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曼陀山庄,王语嫣

    翌日,晨曦初露,天际泛起鱼肚白。
    江枫已收拾妥当。
    他一身劲装,更显身姿挺拔,准备启程,目标直指大宋皇朝。
    此行山高水远,不仅关乎江湖秘辛,更牵动朝堂风云变幻,他心中早已反复思量,计较已定。
    绾绾一袭红纱曳地,曲线玲珑,在晨光熹微中宛如一团跳动的火焰。
    她静立门前,纤纤玉指轻柔地为他整理略显凌乱的衣领。
    眼波流转。
    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轻声叮咛:
    “相公,江湖波诡云谲,人心隔肚皮,万事务必多加小心。”
    “即便你如今已臻大宗师之境,威震一方,也切莫轻易相信他人言语。”
    话语间。
    那份深切的关切与挥之不去的担忧,毫无遮掩,满溢而出。
    江枫握住她微凉的手。
    郑重地点了点头。
    万千不舍,无数叮嘱。
    此刻都凝聚成一首《离思》,赠予眼前佳人: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诗句出口,字字清晰,带着他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
    绾绾接过那轻飘飘的诗笺。
    入手却觉沉甸甸。
    她垂眸,逐字默读。
    初时,她唇角噙着一抹浅笑,温柔婉约。
    然而,读着读着,那笑意渐渐凝固,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挣脱了束缚,悄然滑落脸颊。
    泪珠滴落在宣纸之上,迅速洇开一小团墨迹,如同在她心湖投下了一圈圈涟漪。
    直至江枫颀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清晨浓重的薄雾之中,再也寻不见一丝痕迹。
    绾绾才将目光,重新投注到手中的诗笺之上。
    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默念着。
    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潸然落下,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那渐行渐远的身影。
    半晌后。
    行至玄渊郡外,那座熟悉的十里长亭。
    江枫抬眼望去,却见三道倩影早已静候于此。
    正是师妃暄、黄雪梅、巫行云三人。
    她们似乎已经等待多时。
    师妃暄依旧是一袭素净白衣,纤尘不染,宛如空谷幽兰。
    她见江枫到来,清丽的脸庞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笑意,带着几分戏谑:
    “江公子,我们姐妹几个估摸着,你与绾绾姐定有许多私密的体己话要说。”
    “所以呀,便没有不识趣地前去打扰,特意在此专候,为你送行。”
    声音清脆悦耳,如山涧清泉。
    江枫与三女相处日久,彼此间的关系早已不似初见时那般生疏客套。
    此刻,离别愁绪亦在他心头悄然萦绕,挥之不去。
    他看向师妃暄,目光坦诚:
    “我这一去,前路未卜,不知何日方能归来。”
    “师姑娘明日便可自行返回慈航静斋,了却一桩心事,亦能与同门团聚。”
    这话语中,带着几分真切的关怀。
    师妃暄听罢,故作嗔怒地横了他一眼。
    那眼波流转间,却难掩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似嗔似喜:
    “哼,公子怕是早就盼着我赶紧走了吧?”
