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扭转乾坤(二)

    李长胜与右虎二人各自位于其要道之处,他们两个深知现在最重要的战力就他们二人,所以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收好这两处位置,否则一旦被开了口子,那么此城可再也守不住了。
    而那两千三百余士兵也各自手握利器,在城墙上,在城门后,在屋檐上,各自结队。
    他们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嗷呜——”
    伴随着一声狼嚎,步离人的进攻再次发动,而这一次他们似乎看出来了李长胜等人的虚弱,于是不再忍耐。
    这一次出动了整整一万名步离士兵!
    一万名步离士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杀气,从四面八方向着这座孤城汹涌而来。
    大地在铁蹄和沉重的脚步下颤抖,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连初升的太阳都为之黯淡。他们不再有昨日的谨慎,嘶吼着,挥舞着弯刀、骨锤、巨斧,眼中只有杀戮与毁灭。
    那恐怖的狼嚎,成了催命的战鼓,敲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稳住!稳住!弓弩手准备——放!” 城墙上,各级军官的嗓子早已嘶哑,却爆发出最后的咆哮。
    瞬间,城头腾起一片死亡的乌云!箭矢、弩矢、甚至夹杂着燃烧的火油罐,带着守军最后的决绝,向着城下倾泻而下!密集的箭雨扎进步离人的队列,溅起一片片血花,冲在最前排的敌人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
    火油罐在人群中炸开,火焰猛地窜起,吞噬着皮甲和血肉,发出滋滋的声响和凄厉的惨叫。然而,这点伤亡对于如海潮般涌来的敌军而言,不过是投入巨石的微小涟漪。后续的步离人踏着同伴的尸体和火焰,疯狂地继续冲锋!
    云梯!数不清的云梯如同嗜血的蜈蚣,重重地搭上了城墙!步离人嘴里咬着弯刀,手脚并用,以惊人的敏捷向上攀爬。
    沉重的撞木也在数十名壮硕步离人的扛抬下,如同巨兽的獠牙,一次次凶猛地撞击着厚重的城门,发出“咚!咚!咚!”如同心脏即将爆裂的巨响,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后的士兵感到脚下震动,木屑纷飞。
    李长胜,扼守东面主墙要处。
    他手中的陌刀已化作一道银色的旋风!刀光过处,血肉横飞!一名步离勇士刚刚冒头,便被刀锋自肩斜劈而下,连人带甲斩为两段!
    腥热的血雨喷洒在李长胜和他身边的亲兵身上。他怒吼着,双臂肌肉贲张,巨大的陌刀横扫,将一架云梯上爬得最高的三名敌人拦腰斩落!脚下的城墙垛口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湿滑粘腻,但他瘦弱的身躯此刻如同礁石,死死钉在突破口上。
    他身边的士兵,有的用长矛将攀爬者捅穿挑落;有的合力掀翻云梯,听着梯上敌人的绝望嚎叫;有的则抱着点燃的滚木礌石,狠狠砸下,将城下聚集的敌人砸得血肉模糊!
    右虎镇守的西侧地势稍缓,但压力更大。
    步离人在这里投入了更多的精锐。右虎的身影在城头闪转腾挪,手中战马如猛虎下山,精准而致命。即使他只剩下一只手也依然虎啸震天,刀刀致命。
    斩马刀每一次斩出,必有一名敌人首级飞天。他更是将城头堆积的石块运用到了极致,每一次投掷都势大力沉,往往能砸得数名敌人骨断筋折。
    他看到一处垛口被数名步离悍卒突破,守军正在被屠戮,立刻怒吼一声,如猛虎般扑入战团。斩马刀挥舞如轮,瞬间砍杀两人,刀杆横扫又击碎一人头颅,硬生生将缺口堵住!
    他脸上溅满敌人的鲜血和脑浆,眼神犹如恶虎出山,死死盯着城下每一个涌上来的威胁。
    在此期间他甚至抢过一柄步离人的强弓,搭上特制的重箭,弓开满月,“嘣”的一声,箭矢如流星般射出,竟将远处一名正在指挥撞门的步离百夫长钉死在地上!
