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浑身上下散发着无产阶级气息

    “哎呀我的好大嫂!”沈昭云一听这话,立刻夸张地捂住胸口,“您这不是要让我们犯错误嘛!我们可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
    她一把拽过沈丰年,指着他的脸说:“您看看丰年这张脸,这黝黑的皮肤,这粗糙的手掌,这浑身上下散发的无产阶级气息!
    我们怎么能干这种资本家剥削劳动人民的事?那不得被大队拉去批斗啊!”
    沈丰年被她拽得踉踉跄跄,一脸懵懂地点头附和:“对对对,二姐说得对,我们可是贫农,纯的!”
    沈昭云又转向沈青山,痛心疾首地说:“大哥,您说说,这要是传出去,说我们沈家姐弟雇大嫂当工人,那何金花还不得乐疯了?她肯定第一个跑去公社告状!”
    王红梅被她这一通表演逗得直乐:“好好好,不当工人不当工人,你这丫头,越说越离谱了!”
    沈昭云收起玩笑的神色,拉着王红梅的手诚恳道:“大嫂,您就应了我们吧。您看丰年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再说了,咱们是一家人啊,兄妹几个一起挣钱过日子,这多好。”
    “明远他们几个眼瞅着就要长大,读书娶亲哪样不要钱?文心那丫头往后出嫁,要是娘家有底气,夫家谁敢给她气受?”
    “以前都是您跟大哥帮衬我们,现在我们好不容易可以回报一点,您就同意吧。”
    王红梅终于点了点头,心里头暖烘烘的。
    她心里感慨,自己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遇上这么好的婆家。
    丈夫体贴,婆婆慈爱,小叔子实诚,小姑子贴心,个个都把她当自家人疼。
    沈父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从头到尾都没插话。
    孩子们大了,自己的事自己能拿主意。
    一家人能齐心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这些年老大两口子没少帮衬弟妹,特别是昭云那丫头遭难的时候,老大偷偷往陈家送了多少回粮食。
    如今几个小的有能力了,知道回报大哥大嫂,老大两口子没白疼他们。
    至于沈母?
    早在沈昭云拽着沈丰年嚷嚷“贫下中农”的时候,就躲到院子里收草药去了。
    她这个当娘的,实在是没眼看这对活宝作怪。
    ...
    沈家这边和和美美,陈家那头却是愁云惨淡。
    自打周穗禾也离了婚,何金花更是整天躲在屋里不敢见人。
    只要她一露头,社员们的眼神就跟针扎似的往她身上戳。
    最可气的是周招娣那婆娘,每回撞见她都要扯着嗓子嚷嚷:“哎呦喂,这不是陈家的老佛爷吗?
    两个儿媳妇都让你给作贱跑了,五个儿子顶啥用?孙子孙女一个都没留住!”
    何金花气得心口发疼。
    想当年,她在生产队是何等风光?五个儿子个个孝顺,老三更是出息,在城里当干部。
    周招娣那两儿两女,没一个成器的,哪回吵架不是她何金花占上风?
    如今倒好,竟让周招娣这个手下败将骑到自己头上撒野!
    陈建国算是真切体会到了陈建军的滋味。
    自从离婚后,屋里乱得像猪窝,衣服堆着没人洗,三个孩子都不在身边。
    最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连大丫那个赔钱货都有点想念了。
    半夜躺在冷炕上,他冷不丁想起,自己也是把大丫扛在肩头逗乐过的。
    那会儿宝珠还没出生,爹还在世,他和周穗禾的日子还算和美。
    周穗禾性子闷,干活却利索,结婚头年就怀上了,他那段时间高兴的下地都比平时有劲了。
    可后来怎么就......
    陈建国蹲在院子里抽烟,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家怎么就散了。
    最后他狠狠掐灭烟头,说到底还是周穗禾那个贱人的错!
    他陈建国什么时候短过他们母子吃穿?哪次动手不是周穗禾先蹬鼻子上脸?
    就比如那次,她竟敢当着全家人的面掀桌子,那样辱骂妈和珠珠,他作为陈家的儿子、宝珠的哥哥,能不动手吗?
    妈说了,等过段时间就会给他跟建军再娶个媳妇,到时候找个好的,再生几个孩子,他难道还非她周穗禾不可了?
    无论陈建国心里如何百转千回,一会儿懊悔,一会儿发狠,一会儿又莫名想起从前。
    现实里却只有一个简单粗暴的问题摆在眼前:??他身上的棉衣已经穿得发臭了,他不得不洗衣服。
    他和陈建军从来不敢去河边洗。
    那里全是队里的婶子嫂子们,就算没人开口,光是那些揶揄的眼神,都能臊得他们抬不起头。
    每次都是关紧院门,蹲在墙角胡乱搓几下。
    有时候兄弟俩会凑一起洗,但谁也不说话,两个大老爷们蹲在地上搓衣服,有什么好说的?说多了,只会更尴尬。
    这次也一样,陈建国正蹲在地上使劲搓着棉袄,陈建军在旁边闷头洗裤衩。
    两人谁都不说话,院子里只有唰唰的搓衣声。
    谁曾想!他陈建国活了几十年都没想过!
    一抬头居然看见周婶那张老脸从墙头探出来,正满脸兴奋得看着他们。
    “哎哟喂!建国,洗衣裳呢!”周婶半点没有爬墙被抓包的自觉,大嗓门地说,“建军啊,你手里搓的是啥?哦——裤衩子啊!啧啧啧...”
    她眉飞色舞地现场教学:“哎呀,你这么洗不对,婶子教你,你这搓法不对!得先拿热水泡,再打肥皂...”
    “何金花呢?你们兄弟为了她把媳妇都赶跑了,她连件衣裳都不帮你们洗?这当娘的也太不称职了吧!”
    说完,她扯开嗓子就喊:“何金花!何金花!快出来看啊!你两个孝顺儿子正蹲这儿洗裤衩子呢。”
    那嗓门大的,怕是半个生产队都能听见。
    陈建国直接僵在原地,手里的棉袄要放不放,洗也不是,不洗也不是。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烧得他头晕目眩。
    一旁的陈建军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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