    “省得我这个外人在此碍眼,打扰了你的清净。”
    语气娇俏。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江枫闻言,一时之间,竟有些哭笑不得,不知如何回应才好。
    这丫头,平日里总是将返回师门挂在嘴边,念叨个不停。
    如今真让她走了,她反倒像是有些不乐意了。
    女子的心思,果然如那海底的针。
    深不可测,难以捉摸。
    一直默立一旁的黄雪梅,此刻怀抱着那张古朴的天魔琴,向前踏出一步。
    她雪白的脸颊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如同初绽的桃花。
    声音细若蚊蚋。
    带着几分羞怯与不舍:
    “公……公子琴道技艺高绝,雪梅钦佩不已。”
    “此琴……此琴便赠予公子。”
    “望公子,闲暇抚琴之时,能偶尔……偶尔想起雪梅。”
    话音未落。
    她已将怀中的天魔琴轻轻递出。
    那琴身在晨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江枫心中微微一动。
    四女之中,绾绾有阴癸派作为坚实后盾,势力庞大。
    师妃暄则背靠底蕴深厚的慈航静斋,无人敢轻易招惹。
    巫行云更是执掌灵鹫宫的一宫之主,威名赫赫。
    唯独黄雪梅。
    孤身一人,飘零江湖,无所依傍,身世堪怜。
    此刻见对方这般模样,心中更是生出几分怜惜。
    他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天魔琴。
    那琴入手微凉,却仿佛带着黄雪梅的体温与心意。
    “此琴,我暂为保管。”
    “待我归来之日,再亲手奉还于姑娘。”
    黄雪梅闻言,用力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
    江枫的目光,又转向一旁的巫行云。
    短短几日,她已然彻底度过了功法反噬的衰退期。
    不再是那个需要人照顾的八九岁女童模样。
    而是恢复了她身形高挑,容颜绝丽,气质冷艳逼人的本来面目。
    举手投足间。
    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江枫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小云此番脱胎换骨,想必也要即刻返回灵鹫宫主持大局了。”
    “大宋与西夏两国疆域相接,路途不算太过遥远。”
    “若将来有机会,江某定会前往灵鹫宫叨扰一番,还望宫主莫要嫌弃。”
    巫行云闻言,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一笑,刹那芳华。
    竟令周围的山川景色也为之黯然失色。
    她声音清越,带着一丝爽朗:
    “好,我等你!”
    “此次多谢你出手相助,帮我寻得缩短《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后遗症的奇法,此恩我铭记于心。”
    “这枚灵鹫宫主扳指,便赠予你作为信物。”
    “若将来你在大宋境内,遇上什么难以解决的棘手之事,可凭此信物,调动我灵鹫宫九天九部,以及麾下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为你效力,他们定当遵从。”
    言罢,她从自己莹白的食指上,取下一枚造型古朴的墨玉扳指。
    那扳指通体黝黑,散发着幽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她将扳指递给江枫。
    江枫伸手接过扳指。
    玉石入手温润,触感极佳。
    “多谢!”
    江枫郑重其事地道谢。
    随即将扳指戴在了自己的拇指之上,大小正合适。
    一番依依惜别之后,江枫不再耽搁。
    他朝着三女拱了拱手,抱拳一礼。
    随即,毅然转身。
    晨风吹起他的衣袂,身影在晨雾中渐行渐远。
    一路风尘仆仆,晓行夜宿。
    数日后,江枫便已然抵达了江南地区一处繁华富庶之地——扬州城。
    他决定先在此处落脚。
    稍作休整,同时仔细打探相关消息。
    此行的首要目标人物,便是那臭名昭著的十二星相之一,献果神君。
    根据他之前在同福客栈听闻的消息,当日正是此人巧言令色,将其义兄燕南天引入了恶人谷。
    而且,经过此事之后。
    这献果神君,摇身一变,竟直接投靠了应奉局,成为了朝廷的爪牙。
    专门替那些身居高位的达官贵人,四处搜罗奇珍异宝,绫罗绸缎,供其享乐。
    只要稍加留意,仔细打探其日常行踪与具体下落,想来应该并非什么登天难事。
    毕竟,应奉局的目标太大,也太招摇。
    思及此处,江枫收敛心神,信步来到扬州城内最为声名显赫的酒楼——望月楼。
    此楼高达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整体气派非凡,尽显奢华。
    方至门口。
    便有一名眼尖的小厮,满面春风,笑容可掬地迎上前来:
    “客官里面请!”