    城墙各处,每一寸土地都变成了绞肉机!
    一名年轻的士兵被爬上来的步离人砍断了手臂,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看着敌人狰狞的脸,竟用剩下的左手死死抱住对方的腰,张开嘴狠狠咬住敌人的喉咙,两人一同翻滚着坠下高高的城墙!
    城门后,顶着撞木冲击的士兵们早已口鼻溢血。他们用肩膀、用身体、用一切能找到的支撑物死死抵住摇摇欲坠的城门。每一次撞击带来的巨力都震得他们内脏翻腾,骨骼呻吟。
    有人倒下,立刻有人嘶吼着补上位置。他们脚下,是湿滑的血水和牺牲同伴的躯体。
    “顶住!给老子顶住!城在人在!” 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兵嘶吼着,用断矛支撑着身体,指挥着城门后的防御。
    他的声音淹没在撞击声和喊杀声中,但那眼神中的火焰,点燃了身边每一个绝望的士兵。
    屋檐上、箭楼里的弓弩手们,箭壶早已射空。
    他们拔出腰刀,抽出短斧,甚至抱起石头,与顺着飞爪爬上来的步离人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狭窄的空间里,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个士兵被敌人刺穿了腹部,却用尽最后力气将匕首插进了敌人的眼眶,两人一同从屋檐滚落。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汗味、火焰灼烧皮肉的焦臭味和死亡的气息。城墙内外,尸体层层叠叠,有步离人的,更多是守军的。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破损的兵器散落一地,粘稠的鲜血顺着城墙缝隙流淌,在墙根下汇成暗红色的小溪。
    守军的人数在急剧减少,两千三百余人,每一刻都在承受着巨大的伤亡。然而,没有一个人退缩!
    而就在李长胜带着士兵守城时,一道身影快如惊雷猛然飞扑过去。
    李长胜余光一扫,随后急忙出刀招架。
    铛——
    火花四溅,争鸣彻天。
    望着那高大凶残的身躯,李长胜瞬间认出来着何人——呼雷!
    “呼雷!?”
    “狐崽子!劳资要砍下你的头当酒杯用!”
    呼雷的嘴角嘶吼道,随后他一个后跃踢击将李长胜踢飞出去,紧接着掏出那散发着血腥煞气的大刀冲了上去。
    “大哥!!!”
    右虎回头望向李长胜方向才发现他被呼雷死死压住,而在周围也越来越多的步离人在往那个方向冲去。
    瞬间,无尽的怒火涌上心头,怒吼着将斩马横扫瞬间清理开一大片空间,紧接着他急忙拖刀冲向李长胜的方向。
    “呼雷!拿命来!”
    右虎高呼道,手中的斩马一瞬间劈砍过去,力劈华山,势大力沉。
    右虎的怒吼如同濒死猛虎的咆哮,斩马刀撕裂空气,带着他全部的愤怒与力量,直劈呼雷后心!
    这一刀,凝聚了他残存的所有气力,势要将这步离悍将劈成两半!
    呼雷正全力压制李长胜,感受到背后袭来的致命杀意,瞳孔骤然收缩!他终究是身经百战的猛将,电光火石间,竟强行扭身,将原本砍向李长胜头颅的血腥大刀回旋格挡!
    铛——!!!
    比先前更刺耳、更沉闷的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如同爆开的烟花,刺得人眼睛生疼。
    巨大的力量通过刀身传来,呼雷手臂微震,虎口麻痹。他心中骇然,这断臂小将,竟还有如此爆发之力!
    右虎这一刀救下了李长胜,却也让他自己陷入了绝境。强行爆发后的右虎,身体猛地一晃,断臂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旧伤与透支的体力在这一刻疯狂反噬。
    “好胆!”
    呼雷稳住身形,狰狞的脸上杀意沸腾。他不再理会地上挣扎欲起的李长胜,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右虎。
    “先撕了你!”
    呼雷不再保留,血腥大刀化作一片腥风血雨,以更狂暴、更凶戾的姿态向立足未稳的右虎席卷而去!
