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燃烧吧青春直至最后的死亡》 第1章:平凡的一天,平凡的人生 星穹铁道,是一款充满未来与科技的游戏,在这里面有许多的幻想与神奇的力量。而在其中的人们因为一些超凡的智者与先驱们开始共同踏上浩瀚星空的星际之路。 当然,我们的主角并不属于这里的人,他来自异世界,或者说是来自于地球。不过他的到来方式很令人感叹。 他是被秽土转生过来的,开个玩笑,只是他醒过来的时候是从一个棺材里出来的,并且他那个时候似乎把一个小女孩吓跑了。但天太黑了,导致他没有看清是谁。 作为黑户的他刚到仙舟时感觉很震惊,毕竟是游戏里的世界,一切都很新奇,但随后他考虑到自己的身份没有办法生存便大感不妙。 不过好在他遇到了两个热心肠的好人,也是他认识的两个角色——桂乃芬与李素裳。 在二人的帮助下他也解决了身份问题,并且拥有了一份工作,在码头那里帮忙搬运货物。 如今的他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小半年了,此刻的他也没有一开始来到异世界的兴奋,只有对平淡生活的享受与喜爱…… 5点的仙舟在拟态天气的模拟下一片清凉,早上的清爽空气在风中带着一片特殊的植物气息。 薄薄的晨雾在不远处漂浮着,金色的晨光缓缓照入仙舟金人巷。随后新的一天便重新开始,逐渐苏醒的人们开始为新的一天忙碌奔波。 而在仙舟码头,一个身穿白色背心与牛仔麻裤的黑发男子,此刻正端坐在码头的运输船上一口一口吃着热乎乎的油饼。 高凡把最后一口葱油饼塞进嘴里时,晨雾还没散尽。仙舟第七层甲板的货运区笼罩在淡紫色的天光里,十六座装卸平台像钢铁巨兽匍匐在晨霭中。他抹了抹嘴角的芝麻粒,工牌在胸前晃出一道银光,上面印着"特殊货物操作组-三级技工"。 "小高!三号平台!"工头老张的破锣嗓子穿透晨雾。高凡小跑着穿过自动运输带,电子显示屏在头顶闪烁红光,显示着今日待处理货物清单:星砂十二吨、活体水母藻三百箱、反物质稳定器二十组... 三号平台的机械臂正在发出哮喘般的嗡鸣。这是仙舟最老旧的装卸设备之一,控制面板的仿木纹贴纸都翘了边。但处理某些特殊货物时,全自动系统反而比不上这种需要人工操控的老古董——比如现在平台上这尊两米高的青玉貔貅。 高凡像往常一样,站在控制台上开始着手操控。 “小高这批货弄完之后就可以放假了,有什么打算吗?” 老张头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过高凡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唉,小高,你和那两个姑娘怎么样了?啥时候确认一下关系。” 听到老张的话,高凡的手突然抖了一下,而操控的机械臂也突然恍惚了一下,这让上面的货物差点掉落。 “嘿嘿!小伙子,别紧张!你要是把这玩意搞坏了咱们这些人一辈子可都还不起!” 在一旁的老张看到这种情况吓得急忙出声安抚着,而一旁的高凡也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毕竟他差点毁了一个大事。 “张叔啊,下次别突然问这么吓人的问题啊,什么叫做我和她们两个确定关系。” 高凡心累的说道,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被张老头催促了。而原因也很简单,张老头一直看到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就劝说自己找个好姑娘,早点成家。 毕竟自己是一个化外民,仙舟这里的大多是长生种,自己的寿命肯定比不上他们。 至于那两个姑娘…… 高凡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两道形影不离的身影,一个扎着高马尾的粟色毛发的卖艺少女,一个心胸宽广的笨蛋女兵。 “唉,张老,桂乃芬和李素裳是我的朋友,人家可是当初帮了我的恩人,再说了我还早着呢,不急不急~” 笑着搪塞了张老的问题后,高凡继续安心的工作,现在的他格外的珍惜每一天的生活。 倒不是他有多大觉悟,只是他之前在地球的时候身体不太好罢了。 而他到来这个世界的方式,也是多少有点荒唐,他居然是在去医院的路上被救护车撞伤然后运到第二辆救护车上再次被另一辆救护车撞伤,最后被拉到第四辆救护车才安全出发,可就在到达医院大门的一瞬间他便被突然的雷击给活活劈死。 【哟宿主~早上好呀!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呢!想不想来一次简单而又刺激的观影模拟呢?】 在只有他一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里,高凡淡定的看着眼前漂浮着的粉毛小家伙。 粉色的长发飘飘摇摇,可爱的脸颊圆润如玉珠,身穿类似与婚纱一样的洁白长裙,背后还飞着两个小巧的翅膀,翅膀上面绑着类似于流彩的绸缎。 “谢谢,但我不需要。” 高凡摇头拒绝,而眼前这个可爱的生物自称自己是会满足每一个苦痛之人幸福的妖精小姐,也被称作妖精爱莉。 但老实说他不怎么相信,虽然对方确实把自己治好了,并且让自己重新拥有了第二次不一样的人生。 可他对于这种所谓的模拟不感兴趣,而且他其实还有一点社恐,这模拟其实也不是不行,但居然还要被别人观影,这就让他很尴尬了。 【哎呀~别嘛宿主,好歹我也是救了你的恩人呢,你就这么报答恩人吗?】 嘟了嘟嘴,【妖精爱莉】不满的在半空中跺了跺脚,随后鼓起脸颊看着高凡。 但高凡故意偏头不再看她,这让爱莉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只能无聊的飘在高凡一边安静的看着高凡工作。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青年这么喜欢过这种平淡的日子。 她倒也不是说不喜欢过这种日子,但她也看见过很多这种年龄的人,来到自己熟悉的异世界后:兴奋→找外挂→变强→开后宫→继续变强→继续开后宫,这样的流程。 但这个青年似乎很满足目前的生活,对于力量他也没有太大的需求。 不过无所谓,她也不会强求,毕竟她的时间很长,长到足够等眼前这个青年死去之后她再找寻下一个宿主。 就当做给上了这么多年班的自己放个假吧。 【妖精爱莉】如此想到,随后她便开始闭上眼睛,在阳光的沐浴下缓缓睡着。而高凡在听到均匀呼吸声时,抬头看向了熟睡的【妖精爱莉】,随后淡淡一笑,接着他继续搬运起了码头的货物。 第2章:只为了生命?只为了生命!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傍晚的金人巷热闹非凡,白天辛苦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开始漫步在其中给自己找寻慰藉的食物。 而对于劳累一天的货物运输工而言,美食便是最好的慰藉。 “老板!来两份小笼包再来一大碗牛肉面!不要香菜!” 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高凡习惯性的走到了一位角落里的面馆。对比金人巷四周那光鲜亮丽的饭店与香气四溢的美食,这里十分朴素,并且也没有多少年轻人,只有一群老人呆在这里闲聊以及喝茶。 “是小高啊,你先坐着,我马上给你做。” 慈爱温柔的声音从饭馆后厨传出,随后一个头发花白的狐人老婆婆眯着眼睛笑呵呵的说道。 “行,李奶奶!咱不急,您慢慢弄哈!”打完招呼之后高凡找了个位置坐下,并且给自己也添了一杯茶,随后他便看到周围那几个大爷和老奶奶们渐渐围住了他。 “呃……那个,下午好啊各位!” 挠了挠头,高凡有点压力的问候道。因为他知道不出意外,应该就要被审问了。 “小高啊!你现在虽然还年轻,但你们短生种的年龄也应该很大了,该找一个合适的女孩子了。” 率先开口的是一个穿着典雅的狐人奶奶,高凡认识她,她家境十分好,自幼便处于书香门第,而且她的先生还是云骑军的一个教头,属于是人生赢家类型。 “是啊小高,你也不看看四周哪儿个男娃子像你一样这种岁数了还单身呢?!你爸妈知道了会怎么想?” 说这句话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背心手里拿着蒲扇的地中海狐人老头,而高凡对于他的印象也十分深刻。 他估计是属于那种棋迷了,沉迷将棋无法自拔的那种,属于老婆叫他去看锅结果最后锅都被烧化了还在玩棋的大顽童了。 “我说老张!别这么逼人家小娃娃,这么大岁数了人家自己也有打算。” 带着眼镜的一位书生意气老头笑呵呵的说道,随后他带着微笑看向高凡。 高凡也笑了笑,但他知道眼前这位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小高啊,要是还没有考虑好的话,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家孙女啊?你也知道她长的有多好看了,再加上你们也是岁数适宜,这不刚好做个伴嘛!” 听到这话高凡就知道今天这顿饭恐怕有的热闹了。 果不其然,四周的老头和老奶奶们听到这话瞬间炸开了锅。 “姓林的!你要点脸啊!你怎么偷偷藏私货啊!不是当初说好了要让人家小高自己先选吗?!” 张老头率先按耐不住,直接问候道。 “我怎么了?!我只不过是让我孙女的优秀被人发现而已!我又没夹带私货!” “放屁!你刚刚都恨不得把你孙女给推出去!而且你这话说的搞的我们其他人孙女没你孙女优秀一样!” ………… 看着周围吵吵闹闹的人们高凡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当他看见厨房的李奶奶双手颤抖的端着面和两笼包子晃晃悠悠的走出来,立刻急忙跑过去接过她手中的东西。 “李奶奶让我来就行了,你做好了叫一下我嘛!” 带着略带责怪的语气,高凡笑着对李奶奶说道。而李奶奶也一脸笑眯眯的看着高凡,随后感叹的说道: “唉,小高啊,你可真懂事啊……要是我大儿子还在的话,说不定也和你一样大了啊。” “妈……” 此刻厨房里也走出了一位身高2米的彪形大汉,他那坚毅的脸上布满了刀痕,而那粗壮的双臂也有非常厚实的茧子。 眼前这位,便是老板娘的小儿子李天霸,自幼高大而且出了名的护母,凡是敢欺负李奶奶的,那第二天估计就可以在小巷的垃圾箱里找到打成猪头的类人生物了。 而且他还瞒着她娘偷偷打黑拳只为了赚钱补贴家用,当然李奶奶自然不知道这件事。 当然被高凡撞见过,不过他也答应保密,自此二人也成了好朋友。 点头朝李天霸示意后,高凡便端着面走向自己的位置开始享用美食了。 李奶奶其实有三个儿子,她的丈夫早年加入云骑军参加对抗丰饶的战争随后死在了战场里。 之后大儿子跟随着他父亲的脚步也加入了军队,二儿子读书非常用功同时也想加入云骑军可惜身体羸弱最后只是加入了鸣火商队,三儿子也就是李天霸年龄尚小只能呆在她的身边一起。 结果在战争结束后不久,丰饶孽物突然再度侵犯,大儿子为了保护当地居民撤退誓死不退,生死不明,人们只知道那天的战场上有一个手拿利剑的云骑军在不停的战斗。 二儿子得知此事之后悲痛万分,随后身体健康再度下滑,之后不久便气血攻心辞世而去。 短短几年时间,三位儿子接连去世两个,一个尸骨无存,一个抱病而终,这也让李奶奶的身体健康再次下滑,随后为求的安稳日子便开了一家面馆带着自己最后一个儿子李天霸在此隐居。 也是一个苦命且悲壮的烈士家庭,这也让周围了解情况的人们唏嘘不已。 在吃完饭之后,高凡漫步行走在大街上,现在的他很满意这里的生活,没有糟心事,没有身体上的病痛折磨。 唯一担忧的便是照顾自己的爷爷奶奶,自己离开之后是否安好。 但【妖精爱莉】对他说过,当他离开自己的世界时,他的爷爷奶奶脑海里的记忆将会被世界意志给修改,让他们忘记自己的存在,转而重新安排一个孤儿当做他们的养子来代替自己。 这多少也让他感到一丝不安和烦躁,毕竟换谁被别人替代心里都会有点不高兴。 “快来人啊!着火了!” 突然一道喊声惊扰了人群,随后高凡看向前方不远处,那里正燃烧着熊熊烈火。 逆着人群冲向着火的方向,高凡的内心越来越不安,因为那个着火的地方正是自己工作的地方! 当高凡急匆匆赶到着火点时,便看到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事——自己的师傅,张老头。 此刻被一个巨大的狼人给用利爪撕成两半,下半身被对方咬在口中,上半身那无神头颅随着身体不自主的摇摆。 “你他妈了戈壁!” 愤怒冲昏头脑,肌肉代替思考,迅速冲上前去,高凡此刻只想杀了这个怪物,然而对方看到冲过来的高凡,只是不屑的用鼻孔喷出一股浊气,随后一爪挥向高凡。 噗呲—— ………… ………… 我死了吗? 我……第二次死了啊…… 高凡的双眼十分无神,此刻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还可以看的见东西。 周围都是碧蓝的海水,而现在的他正飘在海面之上。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倒霉。 自己的第一世就已经倒霉透顶,父母抛弃,天生残疾,骨癌伴随! 没有任何希望,还被不停的欺负…… 为什么幸福只属于那些不知足的人们?! 高凡不知道,伴随着他的这些念想,原本碧蓝的海水逐渐变得漆黑起来。 曾经有一位心理学家做过这么一项研究,当一个人处在极度平静的心态时候,他的大脑激素会快速增加,随后以前越来越多的事情会被大脑重新翻出,随后开始一一慢放,以此来给身体正常的心理反馈。 但这个研究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回忆的事情里面或多或少都会有乐观积极的事情存在。 但高凡没有,他的出生便是错误的存在。 他的母亲是一妓女,父亲更是一个瘾君子,自己的一生更是在家暴与谩骂中度过。 最终,在他十岁生日的这天,父母抢走了他辛苦卖废品的108块6毛八分钱扔下他一人远走高飞。 等他从垃圾站回来时家里什么都没有了,除了一些大型的家具整个家只有空荡荡的空间和黑暗。 而那些之前他们借高利贷的黑社会也找上门来。随后这间所谓的家也被他们拿去卖了抵债。 就连照顾他的爷爷奶奶也因为自己的疾病而被迫再次去工地捡垃圾干活以此攒够医疗费…… 至于所谓的爱心捐款,高凡不知道有多少到了他的手上,他只知道那些所谓的爱心捐款却连一期的治疗费用的一半都不够。 …… 真想死去啊…… 叮—— 清脆的铃声突然响起,随后整片黑色的海洋瞬间恢复正常,而高凡看着那从天飘落下来的粉发美丽女子失了神。 最先显现的是足尖,泛着珍珠光泽的趾甲轻轻点在虚空,荡开层层叠叠的虹色涟漪。樱粉色的长发逆着重力向上飘散,发梢每根发丝都流转着星辰碎屑般的微光。十二重水晶花瓣组成的冠冕在她额前舒展,垂落的流苏与耳畔的棱形坠饰相撞,清越的叮咚声宛如风铃一样动听。 "要好好接住我哦~" 温柔的声音让高凡的内心一颤,随后那美丽的粉色长发扫过了自己的鼻尖——这让他有点痒。 “哎呀~看起来某人好像已经被人家迷到了呢~?” 水晶一样的瞳孔此刻正带着笑意看向漂浮在海面上的高凡。 “爱……爱莉?” 良久,高凡的大脑才重新连接上来,随后他不可置信的询问道。 “答对了!好棒呢!夸夸你哦?~” 【妖精爱莉】此刻举着一个小牌子高兴的挥了挥,而牌子上面则写着一百分。 “我……我不是死了吗?” “没有哦?~人家把你拉到这片空间来了呢,虽然停止世界时间这件事做不到但是万能的粉色妖精小姐可是无所不能的呢?!” 爱莉双手托举着肉嘟嘟的脸颊高兴的晃了晃,而高凡先是一喜但随后却又面带失落。 “那又怎么样啊……张大叔已经死了,我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呆这里等死,看着那条鲜活的生命离我而去。” 注意到高凡那悲伤的情绪,【妖精爱莉】面带温柔的看着他,随后用那纤纤玉指将高凡的脸抬起,随后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你果然很温柔呢?……那么你想要改变吗?” “……想!” 这一次高凡没有犹豫,他没有什么伟大的志向他也没有所谓的龙傲天之梦,对他而言平静的每一天都是对他的恩赐,每一位交好的朋友都是他不可多得的财富。 而那些随意放弃生命玩弄生命的家伙,他只会厌恶他们并且可能还会忍不住杀死他们。 “那么?~” 【妖精爱莉】将双手与与高凡的双手十指相扣,随后额头轻轻的碰在一起。 “让我们一起来改变这些不公与悲哀吧?~” 随后一阵白光闪烁而过,紧接着无数的粉色能量四射而去,这些能量飞向了星空之中游走的列车,飞向了热闹豪华的梦幻之城,飞向了寂静幽深的竹林之中,飞向了那行走在虚无缥缈道路上的行者,飞向了那原野之上独立行走的牛仔…… 自此,大戏将至,观众已就位,好戏… 开场! 第3章:即使群星的神明早已沉默,也请您踏上命途,化身炬火。 三月七:“唉?这里是哪儿?” 姬子:“看起来我们似乎来到了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呢,小三月。” 丹恒:“这里很稳定,而命途之力在这里无法流动。” 瓦尔特:“怎么感觉这里有点熟悉呢……” 身在神秘粉色空间的列车四人组此刻正聚集在一起,他们都是在列车里休息时突然被一道粉色的光芒击中,随后眼前一白,之后就突然出现在这里。 “呀!这里好好看啊姬子阿姐!” 三月七一脸幸福的抱着一个软软的粉云,随后将脸埋进其中感受柔软。 “看起来这里似乎没有危险呢,不过小三月还是要注意一下。” 姬子单手撑脸,一边思考一边带着微笑看着玩闹的三月七。 【嗨~各位,大家好啊~?】 突然一道温柔活泼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随后妖精爱莉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而三月七看见宛如神女一样的爱莉希雅整个人都呆住了。 “哎呀呀~真是可爱的女孩子呢~?” 妖精爱莉伸手抚摸了一下呆愣住的三月七,随后带着轻笑看着脸红不已的三月七慌忙躲藏在姬子的背后。 “小三月别紧张,请问这位小姐,你是……” 见多识广的姬子淡定的安抚了一下三月七之后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粉发女子,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会来到这里大概就是眼前这个女子所做的。 “啊对了!应该要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妖精爱莉】哦?,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爱莉?~” 爱莉眨了一下眼睛,俏皮的说着,随后她也缓缓对姬子一行人解释了事情的原因。 “这里是一个观影站,在这里你们将会作为一位观众来观看一个普通少年的人生故事,然后在观看完之后可以对其进行评价打分哦?~” 听到妖精爱莉的话之后,姬子陷入了沉思,随后她对着妖精爱莉发问道: “这个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和坏处呢?我们可以信任你吗?” 而爱莉听后也认真回答道: “这不会耽误你们的时间段,只不过是把你们的精神给拉入我所建造的小世界里,等你们看完之后也不过是在现实世界里睡了一觉罢了,至于好处嘛?~美少女的爱莉难道不是最好的好处嘛~?” 妖精爱莉说完之后还在原地飘了一圈,而她身后那闪烁着斑斓的衣摆也散落了晶莹的闪光。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这里看一看吧。” 确认对方没有危害之后,姬子便决定先顺着对方,毕竟现在看情况她们也出不去,而且就连命途之力也无法使用,对方如果真的要有害人的心思,那他们也跑不掉。 同一时间,其它世界的观影者们也遇到了爱莉…… …… “看来来,我们似乎可以作为一个观赏家来观看一位普通人的一生啊,哈哈哈。” 