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是她

    故人相见,久别重逢。
    比欣喜先到达的,是愤怒。
    贺晨芝感觉胸口顶着怒火。
    林绪瑶胆子实在太大,她竟敢不发一言地逃离贺府。
    害他担心了这么多日。
    担心她胡言乱语丢了贺府的脸,担心谢皎皎心症发作贺宅无人操持,担心……
    总之,他要好好问她的罪。
    “请尚书大人喝茶。”
    嬷嬷自身后端茶来,笑意浓浓,极尽谄媚姿态。
    贺晨芝回头,林夫人迎上来,
    “尚书大人,林丫头是我们自小骄纵坏了她,若有错,你尽管罚她就是了。春日风大,您一路辛苦,先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茶水滚热,沏得很浓,他咽下,五脏六腑都热了起来。
    “林夫人不必担心,本官并非不近人情,林氏若肯认错,贺府还留她一席之地。”
    他有意放大声音,似是想要说给屋中的人听。
    “那璋儿……璋儿的事?”
    贺晨芝早就料到,林夫人三句话离不开宝贝儿子。
    “令郎在狱中已交代清楚自己所做的事了,他到底不是首犯,若是能戴罪立功,倒也……”
    话未说完,意思他的事可大可小,要看林绪瑶的态度,合不合他心意。
    林夫人自然明白,一面连番道谢,一面又是保证林绪瑶早已认错,一转头,看见嬷嬷给她递了个眼神,连忙止住了话头。
    “好了好了,有什么话,当面说开就好了。”
    她伸手,亲自掀帘,热络地将贺晨芝往房里请。
    屋内炭火很热,越发烘烤得人心里发干。
    贺晨芝推门的时候,步子已经踉跄。
    头好晕。
    他后知后觉,猜到茶里大约有东西。
    胸口一阵一阵的热浪,他眼睛好花,几乎看不清床上的女子的脸。
    热得很。
    他想抓住点什么,一低头,那是一双纤细的手,微带着凉意。
    他于是用掌心托住,不敢用力,小心打开她蜷缩的手指捧到眼前。
    她的指甲,有没有长好?
    可越是凑近,却越是看不清。
    “官人。”
    那女子开口了,声音轻柔得像羽毛,一下一下地挠着他的心。
    腰带被轻轻地解开,外袍落了地,贺晨芝坐在床上,感觉有人在替他脱靴。
    心里闷得很,他一把拉住了她的领子,将人拽入怀中,她瘦了些,再伸手拉下她的衣裳,他的举止近乎粗暴,恨不得这一秒就将她拆吃入腹。
    贴上她微凉的颈侧,他从她那儿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滚热,连嘴唇都在发烧。
    索性将头埋进他的发间,发丝柔软,像锦缎。
    贺晨芝深深吸了一口。
    她素日用檀香,今日却没有。
    就是这一瞬,他觉得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迎着烛光,他用力揉了下眼睛,看着那个在他身下婉转妖娆的女子。
    不是她。
    “你是谁?”
    贺晨芝狠狠将她推开,不消片刻,他就想起这张脸的主人,是她的妹妹,林绪婉。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拉上了女子的衣裳。
    脑海中全是林绪瑶的模样,他想起那年回府探望,他打趣夸姨妹好看,本是说来哄她开心,不料林绪瑶立刻变了脸色。
    她从来不敢忤逆他的,那时的语气却冷冰冰的,
    “我只有这一个胞妹,官人若是肖想她,就是要我去死。”
    她那幅样子把他吓到了,好像一只拼死保护幼崽的猫。
    贺晨芝送了两支簪子,林绪瑶也不理他,直到他许诺她,一定会给姨妹寻个好归宿,两人方才重归于好。
    他不能。
    一定不能。
    “出去。”
    贺晨芝吐纳困难,但用全部的力气完整地说出了这句话。
    “官人……”
    林绪婉还是贴近他,她的声音太软了,
    “官人不喜欢我了吗?”
    他身居高位,如何不识得这种手段,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他就可以让面前的女子立时毙命。
    但他没有那么做,他以掌作刀,在女子颈侧砍了一下,将她打晕了。
    接着双指狠狠点了下小腹,随着胃里一阵翻腾,他将药吐了出来。
    虽然头还是晕得很,但总算神志清醒了,那股周身的滚烫也在渐渐淡下去。
    可是,心里,却像是火烧。
    那种莫名的感觉,让他十分难受。
    他几乎想提着刀出去杀了那两个人,他们胆敢用这样的法子戏弄他,可是冷了冷,他又觉得浑身没了力气,心里一片灰败。
    站起来伸手推开门,一开门,把门口听房的林夫人吓了个花容失色。
    贺晨芝脸色铁青,
    “夫人这样有兴致,不如明日去刑部大堂旁听。近来狱吏们新研究出了个法子,勾了人的琵琶骨,在烧红的铁柱上牵行,不论做了什么,保管一刻钟便招认。”
    “令公子的琵琶骨,生得就很好看。”
    他的话未说完,已听到一声凄厉的哀叫,他狠狠将脚下瘫软成泥的妇人一脚踢开,大步流星地推了门出去。
    回府的路上,贺晨芝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钰哥儿还好吗?”
    贺麟钰,他和林绪瑶的儿子。
    自林绪瑶出事后,他也甚少管他,近日来又忙着大婚,除了几日前请安时见了一回,倒是有些生疏了。
    不过幸好那孩子和谢皎皎投缘,也很喜欢谢皎皎。
    云帆赶紧回道,
    “大哥儿都好呢,昨日小的见了大哥儿的先生,说大哥儿近日来读书很是用功呢。”
    贺晨芝不语,钰儿和生母的关系不好,可是林氏却实打实替他考量了不少。
    就连他开蒙的师傅都是她找的。
    母子两个总因读书的事拌嘴吵架,现下林氏不在,他难得也肯用功。
    入了府,他直奔亭林轩。
    吩咐了下人拿了些点心,他正欲去看看贺麟钰,走到门口,不妨听见里面人争执。
    “我昨日说过,要换了写字的笔,你怎么没给我拿,明日上书房,师傅要骂我的。”
    “我的好哥儿,现在府中忙得很,您消停些不好吗?这笔好好的换它作甚,您这样一味地闹,是要招人厌的。”
    “你胡说!大娘子让你好好照顾我,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
    “大娘子才刚过了府里来,事事都要她料理,你又不是她亲生的,更不必说你娘竟有胆子算计大娘子,大娘子见了你,怎么会不厌烦。”
    “你若再哭闹,大娘子就叫人缝了你的嘴巴。”
    这话越说越不堪,贺晨芝一脚将门踢开,眼神利得仿佛要杀人。
    赵嬷嬷瞬时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你要缝谁的嘴?”
    贺晨芝脸上带笑,这笑是怒极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赵嬷嬷连连伸手扇着耳光,磕头不止。
    他看向儿子,孩子才五岁,显然是被吓坏了,连哭都不敢哭了。
    “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样伺候哥儿的吗?”
    “你既喜欢缝,就先缝上自己的嘴,好记得以后和主子说话的规矩。”
    贺晨芝摆手,下人们上前来,将赵嬷嬷拖了下去。
    他向前走了几步,摸了摸贺麟钰的头顶,
    “好了,钰儿,不怕。”
    贺麟钰这才回过神,委屈地哭了起来,他想钻进父亲的怀中,可是父亲威严,他不敢,
    若是,若是小娘在该多好。
    小娘会拍着背哄他,不管他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小娘都不该怪他的,可是小娘怎么却一直不回来?
    他好怕好怕,嬷嬷说的,会是真的吗?
    大娘子,明明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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