开始扭曲: 《南山夜宴》 【第一幕】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南山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雾气里。老庖丁卫叔把最后一条鲂鱼扔进竹篓,篾条上的露水哗啦啦掉下来,打湿了石板上新刻的花纹。他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纹路发呆,三十年前在黄河边上,他用同样的竹篓装过沾血的箭头。如今篓子里活鱼摆动,金光闪闪的鳞片晃得他眼睛发花,一时竟分不清是水在晃,还是自己老了眼花了。 "卫爷爷!采薇姐姐从北山悬崖上取来十年陈的杨梅酒啦!"一个光脚少年跑过长廊,惊飞了屋檐下一对红顶白羽的野鸟。老卫抬头看着鸟影掠过宗庙屋顶的铜制装饰,忽然想起今天宴会厅房梁上新画的那些神兽,有瞪着眼睛的饕餮,尾巴像着火的夔龙,画得比真畜生还吓人。 太阳偏西时,九只三脚铜锅同时冒出热气。野鸡炖野菜的香味混着杨梅酒的酸甜,把十二扇雕花木门都熏成了琥珀色。一个大胡子宋国使者踩着钟声走进宴会厅,正好看见几个穿粗布衣服的乐工抬着一面大鼓进来,鼓面竟然是用去年冬天打到的白鹿皮蒙的。 "楚王真是好兴致啊!"宋使摸着桌上镶金边的酒杯,突然感觉手指发麻,杯底沉着颗鸽子蛋那么大的夜明珠,照得桑葚酒里漂浮的冰渣像星星一样。他抬头想夸几句,却看见彩绘天花板上垂下来几缕黑头发:原来是那个叫采薇的姑娘吊在房梁上补画仙鹤图案,她腰间的葫芦瓢一晃,漏出来的蓝颜料正好滴进下面的鱼缸里,吓得红鲤鱼蹦出水面老高。 天黑透时,焰火升空,朱砂染红的玄鸟形状划过北斗七星。八十岁的司徒老爷抖着手举起雕花漆杯:"当年先王铸成大鼎时,南山的神鹿踏着月光来祝贺......"话没说完,西南山脚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长鸣,二十四盏羊角灯同时暗了下去。只见红纱窗上投下一个巨大的犄角影子,走廊下的铜铃自己响了起来,吓得持戟卫士的盔甲哗啦作响。 半夜突然下起大雨,浇得院前的野果子更红了。喝醉的滕国公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雨幕里有个人披头散发光着脚跳舞,仔细辨认下,竟然是楚王脱了龙袍,拿着青铜酒杯接雨水喝。闪电劈开夜空时,公子瞥见楚王手心有道旧伤疤,形状就像占卜用的龟甲上的裂纹。 快天亮时,老卫收拾冰鉴,发现半卷泡了杨梅酒的竹简。字迹在晨光中变成了青紫色:"蓼蓝凝夜露,湛湛天光晞。鱼跃龙门日,嘉木栖凤时。"正要细看,竹篓里的鲿鱼猛地甩尾,溅起的水珠打在竹简上,竟把"凤"字染成了金红色。 东南方传来陶埙的声音,送宋使走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车辕上挂的铜铃铛沾着带露水的野果,一路叮叮当当,惊飞了沼泽里的大雁。南山顶上的老栲树在风里伸展枝条,有新芽穿透树皮上古人刻的星星图案,在雨后的晴空下冒出一点嫩绿。 第147章 南山夜宴2 【第二幕 赤金预言】 老庖丁卫叔的手抖得厉害。竹简上那个被鱼血染成赤金色的"凤"字,在晨光中刺得他眼睛发疼。 "这破鱼!"他骂了一句,赶紧用袖子去擦竹简。可越擦那金色越亮,最后竟像真金一样闪闪发光。 卫叔心里咯噔一下。他在宫里干了四十年,什么怪事没见过?可今天这桩,绝对是最邪门的。 "卫爷爷!"光脚少年阿柴又跑来了,"采薇姐姐找你呢!说是有要紧事!" 卫叔赶紧把竹简塞进怀里。胸口立刻传来一阵刺痛,好像揣了块烧红的炭。 采薇女站在厨房后院的古井边。这丫头总是神出鬼没的,昨天还在房梁上画画,今天就跑到这来了。她腰间那个瓠瓢还在滴水,蓝汪汪的水珠掉在青苔上,竟发出"嗤嗤"的响声。 "卫叔,"采薇女的声音轻得像片叶子,"昨夜鱼鼎里的红鲤,是你养的吧?" 卫叔心头一紧。那条红鲤是他在黄河边抓的,养了整整三年,就等着昨天宴会上给楚王看个新鲜。谁知道被这丫头的蓝颜料一激,竟蹦出水面三尺高,当场摔死了。 "丫头,你那葫芦里装的什么鬼东西?"卫叔压低声音,"我那鱼可是..." "不是颜料。"采薇女打断他,从瓠瓢里倒出一滴蓝色液体,滴在井沿上。青石立刻冒出一缕白烟,蚀出一个小坑。"是'蓼蓝凝夜露',巫祝大典用的圣水。" 卫叔倒退两步,差点踩到自己的衣角。他早听说宫里藏着会巫术的人,没想到竟是这个整天在梁上画画的丫头! "你...你想干什么?" 采薇女突然凑近,卫叔闻到她身上有股杨梅酒混着铁锈的味道。"竹简上的字,你看到了吧?'鱼跃龙门日,嘉木栖凤时'。"她眼睛亮得吓人,"楚国的天,要变了。" 卫叔怀里的竹简突然发烫,烫得他龇牙咧嘴。他刚想掏出来,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当——当——当——" 三长两短,是紧急召集的信号。 采薇女脸色骤变:"宋使走了?" 阿柴从墙角探出头:"走啦!天没亮就套车走了,说是要赶回去复命。" "坏了!"采薇女一把抓住卫叔的手腕,"司徒大人呢?" "还在偏殿醒酒呢,"阿柴说,"昨晚上喝了两坛杨梅酒,这会儿还打着呼噜。" 采薇女松开卫叔,从瓠瓢里倒出几滴蓝色液体抹在眼皮上。卫叔看得清楚,她的眼白瞬间变成了淡蓝色。 "西南山麓,"她喃喃自语,"果然来了。" 卫叔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西南方的天空阴沉沉的,云层里隐约有个巨大的影子在游动。那形状,像极了昨晚映在窗纱上的巨角剪影。 "那是什么东西?"卫叔嗓子发干。 采薇女没回答,只是快速解下瓠瓢塞给阿柴:"去找滕国公子,让他把这个交给楚王。就说..."她顿了顿,"就说'商王卜甲裂了'。" 阿柴抱着瓠瓢一溜烟跑了。卫叔想追,却被采薇女拦住。 "卫叔,"她声音突然柔和下来,"你还记得三十年前黄河边上的血战吗?" 卫叔当然记得。那年他跟着先王打仗,在黄河边上杀了三天三夜。河水都染红了,箭矢像芦苇一样插满河滩。最后是现在的楚王,那时还是个年轻将军,带着三百死士冲阵,才扭转了战局。 "那天,"采薇女轻声说,"楚王掌心被敌将的青铜戈划伤,血流进黄河里。你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卫叔浑身一颤。他当然记得,黄河水突然倒流,敌军的战车全部陷进淤泥里。当时都说是河神显灵,可现在想来... "那不是河神,"采薇女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是楚王自己的血,引发了上古巫术。" 远处又传来钟声,这次更加急促。卫叔看见一队侍卫急匆匆跑过回廊,铠甲碰撞声叮当作响。 "要出大事了,"采薇女望向西南方,"宋使不是来赴宴的,是来..." 她的话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打断。整个南山都在摇晃,厨房梁上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卫叔摔倒在地,怀里的竹简滚出来,那个赤金色的"凤"字突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采薇女一把拉起卫叔:"快走!去宴会厅!" 两人跌跌撞撞跑过回廊时,卫叔看见东南方的天空变成了诡异的橘红色。送宋使离去的马车早已不见踪影,但青铜铃铛的声音却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个铃铛同时在耳边摇动。 "那是..."卫叔瞪大眼睛。 沼泽地里,成千上万只鸿雁腾空而起,却在半空中突然僵住,然后像石头一样纷纷坠落。 采薇女脸色惨白:"宋国的'丧魂钟',果然带来了。" 宴会厅里乱成一团。醉醺醺的司徒老爷被侍卫架着,还在嚷嚷着要喝酒。滕国公子脸色铁青地站在角落,手里紧握着那个瓠瓢。楚王却不见踪影。 "楚王呢?"卫叔抓住一个侍卫问。 "在后山!"侍卫满脸惊恐,"王上他...他赤手空拳就往后山去了!" 采薇女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要往外冲。就在这时,整个宫殿突然剧烈震动,屋顶的瓦片雨点般砸下来。卫叔抬头,看见彩绘藻井上的仙鹤图案竟然在流血! "啪嗒——"一滴"鹤血"正好落在竹简上。那个赤金色的"凤"字突然活了,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火鸟腾空而起,在厅内盘旋一圈后,径直朝西南方飞去。 阿柴从门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不好了!后山的百年栲树...它、它着火了!" 众人冲出门外,只见西南山巅上,那棵刻着先民星图的古树正在熊熊燃烧。但诡异的是,火焰竟然是蓝色的!而且火势虽猛,树干却完好无损,新生的小嫩芽依然倔强地挺立在枝头。 采薇女突然跪倒在地,朝着燃烧的古树行了个大礼:"'嘉木栖凤时'...预言要应验了。" 卫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清越的鸣叫从火中传来。那声音穿云裂石,震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一只翼展足有三丈的火鸟从蓝焰中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三圈后,朝着楚王离去的方向俯冲而下。 "凤凰涅槃..."司徒老爷突然清醒了,老泪纵横,"楚国要出真龙天子了!" 远处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骇人。卫叔看见西南方的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一个长着巨角的黑影正缓缓降临人间。 第148章 南山夜宴3 【第三幕:血火争锋】 西南山巅,那棵百年栲树烧得正旺,蓝色火焰冲天而起,却偏偏不伤树干半分。 卫叔瞪大老眼,看着那只巨大的火鸟从烈焰中飞出,双翼一展,照亮半边天空。 "真……真的是凤凰?!" 采薇女却死死盯着远处的黑影,云层之中,一对弯曲的巨角缓缓探出,像两柄弯刀划破天穹。 "不是凤凰涅槃……"她咬牙道,"是'它'来了!" "它?它是谁?"卫叔嗓子发干。 采薇女没回答,只是猛地推了他一把:"跑!去找楚王!" 后山乱石嶙峋,楚王赤着上身,手握一柄青铜剑,独自站在悬崖边。他掌心那道形如龟甲裂纹的疤痕,此刻竟泛着诡异的红光。 "吼——!" 黑影终于现身,那是一头巨兽,形如猛虎,却生着鹿角,浑身漆黑鳞甲,双目猩红如血。它每踏一步,地面便裂开一道缝隙。 "饕餮……"楚王冷笑,"宋国竟敢放你出来?" 巨兽咆哮,猛地扑来! 楚王不闪不避,剑锋一划,掌心疤痕突然迸射出一道血线,竟在半空凝成一道血色符文! "轰!" 血符炸开,饕餮被震退数丈,鳞甲崩裂,黑血喷溅!但它很快爬起,眼中凶光更盛。 楚王喘着粗气,显然这一招消耗极大。 "王上!"卫叔踉跄着跑来,手里还攥着那卷竹简,"采薇丫头说……" 话未说完,饕餮再次扑来! 楚王一把推开卫叔,举剑硬接—— "铛!" 青铜剑应声断裂!巨兽利爪狠狠拍下,楚王被震飞数丈,口吐鲜血! "卫叔!鱼篓!"采薇女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卫叔手忙脚乱地解下竹篓,里面还装着那条鲿鱼。采薇女一把夺过,直接倒出鱼和水,然后咬破手指,在篓底画下一道血符。 "你干啥?"卫叔懵了。 