景元了解前后之后笑着拍了拍手,随后便安坐在一块空地上,而他的面前也多出了一套茶具。 “将军!难道现在我们不应该先想办法出去吗?!你怎么有心思还在喝茶呢?!” 一旁的符玄此刻正一脸不满的看着悠哉喝茶的景元,而在不远处是号称大捷将军的飞宵以及驭空 “唉~别这么焦急啊符卿,这地方很安全的,而且那位爱莉小姐也说过了,呆在这里不过是一顿觉的功夫罢了,权当做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一下吧!” 景元也冲泡好了一杯茶放在一边,示意符玄坐下饮用。 “将军!你这个坏蛋!” …… 而在另一个世界——阮·梅“天才俱乐部”#81号会员;大黑塔“天才俱乐部”#83号会员,以及螺丝咕姆“天才俱乐部”#76号会员。 此刻三位名扬宇宙的大人物正聚在一起,显然目前他们对于这个所谓的观影空间感到很好奇。 “有意思,居然无法使用命途之力,而且我甚至感受不到智识星神对我的联系” 大黑塔一脸无所谓的看着四周梦幻的空间,说实话她实在想不到居然有人的居住地方比她还有品位,而且那位名叫爱莉的女人居然长着一副让她都感觉好看的脸。 不,应该是气质,那股气质让人们会不自觉的平和下来……是什么特殊的能力吗? 看着正在思考的大黑塔,英伦绅士着装的螺丝咕姆转头看向阮·梅。 “疑惑,这种空间能力不似我所认知的任何命途之力,这是否为一种新的未被发现的命途或星神?” “不会,如果有新的星神诞生,那么宇宙中的星神们应该是第一时间能够察觉到的,而与之对应的作为智识令使的黑塔也一并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到。” 阮·梅淡定的喝了一口茶,这里的一切都准备的十分妥当,黑塔面前摆有精致的蛋糕,自己面前摆有上好的茶水以及美味的梅花糕,而螺丝咕姆面前则摆放着基本有趣的生物书。 阮·梅大致看了一眼书名——《崩坏兽种类大全》 嗯,很有意思,可以让螺丝咕姆脑内复制一份,日后闲暇时间来看看。 ………… ………… 伴随着一个个小世界里观影人们的就位,妖精爱莉松了一口气,毕竟如果对方不满意其实是可以主动退出的,不过这也需要观影者自己在梦境世界里自杀。 随后忙完一切的妖精爱莉看向一旁面容严肃的高凡,之后她面带微笑的对高凡说道: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来吧!” “事先说好,一旦你进入人生模拟的话,你所经历的一切我都无法插手,无论结局是好是坏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过我相信你一定不会选择错误的道路?~” 妖精爱莉将粉色的水晶权杖召唤出来,随后她将权杖指向高凡。 “其次,每次模拟所给的天赋和身份都是随机的,而你能从其中学到一些什么这都要看你个人了,一旦你在模拟中死亡,你也会返回现实,同时你的所做所为都会被观影者们看见,这也是他们评价与你的依据。” 法杖的光芒开始越来越强,随后碧蓝的海洋开始逐渐被法杖的光芒撕裂,一道道宛如玻璃碎开一样的裂缝遍布整个世界。 “最后,请您记住……” 高凡在意识消失前看到了妖精爱莉那满是温柔的眼神以及那轻柔的话语。 “即使群星的神明早已沉默,也请您踏上命途,化身炬火。” ……………… 地点:湛蓝星 时间:■■■■ 你出生了,你诞生在一个并不算富裕的家庭,而你的母亲因为身体不好在生你时难产致死。 这也导致了你的身体非常虚弱,甚至你出生时只有你母亲一个头一样的大小,而你的母亲在亲眼看着你那刚出生时稚嫩和满是皱纹的脸庞后流下了幸福与苦痛的泪水。 她深爱着你,但却又无法陪伴着你长大。腹部大量的出血很快使得你的母亲生机丧失,但她在死前给你取了名字——高凯。 你的父亲在你母亲死后曾陷入相当长的消沉,但为了你他又重新打起精神开始照料你。 他曾经经营着一家武馆,但因为时代的前进与发展,学武的人越来越少,最终你的父亲为了陪你的母亲养胎而暂停了武馆,如今为了照顾你他又不得不重新开启武馆。 但日子依然很艰难,这不仅是经济上的原因,更多的是你的身体。 一岁时你差点死于发烧,二岁时你差点因为肺部水肿而死于窒息,三岁时你更是被查出患有贫血病,四岁时更是因为邻居家没有看好宠物狗而被撕咬到全身多处骨折。 短短四年时间,你的父亲为了照顾你仿佛苍老了十几岁,明明是30多的年纪,却已经头发花白,老态龙钟。 但这一切都有了好转,你五岁时终于可以艰难的站起来并且进行跳跃等一系列基础动作,你的父亲为了让你的身体不再因为疾病而一直蜷缩在医院病床之中便开始教导你进行锻炼。 当你第一次跑完一公里并且脸色发白,头昏眼花时,你在夕阳下看到了那印象里从未流泪的父亲第一次流泪。 之后你问父亲为什么会哭,而你的父亲对你说了一句让你整个人都感觉心脏在跳动话——“我在为你感到骄傲。” 那一年,你6岁,你跑完了人生第一个1公里,也得到了人生中第一个父亲对你的肯定与骄傲。 ………… “没想到这一次观影是在黑塔你的家乡里啊。” 阮·梅转头看向黑塔,而黑塔无所谓道: “那又怎样,能模拟到伟大黑塔大人的家乡里这是他的荣幸,说不定他还能见到伟大黑塔女士小时候的美貌呢!” 摇了摇头,阮·梅再次将视线投向模拟之中,在她看来,眼前这个模拟里叫高凯的少年以后一定会给她一个惊喜,这个惊喜会给她不一样的生命理解。 第4章:没有天赋 那就反复 “98……99……100!” 伴随着最后一声数字的结束,少年爆发出了一声大喊,随后便重重瘫倒在地。 “呼……呼……呼……今日……任务……还有……10公里……” 浑身衣物就像被水浇湿一样,年仅八岁的高凯此刻整个人都瘫倒在地,随后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 从他第一次跑完1公里后,再到现在每日完成训练任务,这两年时间的他已经改变了太多。 身体不再像小时候一样脆弱,整个躯体都布满粗犷的经络与肌肉,柔弱的少年脸庞却充满了大人般的坚毅,但却少了几分少年应该有的朝气。 “呼……加油高凯!还有10公里!” 给自己打了口气,高凯拖着疲惫酸软的身躯缓缓从地上爬起来,随后整个人都宛如拖沓的蠕虫一样缓缓进行10公里的慢跑。 虽然他已经很努力的在锻炼,但可能是因为先天原因,他的身体依然不如同龄的孩童,为此他会在别的孩童玩耍休息时加倍锻炼。 别的孩子锻炼一小时他就要多锻炼一小时,别的孩子跑一个5公里他就要比别人多跑5公里。 但现在的他依然弱小,也因为他的弱小他从未被同龄孩子容纳过,每一个小孩都看不起他。 说实在的,这个年龄的高凯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他依然每天雷打不动的进行锻炼。 这次的目标是跑到郊区外的森林里面,距离刚好10公里。 哒哒哒…… 少年的脚步声缓缓在路上响起,那踩地的响声从沥青路传到森林的泥土上,那稚嫩的背影从城市那炎热的阳光下跑到树荫的阴影下。 这两年以来他一直如此,即使父亲也劝说过他不必如此苛刻,但他依然坚持下去,因为他要像所有人证明,哪怕是他这个所谓的吊车尾也终将可以超越他们! “呼……呼……呼……” 大口喘着粗气,高凯一步一步的“跑”向目标地点。 其实说是跑,倒不如说是挪,因为此刻的高凡已经跑的嘴唇乌青,面色苍白。 如果再不停下,高凡可能会有猝死的风险,但万幸的是他已经到了目标地点。 扑通—— 一下跌倒在一棵大树下,高凡整个人都大喘着气,现在的他已经感觉不到四肢了,大脑里只有无数的眩晕与黑点徘徊,双耳更是充满了耳鸣。 在歇息一会后,高凯便重新站了起来,现在他要开始练习父亲教给他的体术了。 这也是父亲传授给他的一个独特武技——八门遁甲。 所谓的八门遁甲,便是通过解除人体内束缚能量的八道“门”,也就是开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惊门、死门,强制释放数十倍于本体的力量。 高凯的父亲便是这项体术的开发与使用者,但对于高凯的父亲来说,至今为止他都没有弄清楚那束缚在体内的能量是什么,为此他也只能先暂时称作为“气”。 但实际所谓的气不过是纯粹的命途能量罢了,只需要得到任意一个星神的注视便可以踏上其所对应的命途,不过很可惜,直到现在为止他的父亲也没有得到注视踏上命途。 而传授给高凯的原因也是因为想要高凯强化锻炼一下身体,并且给他一些自保能力让他不受欺负,不会再像上次一样…… 而在观看高凯人生的众人在看到旁白的介绍时都是各有所思,其中的三月七便化作了好奇宝宝。 “姬子阿姐,命途之力不是应该先踏上命途之后才会有的吗?怎么会在没有踏上命途之前就有呢?” 好奇的三月七向见多识广的姬子回答,而姬子也认真的回答道: “实际小三月你的问题也是正确的,不过碍于一些限制,大部分人体内命途能量都无法正常释放出来,这些命途能量在没有相对应的命途上得到指引只会存在于体内,而这些存在于体内的命途能量也可以称作为生命能量”(自设,希望不要被背刺。磕头JDP) 而在听到姬子的回答后,三月七也是一脸懵逼的点了点头,对她而言有些东西根本不想记。 另一边的阮·梅则对这个所谓的八门遁甲感到好奇,毕竟根据旁白介绍,这个术似乎可以改变人体能量运作方式,这对于经常探寻生命禁忌的她而言带着一丝吸引。 但很可惜,旁白只是提了一嘴后便不再解释,这也让她略微感到不满。 回到模拟,此刻的高凯正在努力的练习着踢击,那瘦小的身影正一遍遍的踢击粗壮大树的树桩。 咚,咚,咚…… 沉重的踢击声一遍遍响起,哪怕高凯此刻的小腿已经遍布乌青他也依然没有停下,每一次的踢击都是很标准,并且时间间隔也是一样。 而在观看到这一幕的飞霄不禁露出了欣慰和感慨的笑容。 “呵……这小家伙可真不简单,寻常的孩童哪有这样的毅力与坚持去做这些训练,更何况还是每次都按最标准的动作去做。” 而在听闻到飞霄发言的驭空也不禁点了点头,随后附和道: “这样的孩子什么事情都不怕完不成,这等心性与毅力可不比我们云骑军差。” …… 咚! 伴随最后一次的踢击结束,高凯终于结束了今天一天的训练,此刻的天空已不再明亮,夕阳的火红色光芒照射在天空之上将天空也一并染成了金黄色。 躺在草地上的高凯就这样吹着微风静静的看着天上那轻柔的白云,他喜欢这样的时刻,现在的他脑海里在想些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哈哈哈!快来啊!这次轮到我来抓你们了!” 突然一道活泼孩童的声音吸引到了高凯,随后高凯便看到了一群孩童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玩游戏。 站在远处许久的高凯突然感到了一丝孤独,他的内心里莫名其妙的感到了失落。 最终再也忍不住的他缓缓走上前去,然后孩童们看见了他。 “那个……各位……能加我一个吗?我也想要和你们一起玩。” 略带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高凯急促不安的朝小孩前面疑似大哥的人问道。 “你是谁啊?为什么要和你玩?” 很显然,这位小孩哥很讨厌高凯这个浑身湿漉漉并且有汗臭味的孩子。 “我……我叫高凯,我看到你们在玩游戏,我也想和你们……” “啊!你就是高凯?!那个被打的爱哭鬼!?” 突然另一个孩童的声音响起,随后高凯听到这句话后顿时脸色惨白。 “我……我没有!” “就是你!我还有视频呢!” “不要!” 不顾高凯的言语阻拦,另一个小孩当众掏出手机,随后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高凯被一群孩子按在地上打,随后他一边被孩童打还一边被孩童拿石子砸,更有一个小孩居然脱下裤子朝着倒在地下的他撒尿。 高凯只感觉大脑一片混乱,等他之后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跑向了森林最深处,而他自己的脸上也布满了泪水。 那视频里的声音哪怕距离千米外都让他感觉刺耳,那视频里痛击身体的闷响也一并让高凯的身体感觉剧痛,那视频里嘲笑辱骂的声音更是让他感觉脑海里全是那一天的辱骂与嘲讽。 此刻,之前所有的坚毅与成熟都被狠狠的击碎,现在的他更像一个小孩,无助,哭泣,悲伤。 很少有人会愿意停下匆忙的脚步去仔细聆听一个平凡之人那波澜壮阔的人生,但此刻众人也得以停下脚步去观看一个平凡少年的一生。 这一幕让观看的大部分人都内心一紧,这实在是太令人意想不到,没人想到之前还成熟的像个大人一样的高凯现在却脆弱成这副模样。 但他本该如此,他现在只是一个8岁的孩子,他能做到什么呢? “这群可恶熊孩子!真是气死本小姐我了!” 三月七看着模拟中那哭着奔跑的高凯整个人都双眼发红,并且咬牙切齿的捶了锤手中软趴趴的粉云,而一旁的姬子只是安抚的摸了摸三月七那粉色的头发。 作为列车上的知心大姐姐,姬子的同理心是十分强大的,所以她可以感受到高凯此刻痛苦的内心,而瓦尔特却相对正常一点,并没有表现出多少表情,但他那微微握紧权杖的手却暗示了他内心的一些变化。 而在另一个世界观看的星核猎手们则各有不同的看法。 “切,无趣,逃避有什么用,还不如打回去呢。” 银狼吹了吹泡泡糖无聊的说道,对于她而言,这个所谓的观看模拟纯纯是浪费她的时间,如果不是因为出不去她早就想跑路了。 “狼宝,可不要这么说啊,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呢。” 紫色御姐的卡芙卡带着机械的微笑劝慰道,而一旁的流萤此刻却眉头紧锁没有说话,但谁都看得出她内心的焦急与心疼。 至于我们的刃…… “弱小就是原罪,想要不受欺负就要强大并且付出些什么……” …… 再次回到模拟,此刻逃避而出的高凯正在森林里失落的行走着。 他突然感到疲惫,这连续两年的训练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确实变得强壮一些,但却依然比不过那些人,尤其是那些天才。 自己再怎么赶超都无法追上他们,更别提赶超了。 哪怕自己付出了双倍的努力和汗水…… 迷茫,无助,怀疑…… 现在的高凯整个人都十分失落,随后整个人都蜷缩在一棵大树底下,轻轻的抽泣着…… 远处的夕阳早已消失,无边无际的黑暗扑面而来,原本就光线不太好的森林彻底被黑暗包裹住,连同高凯一起陷入了寂静之中…… 就在众人担心高凯就这样颓废下去时,突然一道身影疾驰在树林之中,那强健的脚步在地上每一次奔跑都将地面踩出浅浅的脚印。 而在看到这一幕的飞霄整个人都感觉到了惊讶,作为仙舟大捷将军的她一眼就看出这样的发力方式代表着对方那恐怖的身体素质。 哒哒哒…… 黑暗之中那疾驰的脚步最终停在了高凯的身边,随后那熟悉的宽厚声音在高凯耳边响起。 “阿凯,你还好吗?” 听到自己父亲的话后,高凯整个人似乎找到了发泄口,他看了一眼面前高大的男人,之后一把抱住了自己的父亲,随后大哭不已。 而他的父亲只是轻轻的抚摸着高凯那粗糙的头发,就那么静静的让高凯抱着他。 “父亲……我……我真的是个废物啊……我根本追不上他们……” 沙哑的哭声在林中响起,高凯此刻大声的向自己的父亲哭诉着自己的委屈。 “我根本不可能追上他们,我甚至不能追上那些平凡的人……我就是个废物啊……” “不,阿凯,你不是废物你是天才,你只是缺少努力,汗水,以及青春罢了。” 父亲强而有力的话语打断了高凯的哭声,高凯那流着泪水的脸迷茫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他不理解自己都如此努力了为什么父亲还说他不够努力并且……父亲是不是说他是一位天才?!。 “阿凯,你要记住,从你出生瘦弱到只有骨架,到现在体能和稍微虚弱的同龄人一样,你只花了8年时间,难道你不是天才吗?” 看着高凯还是哭丧着脸,高父知道现在自己的儿子需要一些动力和目标。 父亲一脸认真的拍着高凯的肩膀,随后认真的说道。 “儿子,现在也是时候交给你一些东西了,你先站远一点。” 听到父亲的话,高凯离开自己父亲两米远的距离,随后他看着自己的父亲默默将双手交叉在额前。 “八门遁甲第一门——开门·开!” “八门遁甲第二门——休门·开!” “八门遁甲第三门——生门·开!” 伴随着父亲连续三次的大喝声,高凯吃惊的看着浑身冒着淡绿色气体的父亲,但这还没有完。 “八门遁甲第四门——伤门·开!” “八门遁甲第五门——杜门·开!” “八门遁甲第六门——景门·开!” 绿色的气体越来越强,恐怖的气流从自己父亲的身上爆发而出,强大的气场让高凯一时间睁不开眼睛。 “看到没有儿子!这就是八门遁甲!也就是我教给你的体术!” “父亲……” 看着浑身冒着绿色气流的父亲,高凯羡慕了。 “想要练成这种情况,你要付出的努力和汗水是必不可少的,同时你也要保持一颗青春的内心并且给自己上一道枷锁。” 看着满眼渴望的高凯,父亲便一并说道。 “青春?父亲,什么是青春?” “所谓的青春,便是在苦难之中也要爆发出充满希望的光芒照亮他人,并且运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他人,总之,青春就是燃烧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然后去守护自己所珍视的人和事物。” 听到父亲的话语,高凯急忙问到: “可是,父亲!如果青春的代价是死去,那青春还有什么意义吗?燃烧的青春不就成了无用功了?!” 高凯不理解,无私奉献一切包括生命什么的,这太愚蠢了。 “错!儿子,你要记住,青春真正的最高潮便是在死亡的时候,越是绝境越能让燃烧的青春爆发出赤红的希望!” 而在父亲说完之后,原本漆黑的森林之中,一些闪烁着橙黄色亮光的光点悬浮在空中。 是萤火虫。 看着飞在自己手中的萤火虫,那微弱的光却在黑暗之中十分耀眼,高凯的内心突然舒畅了,他想明白了。 “你说的对父亲!青春就是需要燃烧起来!” 高凯猛不丁伸出自己的右手,随后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而看到这情况的父亲呆愣了一下,随后大笑着也摆出了这样的手势。 “记住了儿子!没有天赋,那就反复!咱们不比任何人差!” “哦!!!!燃烧吧青春!!!” 漆黑的森林中父子二人一起爆发出青春的誓言。 这一幕让观看的流萤感慨不已…… 第5章:Herta? “以前我也很迷茫……自己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战斗,死亡,战斗,死亡…… 这便是我们铁骑的命运,也是我们的使命。” 流萤的话语轻轻的诉说着,而原本还在一边无聊发呆的银狼也被吸引看了过去。 “我依稀记得……在一次惨烈的战斗中,我从虫群的尸体里爬了出来……” 低下头,那银绿色的长发遮掩住了她的脸庞,痛苦的记忆随之而来。 “那时的我很迷茫,不知道之后应该做什么……” 她的肩膀微微向内收拢,并非畏惧,而是一种长久支撑后的疲惫。那身轻便的作战服勾勒出她流畅的线条,此刻却仿佛承载着无形的重量,让她向脚下的金属地板微微沉坠。 视线凝固在远方,那双瞳孔深处,平日跳动的机敏与灵动被稀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空茫,宛如深空本身幽邃的寂静。 唇线抿得很轻,没有笑意,也并非悲伤的弧度,只是极其平静地放松着,仿佛所有的情绪都沉入了更深的地方,只余下一点无声的倦意。 “为何而战……为何而生……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为了女皇陛下……但就连女皇也是虚假的……” “流萤……” 卡芙卡走上前去,担心的看着她,而回过神的流萤只是轻轻一笑。 “没关系的,现在的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意义。” 重新摆弄了一下头发,流萤吐了口浊气,随后眼神坚定的看着模拟里的高凯。 “而现在,我更希望这个孩子找到自己的意义,现在的他还是没有体会到他父亲给他传授的青春代表着什么意义。” “青春的意义吗?我已经许久未曾找到自己的意义了……” 紫色的长发随着主人的动作不断摇荡,腰间的巨刀散发出阵阵虚无,美丽高挑的身影给人一种无法接近的气势。 