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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老木匠与三个徒弟(2)

    【第三幕:人命关天】
    某一天,伏牛山下的集市突然乱了。
    "听说了吗?黑云寨的土匪绑了县太爷的闺女!"卖肉的张屠户压低声音,手里的砍刀剁得案板"砰砰"响,"然后还悬赏一百两银子,要找木匠造攻城梯!"
    阿土正蹲在摊子边挑木头,闻言手指一颤。
    不远处,大师兄赵金宝已经挤进人群,高声喊道:"我爹是赵记木行的东家!这活儿我接了!"
    二师兄李文才脸色发白,拽住阿土袖子:"《孟子》曰:'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咱们读书人,岂能助纣为虐?"
    阿土没吭声,眼睛盯着地上的另一张悬赏令——上面画着县太爷千金惊恐的脸,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日不交赎金,撕票!"
    鲁师父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烟袋锅子敲了敲他的脑袋:"看什么看?回去劈柴。"
    阿土却突然抬头:"师父,梯子……能不能造得会散架?"
    鲁师父眯起眼,烟雾缭绕中,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当夜,木匠铺灯火通明。
    赵金宝挥汗如雨,锯子拉得飞快:"管他土匪不土匪,有钱不赚王八蛋!这梯子造结实点,回头还能多要赏钱!"
    李文才坐在角落里,愤愤地翻着《春秋》:"我要写檄文!让天下人知道这群土匪的恶行!"
    阿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在梯子横梁上凿了几个不起眼的凹槽,又在梯脚刻了几道奇怪的纹路。
    鲁师父靠在门框上,烟袋里的火光忽明忽暗:"小子,你刻的什么?"
    阿土低声道:"蜂巢的纹路……蜜蜂能钻进去,人也能。"
    鲁师父"哼"了一声,转身进屋,丢下一句:"天亮前完工,别让人看见。"
    三日后,黑云寨。
    土匪们扛着崭新的攻城梯,狞笑着冲出山寨大门。梯子刚架上墙头,赵金宝得意洋洋地站在下面喊:"老子的梯子,保准你们——"
    "咔嚓!"
    梯子中间突然断裂,十几个土匪"扑通扑通"摔了下来。
    "妈的!这梯子有问题!"土匪头子暴怒,一刀劈向赵金宝。
    赵金宝吓得屁滚尿流:"不关我的事!是我师弟造的!"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更没人发现,山寨后墙的阴影里,阿土正蹲着,手里攥着一根麻绳,绳子的另一端,绑着县太爷的闺女。
    天亮时,义军攻破了山寨。
    领头的大汉踹开牢门,却愣住了——本该关满人的地牢,空空如也。
    "人呢?"
    一个小土匪战战兢兢地指着墙角:"都、都从那儿跑了……"
    众人凑近一看,墙上赫然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洞,形状像极了蜂巢的入口。
    而此时的山脚下,阿土正把县太爷的闺女交给衙役。
    姑娘惊魂未定,却还是小声问:"你……为什么救我们?"
    阿土挠挠头:"师父说过,木头是活的,人也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梯子能杀人,也能救人,看你怎么用。"
    【第四幕:君臣冷暖】
    伏牛山下,一队铁甲骑兵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圣旨到——!"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手中黄绢一展,声如洪钟:"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木匠鲁三,速赴京城,督造皇陵!"
    木匠铺前,鲁师父叼着烟袋,眼皮都没抬一下:"老了,干不动。"
    将领冷笑,一挥手,士兵"唰"地抽出钢刀:"抗旨者,斩!"
    阿土攥紧了斧头,却被大师兄赵金宝一把推开。
    "将军息怒!"赵金宝满脸堆笑,扑通跪下,"家师年迈糊涂,弟子愿代劳!家父在京城有百亩楠木林,正好给陛下造一副万年不朽的金丝楠木棺!"
    二师兄李文才气得浑身发抖:"暴君劳民伤财修陵墓,饿殍遍野却不管!我辈读书人,宁死不为虎作伥!"说罢,竟真的绝食三日,奄奄一息。
    阿土没说话,只是默默捡起地上一块被马蹄踏碎的木板——那是昨夜暴雨冲垮的贫民屋梁。
    后来,师徒三人的进京路上,阿土一直抱着块寻常松木刻个不停。
    赵金宝讥笑:"师弟,你这破木头,给陛下当夜壶都嫌寒酸!"