采薇女没理他,只是高举鱼篓,对着天空大喊—— "蓼蓝凝夜露,鱼跃龙门日!" 话音刚落,竹篓上的血符骤然亮起! 远处,那只火凤凰突然长鸣一声,化作一道流光,直冲鱼篓而来! "轰——!" 鱼篓炸裂,火光冲天! 一条赤金色的龙影从烈焰中腾空而起,鳞爪飞扬,直扑饕餮! 龙影与饕餮在半空厮杀,火焰与黑血交织,整座南山都在震颤! 楚王趁机爬起,捡起断剑,猛地划开掌心,鲜血淋漓! "以吾之血……召先祖之灵!" 他狠狠将血手按在地上—— "轰隆隆!" 大地裂开,无数青铜锁链破土而出,瞬间缠住饕餮四肢! 龙影趁机俯冲,一口咬住饕餮咽喉! "吼——!" 巨兽疯狂挣扎,却挣脱不得。最终,它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黑烟消散…… 战斗结束,南山恢复寂静。 楚王浑身是血,半跪在地。采薇女快步上前,低声道:"宋使根本不是来赴宴的……他们是来放饕餮的!" 卫叔颤抖着捡起地上的竹简,发现上面的字迹已经变了—— "蓼蓝凝夜露,血火染南山。宋楚战端起,真龙现人间。" 楚王冷笑:"宋国以为放出一头凶兽就能灭我楚国?天真!" 他站起身,掌心疤痕仍在渗血,却隐隐泛着金光。 "传令——备战!" 第四幕:丧钟为谁而鸣 天刚蒙蒙亮,卫叔跟着采薇女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沼泽地里。 脚下全是死鸟。 昨晚上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鸿雁,现在全都硬邦邦地躺在泥水里,眼睛发黑,羽毛枯槁,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气。 "这他娘的到底咋回事?"卫叔啐了一口,心里发毛。 采薇女蹲下身,掰开一只死雁的嘴,里面竟爬出几条细如发丝的黑虫,扭了几下就化成黑水。 "丧魂钟的毒。"她冷声道,"宋国这次是铁了心要灭楚国。" 卫叔突然想起昨天宋使临走时,车辕上挂的那个青铜铃铛。 "就那个破铃铛?能有这么大能耐?" 采薇女站起身,眼神阴郁:"那不是普通铃铛,是商朝末年,纣王用来祭天的'噬魂铃',摇一摇,方圆百里的活物都要少三分魂魄。"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咚——"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拿大锤砸在胸口上。 卫叔腿一软,差点跪倒。 第二声紧接着传来—— "咚——!" 这次更近,卫叔直接吐出一口血沫子,耳朵嗡嗡作响。 采薇女脸色骤变:"不好!丧魂钟开始催命了!" 宫殿里乱成一锅粥。 楚王躺在榻上,脸色铁青,胸口一道黑气像小蛇似的来回游走。几个巫医围着他又跳又唱,撒了一地香灰,屁用没有。 "王上昨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司徒老爷急得直搓手。 滕国公子阴沉着脸:"是宋使搞的鬼!他们故意把丧魂钟的声音藏在铜铃里,等走远了才发作!" 正说着,楚王突然睁开眼,瞳孔全黑,猛地掐住旁边巫医的脖子! "拦住王上!" 四五个侍卫扑上去,结果被楚王一拳一个全打飞。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哪还有半点人样? 采薇女冲进来时,正看见楚王一把掀翻青铜灯架,火苗"呼啦"一下窜上帷帐。 "都闪开!"她厉喝一声,从腰间瓠瓢里倒出最后一滴蓼蓝汁,"啪"地拍在楚王眉心! "滋——" 黑烟直冒,楚王发出凄厉惨叫,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那道黑气从他七窍里钻出来,在半空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发出尖笑:"楚国的气数……到头啦!" 采薇女抄起案上酒樽砸过去:"滚你娘的!" "砰!" 人脸炸成黑雾,消散前还留下一串瘆人的笑声。 楚王昏迷不醒,南山上下人心惶惶。 卫叔蹲在池塘边发呆,手里攥着昨天装过龙影的破鱼篓。突然水面"哗啦"一响,那条逃过一劫的鲿鱼竟主动跳进篓里! "嘿!你这畜生倒是会挑时候!" 鱼篓突然发烫,卫叔差点脱手。低头一看,篾条缝隙里竟透出赤金色的光! 采薇女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卫叔,想救楚国吗?" "废话!" "那就带着鱼篓,跟我去个地方。" 她领着卫叔一路往深山走,最后停在一处隐秘山洞前。洞口布满青苔,上面刻着和楚王掌心一模一样的龟甲裂纹。 "这是……" "商朝太庙遗址。"采薇女深吸一口气,"也是楚王真正的出生地。" 山洞深处,九尊青铜大鼎围成一圈,中间是个血池。 采薇女直接把鱼篓扔进血池:"三十年前,先王在此以百兽血祭天,求来一位'天赐之子',就是现在的楚王。" 血池沸腾,鲿鱼在池中疯狂游动,每游一圈就长大一分,最后竟变成一条赤鳞金须的龙鲤! 卫叔看傻了:"这这这……" "楚王不是凡人。"采薇女盯着血池,"他是商周大战时,最后一条真龙的精血所化,本该在三百年前就灭绝的……" 话音未落,洞外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滕国公子浑身是血冲进来:"宋军打过来了!前线……全军覆没!" 卫叔背起昏迷的楚王跑到山顶时,宋国大军已如黑潮般涌来。 丧魂钟的声音越来越急,每响一声,就有楚兵吐血倒地。司徒老爷被流矢射中肩膀,还在嘶吼着指挥残兵断后。 "完了……全完了……"滕国公子跪倒在地。 采薇女却一把扯开楚王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推进血池! "你干什么?!"