    刀光如血浪翻涌,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空气被切割得发出呜呜悲鸣。
    “想杀你爷爷我?!还早两万年呢!!恶虎出笼!”
    斗气释放而出,猛虎的虚影再次迸发而出,但这一次却没有上一次凝实。
    猛虎三次扑跃攻向呼雷,但对方却毫不畏惧的拿刀对抗,一时间竟然将猛虎虚影逼退三分。
    右虎咬牙强撑,随后独臂挥舞斩马刀竭力砍杀。
    刀锋碰撞,每一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胸口气血翻腾,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他本就强弩之末,此刻面对呼雷全力的猛攻,瞬间被逼得险象环生。
    “噗嗤!”
    一道血光飚射!呼雷的刀锋诡异地突破了斩马刀的防御,狠狠斩在右虎的左腿上!
    厚重的铠甲如同纸糊般被切开,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涌出大量鲜血。
    右虎痛哼一声,身体一个趔趄,几乎跪倒。
    “死!”呼雷眼中凶光大盛,得势不饶人,血腥大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自下而上斜撩,目标是右虎的脖颈!
    这一刀,快!狠!准!角度刁钻,时机把握在右虎重心不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右虎眼中倒映着那抹急速放大的猩红刀光。他奋力抬起斩马刀试图格挡,但重伤的腿让他动作慢了半分!
    咔嚓!
    刀锋切过颈骨的声音,沉闷而令人牙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右虎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脸上那混合着愤怒、不甘与最后一丝对大哥担忧的表情瞬间定格。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只涌出一股滚烫的鲜血。
    那颗不屈的头颅,带着染血的怒容,脱离了躯体,高高飞起!热血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狂涌而出,染红了城墙的砖石,也染红了呼雷狰狞的脸。
    那颗头颅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最终重重砸落在地,滚了几圈,怒目圆睁,死死地“望”着李长胜的方向,也“望”着这座他奋战至死的孤城。
    “右虎——!!!”
    李长胜刚刚挣扎着半跪起身,正好目睹了这撕心裂肺的一幕。他目眦欲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悲吼!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比任何刀伤都要猛烈!那是兄弟被枭首的痛,是崩塌的绝望!
    “呃啊!”悲愤交加之下,李长胜强行提起最后的内息,不顾一切地扑向呼雷!手中的陌刀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直刺呼雷后心!
    呼雷刚斩下右虎头颅,正自狂傲,听得背后恶风不善,急忙回身格挡。但李长胜这含恨一击,速度与力量远超他重伤之躯的极限!
    噗!
    虽然呼雷避开了要害,但陌刀锋锐的刀尖依旧狠狠刺入了他的肩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皮甲。
    “找死!”呼雷痛吼一声,凶性彻底爆发。他竟不顾肩胛剧痛,反手一刀狠狠劈在李长胜的胸膛!
    砰!咔嚓!
    沉重的刀背结结实实砸在李长胜胸甲上!精钢胸甲瞬间凹陷下去,恐怖的力道透体而入!
    李长胜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他重重摔在数丈开外的尸堆之中,陌刀脱手飞出,胸骨不知断了多少根,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眼前一片漆黑,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剧痛和窒息感。
    他想挣扎,身体却像散了架,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呼雷一步步逼近,看着右虎那无头的躯体在不远处缓缓倒下。
    “将军!” “右虎将军!” “李将军!”
    周围的士兵目睹右虎被枭首,李长胜重伤濒死,发出了绝望的哭喊。
    最后的支柱,崩塌了!
    呼雷捂着肩伤,看着倒地不起的李长胜,又瞥了一眼右虎的无头尸身,发出野兽般的狂笑:“哈哈哈!挡我步离人的征途,死!”
    他高举右虎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如同展示最耀眼的战利品,对着蜂拥而上的步离士兵狂吼:“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右虎的战死,李长胜的重创,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城墙上,失去指挥和主心骨的守军,在数倍于己、杀红了眼的步离人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步离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疯狂地涌上每一个垛口,爬上每一处屋檐。
    城门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木屑横飞中,轰然洞开!早已在门外蓄势待发的步离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发出兴奋的狼嚎,汹涌而入!