此刻在另一个空间的黄泉正拿着一颗桃子安静的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模拟里的高凯,高凯父亲的话让她有了一点点感触。 作为踏上虚命途的人,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虚无的恐怖,那种逐渐消散人的存在与意义,并且让一切归于湮灭的能量,无时无刻的不在消磨着她的一切。 黄泉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她忘了许多事情也忘了许多人,但她总记得自己有些人和事绝对不能忘记。 所以她一直走在寻找的路途上,可惜踏上虚无命途的她注定永远无法找寻到自己所渴求之物。 但在这里,虚无得到了压制,她感受到了许久不见的感觉——那便是“存在”。 在这里她似乎感受到了一点点希望,摆脱虚无的希望。 同时,这也让她对正在模拟的高凡更加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这种神奇的力量选择了他。 ………… 时光飞逝,日月辉映。 自从高凯得到自己父亲的启发之后他便开始了属于自己青春的修行。 无论做什么事都去全力以赴,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坚持到底,无论做什么事都无悔无憾。 这也导致周围的“正常”人们都带着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对于他们而言,像高凯这样每天都保持兴奋与活力的人纯属是典型的鸡血少年,也就是俗话说的甲亢症。 这让大家更加排斥高凯,但高凯并不在意。 如此专一的精神修行效果也是十分显著,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将八门遁甲的第四门——伤门打开(无法长时间维持)。 这一年,他13岁。 “997……998……999……” 熟悉的森林,熟悉的巨树,熟悉的少年依然做着熟悉的训练,那因为经常被太阳炙烤的身躯的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 少年那饱满的肌肉在每次的引体向上下爆发出恐怖的青筋,脚下那湿润的沙土标明了少年为此所付出的努力与决心。 “1000!” 伴随着最后一个引体向上做完,高凯缓缓将双臂放松下来但依然保持吊立状态,随后整个人猛的用力蜷伏。 嗖! 身体宛如炮弹一样直直的冲向上方,高凯不停的借力让自己继续朝着树顶冲刺。 咔咔咔—— 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高凯凭借着自己恐怖的指尖力量硬生生在树干上面抓出一道道沟壑以此借力向上攀爬。 很快,他到达了巨树的顶端。 擦去头上的汗水,高凯站在树顶俯瞰着下方一望无际的森林。高处的冷风吹拂在他的身上,白色的热气随着他毛孔的呼吸而不断排出。 风像冰冷的溪流,瞬间卷走了攀登带来的燥热,也让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颗粒。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凛冽而清新,带着松针和远方苔藓的冷冽气息,灌入肺腑,冲淡了胸中残留的灼热与疲惫。 脚下,是巨树古老而虬结的冠盖,粗壮的枝干如同凝固的墨绿色巨龙,向四面八方延伸。更远处,森林铺展成一片无垠的、深浅不一的绿海。 墨绿的是连绵的山脊线,深绿的是成片的针叶林,嫩绿的是新生的阔叶树冠,在午后的阳光下,光影流动,仿佛有生命般在微微起伏、呼吸。视线穷极之处,天地相接处弥漫着一层薄薄的蓝灰色雾气,模糊了世界的边界。 “真高啊……” 高凯心中默叹。 他已经站在这样的高度看过这片他熟悉的森林很多次了,但每一次都令他感到震撼。 平日里遮天蔽日的巨木,此刻都成了绿色地毯上微小的凸起。蜿蜒的溪流像银色的丝线,时隐时现地穿梭在绿毯之间。 一只苍鹰在远方极远处盘旋,展开的双翼在阳光下投下一个小小的、移动的阴影,衬得天空更加空旷高远。 汗水被冷风吹干,带来一丝凉意,也让他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他撑着膝盖,稳住身体,目光如同最细致的篦子,缓缓扫过这片广袤的绿色王国。 他寻找着——寻找那个在湛蓝星里传说中的标记,或者,别的一丝不寻常的迹象。 阳光在叶海上跳跃,偶尔在某处折射出一点突兀的反光,又或者某个区域的树冠颜色显得格外深沉……每一个微小的异常都让他心跳微微加速,目光在那里多停留几秒。 风更大了些,吹得脚下的枝桠发出低沉的呜咽。高凯站直身体,任由强风鼓起他的衣衫,猎猎作响。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抛向天际的石子,短暂地悬停在这片绿色海洋的上空,渺小却又无比清晰地感知着这片土地的磅礴与神秘。登顶的艰辛化作了胸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而前方的未知,正静静蛰伏在这片无垠的绿色之下,等待着他去揭开。 一声悠长而嘹亮的鹰唳划破长空,仿佛是对他此刻孤独高度的回应。 “该下去了……不然父亲会担心的……” 良久,高凯终于从景色之中回过神来,随后他便开始迅速的朝下方跳去。 “吼!!!” 低沉的声音突然间在森林深处响起,那恐怖的嘶吼声让高凯愣在了原地。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是野猪的声音。 高凯锻炼的地方是位于森林的中部地区,这里虽然是偏属于中间,但其实离旁边最近的管辖林区十分靠近,但即使这样这里也依然很少有人来。 因为这片林区作为湛蓝星最有名的“绿色翡翠”林区,里面的猛兽以及动物可不少。 其中,野猪尤其偏多。有传言,在这片林区里面有一头可以猎杀熊和老虎的野猪王。它的獠牙可以穿透合金钢板,每一次冲撞就和货车一样。 但一般情况下,没有多少人敢前往高凯这块靠近中心的区域,更别提此时传出声音明显是更加深入的深林区域。 要去看看吗?万一是误入的普通人呢? 站在树桩上的高凯有些犹豫,毕竟现在的他虽然学会了八门遁甲但还没有实战过,一旦遭遇了意外,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保护他人。 啪! 清脆的响声在树林中回荡,随后高凯眼神坚毅的看向远处,紧接着他冲向了那片躁动的深林,而他的脸上却有一道鲜红的手印。 “所谓的青春,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危险而放弃?!更何况,说不定那里有人需要帮助!冲啊!高凯!” 像是打气一样,高凯一边对自己说着话,一边加快速度冲向发声地。 在外观看的众人看到此时高凯的所做所为不仅欣慰的点了点头,其中最让人想不到的评价则是公司里的砂金。 “孤注一掷还是有所保留?不不不,这可真是一场勇气的赌博啊。” 砂金转了转手上的金币,对于他而言,此刻眼前这个叫做高凯的少年越来越对他的胃口了。 虽然很傻并且很单细胞大脑,但和这样的人交朋友绝对是最值得信赖的。 “闭上你的嘴吧孔雀,这个少年所做的一切都是如此莽撞和愚蠢,你居然还称赞他。” 维里塔斯·拉帝奥,也就是我们熟知的真理医生,此刻正一脸冷漠的看着模拟中的高凯。 “在明知道事情可能超过自己能力的情况下还要前去送死,这已经和那些往石头撞去的鸡蛋没什么两样了。难道这些练肌肉的笨蛋都这么大条吗?” “哎呀,别急啊教授,他毕竟还是个少年啊,有些时候少年的意气与智慧可不是一些常理可以推断的嘛。” 砂金笑着拍了拍维里塔斯·拉帝奥的肩膀,随后继续坐回原位上品尝着那甜美的葡萄酒。 老实说砂金感觉自己手上的葡萄酒绝对不是凡品,就单单那喝下去就宛如吃到鲜嫩的葡萄一样的感觉就已经吊打了大部分的酒。 视线重回模拟,此刻的高凯正在树枝上不停跳动,每一次起跳都是五六米远的距离。 担心会有人受伤的他甚至将八门遁甲第第一门打开以此来增加感触对路线进行辅助优化。 嗖—— 终于,高凯到达了地方。但眼前却空无一人,就连野猪也不在。 啪嗒! 从树上跳落下来,高凯仔细的在周围进行搜查随后他看见了一块紫色的布料。 走上前去将泥浆里的布料扯出,高凯发现是一个紫色的书包,并且上面还有一串英文吊坠——Herta “Herta?什么奇怪的名字?” 高凯在念出名字后一脸闷逼,随后不可置信的又读了一遍,最后眉头一皱,宛如地铁老人看着手机一样的眼神。 而这一幕让观看模拟的众人都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丹恒,如果有机会你可一定要教一下他啊!” 三月七被这一幕笑的都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笑起来,而丹恒看到这一幕也是眼角抽了抽,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少年是一个把加点全加到体能上的肌肉笨蛋。 而瓦尔特和姬子则是比较正常一点,不过仔细看去姬子嘴角还是带有一丝微笑,而瓦尔特则是感觉眼前这个少年和印象里一个白色双马尾少女的智商一模一样。 公司那边的砂金更是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他从未见过这么反差的人。至于真理医生? “愚昧的家伙……” 他默默带上石膏头随后陷入了沉思,他见不得笨蛋,更见不得没法教育笨蛋。 至于黑塔那边…… “这个小鬼!我一定要把他狠狠的教育一顿!什么叫做奇怪的名字?!这可是伟大黑塔女士的芳名!多少人想要的亲笔签名都要不到!你居然还嫌弃?!你可别被我抓到!你被我抓到我可要把你狠狠的拉去教育!” 相比起炸毛的大黑塔,阮·梅和螺丝咕姆则相对淡定许多,毕竟对于他们而言名誉什么的都无所谓,只不过黑塔是个例外,她十分自负。 “解答:高凯不过是缺少于学识教育罢了,根据模拟视角我们可以得知高凯因为被霸凌已经很久没有前去学校学习知识,他的所有知识都是靠自己去图书馆里看书学得。结论:高凯此举是无意之举,黑塔女士不值得为此大动肝火。” 螺丝咕姆在一边默默的像黑塔解释道,而黑塔听到螺丝咕姆的解释也没有再大发脾气,毕竟对于一个连学都没有上过的少年而言,为此大动干戈确实没有必要。 不过要是被她抓住了,那这笔账还是要算的!决定了,抓到了就让他写黑塔女士绝世无双这句话一万遍就行了! 黑塔如是想到。 第6章:刚力旋风! 将紫色书包捡起后,高凯开始观察四周的情况。 周围的地面有明显的鞋印,看大小应该是一位女孩的鞋印,而且似乎还是只有她一人。 伸手沾染了一点地上的粉末,将其放在鼻尖闻了闻——是一种刺激性的东西,看起来应该是防身用的。 转头看向旁边那水桶一样粗但已经被撞断的树木,高凯的眼神逐渐严肃起来。 “看样子,应该是一头成年野猪,并且这个女孩应该是慌不择路将书包扔下逃走……那么方向是……” 从地上站起身,高凯默默注视着不远处一块明显被折断的灌木丛,以及地上那凌乱的泥印。 没有犹豫,迈动双腿,高凯再次冲向前方。 “八门遁甲——休门·开!” 身体微微泛红,高凯的速度再度暴涨,此刻时间就是生命。 …… 黑塔,是一个传奇的存在。 她在幼年时便展现出不同于同龄人的心态,在别的婴儿还在哇哇大哭和睡觉戏耍时,黑塔便已经开始安静的观看整个世界。 在她一岁时便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两岁便可以独立行走,三岁更是可以进行简单书籍的阅读与记忆,又过了仅仅半年的时间她便已经学会了小学时才会教学的算术问题。 如此异常的行为自然引的世人关注,期间更是有不少科学家对黑塔进行身体检测,对他们来说,黑塔简直是一个行走的生物计算机。 在这之后,5岁的黑塔更是做到了事事吊打同龄人,甚至在有些领域里连一些成年人都比不过她。 终于,在她十岁时,因为她那异于常人的智商她成为了整个苍蓝星公认的天才。 天生的才女。 但黑塔对这些并不关注,似乎对她而言这些赞誉本是属于她的。 可是过于出众的名声便代表着数之不尽的算计与铺天盖地的人情世故。 小小的黑塔在11岁时便开始被迫参与各种聚会,对于这些聚会她十分厌恶,因为没有任何价值。 聚光灯像灼热的蛛网,将她小小的身影困在宴会厅中央。香槟的甜腻、雪茄的呛人、还有那些黏在她身上的、混合着探究、算计与虚伪奉承的目光,让她感觉像被塞进了一个镶满钻石却密不透风的棺材。 11岁的黑塔,穿着精美却束缚的礼服裙,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摆上冰冷的珠片,眼神却像穿透了水晶吊灯,投向遥远星系某个未解的方程。 “黑塔小姐真是年少有为,未来不可限量啊!” 一个油光满面的胖子端着酒杯凑近,声音洪亮得盖过了背景的弦乐。 “是啊是啊,我家孩子要是有您万分之一的天赋……” 另一个妆容精致的贵妇立刻附和,笑容像精心雕琢的面具。 黑塔的回应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颔首,嘴角扯动的弧度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礼貌,疏离,毫无温度。她的思绪早已在计算某个设备加速器的参数优化方案,眼前这些聒噪的嘴脸不过是背景里模糊的噪点。 没有任何价值。 这六个字在她脑中反复回响,冰冷而清晰。他们的赞誉空洞,他们的热情虚假,他们的每一个笑容背后都藏着交换、索取,或是将她当作一件奇货可居的珍品来炫耀的意图。她像一件被摆在橱窗里的昂贵展品,供人评头论足,却无人理解其真正的构造与灵魂。 终于熬到可以退场的间隙,她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休息室厚重的丝绒窗帘后。 隔绝了喧嚣,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肺里沾染的浊气全部置换掉。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一种几乎要炸裂的、被囚禁的愤怒和对愚蠢的极度不耐。 “烦死了。” 她低声嘟囔,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清晰,带着孩童的稚气,却淬着寒冰般的厌弃。 她熟练的拿起了一本书,书籍的页脚早已被翻的卷起,可她却依然没有换掉,对她而言此刻手中的书籍是她少有的灵魂逃避之处……起码是现在的她所拥有的。 《湛蓝星传说物语》,这本书的书名。 抚摸那金色铭刻的书名,黑塔小小的稚手轻轻翻开那厚重的书页。 她的思绪开始得到放松,她的好奇开始慰藉灵魂。 湛蓝星之王的宝藏,海伦斯德尔峡谷的恶魔印记,索德尔波特罗的伟大航线…… 无数的传说,无数的传奇,无数的神秘……这本书正在向她展示着这颗星球里最为神秘的一切,这让年幼的她对世界之外产生了好奇。 好奇,是进步的第一个脚印。 啪! 重重的合上书籍,黑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随后她站在窗前俯瞰着远处那片被称为的苍蓝星“绿色翡翠”的森林。 “有人传言,那里面有着巨大的猛兽守护着一个王主的宝藏,也有人说那片森林里有一块巨大的天外神石会给予触碰的人无上的力量……” 黑塔的眼中缓缓明亮,她的嘴角翘起一点点微笑。 “伟大的黑塔女士马上要进行一次伟大的冒险了,准备好迎接我的到来了吗?” 心中打定主意的黑塔决定独自一人去进行一次独属于自己的探索,对于现在的黑塔而言,好奇与探索依然是引领她的主要方向。 第二天,黑塔便早早的收拾好了一些野外探险必备的东西,随后便瞒着自己的父母逃离了前往学习的中心读书馆。 此刻的她对于即将前往的森林,内心之中含有些许激动与亢奋。 这是她的第一次探索,也是她的第一次求索之路——对与神秘事物的求索。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湿润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特有的清冽气息,钻入黑塔的鼻腔。这味道,远比宴会上任何昂贵的香水都让她精神一振。 她背着鼓鼓囊囊、几乎与她娇小身形不成比例的战术背包里面塞满了精密的便携式探测器、环境分析仪、能量棒和应急工具,灵活地避开城市中的监控,像一滴融入晨露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往城市边缘那片广袤原始森林的方向。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并非因为奔跑,而是源于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探险者般的亢奋与研究者即将揭开谜题边缘的紧张。 ‘第一次探索!第一次求索!’ 这几个字在她脑中反复回响,带着滚烫的热度。她对书本上记载的、这片森林深处流传的关于“异常能量波动”和“古老符号”的报告产生了浓厚兴趣,直觉告诉她,那里藏着超越现有物理学框架的东西,远比那些无聊的宴会和虚伪的赞誉有价值得多。 踏入森林边缘的瞬间,城市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光线骤然变得幽暗,参天古木的枝叶在高空交织成浓密的穹顶,只允许斑驳的光点艰难地穿透下来,在布满苔藓和腐殖质的地面跳跃。 空气变得更加厚重,充满了植物腐烂与新芽萌发交织的、原始而磅礴的生命力。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形成一种奇特的、充满野性的交响。脚下是松软的腐叶层,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黑塔立刻启动了腕上的多功能环境监测仪。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各项数据瀑布般滚动:温度骤降5度,湿度飙升到85%,空气中检测到异常丰富的负氧离子和…… 一种极其微弱、从未记录在标准数据库中的能量辐射背景值。 “果然……”她紫罗兰色的眼眸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手指快速在虚拟键盘上操作,调高了探测器的灵敏度,同时启动了背包里的广谱能量扫描装置。她像一个终于找到目标猎物的科学家,全神贯注地追踪着那缕微弱的、奇异的“信号”。 她深入的速度很慢,并非体力不济,而是严谨的探索态度使然。她采集土壤样本,记录不同区域的植物种类,甚至给几株形态奇特的蕨类和菌类拍了高清立体影像并编号,用激光测距仪绘制简易的地形图。 森林的庞大与复杂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冲击着她。书本上的知识在这里变得立体而鲜活,但也充满了书本无法涵盖的未知细节。一只色彩斑斓的毒箭蛙从她脚边跳过,她冷静地后退一步,记录下它的特征和位置;巨大的藤蔓如同蟒蛇般缠绕着古树,她仔细研究其攀附的结构;头顶传来树叶的剧烈晃动和低沉的喉音,她立刻停下脚步,屏息凝神,直到那也许是猿类的生物远去。 时间在专注的探索中流逝,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来到了森林里最深处。而当她拨开一片异常茂密的、散发着奇异甜香的巨大蕨类植物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林间空地,中心并非预想中的水源或巨石,而是一块异常光滑、近乎绝对平整的黑色石台。