卫叔想去拉人。 下一秒,血池炸开滔天巨浪! 一条五爪金龙破水而出,盘踞南山之巅,仰天长啸—— "吼——!!!" 声浪震得丧魂钟"咔嚓"裂开,宋军战马惊惶人立,数万大军瞬间乱作一团! 采薇女满脸是血,却笑得癫狂:"看见没?这才是真正的……楚王!" 第149章 南山夜宴4 【第五幕:龙怒焚天】 "轰——!" 整座南山都在震颤。 五爪金龙盘踞山巅,赤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耀眼夺目,龙须如烈焰飘舞,一双竖瞳冰冷地俯瞰山下乱成一团的宋军。 "龙……真的是龙!"宋国先锋将吓得直接从马上滚下来,裤裆都湿了。 丧魂钟已经碎成八瓣,宋军没了这邪门玩意儿助阵,顿时军心大乱。有人丢下武器就跑,结果刚转身,一道龙息喷来—— "呼啦!" 上百号人瞬间烧成焦炭! 卫叔躲在石头后面,看得目瞪口呆:"这他娘的……也太猛了!" 采薇女却脸色苍白,死死盯着金龙右前爪,那里有道形如龟甲的疤痕,正是楚王掌心的印记。 "王上,别被龙性吞噬了神志……"她喃喃自语。 金龙长啸一声,腾空而起,所过之处烈焰滔天! 宋军的粮草营"轰"地烧成火海,箭楼像火柴棍似的接连倒塌。那些重金打造的攻城车,龙尾巴随便一扫就散架了。 "放箭!快放箭!"宋国主帅歇斯底里大吼。 数千支青铜箭破空而来,结果还没碰到龙鳞就被高温熔成铜水,下雨似的浇在宋军自己头上,烫得他们哭爹喊娘。 滕国公子拎着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狂笑:"活该!让你们玩阴的!" 突然,金龙转头看向东南方向,那里尘烟滚滚,竟是宋国派来的第二波援军,还推着三架巨型弩车! "不好!那是屠龙弩!"采薇女瞳孔骤缩。 "嘎吱——" 三架弩车同时拉开,寒光闪闪的箭头上刻满咒文。这是周王室当年专门用来对付商朝龙族的杀器,没想到宋国居然还藏着! "嗖!嗖!嗖!" 三支丈余长的铁箭破空射出,竟然追着金龙不放! 金龙在空中急转,还是被其中一支擦中后腿,顿时金鳞崩裂,血洒长空! "王上!"采薇女急得就要往前冲。 卫叔一把拽住她:"你找死啊!" 正混乱时,谁都没注意那个被遗忘的破鱼篓突然自己跳起来,"咕噜噜"滚到血池边,吸饱了龙血后突然金光大盛! "啪!" 鱼篓炸裂,里面飞出的不是鱼,而是一卷竹简虚影,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甲骨文。 采薇女眼尖,看到开头几个字就浑身剧震:"《商王伐天契》……这竟是纣王当年逆天改命的禁术!" 竹简化作流光钻入金龙伤口,下一秒,龙睛里的暴虐之气突然褪去,显出几分清明。 楚王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朕乃大商玄鸟后裔,岂容尔等鼠辈猖狂!" 龙爪一挥,三道血刃裂空而出,直接将三架屠龙弩劈成废铁! 宋国主帅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就要跑,结果金龙一个俯冲——"咔嚓!" 连人带马被龙牙咬成两截! 夕阳西下,宋军尸横遍野。 金龙缓缓降落山巅,在血池中变回人形。楚王赤身走出,掌心疤痕已经变成赤金色,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司徒老爷带着残兵赶来,"扑通"跪下:"恭迎真龙天子!" 楚王却径直走向摇摇欲坠的采薇女:"你早就知道朕的身份?" 采薇女苦笑:"三百年前,最后一条真龙被周武王斩于牧野,精血藏于九鼎。我们巫祝一族世代守护这个秘密,就等着……" 她突然喷出一口黑血,脸上浮现出蛛网般的黑纹,那是动用禁术的反噬! 楚王一把抱住她:"你做了什么?!" "用寿元……催动血祭……"采薇女气若游丝,"商王契文上说……真龙觉醒需要……巫祝之心的献祭……" 卫叔这才发现,她心口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个血窟窿,正在汩汩往外冒黑血! 【第六幕:逆命】 采薇女躺在楚王怀里,脸色惨白,嘴角还在往外渗黑血。她心口的窟窿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挖出来的,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 "撑住!"楚王声音发颤,手掌按在她伤口上,赤金色的龙血顺着指缝往下流,可刚碰到那些黑血就"滋啦"一声蒸发成雾,"这什么邪术?!" 卫叔急得直搓手:"采薇丫头刚才说……要巫祝之心的献祭……" 滕国公子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半块龟甲:"王上!宋军主帅身上掉下来的!上面刻着'丧魂取心,可屠真龙'!" 楚王抓过龟甲一看,眼中杀意暴涨,原来宋国早就算计好了!丧魂钟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要借采薇女的心头血来克制龙族! "王上……"采薇女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别白费力气……巫祝一脉的宿命就是……" "放屁的宿命!"楚王怒吼,掌心疤痕突然金光大盛,"朕连天都敢逆,还救不了你?!" 夜色如墨,楚王抱着采薇女直冲后山禁地。 那口血池已经干涸,露出底下九尊青铜小鼎。楚王咬破手指,将龙血滴在鼎上,霎时间阴风四起,地面"咔啦啦"裂开一道深渊! "这这这……"卫叔两腿打颤,"王上要干啥?" "下黄泉。"楚王头也不回,"抢魂!" 深渊里鬼哭狼嚎,无数苍白手臂从黑暗中伸出。楚王冷哼一声,周身龙气爆发,那些鬼手瞬间灰飞烟灭。他纵身跃下,转眼被黑暗吞噬。 