    声音响亮,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江枫今日一身儒雅青衫,气质沉静如水,内敛从容。
    身上虽未佩戴任何名贵耀眼的饰物。
    但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寻常人难以企及的从容气度。
    那小厮迎来送往,早已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善于察言观色。
    他一眼便知晓,此人定非池中之物,绝非寻常江湖草莽。
    因此,招待起来愈发显得殷勤备至,不敢有丝毫怠慢。
    江枫在小厮的引领下,寻了个临窗的雅座坐下。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将楼下街道的景致尽收眼底。
    他随意点了望月楼的几道招牌菜肴,又要了一壶本地出产的上等女儿红。
    在等待酒菜的间隙,一边慢悠悠地品着茶博士刚刚送上的香茗。
    一边凝神留意着周遭其他食客的谈话。
    试图从那些纷杂的议论声中,捕捉一些可能对自己有用的讯息。
    不多时,酒菜便陆续上齐。
    香气扑鼻,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江枫不疾不徐,慢条斯理地用着饭菜。
    心中则在暗自盘算。
    如何才能尽快找到那献果神君的确切踪迹。
    他如今已臻大宗师修为。
    五感之敏锐,远超常人想象。
    酒楼之内,丝竹管弦之音,杯盏碰撞之声,乃至邻桌窃窃私语,皆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清冽的茶汤。
    目光看似随意地在楼内流转,实则早已将周遭动静尽数纳入感知。
    很快,临近一桌客人的谈话,便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那里坐着三两江湖人士,衣着各异,气息驳杂。
    其中一个汉子,生得方面阔口,声音粗豪,此刻却刻意压低了嗓门。
    “这世道,真是越发看不懂了。”
    “谁能想到,当年在江湖上凶名赫赫的献果神君,如今也能洗白上岸,成了应奉局张衙内府上的客卿。”
    他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讽刺,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
    另一位身着青布短衫,腰间挎着一柄朴刀的汉子,闻言冷哼一声。
    “哼,恶人自有恶人磨。”
    “那献果神君当年在恶人谷做的勾当,哪一件不是伤天害理。”
    “如今投了官府,也不过是换了个主子,继续干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旁边一位作书生打扮,但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家修为不弱的中年男子叹了口气。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才缓缓开口。
    “可不是么。”
    “那张衙内,人送匪号‘石阎王’,在江南一带权势滔天。”
    “这两年为了给官家搜刮奇花异石,充实那劳什子的花石纲,不知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他招揽献果神君这等江湖败类,明面上的说辞,倒是冠冕堂皇。”
    “说是献果神君前些日子设计引诱燕南天燕大侠误入恶人谷,间接替朝廷铲除了一大心腹之患,当记一功。”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精光。
    “实际上嘛……嘿嘿。”
    “这张衙内平日里搜刮民脂民膏,做的那些腌臜龌龊事,朝廷自然不好直接出面。”
    “总得找些个手脚‘干净’,又没什么根底背景的江湖人去办。”
    “十二星相之中,这献果神君最是奸猾似鬼,惯会钻营,正合了‘石阎王’的胃口。”
    “听说那老贼最近正在替‘石阎王’办一件极其要紧的差事,四处搜罗一批罕见的稀世珍宝。”
    “指不定,此刻人就在这扬州城内某个角落猫着呢。”
    江枫听着这些话,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献果神君。
    燕南天大哥。
    朝廷鹰犬。
    应奉局。
    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
    他原本还在思量如何寻觅此人,不曾想,竟在此处得了如此详尽的消息。
    这倒是省去了他不少探查的工夫。
    正当他准备凝神再多听一些关于献果神君具体行踪的细节,酒楼门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惊呼。
    紧接着,是桌椅被撞翻的“哐当”声响。
    还有食客们受惊的低呼。
    一名身着淡绿罗裙的年轻女子,跌跌撞撞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发髻略显散乱,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额角。
    容颜清丽绝俗,此刻却因惊惶而失了血色,一双明眸中满是无助与恐惧。
    “救命!”
    “各位好汉,求求你们,救救我!”
    女子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她身形踉跄,似乎随时都会跌倒,衣衫亦有些许撕扯的痕迹,更显狼狈。
    此刻,只见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枚色泽温润的玉佩,那玉佩的系绳在她用力的拉扯下,几乎要断裂开来。
    女子冲进楼内,慌不择路,眼神无助地扫视着满堂食客。
    “我家住曼陀山庄,名叫王语嫣!”
    “方才在路上,有几个恶吏,他们……他们要强行夺走我身上的玉佩!”
    “这玉佩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万万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她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酒楼中显得格外清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江枫闻声,眉头微蹙。
    他目光一凝,透过临窗的雕花窗棂,望向了酒楼外的大街。
    只见十多名身穿皂隶服饰的差役,正手持水火棍,气势汹汹地朝着望月楼这边快步围拢过来。
    为首的一名差役头目,更是满脸横肉,眼神凶戾,腰间的佩刀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下地撞击着腰胯。
    他们的目标,显然正是那位刚刚闯入酒楼求救的年轻女子。
    王语嫣!!!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