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顾宸醒了

    顾父顾母面面相觑,眼底全是迟疑。
    他们跟眼前这个打扮精致的女人完全不熟。
    但她肚子里揣着的,那是顾宸唯一的血脉,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就比天还大。
    顾母斟酌着开口。
    “宸儿他……你就算嫁进顾家,也没什么用处,人都不在了。”
    “不如你开个别的条件,要多少钱都行,只要孩子生下来后,交给我们顾家抚养。”
    施颖撩了一把大波浪卷发,嘴角勾起弧度。
    “我不缺钱。”
    “我只要名分,我要顾宸合法妻子的身份,让这个孩子堂堂正正......
    顾宸的车在高速上几乎要飞起来。
    引擎轰鸣声撕裂空气,保镖坐在副驾,手心全是汗,却不敢开口劝一句“慢点”。后视镜里,顾宸侧脸冷硬如铁,手指死死扣着手机边缘,指节泛白,屏幕碎了一道细纹——是他刚才攥着它砸向座椅扶手时留下的。
    他没看导航,只盯着蓝钧发来的坐标定位。那串经纬度数字像烧红的针,扎进他眼底。
    “北琛说,厉枭的飞机不是直飞A国。”保镖低声汇报道,“中途会在斐济楠迪国际机场短暂停靠,加注燃油,停留时间预估四十七分钟。”
    顾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调宁城到斐济所有可用航班,立刻。”
    “已全部锁定。最近一班是两小时十五分钟后起飞的国航CA763,头等舱只剩一个座位。”
    “订。”
    “是。”
    顾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压着一层黑雾,沉得能溺死人。他点开微信,把和温宁宁的对话框截图发给了蓝钧,又补了一句:【她被带走了。我要她在哪落地,就在我脚下。】
    三秒后,蓝钧回了两个字:【收到。】
    与此同时,斐济,楠迪国际机场VIP候机厅。
    温宁宁坐在落地窗边的皮质沙发上,膝盖上盖着厉枭那件黑色风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片青白的皮肤——药效退去后,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盯着窗外缓缓滑过的云层,眼神空得吓人。
    厉枭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没坐,也没碰她,只偶尔抬手,把滑落的风衣往上拉一拉。
    他穿了件深灰高领毛衣,袖口露出一截手腕,腕骨清晰,戴着一块没有品牌标识的黑陶表。整个人安静得不像话,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塑,只有目光,始终停在她身上。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跟你走?”温宁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
    厉枭终于动了。他俯身,在她对面单膝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因为十年前,你答应过我一件事。”他说。
    温宁宁睫毛颤了一下。
    “你说,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我就站在原地等你回来。”
    她怔住。
    那句话,是她十六岁生日那天,在南星岛码头说的。那天她刚做完一场手术,脸色苍白,靠在他肩上,发着低烧,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衣角,说:“枭哥哥,如果你以后不见了,我就站在最亮的地方,等你来找我。”
    她以为他早忘了。
    可他记了整整十年。
    厉枭伸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手背,没用力,只是蹭了一下。
    “宁宁,你忘了。你当年说的‘最亮的地方’,是我给你装的灯。”
    她猛地抬头。
    “南星岛别墅,二楼主卧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是我亲手挑的,灯罩内侧刻着你的名字缩写。你每次抬头,都能看见。”
    温宁宁呼吸一滞。
    她真的一次都没注意过。
    她只记得那栋别墅空荡、冰冷,记得顾宸来接她那天,她穿着病号服站在廊下,风吹得她浑身发抖,而顾宸一句话没说,只是脱下外套裹住她,把她抱上了车。
    厉枭看着她眼眶一点点泛红,却没安慰,只是垂眸,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东西,放在她掌心。
    是一枚银色的贝壳吊坠,表面被磨得温润,边缘有些细微的磨损痕迹。
    “你十七岁那年,我们在斐济潜水。你被海流冲散,我找了你六个小时。最后在珊瑚礁缝隙里找到你,你晕过去了,手里还攥着这个。”
    温宁宁低头看着那枚吊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它冰凉的弧度。
    壳面上,用极细的刻痕雕着一朵小小的鸢尾花——那是她母亲生前最爱的花。
    她喉咙发紧。
    “你……怎么还留着?”
    “我没丢过你任何一样东西。”他声音低下去,“包括你掉在机场洗手间门口的耳钉,我捡起来了。左边那只,珍珠的,后面有个小缺口。”
    温宁宁下意识摸了摸右耳——果然空着。
    她昨晚换衣服太急,耳钉掉了,自己都没发现。
    她忽然想笑,又想哭。
    “厉枭,你记得太清楚了。”
    “因为我怕忘了。”他直视她的眼睛,嗓音微哑,“怕哪天醒来,连你眼睛是什么颜色都想不起来了。”
    温宁宁别开脸,看向窗外。一架客机正从跑道尽头腾空而起,银色机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锐利的光。
    她轻轻吸了口气。
    “可我现在爱的是顾宸。”
    厉枭没反驳。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很久,才说:“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我也知道,他对你很好。”
    温宁宁愕然。
    “他替你挡过子弹,替你扛过舆论,昨晚当着全城名流的面,把你护在怀里,说你是他未婚妻。”厉枭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些,我都查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她。
    “但我还是来了。”
    “因为我不信命,也不信‘来不及’这三个字。”
    温宁宁攥紧了那枚贝壳吊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她忽然问:“如果……我永远不回头呢?”