卫叔和滕国公子面面相觑。 "咱……跟不跟?" "跟个屁!你想被恶鬼当点心啊?" 黄泉路上,楚王踏着满地白骨疾行。 前方突然冒出个青面獠牙的鬼差:"生人勿入……" "滚!"楚王一拳轰出,龙形气劲直接把鬼差打散成烟。 奈何桥头,孟婆端着汤碗拦路:"饮了此汤,忘却前尘……" 楚王一把掀翻汤锅:"朕的女人要是少半根头发,老子拆了你这破桥!" 十殿阎罗被惊动,判官笔、勾魂索齐齐飞来。楚王直接现出半龙真身,一爪撕碎生死簿:"采薇女的魂魄在哪?!" 秦广王吓得玉冠都歪了:"在、在血池地狱!她动用逆天禁术,按律要受千年剜心之刑……" 楚王怒极反笑:"好,很好。" 他浑身龙鳞倒竖,竟燃起赤金烈焰,朝着地狱最底层杀去! 血池地狱里,采薇女的魂魄被铁链锁在铜柱上,两个恶鬼正拿刀剜她的心。每剜一次,心又长出来,周而复始。 楚王眼眶欲裂,龙爪一挥,恶鬼瞬间爆成血雾。他扯断铁链,将奄奄一息的魂魄搂进怀里:"朕带你回家。" 突然,整个地狱剧烈震动! 阎罗王的怒吼从四面八方传来:"楚王!你逆天改命必遭天谴!" "天?"楚王仰头长啸,"三百年前你们灭我龙族,今日还敢提天谴?!" 他抱起采薇女,逆冲而上。无数阴雷劈下,龙鳞片片剥落,血肉模糊也不松手。 就在冲出地狱口的刹那,一道金色天雷直劈天灵盖! 楚王用后背硬接,龙骨"咔嚓"断裂,却将采薇女的魂魄护得严严实实... 人间已是三天后。 卫叔正打着瞌睡,突然被滕国公子一嗓子惊醒:"血池有动静!" 干涸的池底,楚王浑身是伤地爬出来,怀里紧紧搂着一团青光。他踉跄走到采薇女尸身旁,将青光按进她心口的窟窿。 "商王契文有载……"楚王嘶哑道,"以龙心种巫心,可逆阴阳!" 他猛地掏向自己心口,硬生生扯下一片赤金龙鳞,塞进采薇女胸腔。 "轰!" 青光与金光交织,采薇女突然弓起身子大口喘气,心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楚王却闷哼一声,眉心浮现一道裂纹。 "王上!"卫叔惊呼。 楚王摆摆手,看向悠悠转醒的采薇女:"醒了?" 采薇女摸到心口那片龙鳞,泪如雨下:"你疯了……龙心缺角,天劫必至!" 楚王抹去她眼泪,笑得嚣张:"那就让雷劈,看能不能劈死老子!" 第150章 南山夜宴5 【第七幕:天劫】 采薇女醒来已经三天了。 她摸着心口那片赤金龙鳞,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不是心跳,而是一种古怪的震颤,像是龙鳞底下藏着另一颗心脏。 "别摸了。"楚王靠在榻边,脸色苍白得吓人,眉心那道裂纹越发明显,"龙心种在你身上,自然会有感应。" 屋外突然"轰隆"一声炸雷,震得瓦片哗啦啦响。 采薇女猛地坐起:"天劫要来了?" 楚王望向窗外越来越黑的云层,冷笑:"老天爷反应够慢的,朕都从阴间回来四天了,它才想起来劈我。" 卫叔慌慌张张冲进来:"王上!西南边来报,宋国那帮孙子挖开了周武王的陵寝,抬出来一口青铜棺材!" 滕国公子紧跟着闯进,手里捏着块带血的布条:"咱们的探子拼死传回消息,宋王要用镇龙棺引天劫!" 楚王还没说话,采薇女突然捂住心口惨叫一声!那片龙鳞竟自己立了起来,边缘变得锋利如刀,在她皮肉上划开一道血口! "它在……长?"采薇女惊恐地看着龙鳞边缘开始生出细小的金色脉络,像树根一样往她心脏里扎。 楚王一把扣住她手腕,脸色骤变:"不好!镇龙棺在召唤龙族血脉!" 宋国王都,祭天台。 九十九阶台阶上,一口丈余长的青铜棺散发着幽幽绿光。棺盖上刻着九条锁链,死死捆住一条五爪金龙。 宋王戴着鬼面具,手持骨杖绕棺而行:"周武王在上,今有商龙余孽祸乱人间,请赐镇龙神力……" "咚!" 棺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棺材板。 台下文武百官吓得齐刷刷后退。 宋王却大喜:"龙魂醒了!快把祭品押上来!" 十几个楚国战俘被推上祭台,刽子手大刀一挥—— "噗!噗!噗!" 热血喷溅在棺盖上,那些青铜锁链竟然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 南山宫殿,采薇女痛得满地打滚。 她心口的龙鳞已经完全扎根,金色脉络布满半个胸膛,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鳞片形状的凸起。更可怕的是——"两颗心跳?!"卫叔贴着她后背一听,吓得蹦起来,"左边是人心,右边是……龙心?!" 楚王额头沁出冷汗:"镇龙棺在强行召唤龙族血脉,她体内的龙心被感应了。" "那怎么办?"滕国公子急得拔剑,"我带兵去砸了那破棺材!" "来不及了。"楚王突然抬头,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乌云已经凝聚成漩涡状,云层中电光如龙蛇游走。 第一道天劫,要来了! "咔嚓——!!!" 水桶粗的紫雷劈穿屋顶,直奔楚王天灵盖! 楚王不躲不闪,反手一记龙爪迎上去,硬生生把雷电捏爆!电光四溅,整个大殿瞬间亮如白昼。 "就这?"楚王甩了甩冒烟的手,"老天爷没吃饭?" 像是回应他的挑衅,云层中同时降下三道更粗的天雷! "轰!轰!轰!" 楚王现出半龙真身,硬扛两道,第三道却拐了个弯,直劈采薇女! "小心!" 采薇女本能地抬手一挡——"滋啦!" 她心口龙鳞突然金光大盛,竟把天雷反弹回去,把屋顶轰出个更大的窟窿! 所有人都傻了。 "这……"采薇女看着自己冒金光的爪子,"我好像……能吸雷电?" 楚王突然狂笑:"朕明白了!镇龙棺引天劫,而你现在半人半龙,正是天劫的活靶子!" 他一把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位置,那里缺了一片龙鳞,伤口处闪着同样的金光。 "来!"楚王拽起采薇女冲向殿外,"跟朕玩把大的!" 南山之巅,楚王搂着采薇女直面雷云。 "听着。"