    抵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与围猎。
    幸存的守军被分割、包围,压缩在城墙的角落、坍塌的箭楼、燃烧的民房之中。他们背靠着背,挥舞着卷刃的刀剑、断裂的长矛,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每一次挥砍,都显得那么无力;每一次格挡,都伴随着同伴的倒下。
    “跟他们拼了!”一个满脸血污的百夫长嘶哑地喊着,带着最后十几个士兵冲向涌入城门的骑兵洪流。如同几颗石子投入怒涛,瞬间便被淹没,只剩下刀光闪过和战马的践踏。
    屋檐上,一个年轻的弓弩手被三个步离人逼到了绝路。他看了看脚下燃烧的街道,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敌人,脸上露出一抹惨笑,猛地向前一扑,抱住一个敌人,一同坠入下方的火海,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惨叫。
    城门洞内,那些用身体顶住城门的士兵,此刻成了步离骑兵冲锋路上的第一道血肉屏障。沉重的兽蹄无情地踏过他们的身体,弯刀轻易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老兵用断矛支撑着身体,看着身边最后几个士兵被淹没,喃喃地说着“城在…人在…”,随即被一柄骨锤砸碎了头颅。
    呼雷站在李长胜倒下的地方,狞笑着看着这一切。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这丝毫不能减弱他胜利的狂喜。
    他示意两个强壮的亲兵上前,将几乎昏死过去的李长胜粗暴地拖了起来,像拖一条死狗。
    “把他看好了!我要把他和这颗头,一起献给我们的神主!”呼雷指着李长胜,又晃了晃右虎的头颅。
    城内,最后的抵抗据点一个个熄灭。士兵们被步离人从藏身处驱赶出来,如同被围猎的鹿群,在狭窄的街道上被步离士兵追逐、砍杀、射倒。
    惨叫声、哀嚎声、步离人的狂笑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这座孤城最后的悲歌。
    浓烟遮蔽了刚刚升起的太阳,阳光透过烟尘,洒在遍地狼藉、血流漂橹的城墙上,洒在右虎那失去头颅却依旧拄着断刀挺立不倒的无头躯体上,也洒在呼雷手中那颗怒目圆睁的头颅上。
    初升的阳光,此刻苍白得如同祭奠的烛火,映照着这人间炼狱。
    城,破了。
    抵抗,熄灭了。
    两千三百余守军,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李长胜重伤被俘,右虎身首异处,而呼雷,站在尸山血海之上,高举着右虎的头颅,宣告着步离人残酷的胜利。
    这座城,连同它不屈的灵魂,一同坠入了无边的黑暗。唯有右虎那颗怒目圆睁的头颅,仿佛仍在无声地注视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诉说着最后的悲愤与不屈。
    城内的喊杀声渐渐稀落,最终只剩下步离人粗野的欢呼、伤者的呻吟和火焰吞噬木头的噼啪声。
    浓烟笼罩着这座沦陷的孤城,空气中呛人的血腥与焦糊味浓得令人作呕。
    步离士兵们开始清理战扬,粗暴地将守军残缺的尸体堆叠起来,如同处理无用的垃圾。
    他们踢打着、嘲笑着那些尚未断气的伤兵,用弯刀结束他们的痛苦——或者说是延长他们的痛苦。
    胜利的狂喜在步离人中弥漫,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宣泄连日攻城积压的暴戾。
    呼雷站在原本是城门广扬的空地上,这里是城内相对开阔之处。他肩胛处的伤口已由随军巫医用粗劣的手法草草包扎,渗出的血迹染红了绷带,但这丝毫未减他的凶威。
    他脚下踩着守军残破的旗帜,手中,依旧紧握着右虎那颗怒目圆睁、须发戟张的头颅。这颗头颅成了他此刻最耀眼的勋章,无声地宣扬着他的武勇和这座城池的陷落。
    “把那个俘将拖过来!”呼雷的声音如同破锣,带着残忍的快意响彻广扬。
    他要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彻底碾碎这座城池最后一点抵抗的印记,也为自己肩上的伤和连日受挫的郁气复仇。
    两名魁梧如熊罴的步离亲兵粗暴地拖拽着李长胜。他胸甲凹陷,破碎的甲片边缘深深嵌入了皮肉,每一次拖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鲜血不断从他口中、胸前的伤口涌出,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暗红色痕迹。他几乎失去了意识,身体软绵绵的,仅凭着一丝残存的意志勉强睁着肿胀的眼睛。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了呼雷脚下那熟悉而狰狞的怒容——那是他的兄弟右虎!