石台大约两米见方,材质非金非玉,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吸收光线的哑光质感,仿佛空间本身在那里凹陷了一块。更令人惊异的是,石台表面并非空无一物——上面刻蚀着密密麻麻、极其复杂的符号! 这些符号绝非任何已知的人类文字或数学公式!它们线条流畅而扭曲,时而尖锐如闪电,时而回旋如星云,结构精妙得令人目眩,仿佛蕴含着某种深奥的几何与能量逻辑。有些符号的边缘甚至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幽蓝色荧光,与她探测器上捕捉到的异常能量波动完美契合! 黑塔的心跳如擂鼓。她强压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惊叹,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她先是谨慎地环绕石台一周,用探测器扫描了周围环境,确认无有害辐射、无生物陷阱迹象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她取出高精度的全息扫描仪,启动360度无死角扫描,将整个石台和上面的符号一丝不漏地记录下来。同时,她启动了能量分析仪的深度模式,试图解析这些符号与空气中弥漫的奇异能量之间的关联。指尖悬在那些冰冷的符号上方几毫米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静电般的酥麻感顺着指尖传来,并非物理接触,更像是能量场的轻微扰动。 “未知材质……未知能量场……未知符号体系……”她低声自语,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神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专注火焰,仿佛整个宇宙的奥秘都浓缩在了这块诡异的石台之上。 “价值……这才是真正的价值!” 她完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逃离,忘记了外面那个充满算计的世界。此刻,她的整个宇宙,就只剩下这片幽暗森林中的神秘石台,以及那上面等待她破译的、来自未知的邀请函。 第一次探索的激动,已化为一种更为深沉、更为炽热的求索决心。这片森林,向她展露了第一道通往“神秘”的门缝,而她,黑塔,必将推开它! 看到这一幕,观看模拟的大黑塔轻哼了一声。 “怎么模拟里的这个我这么容易满足啊?我要是她肯定先想办法把这块巨石弄回去。”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的震惊让她遗忘了吧,不要着急黑塔,这只是一次模拟罢了。” 阮·梅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黑塔的头发,她那淡泊的语气在黑塔耳边轻轻响起,温热的气息让黑塔感觉一阵湿润。 “离我远点,我不喜欢这样。” 黑塔直言不讳,而阮·梅只是稍稍离远了一点以此表示对黑塔的尊重。 但在另一边,公司的托帕看到这一幕直接小嘴震惊的张开。 “我的天啊,琥珀王的神石?!居然还是这么大一块完整的神石?!” 一边捏了捏怀中的宠物,托帕一边叹息道: “唉……要是让我遇见该多好啊……这么大一块,慈玉知道一定很高兴。” 视角重回模拟—— 采集完数据之后,黑塔还没有来得及整理数据和仪器,突然一阵热浪从她背后传来…… “吼——” 低沉的闷哼声在背后响起,黑塔急忙转身看去,随后她整个人脸色苍白。 一头三米多高的巨大野猪此刻正用那死死的猩红眼珠盯着她,那恐怖的嘴角正滴落着粘稠的口水,锋利的獠牙在阳光下散发寒芒。 缓缓后退,黑塔慢慢来到自己携带求生工具的背包下,随后拿起背包就扔出一大块散发香气的肉饼给野猪。 而野猪在闻了闻肉饼后开始缓缓吃了起来,但黑塔知道这块肉饼撑不住多长时间。 她趁野猪低头吃肉饼的时候迅速朝来时的方向跑去,而在她跑出去不到三十秒后身后的野猪便也立刻追了上来。 “该死!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野猪?!” 11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跑得过森林里长大的野猪,黑塔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急忙将背包里的自制催泪弹扔了出去。 而野猪也一头撞上了催泪弹,随后大量的刺激性粉末覆盖了它脆弱的鼻子和双眼。 “吼!!!” 恐怖的嚎叫声响彻森林,随后野猪更加疯狂的朝黑塔撞去,来不及的黑塔只能急忙朝一个方向扑去,随后—— 砰!咔嚓! 那粗壮的树木直接被野猪给拦腰顶断,见此情况的黑塔更加恐惧,随后她立刻朝一处方向跑去,而那高大的野猪也跌跌撞撞的追着黑塔。 “救命啊!” 恐惧,战胜了小黑塔的理智。 她的求救声在林中响起,现在的她还没有日后那冷静的心态,小孩天生发达的泪腺让此刻的她双眼满含泪水。 扑通——— 脚被一根粗壮的树根绊倒在地,黑塔狼狈的扑倒在地,随后她慌忙的坐起来看向身后那双眼通红,嘴角满是口水的野猪。 死定了。 这是野猪冲向黑塔时她内心的第一个想法。 忽然间一道身影,仿佛裹挟着熔炉般炽热的血气,撕裂空气轰然降临! 他全身筋肉如虬龙暴突,紧绷到极限的裤管在发力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帛声。黑塔的瞳孔因这突如其来的救赎而凝固,视野中只剩下那身影侧身拧腰,一记灌注了全身力量、撕裂风压的鞭腿,如同开山巨斧般狠狠抽在野猪侧肋! “嘭咔——!”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如闷雷炸响!那重逾千钧、狂暴冲锋的三米巨兽,竟像是被攻城锤正面轰中!庞大的身躯诡异地停滞一瞬,随即如同一个破败的麻袋,被沛然莫御的巨力硬生生踹离地面! 它惨嚎着,扭曲着,在空中划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弧线,裹挟着断木碎石的烟尘,轰然砸向数十米外的密林深处,砸得大地都为之震颤! “刚力旋风!” 紧接其后的便是一道充满少年声音的大喊,那一刻黑塔失神的望着眼前浑身赤红的少年。 第7章:天才与庸才 “你没事吧?!可以站起来离开这里吗?” 背对着黑塔,高凯刚刚因为大吼而沙哑的声音将失神的黑塔拉回现实。 “我脚扭了。” 努力起身的黑塔却因为刚刚被树根绊倒而扭伤的脚踝无法站立,她皱了皱眉头无奈的说道。 “是吗……那么先离开这里吧,这个家伙可不是很好对付。” “吼——” 高凯的话刚说完,那被踢飞的野猪从折断的树林里走了出来,此刻的它嘴角滴着鲜血,双眼布满血丝,嘴角不停的喘息着白色气体的鼻息。 很显然,高凯刚刚那一脚让它激发血性彻底疯狂。 “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人吗?” 高凯出声向黑塔询问道,而黑塔在一边摇了摇头: “没有了,就我一个人来到这里了。” 听到这里没有丝毫犹豫,高凯迅速转身然后一把将黑塔像扛货物一样扛在在肩上,之后立刻带着她逃离这片区域。 现在确认就黑塔一人来到这里,那么高凯也无需过多的与野猪战斗,逃跑才是最佳选择。 但是,那头野猪却不这么认为,那庞大的躯体开始跑动起来,恐怖的重量让整个地面被踩踏的震动起来,四周的树枝也因此颤颤巍巍,宛如因为这头野兽的愤怒而恐惧一样。 高凯的每一步都沉重地砸在震颤的地面上,他的身体也才13岁,弱小的身体此刻还要背负一个同龄的孩子进行奔跑逃命这无疑加大了他的负担。 肩上的黑塔并不轻,每一次颠簸都让她发出压抑的闷哼。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股如同山崩般迫近的威压,以及野猪那混合着泥土、腐叶和浓烈腥臊的炽热鼻息。大地在哀鸣,野猪每一步的践踏都像是敲响了一面巨大的战鼓,震得他脚底发麻,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抓紧!” 高凯低吼一声,再次发力,试图将速度提到极致。 他不敢回头,但身后树木摧枯拉朽般断裂倾倒的巨响,如同死神的号角紧追不舍。粗壮的树干在野猪那覆盖着泥壳和硬鬃的庞大身躯面前脆弱得像枯枝,被轻易地撞断、碾碎,木屑纷飞,枝叶漫天飘洒,如同下起了一场绿色的暴雨。每一次撞击,都让高凯感觉那致命的獠牙几乎要贴上自己的后背。 “左边!树多!”黑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却异常清晰。她虽被扛着,视野受限,但敏锐地捕捉到了前方一片更密集的林木。 高凯毫不犹豫,猛地一个急转,身体在巨大的惯性下几乎失去平衡。他狼狈地撞开几丛低矮的灌木,枝叶刮擦着他的脸颊和手臂,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身后的追击者显然没料到这突然的变向,伴随着一声更加暴怒的咆哮,沉重的撞击声在他们刚刚偏离的路径上响起——一棵碗口粗的树被拦腰撞断,轰然倒下,正好横塌在他们原先的逃跑路线上。 这短暂的阻滞给了高凯一丝喘息之机。 他利用树木作为屏障,在林中穿梭腾挪,试图用复杂的地形甩开身后这头恐怖的巨兽。 然而,野猪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他的想象,而且这一次它似乎是誓要亲手杀死高凯二人方能罢休。 它庞大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粗壮的蹄子踏在盘根错节的林地上竟异常稳健。它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无视地形,横冲直撞,任何阻挡在它和高凯之间的障碍物都成为它宣泄怒火的牺牲品。 树木倾倒的轰鸣、枝叶爆裂的脆响、泥土翻飞的闷响,交织成一曲毁灭的协奏曲,死死地咬在他们身后。 汗水浸透了高凯的衣物,肩膀被黑塔的骨头硌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吸入火焰。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但更强烈的是一种憋屈的愤怒——被一头畜生追得如此狼狈!然而理智死死压住了回身一搏的冲动,他知道,任何迟疑都意味着死亡。 就这样,一场持久的追击战便在这片森林里拉开帷幕。 时间很快过去了40分钟,在这40分钟里无论高凯怎么躲闪和隐藏,那头野猪都可以依靠灵敏的嗅觉轻松找到他的位置。 就在他感觉肺部快要炸裂,双腿如同灌铅般沉重时,前方豁然开朗! 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湍急的溪流横亘在眼前,溪岸陡峭,布满湿滑的卵石。 “溪流!跳过去!” 黑塔再次急促地提醒。 希望之火瞬间点燃!高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朝着溪流猛冲过去。他看准一块较大的石头作为落脚点,准备借力飞跃。 然而,就在他蹬地跃起的瞬间—— “嗷吼——!!!”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充满狂暴与毁灭气息的咆哮,那头穷追不舍的野猪也冲出了密林!它庞大的身躯带起一股腥风,巨大的头颅低垂,两根弯曲、如同短矛般闪烁着森冷寒光的獠牙,正对准了高凯跃在空中的后背! 时间仿佛凝固了。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攫住了高凯和黑塔。湍急的水声、林间的风声,一切都在那对致命獠牙的寒光下黯然失色。 在这危机时刻,高凯怒目而视,随后猛的吸一口气。 “八门遁甲——生门·开!” 原本充血的身体在这一刻再度变红,那小麦色的皮肤仿佛要被身体里的血液所渗透,同时一股淡绿色的气体开始环绕在高凯身上。 被扛在肩上的黑塔吃惊的看着眼前把自己扛着的少年,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少年身体上那爆发出的恐怖热量以及那跳动如雷鸣一样的心脏声。 限制进一步解开,原本滞空的身影猛然发力。 旋转,双脚蹬。 咚! 伴随着沉闷的声音,高凯扛着黑塔狠狠的一脚踹在身后野猪那巨大的獠牙上,随后借助其力速度再次暴增。 嗖——噗呲—— 成功落地的高凯抱着黑塔将双脚斜踩在地增加摩擦以此减速,湿润的黑色泥土被他的双脚犁出了两道十几米的沟壑。 回头看去,高凯望着还在溪流里渡河的野猪,他的步伐再度加速朝着远方赶去。 而在看到这一幕的众人,都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呼——吓死本姑娘了,我还以为这一次高凯和黑塔会死在那里呢。” 三月七用手拍了拍胸口,随后精神疲惫的说道。 “从高凯的身体状态来看这次救援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毕竟他只开启了三门,别忘了他还有一门没有开启。” 丹恒冷静的分析话语让三月七的内心安稳了一下,但毕竟只是一个13岁的孩子归根结底还是会感到担心。 “哎呀我知道嘛!但是,毕竟在之前的高凯身体那么虚弱,这一次还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实战,我肯定要担心一点嘛。” 听到三月七的话,姬子抿嘴打笑道: “哎呀,我们小三月这是怎么了?居然会如此关心一个外人?” “姬子姐姐!” 耳朵羞红的三月七跺了跺脚,而一旁的老杨只是带着微笑默默的看着众人,随后他的目光又看回了模拟。 毕竟,高凯那一脚的救场实在是太燃了。这让一大把年龄的他一时间居然也感受到了血液的沸腾,身体上的颤抖。 在另一个世界的仙舟众人,此刻最开心的要属飞霄了。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这一招随机应变非常好!真是让我看的起了爱才之心啊!要是我有这样一个徒弟,那我以后上战场可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飞霄的话让一旁聆听正在喝茶的景元不禁的手抖了一下,他身为仙舟将军自然知晓作为大捷将军飞霄身体的情况,身为同僚他的心中自然为自己的战友感到一丝难过。 (“待到此次模拟结束,再去看看飞霄身体吧,希望爱莉小姐没有骗我们,倘若真的可以改变……”) 景元双目轻合,整个人好似睡着了一样,但在一旁的符玄知晓这是他在思考问题的动作。 “哼!又瞒着我在想什么呢?!你这个坏蛋!” 冷着脸喝了一杯茶,符玄将目光投向模拟,毕竟看一个屡次给自己惊喜的人可比与景元讲道理有趣多了。 ………… 一棵大树之上,高凯与黑塔此刻在这里歇息,黑塔整个人衣服都乱糟糟的,而且还沾有一堆泥屑枯叶。 高凯更是狼狈,灰头土脸不说,身体上衣物也全被汗液浸湿。再加上刚刚爆发出生门的肌肉此刻都在不停的抽搐着,这让高凯此刻无比虚弱。 粗壮的树枝承受着两人的重量,发出细微的呻吟。黑塔随意地拍打着身上的泥屑和枯叶,动作间带着一种天才特有的漫不经心。她的紫色眼眸落在高凯身上,那份好奇几乎化为实质,像在研究一个奇特的实验样本。 高凯则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在粗糙的树皮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汗水浸透的衣物紧贴着皮肤,冰冷黏腻,更衬得他此刻的狼狈不堪。最要命的是肌肉深处传来的、不受控制的细微抽搐,如同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筋络里乱窜,每一次抽搐都带来一阵酸麻与无力的钝痛,让他连动动手指都感觉无比艰难。 “你身体怎么样了?”黑塔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林间短暂的沉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野猪不甘的、逐渐靠近的咆哮。 高凯连眼皮都懒得完全睁开,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沙哑的气音:“很不好……现在感觉,就像是……吃了一大口柠檬……然后含在嘴里一样……从里酸到外,还抽筋……” 黑塔精致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算了。” 她动作利落地将披散在肩上的长发单手拢到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随即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紧紧锁住高凯的脸,语气变得认真而直接:“就是刚刚在河道上面,你大喊一声【八门遁甲——生门·开!】那句话后。我可以明显感觉到,你的速度变快了许多,而且力量也瞬间提升了不止一个量级。那种爆发……超越了常规生理极限。那是什么?” “哦,八门遁甲啊……”高凯喘了口气,仿佛说出这个名字都需要耗费力气,“这个……是我父亲传给我的……体术。本意……咳,本意就是用来……强行刺激身体潜能,短暂增强的……毕竟……” 他扯出一个自嘲的苦笑,“我从小……都很虚弱,比不上正常人的体质……更别说那些……生来就耀眼的天才们……只能……不停地靠这种……压榨自己的方式……来缩小一点点……差距……” 听到高凯的话,黑塔明显地愣了一下。她看着高凯此刻虚弱不堪、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样子,又回想起刚才他在生死关头爆发出那惊人速度扛着自己逃离野猪獠牙的场景。片刻后,一丝混合着理解、怜悯,但更多是根深蒂固认知的轻笑从她唇边溢出。 “呵……超越庸才?” 黑塔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快,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以你刚才展现的那种爆发力,超越那些碌碌无为的庸才,那绝对可以做到。” 她的语气一转,带着天才特有的、近乎冷酷的直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规劝意味,“但是,想要靠这种方式追上甚至超越真正的天才?” 她微微摇头,长发随之轻轻晃动,紫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高凯疲惫的脸庞。 “你还是省省吧。天才的高度,永远不是靠那所谓的‘努力’或者‘压榨’就能攀登上去的。那是刻在基因序列里的鸿沟,是思维维度上的天堑。努力可以让你在平庸的泥沼里爬得高一点,但永远无法让你触及星辰。” 她的话音平静,却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在高凯最敏感的心结上。林间的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只剩下高凯粗重的喘息和肌肉细微的、持续不断的抽搐声。 高凯躺在树干上,黑塔那句“天才永远不是靠努力可以追上”的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他疲惫不堪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愤怒的浪花,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感。