他在她耳边快速道,"天劫本质是天地灵气,镇龙棺能引雷,咱们就能吞雷!" 采薇女还没反应过来,第七道天雷已经劈到眼前! 楚王猛地将她推向雷电:"吸!" "啊——" 采薇女惨叫一声,全身筋脉都被电光灌满。就在她觉得自己要炸开时,心口龙鳞突然疯狂震颤,竟把雷电全部吞了进去! 更惊人的是,她后背肩胛骨处鼓起两个大包,"刺啦"一声撕裂衣衫,生出两只金光璀璨的……龙翼! 楚王眼睛一亮:"果然!龙心遇劫则化形!" 云层似乎被激怒,剩余天雷竟然全部凝聚成一道直径十丈的赤红雷柱,轰然劈下! "一起!"楚王抱住采薇女冲天而起。 在雷电加身的瞬间,两人心口的龙鳞同时爆发耀眼光芒——"吼!!!" 一条完整的五爪金龙虚影腾空而出,张口吞下整道雷柱! 【第八幕:碎棺】 采薇女站在南山悬崖边,背后那双金光灿灿的龙翼微微扇动,卷起一阵狂风。 "我……真的会飞了?"她声音发颤。 楚王站在她身后,嘴角带笑:"试试。" 采薇女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跃——"呼!" 龙翼展开,她像箭一般冲上云霄!狂风扑面,云层触手可及,整片大地在脚下缩小。她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里竟带着龙吟般的回响。 楚王化作金光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别乐了,该去砸场子了!" 两人朝着宋国王都方向疾飞而去,身后云层中雷光隐隐,那是吞掉的天劫之力,正在他们体内沸腾。 宋国祭天台,青铜棺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快了!就快了!"宋王激动得面具都在抖,"再杀九个童男童女,龙魂必定苏醒!" 刽子手举起血淋淋的刀,正要砍向那群哭喊的孩子——"轰!!!" 一道金色火柱从天而降,直接把祭台劈成两半! 烟尘中,楚王搂着采薇女缓缓降落。他脚刚沾地,就踩碎了一块刻着符文的青砖:"宋王,你挖坟掘墓的毛病,该治治了。" 宋国侍卫们一拥而上,采薇女龙翼一展,狂风直接把上百号人掀飞出去! 宋王倒退几步,突然狞笑:"来得正好!" 他猛地将骨杖插进棺材缝里——"咔嚓!" 棺盖开了条缝,一只青灰色的龙爪突然伸出,扣住了边缘! "吼——" 低沉的龙吟从棺内传出,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那只龙爪上布满尸斑,指甲漆黑如墨,完全不似活物。 采薇女心口的龙鳞突然刺痛:"不对!这不是真龙!" 楚王眯起眼睛:"当然不是。"他缓缓亮出龙爪,"这是周王室用龙尸炼制的僵尸龙!" 棺盖轰然炸开,一具庞大的龙尸直立而起!它半边身子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但剩下的鳞片仍然泛着诡异的青光。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绿火在燃烧。 宋王高举骨杖:"去!撕碎他们!" 僵尸龙仰天长啸,腐烂的翅膀一振,直扑楚王! 楚王不退反进,一记龙爪对轰过去! "砰!" 气浪炸开,方圆十丈内的石板全部粉碎! 僵尸龙力量大得惊人,腐臭的龙息喷在楚王脸上,竟让他皮肤开始溃烂!采薇女见状,立刻俯冲下来,龙翼如刀,狠狠斩向僵尸龙的脖子——"铛!" 火星四溅,龙翼只在鳞片上留下浅浅白痕。 "这玩意儿比铁还硬!"采薇女吃痛。 楚王突然大喊:"用雷!" 采薇女心领神会,两人同时催动体内天劫之力——"噼啪!" 金色雷电从他们心口龙鳞迸发,顺着僵尸龙的伤口钻进去。腐烂的皮肉顿时冒起黑烟,僵尸龙发出痛苦的嘶吼! 宋王见势不妙,偷偷往祭台后溜。采薇女眼尖,龙翼一扇就拦在他面前:"想去哪儿?" 宋王突然扯下面具,面具下竟是一张布满鳞片的半龙脸! "你以为就你们有龙血?"他嘶声道,"我们宋国,可是豢龙氏后裔!" 楚王那边战况激烈。 僵尸龙虽然被雷电所伤,但凶性更盛,一尾巴扫塌了半座祭台。楚王看准机会,龙爪直接插进它胸口腐肉里,猛地掏出一颗漆黑如墨的龙心! "三百年前你们抽龙筋剥龙鳞,今日朕就以其人之道——"他五指一收,"噗嗤"捏爆龙心! 僵尸龙发出最后一声哀嚎,轰然倒地,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另一边,采薇女正和宋王缠斗。这家伙虽然有人形,但动作完全像条蛇,脖子能扭转一百八十度,差点咬到她手腕。 "你们豢龙氏早就背叛龙族!"采薇女一个后翻,龙翼扫起狂风,"当年就是你们给周武王带的路!" 宋王突然阴笑:"那你知道巫祝一族又是怎么灭绝的吗?" 采薇女一愣。 就这瞬间分神,宋王袖中突然射出一根骨刺,直取她心口龙鳞! "铛!" 千钧一发之际,楚王闪身挡在前面,骨刺扎在他肩膀上,顿时黑血直流。 "王上!" 楚王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把掐住宋王脖子:"朕的女人,你也敢动?" "咔嚓!" 干脆利落拧断了脖子。 第151章 南山夜宴6 楚王肩膀上的伤口发黑了。 那根骨刺明明已经拔出来,可黑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渗,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滋啦"冒烟。 "这毒……不对劲。"楚王额头冒汗,嘴唇发青,"龙血居然压不住它。" 采薇女撕开他衣襟一看,吓得倒抽凉气,黑色毒纹已经爬满半边胸膛,像蜘蛛网一样朝心口蔓延! "必须立刻回南山!"她一把架起楚王,"卫叔说过,血池能疗伤!" 楚王却盯着宋王的尸体:"等等……" 他用龙爪剖开宋王胸膛,果然在心脏位置找到一片逆鳞,逆鳞漆黑如墨,和他自己的赤金龙鳞正好相反。 "豢龙氏的黑龙鳞。"楚王冷笑,"难怪能伤到朕。" 采薇女突然浑身发冷:"王上,当年巫祝一族被灭门……是不是也用的这种毒?" 回南山的路上,采薇女脑海里全是宋王临死前的话。 她五岁前的记忆都是模糊的,只记得一扬大火,和族人凄厉的惨叫。后来是前任巫祝长老把她藏在鱼篓里,顺河流漂到楚国边境,被老庖丁卫叔捡到。 "丫头,发什么呆?"楚王虚弱地靠在她肩上,"朕还没死呢。" 采薇女鼻子一酸:"王上,如果我真是巫祝遗孤……那豢龙氏就是我的灭族仇人。" 楚王捏起那片黑龙鳞:"现在他们全族都死绝了,就剩这片鳞。"他突然瞳孔一缩,"等等!" 鳞片内侧刻着几个小字——"九鼎归位日,真龙绝命时。" 血池边,卫叔和滕国公子急得团团转。 楚王整个人泡在血水里,可黑纹还是蔓延到了脖子。更可怕的是,他眉心那道裂纹开始渗出黑血! "龙心受损了。"采薇女声音发抖,"毒在侵蚀王上的本源。" 司徒老爷拄着拐杖赶来,一看这情形老泪纵横:"当年先王就是中这种毒死的!宋国这帮畜生,专克龙族啊!" 采薇女突然想起什么,掏出那片黑龙鳞:"长老说过,毒物百步内必有解药……" 她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鳞片上。黑鳞竟然开始融化,最后化成一滴晶莹的液体! "这是……" "龙泪!"司徒老爷惊呼,"豢龙氏用秘法把龙族悲泪炼成了剧毒!" 采薇女眼睛一亮:"那解毒就需要——" "笑泪。"楚王突然睁开眼,"龙族喜悦时的眼泪……可这世上,哪还有第二条活龙?" 沉默。 突然,采薇女心口的龙鳞一阵发烫。她低头看去,只见那片赤金龙鳞不知何时已经与她的血肉融合,边缘生出细密的金色纹路。 "王上……"她轻声道,"我算不算……半条龙?" 问题来了,怎么让采薇女这条"半龙"笑出眼泪? 卫叔讲了一堆荤段子,采薇女面无表情。 滕国公子表演翻跟头,差点摔进血池里,采薇女嘴角抽了抽。 司徒老爷颤巍巍掏出私藏的春宫图,采薇女直接一把火烧了。 楚王已经气若游丝,还在那嘴硬:"要不……朕给你学个狗叫?" 采薇女突然哭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楚王脸上,竟然泛着淡淡的金光。其中一滴正好落在他嘴唇上——"滋!" 黑纹瞬间消退一大片! "管用了!"卫叔狂喜。 采薇女却哭得更凶了,边哭边骂:"谁要你挡那一下!谁准你随便拼命!你要是死了……我……我……" 楚王抬手擦她眼泪,结果越擦越多。金色泪珠落在伤口上,黑毒像见了太阳的雪,迅速消融。 "好了好了。"楚王无奈地笑,"再哭下去,血池都要被你哭满了。" 采薇女一拳捶在他胸口:"闭嘴!" 毒解了,可那片黑龙鳞上的字却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九鼎归位日,真龙绝命时……"司徒老爷翻着古籍,"传说周武王灭商后,把九鼎分散九州镇压龙气,难道……" "宋国在收集九鼎。"楚王冷笑,"他们想重现当年镇龙的扬面。" 采薇女突然想起什么:"王上,你在地府时,秦广王是不是提过九鼎?" 楚王眯起眼:"他说……九鼎是阴间通往人间的钥匙。" 众人面面相觑。 滕国公子弱弱举手:"那啥……我刚收到消息,宋国新王登基了,正在各国收购青铜鼎。" "买鼎是假。"楚王起身,龙鳞覆体,"他们是要——" "凑齐九鼎,开阴兵道!"采薇女脱口而出。 【第十幕:阴兵借道(大结局)】 "报——!" 探子连滚带爬冲进大殿:"宋国已集齐八鼎!最后一个在秦国,他们派了十万大军去抢!" 楚王拍案而起:"绝不能让九鼎归位!" 采薇女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瞳孔已经变成竖线,脖颈处隐约浮现龙鳞纹路。自从融合龙心,她越来越控制不住体内暴戾的气息。 "王上,让我去。"她攥紧拳头,"我能感应到鼎的位置。" 楚王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缺角的位置:"一起去。" 他指尖在伤口一划,滴出三颗赤金龙血,分别弹入卫叔、司徒和滕国公子眉心:"朕以龙血为契,暂借尔等龙力三日。" 三人浑身一震,只觉一股热流涌遍四肢百骸,竟凭空生出千斤之力! "走!"楚王化作金光冲天而起,"踏平宋都!" 宋国王都上空阴云密布,八尊青铜大鼎按八卦方位排列,中间空着一个位置。 新宋王身着黑袍,正在鼎间跳着诡异的祭祀舞。每跳一圈,鼎中就涌出一股黑气,在半空凝成鬼脸。 "还差最后一个……"他癫狂大笑,"阴兵道就要开了!" 突然,天际传来一声龙吟! 楚王携采薇女破云而下,龙翼展开遮天蔽日。可就在落地瞬间,采薇女突然抱头惨叫,她心口龙鳞金光暴涨,皮肤下竟有东西在蠕动! "丫头?!"楚王想去扶她。 "别过来!"采薇女跪地嘶吼,"龙心在吞噬我……啊!" 她后背衣衫"刺啦"裂开,第二对龙翼破体而出!四翼狂扇间,她彻底失控,一爪扫飞数十名宋兵,直扑祭坛! 新宋王不惊反喜:"来得正好!半龙之血最适合祭鼎!" 他猛地敲响一面人皮鼓,八尊大鼎同时震颤,鼎口射出黑索缠向采薇女! "铛!" 楚王挥爪斩断三根黑索,却被另外五根缠住手脚。眼看采薇女要被拖入鼎中,卫叔三人终于杀到! "放箭!"司徒老爷一声令下。 三千楚军弓弦齐鸣,特制的龙血箭雨倾泻而下,钉在鼎身上"滋滋"冒烟。新宋王怒极,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请阴兵!" "轰——" 八鼎之间突然裂开一道深渊,无数白骨手臂扒着边缘往上爬! "完了……"滕国公子面如土色,"黄泉路真开了!" 鬼哭狼嚎声中,第一个阴兵爬了出来,那赫然是一具商纣王时期的青铜尸,眼眶里跳动着绿火!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转眼间,上万阴兵如潮水般涌出! 