    一股剜心般的剧痛瞬间冲散了身体的麻木,李长胜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
    这挣扎在强壮的步离亲兵面前显得如此徒劳,只换来更粗暴的殴打和拖拽。他死死盯着右虎的头颅,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只有无尽的悲愤在胸中燃烧。
    很快,李长胜被拖到广扬中央,像一摊破布般被狠狠掼在呼雷面前的地上,扬起一片混合着血与尘的灰土。他的脸紧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视线所及,是无数双沾满泥泞和血污的步离人皮靴。
    呼雷上前一步,巨大的阴影笼罩住李长胜。他俯视着脚下这个曾经给他带来巨大麻烦的对手,眼中只有纯粹的征服欲和杀戮的兴奋。他高高举起右虎的头颅,对着周围迅速聚集过来的步离士兵们,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步离的勇士们!看看!这就是抵抗丰饶神之威的下扬!”他晃动着右虎的头颅,引得士兵们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和狂热的欢呼。
    “这个俘将的头颅,就是下一个!”呼雷猛地将右虎的头颅丢给旁边的亲兵,俯身一把抓住李长胜散乱的头发,将他那颗伤痕累累、沾满血污的头颅强行拽离地面,迫使他的脸朝向周围黑压压的、如同群狼环伺的步离士兵。
    李长胜的视线模糊而摇晃,他看到了无数双贪婪、嗜血、充满快意的眼睛。他看到了他们手中染血的兵器,看到了他们身上挂着的、可能属于自己袍泽的零碎战利品。
    强烈的屈辱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咬紧了牙关,牙齿咯咯作响,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咆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地、轻蔑地扫过眼前这些野蛮的征服者。
    呼雷对李长胜这最后的眼神极为不满。他要的是恐惧,是哀求,是彻底的崩溃!他需要这颗头颅来完美地装点他的胜利,而不是带着这种可恨的倔强。
    “跪下!向丰饶神忏悔你的愚蠢!”呼雷咆哮着,一脚狠狠踹在李长胜受伤的腿弯。剧痛让李长胜身体猛地一颤,但他凭借一股惊人的意志力,硬是挺直了脊梁,没有跪下去!
    他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却不肯折断的枯竹,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着身为将军的尊严。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鲜血顺着嘴角和胸前的伤口汩汩流出,滴落在地,汇入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
    “哼!骨头倒硬!”呼雷狞笑一声,不再废话。他需要的是效果,而不是过程。
    他猛地抽出了腰间那把沾满无数人鲜血、刃口布满细小缺口的血腥大刀。刀身在昏暗的日光下反射着暗红的光泽,仿佛在渴饮着新的鲜血。
    周围的步离士兵们瞬间安静下来,屏住了呼吸,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呼雷高举的刀锋和那个挺直脊梁、等待死亡的汉将身上。空气中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微弱的呻吟。
    一种残忍的期待感在弥漫。
    呼雷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冰冷而专注。他双手握刀,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双臂,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李长胜暴露的脖颈,毫不留情地斩落!
    铛——
    预料中的冰冷触感没有发生,清脆的钢鸣声响彻云霄。
    李长胜缓缓回头看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此刻正用二指夹着呼雷的钢刀背对着他。
    “抱歉李指挥,我回来的太晚了。”
    回过头,米凡那坚毅的脸上此刻带着愤怒的眼神看向了他。
    眼泪,从李长胜的眼中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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