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全身酸痛的肌肉,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胸腔深处的灼痛。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坐在一旁、即便衣衫狼狈也难掩那份天才特有的疏离与笃定的黑塔。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宇宙定律。 “省省……吗?” 高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你说得……真轻松啊,天才大人……” 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肌肉的抽搐而显得扭曲,“我……何尝不知道……那鸿沟有多深?像你……像那些天才们……生来就站在云端……俯视着我们这些……在泥里挣扎的人……”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他弓起身子,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又沁出一层冷汗。过了好几秒,他才缓过气,眼神却更加黯淡,但深处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不肯熄灭并且开始逐渐的燃烧起来。 “可是……你知道吗?”他盯着头顶交错纵横的枝叶缝隙,那里透下斑驳的光点,刺得他眼睛发酸,“我父亲……那个把这要命的‘八门遁甲’……教给我的男人……他时常跟我说的话……” 高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追忆和刻骨的痛楚以及一股狂热: “他说……‘儿子……别认命。’”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他说……‘就算是蚍蜉撼树……就算……每一次燃烧都像是在自毁……也别向那些‘天才’低头!’” “他说……‘那些天才……他们飞得再高……脚下的路……也是无数像我们这样……没有翅膀的‘凡人’……用血、用命、用一次次把自己碾碎又拼起来的愚蠢……铺出来的!’” 高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嘶哑,随即又被剧烈的喘息淹没。他闭上眼睛,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只剩下细微的颤抖证明他还清醒着。 “所以……省省?”他闭着眼,嘴角却勾起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我……省不了啊……我不想省!” 少年最后的怒喊宛如一头受伤的狮子,在夕阳的照射下独自一人蜷缩在树荫下舔舐着伤口。 那双眼睛…… 黑塔失神的看着少年眼中那燃烧起来的精神,那宛如火焰一样的精神。 炽热!狂暴!一往无前! 沉默…… 黑塔错愕的看着眼前的少年,那一番话对她而言不过是一种劣质的热血鸡汤,高凯讲的事情对她而言充其量不过是一位父亲对孩子所立的誓言罢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少年黑塔那冷漠的内心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激动。 是因为遇见了和她一样的怪人吗? 还是说只是吊桥效应产生的心理问题? 她不知道,但现在她需要静一静,她从来没有低下那高傲的头,对于她而言,天才永远不需要低头,因为只有不断的攀爬才可以走向更高的阶梯。 低头,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ps:催更多多,章节也来的多多!另外,这片5千字,下一章为小高潮战斗,所以我需要好好打磨一下,到时候大家一起来感受青春的燃烧吧!) 第8章:林中惊变;第四门——伤门·开! 高凯那句带着无尽疲惫的“省不了啊”之后,沉重的寂静再次笼罩了两人。只有高凯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林间偶尔掠过的风声,在粗壮的枝干间回荡。 一种奇异的孤寂感弥漫开来,夹杂着刚刚生死逃亡的余悸和理念碰撞后的微妙张力。他们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那道看不见的“天才”与“凡人”的天堑。 黑塔紫色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手指,又瞥了一眼躺在那里,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肌肉仍在细微痉挛的高凯。他闭着眼,眉头紧锁,仿佛在对抗着身体内部无尽的酸楚。 他父亲那番“蚍蜉撼树”、“血与命铺路”的话语,带着一种近乎热血的疯狂,在她精密计算、追求效率的思维逻辑里,显得有些……刺眼,却又无法彻底忽略。 这种沉默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不是为了高凯的虚弱,而是为了这种无法掌控的、带着情绪黏稠感的氛围。她习惯于清晰的定义和冰冷的逻辑,而非这种充满“凡人”挣扎的沉重感。 “喂,”黑塔终于打破了这令人不适的沉寂,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划清界限的意味,“你叫什么名字?”她需要一个明确的标识,一个代号,来将眼前这个矛盾的存在归类。 听到问话,高凯紧闭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虽然疲惫,深处却像有星火未熄。他艰难地扯动嘴角,那个熟悉的、带着点傻气却又无比执拗的笑容再次浮现。然后,他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右臂。 肌肉的抽搐让他的动作显得僵硬而迟缓,但他还是坚定地将右手举到胸前,努力绷直了那根大拇指,然后,用力地将指端对准了自己的鼻尖。 “我?”他的声音沙哑,却刻意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近乎宣告的意味,“我叫高凯!立志要成为——”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仿佛要将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化作这声呐喊的燃料,“——湛蓝星最强的体术大师!”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恰好落在他沾满汗水和泥土、却异常坚定的脸庞上,照亮了他竖起的拇指。那宣言,在经历了生死逃亡、身体濒临崩溃、被天才直言“省省吧”之后,听起来非但没有丝毫褪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怆又无比纯粹的光芒。 黑塔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因用力而颤抖的手臂,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狼狈,看着他眼中那簇即使在虚弱中也未曾熄灭的、名为“青春”的火焰。 片刻后,一声极轻、意义不明的哼笑从她鼻间逸出。那笑声里没有明显的嘲讽,却带着天才审视“新奇样本”时的复杂意味,或许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荒谬感,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被那纯粹光芒灼到的不适。 “呵……”她移开目光,望向远处被野猪肆虐过的狼藉林地,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沾上的一片枯叶,“最强的体术大师?靠这种燃烧自己的方式吗,高凯?” 她没有再看他,只是那紫色的眼瞳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那根倔强竖起的大拇指和那句响彻树梢的宣言,轻轻地、不可逆转地拨动了一下。 “那你呢?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话说你的名字是念赫尔塔(Herta)吗?” 察觉到黑塔那好一点点心情,高凯也趁机询问道。 “赫尔塔?你不会没读过书吧?我那名字叫做黑塔。” 白了一眼高凯,黑塔开始自我介绍道: “听好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苍蓝星最聪明的天才少女黑塔,并且在未来会成为宇宙级别的天才,必将踏寻在智识之路上的先行者!” 听着黑塔那近乎狂妄自大的话语,高凯没有反驳,他对那些有目标并为之而努力的人从来只有赞赏。 哪怕对方是一位天才。 “哦哦,那你以后一定会很厉害啊!” 高凯那句由衷的“那你以后一定会很厉害啊!”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黑塔的心湖里荡起了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涟漪。 以前,类似的赞誉她听得太多,早已麻木,甚至觉得理所当然——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她的天才本就是宇宙真理的一部分。那些赞美不过是平庸者对星辰光芒的苍白描述,空洞而毫无意义。 然而,此刻从高凯这个刚刚才被她断言“努力无法超越天才”、此刻还躺在那里虚弱得像一滩泥的家伙嘴里说出来,却莫名地不同。 他的语气里没有谄媚,没有功利性的讨好,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看到某种壮丽风景般的真诚赞赏。这份真诚,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穿透了她天才光环铸就的冰层。 黑塔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像被追赶的小鹿般急促地鼓动起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小巧如玉的耳朵,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意识到那里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粉红。 “哼!” 她猛地别过脸去,试图用一声更响亮的冷哼来掩饰内心的波动,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双手叉腰,挺直了脊背,努力摆出平时那副睥睨天下的姿态,下巴抬得更高,仿佛要用鼻孔看人才能找回场子。 “那——那是肯定的!这还用你说吗!”她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夸张的傲慢,“苍蓝星只是起点!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智识的尽头才是我的王座!”她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尘埃,又像是在为自己打气。 目光重新落到高凯那张带着真诚笑容的脸上,黑塔顿了顿,用一种仿佛施舍般的语气继续说道: “鉴于……鉴于你如此识趣,眼光还算……呃,勉强及格!本天才就大发慈悲,暂且允许你的名字被我所铭记!” 她强调着“暂且”和“允许”这两个词,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感激吧,少年!要知道,能被未来的宇宙级天才黑塔记住名字,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 说完,她故作高冷地看向远方,仿佛对高凯的反应毫不在意,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却悄悄用余光瞥着树下的青年,小巧的耳朵尖上,那抹粉红尚未完全褪去。 高凯看着她这副明明有些害羞却强撑着骄傲的模样,那熟悉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更深了。他没有戳破,只是依然竖着大拇指,声音虽然虚弱却依旧爽朗: “那可真是……荣幸之至啊,未来的宇宙级天才黑塔小姐!” 阳光穿过枝叶,斑驳的光点洒在两人身上。一个瘫在树干上虚弱不堪却笑容灿烂,一个站在树杈上强装镇定却耳尖微红。树下的狼藉和远处隐约的兽吼提醒着他们刚刚经历的生死危机,但此刻这小小的树冠之上,却弥漫开一种与之前孤寂沉重截然不同的、带着点别扭又有点温暖的微妙气氛。 “吼!!!” 突然,熟悉的嘶吼声再度响起响起,很显然那头野猪闻到了他们的气味,此刻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你还能走路吗?” 高凯艰难起身问向黑塔,而黑塔尝试着扭了扭脚踝随后摇了摇头。 “不行,还是没有办法,不过现在可以勉强走动,但没有办法奔跑。” “没办法了,我们继续吧,只要甩开它就好办了。” 高凯再次背起黑塔,之后开始朝外围奔跑而去。 但意外却在此刻发生…… 轰隆—— 不是野猪奔跑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沉重、更狂暴、带着毁灭气息的巨响!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凶物被惊醒,正用蛮力撕裂地层!整个巨树都剧烈地摇晃起来,枯叶如雨般簌簌落下。 高凯和黑塔同时僵住,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冷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那感觉清晰无比——有什么东西,一个远比野猪更加可怕的存在,锁定了他们!冰冷、暴虐、充满纯粹的杀意! “黑塔……你感受到了吗?”高凯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根本不需要回答,黑塔那张刚刚还带着一丝粉晕的小脸,此刻已褪尽血色,只剩下惊惧的惨白,紫色的眼瞳因极度的恐惧而微微收缩。 没有一丝犹豫!高凯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在死亡的威胁下爆发出超越意志的本能!剧痛如同电流般再次撕裂他的四肢百骸,但一股更狂暴的力量被强行榨取出来! “呃啊——!”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他喉咙里挤出,皮肤下的血管瞬间贲张凸起,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 开门、休门!两门齐开!那熟悉的、如同将整个身体浸泡在滚烫冰水里的极端痛苦再次降临,但此刻,这痛苦是唯一能带来生机的火种! 他猛地一蹬脚下粗壮的树枝,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森林深处弹射而去,目标不是来路,而是更幽暗的未知!黑塔被他紧紧护在身前,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因为强行开启两门而剧烈的颤抖和滚烫的体温。 然而,就在他刚刚跃起的刹那—— 轰隆——!!! 比之前更恐怖的巨响在身后炸开!一股狂暴的气浪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狠狠撞在高凯背上,将他冲得一个趔趄!漫天的断木碎桩如同炮弹般被抛射向天空,浓重的烟尘冲天而起! 透过翻腾的烟尘缝隙,高凯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对熟悉的、巨大而弯曲的獠牙——是那头野猪!但紧接着,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 不对! 野猪那庞大的、覆盖着泥壳和硬鬃的身躯,此刻正被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死死压制在爪下!那是一头……虎?一头身高超过五米,浑身肌肉虬结如同钢铁浇筑的巨虎!它的皮毛并非寻常的条纹,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混杂着暗红与深褐的斑驳色泽,上面沾满了粘稠发黑的血迹,新旧叠加,散发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此刻,这头巨虎正用它那堪比攻城锤的巨大头颅,恶狠狠地撕咬着野猪的脊背!锋利的獠牙轻易地刺穿了野猪坚韧的皮肉和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吼唧唧——!!!”野猪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哀鸣,响彻整个森林,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巨虎的眼中没有丝毫捕食者的贪婪,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暴虐和……戏谑?它的獠牙猛地向上一扬,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噗呲!!!” 野猪那粗壮的脊椎,竟被硬生生从中撕裂开来!庞大的野猪躯体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瞬间瘫软在地,只有四肢还在神经性地抽搐。 但恐怖的一幕并未结束!巨虎并没有低头享用这唾手可得的猎物,它那布满血丝、闪烁着非人红光的巨大虎眼中,反而燃烧着一种毁灭的疯狂!它低吼着,巨大的爪子如同打桩机般疯狂地拍击、撕扯着野猪已经不成形的残躯! 噗嗤!噗嗤!噗嗤! 血肉横飞!内脏四溅!破碎的骨骼和粘稠的组织被抛洒得到处都是,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将这片区域化作了修罗屠场! 年幼的黑塔何曾见过如此血腥恐怖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咙,小脸煞白如纸,身体在高凯怀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高凯也是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不是捕食!这是纯粹的虐杀和泄愤!这头巨虎……绝对不正常! 趁着巨虎还在“处理”野猪残骸,高凯强压下身体的剧痛和内心的惊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准备借着茂密树冠的掩护,向更远处无声无息地滑去。 