采薇女在鼎中痛苦挣扎,四翼已被黑气腐蚀得千疮百孔。就在她意识模糊时,耳边突然响起楚王的声音:"丫头,还记得鱼篓吗?" 她猛地睁眼,当年老卫叔装她的破鱼篓,此刻竟漂在鼎内黑水上! 篓底那道血符还在,只是变成了金色。采薇女福至心灵,一把抓住鱼篓,将龙血抹在符上:"蓼蓝凝夜露,鱼跃龙门日!" "轰!" 鱼篓炸裂,化作一条赤金小龙钻入她心口。霎时间,腐蚀她的黑气全部被逼出,四翼重新绽放金光! "王上!"她冲破鼎口,"我好了!" 楚王正独战阴兵大军,闻言大笑:"那就陪朕——屠鬼!" 两人背靠背悬在半空,同时催动龙心。 "天劫雷,来!" 云层中积蓄多时的雷电轰然劈下,通过两人身体导入地面,瞬间清空方圆百丈的阴兵! 新宋王见状,发疯似的跳进最后空着的鼎位:"以我血肉,补全九鼎!" "不好!"采薇女疾冲而下,"他要以身祭鼎!" "噗嗤!" 采薇女的龙爪贯穿新宋王胸膛,却晚了一步,他的血已经渗入地下,九鼎终于归位! 大地剧烈震颤,一道千丈宽的裂缝贯穿整个王都,更多阴兵即将爬出…… 楚王突然飞到采薇女身边,一把扣住她后颈:"信朕吗?" "信!" "那就——吞了这九鼎!" 两人心口龙鳞同时脱离,在空中合二为一,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金光巨网,将九鼎连同裂缝一起兜住! "收!" 巨网急速收缩,九鼎"咔咔"碎裂,阴兵们哀嚎着被拉回地底。最后关头,楚王拽着采薇女冲出爆炸范围,身后冲击波将整个祭坛夷为平地! 烟尘散尽,宋国王都已成废墟。 采薇女瘫在楚王怀里,发现他心口缺角处竟长出了新鳞,赤金中带着一丝她的靛蓝。 "这是……" "双心共鸣。"楚王笑着亲她额头,"以后朕的命,分你一半。" 三个月后,南山之巅。 老栲树新发的嫩芽已长成枝叶,盖住了部分先民星图。卫叔在树下支起大锅,炖着黄河鲤鱼。 "所以那黑龙鳞上写的'真龙绝命'……"滕国公子啃着鸡腿问。 "是预言朕会为采薇女分命。"楚王搂着媳妇的腰,得意洋洋,"现在朕是半条命,她也是半条命,加起来刚好一条,绝个屁!" 采薇女笑着斟满杨梅酒,突然发现酒液中映出一只凤凰虚影。她抬头望去,晴空万里无云。 或许,新的传说才刚刚开始…… 【南山夜宴完】 第152章 大结局 人命大于天命→楚王逆天救妻 权力为民→阻止阴兵涂炭生灵” 天方世界2108年4月14日10点23分,小甜梦最后看了一眼木牌,放入木盒中。 随着木牌放入盒中,小梦的头颅也重重磕在书角上,随着暗红色的血液流淌,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未来的他: 星穹撕裂的刹那,我看见了命运的底色。 天乙拱命格的金纹在掌心寸寸碎裂,三魂缺位的剧痛如九幽寒刃贯穿紫府。下方,十万魔兵结成的“噬星大阵”正吞吐着整个修真界的灵气,中天星辰明灭欲坠。师尊以残魂点燃的护界灯焰在罡风中飘摇,同门的血浸透了白玉京的阶石,而阵眼中心,魔尊幽荧指尖缠绕的,正是我当年为求活路亲手剖出的天魂。 “看见了吗?”幽荧的声音带着金石摩擦般的寒意,震荡虚空,“天乙贵人?坐贵向贵?紫微斗数第一吉格?”她指尖发力,那道与我面容相似的透明魂影发出无声尖啸,“三魂不全者,纵有盖世文章、魁钺加身,终究是贵格难成、镜花水月!” 我咳着血跌落阵枢裂痕。神识内视,命宫中的天魁星芒黯淡如风中残烛,对宫迁移的天钺更是裂痕遍布,坐贵向贵格已近崩毁。难怪幽荧能轻易侵染三十三天,她算准了我魂缺则格破,格破则天地失序。 “魁钺双星主科甲贵气,最忌煞忌侵扰。”师尊临终的传音在识海炸响,“但尔等忘了,天乙拱命之贵,贵在‘拱’字!” 罡风割裂袍袖的刹那,我忽然懂了。命宫天魁,迁移天钺,从来不是孤星耀世。所谓“拱”,是以身为桥,引万星之力成冲天之局! “诸天星君...”我以断剑刺入心口,精血泼向命盘虚影,“借贵格一用!” 回应我的先是死寂。直到一抹微光从西方亮起。 “西昆仑一脉,愿随魁首!”曾经因我魂缺而鄙弃我的瑶光仙子,竟率先点燃本命星。紧接着,东方青龙长吟震彻云霄:“东天青木所属,助梦道友成格!” 千川归海,万星赴约。天魁天钺的金红光纹在星穹交织成巨网,竟将破碎的紫微垣强行弥合。幽荧的狂笑陡然扭曲:“不可能!你命魂残缺,如何承得住万星之力?!” 她不懂。天乙拱命的真谛,从不在独善其身。 “此格要义,本在‘贵人相助,亦助他人’。”我踏着星流走向阵眼,每步落下都有碎裂的魂光从诸天汇入紫府,“昔日我剖魂求生是私,今日万星还魂为公,三魂归位!” 最后的“位”字出口时,那道被幽荧禁锢的天魂化作流光,与地魂、命魂轰然相撞! 当星穹重归澄澈,我俯视着在魁钺星焰中消散的幽荧。她至死睁大的眼里映出我的身影:额间天魁金纹流转,肩后天钺光翼垂天,身宫位置赫然悬浮着万星绘就的紫微帝星。 “坐贵向贵...”有仙君在废墟中喃喃,“原来身守迁移宫,才是此格极致!” 我望向掌心新生的命纹。魁钺双星依旧交辉,却不再是从前孤高的吉格。星轨之间缠绕着瑶光的剑意、青龙的鳞影、还有白玉京残垣上未干的血色,天乙拱命,拱的从来是苍生之运。 “传令。”我的声音掠过三十六重天,“即日起,开放紫府命盘,凡三界修士皆可引魁钺星力...” 星辉如雨落下,照亮无数惊愕又狂喜的面容。当年被斥为“残魂废体”的少年,终以万星为墨,重写斗数真谛:贵格非天赐,向贵在苍生。 三百年后,凡间茶肆的说书人拍响醒木:“...自此云溯仙尊坐镇命宫,身守迁移,以天乙拱命格为桥,连通万界星盘!什么?您问三魂有缺如何成道?”老者笑着指向苍穹,那里正有魁钺双星交相辉映,“且看...” 稚童们仰头惊呼。流星划过夜幕,恍若仙人落笔,在无垠命盘上写下新的星轨。 天贵相随命里来,不向青云向尘埃。 文章盖世终有尽,苍生执笔续蓬莱。 但很可惜,这个未来不会来了,因为小甜梦在此已经魂归西天。不过大梦一扬罢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