    厉枭没回头,只抬起手,按在玻璃上。
    “那我就一直跟着你。”
    “你结婚,我去婚礼现场敬酒。”
    “你生子,我做干爹。”
    “你老了,我推轮椅。”
    他侧过脸,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只要你活着,温宁宁,我就有资格站在你三米以内。”
    温宁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绝望。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是疯子,也不是恶人——他是用十年光阴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而她,是他岛上唯一的灯塔。
    她擦掉眼泪,声音冷静下来:“厉枭,你放我回去。”
    “现在不行。”他转过身,眸色沉静,“这趟旅行,已经开始了。”
    就在这时,候机厅广播响起,甜美的女声通知:【尊敬的旅客,您乘坐的GA907航班即将开始登机,请前往12号登机口。】
    厉枭朝她伸出手。
    温宁宁没动。
    他也不催,只是站在那里,手悬在半空,像一尊执拗的雕像。
    十秒。
    十五秒。
    她终于抬起手,指尖冰凉,搭上他温热的掌心。
    他轻轻一握,力道克制,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两人并肩走向登机口。
    温宁宁没看他,只盯着前方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影里,男人的影子紧紧贴着她的,像一道甩不掉的烙印。
    登机梯旁,厉枭的助理快步迎上来,递上一份文件夹。
    他接过,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一张照片——顾宸站在机场跑道边,仰头望着天空,背影孤峭如刀。
    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标注着拍摄时间:14:23,距离GA907起飞还有8分17秒。
    厉枭手指顿了顿,合上文件夹,递还给助理。
    “发给他。”
    助理一愣:“厉总,这……”
    “告诉他,”厉枭声音很轻,“我在等他。”
    助理迟疑一秒,点头照做。
    五分钟后,顾宸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正大步穿过国际到达厅,脚步猛地刹住。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他站在风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伤疤。
    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
    【我在斐济。你若敢来,我便放她走。】
    顾宸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十七秒。
    然后,他抬手,把手机塞进保镖手里。
    “订下一班去斐济的机票。头等舱,所有座位,全买。”
    “是。”
    “再调一架私人飞机,从宁城直飞楠迪。两小时内必须起飞。”
    “顾总,这……”
    “现在。”他打断,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要在GA907降落前,落地斐济。”
    保镖额头渗出冷汗:“可……厉枭那边……”
    顾宸掀眸,眼底翻涌着赤裸裸的狠意,像一头被逼至悬崖的狼。
    “他要赌命,我陪他。”
    “但规矩,得由我来定。”
    他转身,大步走向VIP通道入口,黑色风衣下摆在风里翻起一道凌厉的弧。
    身后,保镖咬牙拨通电话:“立刻联系斐济警方,申请外交豁免通行权!再联系楠迪机场塔台,我们要强行降落——”
    话音未落,顾宸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他没犹豫,直接接通。
    画面亮起。
    温宁宁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她坐在飞机舷窗边,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尾微微泛红。她看着镜头,嘴唇动了动。
    “顾宸。”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我在。”
    “别来。”她说,“别为我……破例。”
    顾宸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
    她眼眶又红了,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你能做到。但我不想你为了我,变成另一个厉枭。”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他心口。
    顾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血丝密布。
    “宁宁,”他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我不是去救你。”
    “我是去接我的妻子回家。”
    温宁宁愣住。
    “你昨天答应过我,今天去领证。”他一字一顿,“民政局门口的红牌子,我还记得。”
    她眼睫一颤,终于落下泪来。
    “顾宸……”
    他忽然抬手,指尖隔着屏幕,轻轻碰了碰她湿润的眼角。
    “等我。”
    视频戛然而止。
    顾宸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大步流星走进通道。
    十分钟后,他已坐在一架湾流G550的机舱内。
    舷窗外,夜色如墨,云层翻涌。
    他解开衬衫袖扣,卷起左臂衬衫,露出小臂内侧——那里,用极细的银线纹着一朵小小的鸢尾花,花瓣边缘,还缀着一颗微小的珍珠。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纹的。
    更没人知道,那颗珍珠,是他从温宁宁十六岁生日那天,掉在南星岛沙滩上的一枚耳钉里,亲手取下来的。
    飞机轰鸣着刺入云层。
    顾宸靠在座椅里,闭上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没看。
    他知道,是蓝钧发来的最新消息——
    【厉枭的飞机,将在斐济当地时间22:47降落。】
    【你,还有112分钟。】
    顾宸睁开眼,望向窗外。
    漆黑天幕之上,星光稀疏。
    但他知道,有一颗星星,正悬在斐济上空,等着他去摘。
    哪怕踏碎银河,撞穿黑夜。
    他也得把那颗星,亲手捧回掌心。
    因为那是他失而复得的光。
    是他活了三十二年,唯一一次,心甘情愿跪着走完的路。
    ——路的尽头,站着温宁宁。
    她不是他的劫。
    她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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