然而,就在他脚尖刚刚离开树枝的瞬间—— 那巨虎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猛地停止了疯狂的撕扯。 巨大的、沾满碎肉和鲜血的头颅,毫无征兆地、极其精准地转向了高凯和黑塔藏身的树冠方向! 时间仿佛凝固了。 高凯的心脏骤停!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绝非野兽该有的眼睛!那巨大的、琥珀色的竖瞳深处,闪烁着一种……冰冷而残酷的、近乎智慧的……笑意?! 它在笑!这头怪物老虎……它居然在对着他们笑!!! 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高凯!这绝不是老虎!绝不可能是!!! “跑——!!!”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从高凯喉咙里炸开!恐惧压过了强行开启两门的剧痛,求生的本能化作最后的力量洪流! 嗖——!!! 高凯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抱着黑塔,在纵横交错的树枝间亡命穿梭!每一次蹬踏都让脚下的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腾跃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剧痛和骨骼的哀鸣!两门齐开带来的负担远超生门,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充气到极限的气球,随时可能炸裂! 吼——!!! 身后,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暴虐和……某种猫捉老鼠般戏谑意味的虎啸,如同惊雷般炸响!紧接着,是地面被恐怖力量踏碎的轰鸣! 那头浑身浴血的巨虎,放弃了野猪的残骸,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道沾满血肉的暗红飓风,在地面上紧追不舍!参天古木在它面前如同脆弱的麦秆,被轻易地撞断、碾碎!它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毁灭轨迹! 树冠之上,是抱着黑塔、身体濒临崩溃、在痛苦中燃烧生命狂奔的高凯。 树冠之下,是狞笑着、如同地狱魔神般穷追不舍的嗜血巨虎! 一场力量悬殊到令人绝望的死亡追逐,在这片原始森林中,轰然上演! 还在观看模拟的众人都不自觉的带上了一点担心,但还有一些人对这头老虎产生了兴趣。 阮·梅饶有兴趣的看着模拟里的巨虎,她在这头老虎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毁灭的命途力量。 “有意思,一头野兽居然走上了毁灭的命途吗?” 轻轻颔首,阮·梅的手上开始拿出一支笔记录起了老虎的特征。 “切,野兽掌握命途力量,怎么感觉这种事情是阿哈做的出来的呢?” 大黑塔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之前查询资料时得知的一件趣事,欢愉星神为了得知虫子是否可以走上命途从而把力量都给了一只虫子,结果虫子却爆体而亡。 但模拟里的老虎却没有事情,这着实让黑塔有点好奇。 “看来这项科研有时间可以探究一下了。” …… 奔跑还在继续,高凯察觉到眼前老虎在戏耍他们,随后便将黑塔放在一棵巨树上。 “你现在在这里呆着,等我把那头巨虎引走之后你赶快逃出去。” 说完高凯便打算冲向另一个方向去吸引巨虎,而黑塔却一把拉住了他。 “我们只需要逃出去就可以等军队来对付它,你现在做的只是没有必要的牺牲。” 黑塔的话固然有道理,但高凯深知眼下这个巨兽早已以杀戮为乐,如果把它引到城市那里去,还没有等军队到来。 一想到路途中那些居住的平民,高凯咬咬牙,随后毫不犹豫的冲向远方。 他绝不能接受因为自己而活却伤害他人性命的事情! “我不可能接受因为我自己而牺牲他人!这是男子汉的担当,更是青春的誓言!” 黑塔失神的听着高凯的话语,那举起想要拉住他的手此刻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嗖—— 树下庞大的虎躯紧紧跟随着高凯,那奔跑所引起的巨风将黑塔那小巧的贝雷帽吹飞,随后缓缓的掉落在地。 …… 回头看了一眼还跟在自己身后的巨虎,高凯不禁松了一口气。 毕竟有些东西可不能被外人看见,不然可就要被盯上了…… 现在已经没有外人存在,他高凯也终于可以放手一搏了。 嗖——滋—— 双脚划地,高凯冷静的站立在原地,随后看着逐渐冲向自己的巨虎,高凯缓缓闭上眼。 “八门遁甲——” 巨虎看见站在原地不动的高凯,奔跑速度再度加快,随后恶狠狠的越起扑向他。 “伤门·开!” 那声低吼如同在体内引爆了一颗炸弹!比开启生门时强烈数倍的剧痛瞬间席卷了高凯的每一寸神经!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从骨髓深处向外穿刺,筋肉在极限的拉伸和压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骨骼仿佛下一秒就要在内部压力的作用下寸寸碎裂! 砰轰——!!! 巨虎的利爪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拍下!坚硬的地面如同豆腐般被撕裂、粉碎,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烟云,瞬间吞噬了高凯刚才站立的位置! 巨虎琥珀色的竖瞳中闪烁着残忍而满足的戏谑光芒。它甚至能想象出爪下那渺小人类瞬间化为肉泥的“美妙”景象。这种碾压蝼蚁的快感,正是它最爱的消遣。 然而,就在这毁灭的烟尘尚未散去的瞬间—— “喂!” 一个冰冷、带着狂暴气息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烟尘的轰鸣和它自己的喘息,从……上方传来! 巨虎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错愕的疑惑。只见半空中,高凯的身影如同浴血的战神般悬浮着! 他的身体被一层浓郁的、如同实质般的绿色蒸汽所包裹!这蒸汽并非虚幻,而是他体内狂暴生命能量外溢、与空气剧烈摩擦形成的异象!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而危险的赤红色,并且如同沸腾般在剧烈地蠕动、起伏——那是皮下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在超负荷、百分百燃烧运转的恐怖景象!血管如同虬结的怒龙在皮肤下疯狂搏动,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你这家伙……”高凯的声音透过绿色的蒸汽传来,带着一种非人的嘶哑和压抑到极致的狂怒,“可真是够嚣张啊!” 巨虎感受到了威胁!那绿色蒸汽中蕴含的能量,让它本能地感到一丝躁动。它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微微下沉,肌肉贲张,准备迎接这出乎意料的反击。 但高凯的动作更快!在巨虎做出反应之前,他已经动了!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将伤门开启后获得的、足以撕裂钢铁的狂暴力量,以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爆发出来! “刚力旋风——!!!” 高凯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旋转起来!被绿色蒸汽包裹的右腿,如同一条被赋予了生命、缠绕着毁灭雷霆的巨鞭,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一腿,凝聚了他开启伤门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意志、所有为了保护他人而不惜燃烧生命的决绝! 速度、力量、角度,都在这一瞬间达到了他目前所能驾驭的巅峰! 目标——巨虎那颗狞笑着、沾满血肉的巨大头颅! 巨虎显然没料到这个“蝼蚁”的反击如此迅猛暴烈。它庞大的体型在此时成了劣势,仓促间只来得及微微侧头,同时抬起前肢试图格挡。 咚——!!! 咔嚓!!! 如同攻城锤狠狠撞上了厚重的城墙!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猛然炸开! 高凯那缠绕着绿色蒸汽的腿鞭,结结实实地扫在了巨虎抬起的粗壮前肢上! 恐怖的力量碰撞! 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状炸开,瞬间吹散了周围的烟尘!巨虎脚下坚硬的地面如同蛛网般寸寸龟裂、塌陷!它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竟被这一腿硬生生扫得向侧面踉跄了一步!前肢被击中的部位,覆盖其上的、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角质层和肌肉,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甚至传出了细微但清晰的骨裂声! “嗷吼——!!!” 巨虎发出一声混杂着剧痛和暴怒的狂吼!那吼声不再是戏谑,而是充满了被冒犯的狂怒!它琥珀色的竖瞳瞬间被暴戾的血色充满!它没想到,这个它视作玩物的人类,竟然能伤到它! 高凯一击得手,身体借助反震之力在空中一个后翻,稳稳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动破旧的风箱,赤红的皮肤下肌肉依旧在疯狂蠕动,绿色的蒸汽如同燃烧的生命之火般蒸腾不息。 强行开启伤门带来的恐怖负荷,让他的视线都开始模糊,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鲜血。 那一击,已经让他的右腿没有触感了。 但他站得笔直!眼神如同淬火的钢刀,死死锁定着陷入暴怒的巨虎! “再来啊,畜生!” 他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挑衅。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伤门状态每一秒都在燃烧他的生命,他必须在这短暂的力量爆发期内,为黑塔争取到足够的逃生时间,或者……找到一丝渺茫的胜机! 巨虎彻底被激怒了!它放弃了任何戏耍的心态,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更加恐怖的气势,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高凯,低沉的、充满杀意的咆哮从喉咙深处滚出。它前肢受伤的剧痛让它更加疯狂,四足踏地,地面如同水面般剧烈波动起来! 一人一虎,在弥漫着血腥与毁灭气息的战场上,再次对峙! 第9章:战斗结束;博识尊的瞥视 “吼嗷——!!!” 一声撼动山林的咆哮,不再是猫捉老鼠的悠长,而是毁灭风暴降临前的短促爆鸣!巨虎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伏,猩红的虎瞳死死锁定岩石上的高凯,四足下的地面如同被无形巨锤砸击,轰然炸开数道深坑! 它受伤的前肢并未完全失去作用,反而在狂怒的催动下爆发出更恐怖的力量,庞大如山的身躯竟化作一道裹挟着腥风血雨的暗红残影,以远超之前的速度,蛮横无比地朝着高凯冲撞而来! 所过之处,挡路的巨石如同泡沫般被撞得粉碎,断木被碾成齑粉!它放弃了扑击,选择了最原始、最具压迫力的冲锋——以绝对的力量和吨位,将这只碍眼的虫子彻底碾死! 高凯瞳孔骤缩!伤门状态下提升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有敏锐到极致的感知!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巨兽冲锋带起的恐怖风压,如同实质的墙壁般率先压来!脚下的岩石在颤抖呻吟!避无可避! “喝啊——!!!” 没有退路,唯有硬撼!高凯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啸,全身赤红的皮肤下肌肉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青紫色的血管几乎要破体而出!缠绕周身的绿色蒸汽猛然暴涨,如同燃烧的碧色火焰!他双足狠狠蹬在岩石上! 轰! 脚下的岩石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力量,瞬间崩裂!而高凯的身影,则借助这反冲之力,不退反进,迎着那碾压而来的暗红巨影,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悍然对冲! 咚——!!! 比刚才“刚力旋风”命中时更加沉闷、更加令人心脏停跳的巨响轰然炸开!仿佛两颗陨石在低空相撞! 没有技巧,纯粹是力量与意志的野蛮碰撞! 高凯的双拳,裹挟着浓郁的绿色蒸汽和全身沸腾的生命能量,如同两颗出膛的炮弹,狠狠轰击在巨虎冲锋时低伏的、覆盖着坚硬角质和厚实肌肉的肩胛部位!而巨虎那如同攻城锥般的头颅和恐怖的冲击力,也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高凯双臂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碰撞的中心点,空气被极致压缩,然后猛地炸开!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如同死神的镰刀般向四周横扫!方圆数十米内的树木、岩石如同被无形巨手抹过,瞬间化为齑粉! “呃啊——!!!” 高凯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双臂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断裂!恐怖的冲击力透过双臂狠狠贯入他的胸腔,五脏六腑如同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揉搓!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一撞震出体外!喉头一甜,大口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如同喷泉般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身前的绿色蒸汽! 但他没有飞出去!伤门带来的狂暴力量如同钉子般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他的双足深深陷入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那绿色的蒸汽如同不屈的战旗,在巨虎狂暴的冲击下剧烈摇曳,却顽强地没有熄灭! 但后果也十分严重,他的双臂骨头因为承受不住这强大的力量已经从手臂之中折断突出,森森白骨夹杂着血肉与痛苦的呜咽声在阳光下刺人耳目。 巨虎也不好受!高凯那蕴含了伤门全部力量的双拳,如同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凿进了它坚硬的肩胛!绿色蒸汽中蕴含的狂暴能量,带着一种撕裂和燃烧的特性,疯狂地侵蚀着它的血肉! 剧痛让它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庞大的身躯甚至被这渺小人类爆发出的恐怖力量顶得微微后仰!肩胛处,两个清晰的、冒着丝丝诡异绿烟的拳印深深凹陷下去,周围的皮毛和角质层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迅速焦黑、碳化! “嗷——!!!” 巨虎发出痛苦与暴怒交织的狂吼,剧痛让它更加疯狂!它猛地甩动那条巨大坚硬的虎尾,如同挥舞着万钧重锤,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砸向因硬撼而短暂僵直的高凯! 高凯瞳孔中映出那急速放大的狰狞虎头!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强行开启伤门带来的剧痛和反噬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意志,身体每一寸都在哀嚎着放弃! 但是—— “我的青春……绝不后悔!!!”心底的咆哮压过了一切痛苦!在虎头即将临身的千钧一发之际,高凯体内压榨到极限的力量再次爆发! “瞬步——!!!” 并非纯粹的速度,而是伤门状态下对身体控制达到极致后,结合体术技巧产生的瞬间位移!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模糊的、被绿色蒸汽包裹的残影,真身则如同鬼魅般,以毫厘之差擦着呼啸而过的虎头,险之又险地侧滑到了巨虎受伤前肢的一侧! 这个位置,正是巨虎庞大身躯的视觉和攻击死角! “机会——!”高凯眼中凶光爆射!剧痛和虚弱被狂热的战意暂时压制!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强弓,瞬间弹射而起! “贴山靠——!!!” 这一次,不再是腿,而是将全身的力量,凝聚于肩背!伤门开启后,那如同熔岩般滚烫、蕴含着恐怖破坏力的肌肉力量,连同他自身高速冲刺的动能,尽数灌注于右肩! 目标——巨虎受伤前肢的关节连接处! 咔嚓——!!!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清脆、都要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高凯的右肩,如同烧红的攻城锥,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巨虎前肢那已经骨裂的脆弱关节上!伤门力量特有的撕裂和渗透特性,毫无保留地灌入! “吼嗷嗷嗷——!!!” 巨虎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到变调的惨嚎!那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它那粗壮如石柱的前肢,在高凯这凝聚了所有意志和力量的一撞之下,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猛地向外弯折!白森森的断骨刺破了坚韧的皮毛,带着淋漓的鲜血暴露在空气中! 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保持平衡,如同被砍断了一根支柱的山峰,轰然向受伤的一侧倾倒!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巨虎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它痛苦地挣扎着,试图用剩下的三条腿站起来,但断肢处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和失去平衡的笨重,让它一时难以如愿。 