    阿土头也不抬:"师父说过,木头是活的。"
    到了皇陵工地,过了些时日,赵金宝献上金丝楠木棺——棺椁雕龙画凤,镶嵌珍珠玛瑙,阳光下金光灿灿。皇帝大喜,当场赏黄金千两。
    轮到阿土时,他捧出一口朴素的薄棺,连漆都没上。
    满朝文武哄堂大笑。
    "大胆!"太监尖声呵斥,"你敢藐视天威?"
    阿土跪下,轻声道:"陛下,这棺材夹层里,刻了东西。"
    皇帝皱眉,命人撬开夹层——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农谚:
    "六月盖屋,不如挖渠"
    "饿死种花,饱死种瓜"
    "官仓老鼠肥如斗,不见农人啃树皮"
    大殿死一般寂静。
    "拖出去!凌迟处死!"太监跳脚尖叫。
    皇帝却抬手制止。他抚摸着那些刻痕,突然笑了:"有意思……朕的奏折里,可没人敢写这些。"
    当夜,一道圣旨传出:免天下劳役三年,开仓放粮!
    赵金宝傻眼了:"陛下,那金丝楠木棺……"
    皇帝瞥他一眼:"赏你了,等你爹死了用。"
    回程的马车上,鲁师父难得笑了:"小子,怎么想到刻农谚?"
    阿土挠头:"师父说过,木头会说话……我只是把老百姓的话,刻给陛下听。"
    车窗外,田间老农跪拜圣恩的欢呼声,随风飘了很远。
    【第五幕:薪火相传】
    后来,鲁师父病了。
    伏牛山下的老槐树一夜枯了半边,木匠铺的药味浓得呛人。
    赵金宝第一个冲进屋里,捧着一根雕龙刻凤的檀木拐杖:"师父!您拄着这个,走出去体面!"
    李文才跪在床前,捧着连夜写就的祭文,声泪俱下:"弟子必让师父名载《匠史》,流芳百世!"
    阿土没说话,只是默默背来一筐碎木片——全是这些年攒下的边角料,有的虫蛀了,有的烧焦了,还有的沾着泥。
    赵金宝嗤笑:"破烂玩意儿,也敢拿来现眼?"
    鲁师父却突然睁开眼,枯瘦的手指抓住阿土的手腕:"……作甚用?"
    阿土低头:"您说过,边角料能教娃娃们认纹路。"
    老木匠浑浊的眼里突然迸出一点光,他颤巍巍从枕下摸出半块冷馍——和当年收徒时一模一样。
    "吃。"他塞给阿土,"别饿着教孩子。"
    当夜,鲁师父走了。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那筐碎木片上,像撒了一把星星。
    十年后,伏牛山下多了座"碎木学堂"。
    每天清晨,几十个穷孩子蹲在院子里,用阿土给的边角料学雕花。跛脚的小丫雕出会转动的风车,哑巴铁柱刻的老鼠能顺着桌腿爬,最不起眼的狗娃,竟用烧焦的木头拼出整座汴京城。
    赵金宝如今是皇商,坐着八抬大轿路过学堂,掀帘骂道:"丢人现眼!我赵家木行随便一个学徒都比这强!"
    李文才已是翰林院编修,闻言叹息:"玩物丧志啊……"
    直到那年元宵节,皇帝微服私访,被一群孩子拦了驾。
    "老爷买窗花吗?"小丫举起一块榆木片,"能照出七种颜色的。"
    阳光穿过木片上细如发丝的镂空,竟在青砖地上映出彩虹般的耕织图——农夫扬鞭,村妇纺纱,连檐下麻雀都活灵活现。
    皇帝怔住了:"这……是谁教的?"
    孩子们齐刷刷指向学堂门口。
    阿土正蹲在那儿,用钝斧头劈一块雷击木。听见动静,他抬头笑了笑:"陛下,要学吗?斧头得用钝的。"
    后来,有人问阿土为什么不刻自己的名字。
    他指着祠堂的梁柱:"师父在这榫头里藏了句话。"
    孩子们爬上去看,裂缝里歪歪扭扭刻着:
    "活人用的木桶,胜过死人躺的金棺。"
    满堂哄笑中,阿土摸出半块冷馍,掰碎了分给孩子们。
    春风拂过碎木学堂,那些边角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老木匠与三个徒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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