高凯一击得手,身体也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乱石堆中。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口的鲜血。 伤门状态带来的绿色蒸汽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赤红的皮肤下肌肉的蠕动变得紊乱而无力,全身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反噬回来,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他挣扎着,颤抖的用那断骨的手臂支撑着身体,努力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头痛苦挣扎的巨兽。 “还没……结束……”他喘息着,声音微弱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伤门的力量在消退,身体在崩溃的边缘,但他知道,现在才是最关键的时刻!这头怪物,绝不能让它再站起来! 可无论高凯如何用力身体再也没有反应了,这已经不是意志可以决定的,这是身体单纯的为了保护机体安全而短暂的进行了休眠。 就这样,高凯不甘心的匍匐在地上,死死咬着牙齿,双眼喷发出怒火看着那头巨虎。 远处树冠之上,黑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下方那惨烈到极致、又壮烈到极致的一幕。 她其实并没有走,在高凯吸引走怪物后她便立刻跑回之前掉落装备的巨石面前找到了自己的卫星电话,随后发送了位置坐标呼叫了救援。 忙完这一切的她立刻被发生的冲击波吸引,随后她便背起一背包的护卫工具强忍着脚上的剧痛重新赶到战斗的地方,最后便看到了那震撼的一幕。 高凯那浴血奋战、以凡人之躯硬撼巨兽的身影,以及他最后那决绝的一撞,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她固有认知的坚冰。 她看着那个倒在乱石中、如同破碎玩偶般却依旧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少年,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震撼”的情绪在她天才的思维中剧烈翻涌。 她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胸口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冷静……黑塔,现在你要冷静……”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瞬间被强行拉回正轨。 恐惧和震撼被更强大的意志力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天才独有的、在极端压力下反而更加清晰的冰冷计算力。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瞬间褪去了所有情绪,变得如同深潭般幽邃冰冷。她的视线如同高精度扫描仪,飞速掠过下方的战场: 【目标状态(巨虎):左前肢关节处粉碎性骨折,断骨外露,运动能力严重受损(平衡丧失约73%),剧痛导致攻击模式趋向于非理智的狂怒(攻击精度下降约65%),防御重心本能向右侧偏移(弱点暴露:左眼、左颈侧、左后腿支撑点)。体表异常血迹分布显示其曾经历高强度战斗或内部存在未知损伤源(需进一步分析)。核心威胁:其头骨硬度和爆发性扑咬力量仍足以致命。 友方状态(高凯):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心率异常飙升,血压波动剧烈,大量失血),体表能量逸散(绿色蒸汽)呈现不稳定衰减趋势(预计峰值维持时间剩余 < 15秒),肌肉组织多处撕裂(右肩撞击点损伤度85%,双臂损伤度60%+),骨骼存在多处骨裂风险(尤其双臂及肋骨)。核心需求:必须在高凯彻底崩溃前,创造一击必杀或使其完全丧失行动力的机会,并阻止其垂死反扑。 分析完成,决策时间:0.7秒。】 黑塔的思维,那以绝对冷静和理性构筑的精密堡垒,仿佛突然被投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纯粹“知识”构成的海洋!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超越感官的、浩瀚无垠的“理解”! 她“看”到了巨虎体内那狂暴能量流动的每一条路径,如同清晰的光流图;“理解”了那巨虎的体态状态;“洞悉”了巨虎因剧痛和狂怒而产生的精神波动频率,以及那隐藏在暴戾表象下、驱动其存在的、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毁灭”! 这并非她自己分析得出的结果!这感觉……就像有人将一本记载着眼前巨兽所有弱点和运行规律的终极图鉴,直接、粗暴地塞进了她的意识深处!信息量庞大到足以瞬间撑爆普通人的大脑,但对于黑塔的天才思维来说,却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被吸收、整合! 她甚至“感觉”到一道无法形容其伟岸、无法理解其本质的“目光”,如同跨越了无尽星海与维度屏障,于此刻,于她洞悉巨兽弱点的这一瞬间,轻轻地、不带任何感情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冰冷、纯粹、仿佛由无数旋转的星系和流动的数学公式构成。它没有赞许,没有鼓励,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注视”。如同一个研究者,在亿万光年之外,偶然瞥见了培养皿中一个微生物做出了一个稍微有点意思的反应。 博识尊!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黑塔的灵魂深处炸响!是智识星神!是行走在追寻宇宙终极真理之路上的至高存在!祂……注视到了我?在我运用智慧、创造武器、试图理解并摧毁这个“异常”的这一刻?! 一股难以言喻的颤栗瞬间席卷了黑塔全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激动与明悟! 她苦苦追寻的“智识命途”,那遥不可及的星辰大海,仿佛在这一刻,向她投来了一瞥!虽然那目光冰冷而遥远,却无比真实地证明了——“智识”本身,是存在的!而她黑塔,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神秘的大门向她打开了! 伴随着命途之力的涌入,黑塔手中的金属构件如同拥有生命般滑动、组合、啮合!复杂的导轨、闪烁着冷光的能量核心、精密的光学瞄准镜模块……在短短不到三秒的时间内,一个造型充满未来科技感、流线型如同某种深海生物骨骼的高斯狙击步枪,已经稳稳地架在了她的肩头! 枪身长约1.5米,通体呈现哑光黑色,只有能量核心和瞄准镜散发着幽幽蓝光。没有巨大的枪口,只有一道细长、深不见底的加速轨道。枪托贴合着她的肩窝,冰冷的触感让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瞬间稳定下来。 “目标锁定:左眼眶(最薄弱颅骨连接点),能量充能:80%...90%...95%...” 黑塔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在陈述实验参数。她的瞳孔中,高速刷过的数据流与瞄准镜提供的全息影像完美叠加。巨虎那颗因痛苦和暴怒而疯狂甩动、试图重新站起的巨大头颅,在瞄准镜的十字线中被不断放大、修正、预测轨迹! 高凯挣扎着,每一次试图撑起身体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视野的阵阵发黑。他模糊的视野看到了远处树冠上那一点幽蓝的光芒,以及那个架着奇异长枪的娇小身影。 是黑塔!她没走!而且……她似乎拿着一把充满科技感的狙击枪?! 一股混杂着担忧和莫名鼓舞的力量涌上心头。 “还……不能倒……” 他嘶哑地低吼,在略微的休息后身体肌肉得到了一丝恢复,但伤门状态下仅存的力量再次被压榨出来!他猛地一蹬地面,碎石飞溅,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不是后退,而是再次朝着刚刚用三条腿勉强撑起半边身体的巨虎冲去! “吼——!!!”巨虎也看到了高凯的动作,猩红的独眼(另一只被血污糊住)瞬间锁定了他!断肢的剧痛和接连受创的屈辱让它彻底疯狂!它不顾一切地扬起仅剩完好的右前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冲来的高凯狠狠拍下!这一击,凝聚了它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势必要将这个屡次伤害它的蝼蚁拍成肉酱! 时机!就是现在! 高凯瞬间一个滑铲滑到巨虎身下,随后一个乌龙绕柱将双腿狠狠的踢击在巨虎的下颚。 巨虎全力挥爪攻击的瞬间,它庞大的头颅因为高凯的发力而产生了极其短暂的、不足半秒的僵直!而它那只完好的、闪烁着暴虐红光的左眼,也暴露在了黑塔瞄准镜十字线最完美的位置! “能量充能:100%!锁定完成!轨迹修正补偿:风速、湿度、重力偏差……发射!”黑塔的指尖没有丝毫颤抖,如同最精密的机械,稳稳扣下了扳机!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琴弦崩断般的声音。 “铮——!”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幽蓝色细线,如同死神的低语,瞬间划破空间!速度超越了音速!空气被极致压缩,在弹道后方形成一道转瞬即逝的真空波纹! 噗嗤——!!! 细微到几乎被忽略的入肉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巨虎那只充满暴虐和杀意的猩红左眼,正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边缘瞬间被高温烧灼碳化的孔洞! 紧接着—— 轰!!!! 如同在巨虎的头颅内引爆了一颗微型炸弹!那颗巨大的眼球猛地向外凸起,然后由内而外地炸裂开来!粘稠的晶状体、玻璃体混合着滚烫的鲜血和脑组织碎片,如同被砸烂的番茄般向后喷溅! “嗷嗷嗷嗷嗷——!!!!!!!!!” 一声凄厉到无法形容、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惨嚎,从巨虎的血盆大口中爆发出来!那声音中蕴含的痛苦和绝望,让整个森林的鸟兽瞬间噤声!它挥向高凯的巨爪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垂落下来。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轰然瘫倒在地,仅剩的三条腿疯狂而无意识地抽搐、蹬踹着地面,掀起漫天尘土!头颅因为难以想象的剧痛而疯狂地撞击着地面,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巨响! 高凯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他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巨兽在无法想象的剧痛中疯狂自残,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就是黑塔的力量?科技的力量?天才的力量?! 但他没有时间感慨!巨虎虽然遭受重创,但恐怖的生机让它仍未彻底死亡!垂死的挣扎反而更加危险! 高凯眼中凶光爆射!伤门状态下的绿色蒸汽因为他的意志而再次剧烈蒸腾!身体仿佛忘记了痛苦!他看到了巨虎因为剧痛而本能高昂起的、疯狂甩动的脖颈!那里,是相对脆弱的咽喉! “啊——!!!”高凯发出一声燃烧生命的咆哮!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连同伤门带来的所有狂暴能量,尽数灌注于左腿!他的左腿肌肉膨胀到极限,皮肤下的血管如同即将爆裂的管道!绿色的蒸汽如同实质般缠绕其上! 他高高跃起,如同扑向猎物的鹰隼!左腿高高提起,在空中如同绷成一张满月之弓! “刚力旋风——!!!” 凝聚了他所有力量的腿鞭,如同陨星坠地,带着撕裂一切的毁灭气息,狠狠砸在了巨虎那高高昂起的、布满粗硬鬃毛的咽喉正中央! 咔嚓——!!!轰隆——!!! 先是清脆的喉骨粉碎声!紧接着是沉闷到极致的、力量透体而入的轰鸣! 巨虎那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如同被掐断般戛然而止!它疯狂甩动的头颅猛地僵住,猩红的独眼(另一只已炸裂)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呆滞和迅速消散的光芒。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轰然砸落在地,激起漫天烟尘。仅剩的抽搐也变得微弱无力。 高凯的身体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随着这脚的反作用力向后抛飞,重重摔落在地。 他身上的绿色蒸汽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露出下面遍布裂痕、如同破碎瓷器般的赤红皮肤。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微弱的生命体征。 战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碎林地的呜咽,以及远处树冠上,黑塔急促的喘息声。 她缓缓放下肩头还在散发着余温的高斯狙击步枪,冰冷的紫眸凝视着下方烟尘弥漫的战场,看着那头彻底失去生息的巨兽,又看向那个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少年。 天才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记录着战斗数据,分析着巨虎的异常,评估着高凯的伤势……但在这冰冷的计算之下,一种名为“悸动”的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精密的心湖中,悄然荡开了一圈涟漪。 …… (ps:话说你们觉得黑塔怎么样?肌肉笨蛋和天才傲娇这个组合怎么样?) 第10章:毁灭的预言;未来的打算 很累……好想睡下去…… 四肢麻木,身体悬浮,整个人宛如掉入了深不见底的温暖水域。水流温柔地包裹着他,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痛苦——那撕裂般的肌肉哀鸣、骨骼的呻吟、内脏被挤压的灼痛……都消失了。只有一种沉沦般的、令人眷恋的放松感,如同回归母体。意识在温暖的水波中载沉载浮,向着无光的深处缓缓坠落…… 恍惚间,刺鼻的血腥味和尘土的气息被另一种味道取代——那是阳光晒过青草的芬芳,带着泥土的清新和生命的活力。耳边巨虎的咆哮、骨骼的碎裂声、自己粗重的喘息,也渐渐被一阵和煦的凉风拂过的沙沙声,以及…… “加油高凯!还有50个就结束了!” 一个熟悉到刻骨铭心、带着鼓励和一丝不易察觉心疼的声音,穿透了时光的迷雾,清晰地响起。 高凯那沉沦的意识被这声音猛地一拽!他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不再是血肉横飞的修罗场,不再是冰冷坚硬的乱石堆。入眼的,是一片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蔚蓝天空,几朵蓬松的白云悠闲地飘过。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洒在身上,带来一种久违的、懒洋洋的舒适感。 他愣愣地看着那片蓝天,仿佛第一次认识它。身体……轻飘飘的,没有一丝痛苦。 “嗯?” 他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迷茫,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震颤。 明媚的阳光慷慨地洒在生机盎然的翠绿草地上。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背心和短裤,正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稚嫩的脸颊和脖颈滑落,在身下的草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小小的手臂上,肌肉绷紧到极限,每一次俯卧撑的起伏都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喘息。 那是……小时候的自己。 而在小高凯的身边,蹲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穿着朴素的工装,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坚毅和一种深沉的爱。此刻,那双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地上苦苦支撑的小小身影,眼神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鼓励。 “坚持住!凯!腰背挺直!手臂发力要均匀!对,就是这样!还有49个!”父亲的声音浑厚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小高凯被汗水浸透的脊背,动作轻柔,却传递着坚定的支撑。 小高凯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小小的身体因为过度用力而筛糠般抖动。他发出一声呜咽般的低吼,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将自己从几乎贴到地面的位置撑了起来。汗珠滴进眼睛里,刺得他生疼,但他倔强地睁着眼,死死盯着前方一小片被压弯的草叶。 “48……47……”父亲的声音平稳地计数着,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牵引着濒临崩溃的儿子一步步向上。 阳光很好,慷慨地洒在父子俩身上,将父亲的轮廓勾勒得如同山岳般可靠,也照亮了小高凯脸上每一滴晶莹的汗水和那份超越年龄的倔强。草地柔软,散发着生命的清香。微风拂过,带来远处不知名野花的淡香。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草地,这对父子,以及那一声声带着汗水与咬牙坚持的计数。 这是一幅充满生机、努力与无言父爱的和谐画卷。是幼年高凯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带着温暖色彩的“修炼”时光。汗水是咸的,肌肉是痛的,但父亲的目光和那一声声“加油”,却是支撑他一次次突破极限的甘泉。 高凯的意识如同一个旁观者,悬浮在这温暖的场景上空。他看着年幼的自己那痛苦却倔强的模样,看着父亲眼中那深藏的心疼和毫无保留的信任。一股强烈的酸楚和无法言喻的眷恋涌上心头。 他想伸出手,去触碰那温暖的阳光,去感受父亲粗糙手掌的温度,去告诉那个小小的自己:再坚持一下,未来的路会很苦,但这份坚持,值得…… 就在这时,蹲在地上的父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没有看向地上挣扎的儿子,而是……直直地望向了悬浮在空中的、意识状态的高凯。 那双坚毅而充满力量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精准地捕捉到了高凯的存在!父亲脸上鼓励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严肃、近乎沉重的神情。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直接烙印在高凯濒临溃散的意识核心: “凯……” “别放弃。” 但下一刻黑暗包裹住了一切,之后一道虚幻的声音出现在高凯耳边。 “这就是你最珍贵的东西吗?真是无趣。” 高凯:!!! 回头看去,此刻一个金色的石块悬浮在半空中。 “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被你打败的那头老虎的附身物——毁灭星核(残片)。” 石块在高凯身边旋转,随后它不解的发出困惑。 “真是奇怪啊,一个没有命途之力的凡人是怎么打败一个拥有毁灭命途之力的野兽的,你身上甚至连命途的抉择都没有。” “你……” 高凯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石头,发出疑问: “是石头精灵吗?” 星核:…… “你是笨蛋吗?我都说了我是星核了,再怎么傻瓜的智慧生物难道不应该都知道眼前事物是来自宇宙外的吗?” “我靠!外星人啊?!” 星核:…… 不知道为什么,高凯总感觉眼前的石块似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罢了,我和你明说吧,你们这颗星球即将会毁灭。来自毁灭之主的使徒将会在不久的将来降临在你们星球,随后彻底把你们星球变为宇宙的尘埃。” 星核的话如同冷水一样,瞬间将高凯的心情拉到零点。 “但比较幸运的是,那个女孩子已经踏上了智识的命途,说不定之后她将是唯一一个逃过毁灭的人” “你为什么要提醒我?” 高凯不解的询问着,随后他只听到星核的笑声以及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以为是我心善吗?哈哈哈哈,我不过只是让你们这些蝼蚁提前知道结局然后努力去改变结局最后却发现结局依然无法改变的绝望罢了。但可惜啊,我可能看不到那天了,苟且吧,蝼蚁,直到使徒降临的那一天,心怀绝望的拥抱毁灭吧。” 说完之后,星核便开始缓缓消散,它本就是残缺,之后偶然降落在这个星球上,随后附身在一头老虎身上。 现在伴随老虎被杀,它也没有多余的力量来维持,不过没有关系,毁灭的线路已经被使徒知晓,这颗星球早晚会被毁灭所侵蚀。 猛然睁开眼睛,高凯整个人的心跳都在极速的跳动着,旁边的心跳显示器一直不停的报警,随后一大堆医护人员便立刻急匆匆的赶来,随后把高凯围在中间开始不停的检测。 迷茫的看着四周专业的医生和护士,高凯一时间有点迷茫。 “这……这是哪儿?” “哟,醒来了?” 突然,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高凯转头看去,发现是黑塔。 此刻的她不再像在森林里那有狼狈,而是穿着一袭美丽的洛丽塔服装,紫色的雅典配合着服饰上的搭配,衬托出黑塔身上那股神秘的气质。 “这里是苍蓝星拓尔思医院,苍蓝星上最顶尖的医院,我让他们给你身体医疗呢,别担心。” 黑塔说完后,一位老者走过去将手中的医疗单递给她。 “黑塔小姐,这是你朋友的体检报告,身上多处骨折,细胞极度虚弱,而且肌肉大面积拉伤,如果不是他身体平常锻炼的非常强壮,普通人这种程度恐怕早就力竭而死。” 听闻医生的话高凯扯了扯嘴角,虽然八门遁甲确实很强大,但他没有想到居然代价如此巨大,这还是只开了四门的情况,那要是开到第七第八门呢? 没有多想,高凯打了个寒颤,现在的他如果不是靠着止痛药减轻痛苦估计早就满头大汗的躺在床上呻吟去了。 当然,现在身体也没有多好,依然很疼。 “行,这里没有你们什么事了,退下去吧。” 黑塔看都不看一眼报告单,直接走向高凯,而四周的医生们也识趣的离开了这里,将空间留给二人。 “我睡了多久?” 高凯有点担心,自己现在受伤这么严重,如果没有时间回去给父亲报平安的话,父亲会为他担心的。 他不想让父亲担心和操劳。 “你已经昏迷了二十多天了,只能说要不是你心脏还确认了在跳动,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啊……那我父亲……” 一想到自己二十多天没有去给父亲报平安,高凯瞬间感觉事情有点大条了。 “放心吧,我送你去医院救治的时候早就通知你父亲了,你父亲也看过你了。” 相比起紧张的高凯,黑塔则是十分淡定的说道。 “谢谢!” “别急着谢我,毕竟现在我有很多事情要忙,这一个月你就安安静静的待在这里休养吧,我先走了。” 黑塔说完便离开了病房,现在刚刚踏入智识命途的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验证和前进了。 等到黑塔走后,病房里只剩下高凯一人独自留着,病房内柔和的灯光照射在高凯那洁白的病服上。 黑塔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被厚重的自动门隔断,只留下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病房里,消毒水和某种精密仪器运转时产生的微弱嗡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高凯独自躺在冰冷的医疗床上,全身被一种无形的沉重感包裹。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钻心的剧痛立刻从肋下蔓延开来,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命途……毁灭……” 高凯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投向病房巨大的观景窗外。窗外并非地球的蓝天白云,而是深邃无垠的宇宙。 繁星如同碎钻般散落在天鹅绒般的黑幕上,远处,一颗巨大的气态行星正缓慢地自转,其表面流动的彩色条纹清晰可见,冰冷而壮丽。 高凯就那样静静地躺着,目光穿透透明的穹顶,沉入那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他就那样静静的看向那熟悉的星空,此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压住了他,他以后面对的敌人是来自宇宙的敌人,换句话说,那就是神。 自己现在所有的力量说不定以后都不一定对对方造成一点伤害。 但幸运的是,黑塔似乎也踏上了类似毁灭的命途成为了命途行者,那么以后应该有力量自保吧。 如此想着的高凯在思索了一会后便开始昏昏欲睡,身上的麻药效果还没有过,肌肉需要大量休息以及营养,但好在营养液很好的满足了肌肉需求。 现在,他需要休息了。 缓缓闭上眼睛,高凯那苍白的面孔逐渐安稳下来,病房内的灯光也自动变成暗淡的光亮,以此满足病人睡眠质量。 而在模拟外的众人看到高凯无碍之后,都为之而高兴,随后开始讨论起来。 “嘿!想不到高凯这家伙蛮厉害的嘛!居然敢在那样的情况下受伤去打那头老虎。” 三月七兴奋的对丹恒说道,而丹恒也不知可否的对三月七的话点了点头。 高凯作为一个凡人却依靠着自己的体术与巨虎对打,不说胜算几分,就单单那直面恐惧的勇气都是大部分命途行者所欠缺的。 就连丹恒在看完战斗之后也不时的把自己代入进去,试着估算自己在那样情况下有多大概率会赢。 而在另一个世界,一位身着紫色修女服,头戴紫色丝巾的丰满御姐则带着妩媚的眼睛看向模拟的高凯。 “真是有意思的记忆呢,继续吧孩子,向我展示你的一切……” 神秘的塔罗牌散落一地,优雅的身影在黑暗中缓缓行走。 她越来越对这个孩子的记忆感兴趣了。 (ps:没有思路了燃烧成灰了……另外劳烦各位在看完之后送几个免费的礼物吧不然之后8万字的时候没有上推流,作者真的会饿死啊……) (之后会根据打赏礼物,以及催更来加更。) 第11章:命途的孤独行者 自从那次森林遇险之后,高凯就和黑塔不再有多少联系。 而黑塔也从那片森林里带出了她一直感到好奇的平面石台,在这之后便开始将全部心思投入了对这种神奇力量的研究当中。 对于刚踏上命途的她而言,现在一切的一切都在吸引着她,她需要为这条路付出一切。 森林的湿冷气息似乎还黏在衣角,但那场惊心动魄的遇险已被黑塔强行压入记忆深处,蒙上了名为“代价”的灰尘。 她带回来的并非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那块沉重、冰冷、蕴藏着无穷谜团的平面石台。它被安置在她所能找到的最安静、最隐蔽的地方——一座废弃守林人的石屋深处,远离尘嚣,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作伴。 石屋内部早已被焕然一新,简陋的家具全部被替换成先进的仪器以及无数的电子设备。 占据了大半个空间的石台,周围散落的全是黑塔计算的数据,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的“研究”痕迹。墙壁上钉满了粗糙绘制的图纸,线条狂乱,标注着只有黑塔自己能懂的符号和数字。 地上散落着各种尝试与石台“沟通”的失败品:刻坏的水晶碎片、扭曲的金属丝、沾染了奇异荧光的草木标本。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旧木头、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雨后臭氧却又带着一丝金属腥气的味道——那是石台能量被轻微扰动后残留的气息。 黑塔就生活在这片混乱的中心。 她的面容比森林里时更加清瘦,颧骨微微凸起,眼底沉淀着浓重的乌青,那是无数次彻夜不眠观察和实验的勋章。然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块燃烧的炭火,里面燃烧着近乎偏执的求知火焰。刚踏上这条神秘莫测的“命途”,石台展现的冰山一角已彻底俘获了她。 每一次微弱的能量脉动,每一个偶然显现的奇异符文,都像最醇美的毒药,让她甘之如饴,无法自拔。 她需要付出一切——时间、精力、健康、乃至可能的安全。对她而言,这并非牺牲,而是理所当然的交换。 此刻,她正跪坐在石台前,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汗湿的额角。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石台冰冷的表面,指尖残留着细微的、仿佛静电般的麻痒感。她在进行一项新的尝试:利用几块天然形成的、具有微弱能量导性的水晶簇,尝试与石台内部某个特定的“频率”共振。 “不对…不是这里…” 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干涩。她调整着水晶簇的角度和位置,全神贯注,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石台中沉睡的巨兽。石台表面,在她指尖和水晶簇能量的共同作用下,极其缓慢地浮现出几缕比发丝还细的、幽蓝色的光纹。它们如同活物般微微扭曲、延伸,构成一个短暂而残缺的图案。 黑塔的心跳陡然加速,瞳孔因兴奋而收缩。她立刻抓起旁边炭笔,在一张还算干净的纸上飞快地勾勒下这个图案的残影,同时记录下水晶簇的精确位置、环境温度、甚至空气中的湿度。每一个变量都可能是关键。 失败是常态。十次尝试中,九次半石台都毫无反应,如同死物。剩下的半次,可能只是能量轻微泄露造成的幻象。但就是这极其微小的“半次”,支撑着黑塔在这条孤绝的道路上跋涉。 每一次失败,都在她脑海中累积,剔除一个错误答案,将未知的边界向前推进哪怕只有毫厘。 她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石屋的小窗外,阳光由炽白转为金黄,再沉入靛蓝的暮色。黑塔浑然不觉,只在需要时啃一口硬邦邦的面包,喝一口冰冷的溪水。她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下眼前这方寸石台,以及脑海中不断构建又推翻的理论模型。 她尝试理解它的语言,它的结构,驱动它的本源力量。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庞大机械的盲人,每一次触碰都带来新的困惑,却也点燃更强烈的探索欲。 有时,她会累得直接趴在冰冷的石台边缘睡着。梦中不再是森林的幽暗,而是光怪陆离的能量流、旋转的符文阵列、以及石台深处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邃的黑暗。醒来时,颈背僵硬酸痛,但目光触及石台,那灼热的火焰便再次燃起。 就这样重复的生活,黑塔过了整整20多年,但也幸得于此,她在智识的路途上行走的更加遥远。 付出不一定会有收获但一定会有结果,而今天黑塔她得到属于自己的结果。 汗水,混着灰尘,顺着她深刻的法令纹滑落,滴在冰冷的石地上,瞬间被吸收,不留痕迹。 时间在绝对的专注中失去了意义。 只有阵列的光芒在明灭,只有石台深处那亘古的冰冷在无声地回应。 突然。 不是剧烈的爆发,不是炫目的闪光。 是一种……凝滞。 整个石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成了真空,又瞬间被注入了一种无法形容的“重量”。所有悬浮的共振器节点,在同一刹那停止了所有的细微振动,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飞虫。石台表面,那二十多年来无数次浮现又消散的幽蓝光纹,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整个石台本身,开始散发出一种极其内敛、却无比深邃的辉光。 它不再是附着于表面的能量流,而是石台本身仿佛活了过来,其内部的每一粒微尘、每一道刻痕,都在协调一致地散发着同一种频率的、无法用肉眼直接观测,却能用灵魂清晰感知的“存在感”。 黑塔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也停止了跳动。 她构建的共振器阵列,没有引发能量的潮汐,却像一个完美的钥匙,无声无息地捅开了那道隔绝了亿万年的无形之锁。 石台的中心,并非实物,而是一个“概念”、一个“逻辑点”开始具现。它像是一个由纯粹光线构成的、不断自我解构又重组的几何体,又像是某种宇宙基本法则的投影。它悬浮在那里,稳定、清晰、散发着一种冰冷、绝对、却又蕴含着无穷智慧与可能性的气息。 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如同拨云见日,如同混沌初开。困扰她二十多年的无数谜团、无数断裂的理论链条,在这一瞬间,被这具现化的“结果”瞬间贯通、照亮! “星神……是无数的星神!” 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微弱得几乎被石屋的寂静吞噬。 黑塔的眼睛,那双燃烧了二十年、此刻却盈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茫然的眼睛,死死钉在那悬浮的光之几何体上。透过它,不再是冰冷的规则骨架,而是……一扇被强行撬开的、通往宇宙终极真相的窗口! 她看到的,不再仅仅是“命途”冰冷的辉光。那光芒仿佛变成了棱镜,将浩瀚星海深处最深邃、最不可思议的存在投影到她的意识深处。 她看到了引导她的“智识”——那并非具体的形象,而是一种由纯粹逻辑光流构成的、不断自我迭代与扩张的无限几何网络,冰冷、精准、蕴含着穷尽一切可能的计算力。祂是理性的化身,是知识海洋本身。 紧接着,是狂暴的猩红漩涡,那是“毁灭”!纯粹的能量暴怒,撕碎秩序,湮灭存在的恐怖意志,仅仅是惊鸿一瞥,就让黑塔的灵魂本能地颤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纯粹的熵增狂潮吞噬殆尽。 随后是流淌的银色丝线,交织成一张覆盖过去与现在的巨大网络——那是“记忆”!祂并非记录者,而是记忆本身的概念化存在,承载着所有已发生之事的重量与回响,沉静而浩瀚。 一个接一个,无法理解、无法形容的庞大“存在”在她的精神视界中掠过。有的如同燃烧的恒星巨兽,有的像沉眠的星系意志,还有扭曲虚空、吞噬光线的深渊…… 太多,太快!那是超越了生命、超越了物质、超越了凡人理解极限的宇宙级意志!是推动星辰、编织命运、定义“命途”本身的终极存在——星神! 瑰丽的宇宙图景在她眼前轰然展开,其壮丽与恐怖远超她二十年来最疯狂的臆想。 那并非信仰中的模糊偶像,而是冰冷、客观、如同物理定律般运行着的宇宙基石本身!祂们的光辉,祂们的意志,祂们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存在感,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她这个刚刚窥见门径的渺小凡人灵魂之上。 眼睛的酸涩感瞬间达到了极限,不是因为光芒刺眼,而是因为那过于庞大的“真实”带来的精神过载。 积蓄了二十年的孤寂、不被理解的委屈、身体累积的伤痛、以及此刻面对宇宙终极真相的渺小感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真理本身承认的复杂慰藉……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用理性筑起的最后一道堤坝。 “呜……” 一阵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终于从她死死咬住的唇齿间泄露出来。她再也无法站立,双腿一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般,缓缓地、颤抖地跪坐在地。 冰冷的石地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寒意,但她毫无所觉。那双曾经稳定地操纵精密仪器、绘制复杂图纸的手,此刻却如同风中枯叶般剧烈颤抖着,捂住了那张削瘦憔悴的脸庞。 曾经或许称得上清秀的容颜,如今只剩下嶙峋的骨相和岁月与疲惫刻下的深刻痕迹。长期不规律的作息、精神的巨大消耗、身体的暗伤,让她的长发失去了光泽,如同枯萎的藤蔓般杂乱地垂落,遮挡着那无声崩溃的脆弱。 三十一岁。 湛蓝星上,这个年纪或许正是风华正茂,或许已成家立业,或许在某个领域崭露头角。而黑塔,她的三十一岁,却是在这座被世人遗忘的石屋里,在无尽的孤独和疯狂的探索中度过的。 她付出了青春,付出了健康,付出了所有世俗意义上的“正常”。她没有依靠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或者说,她早已放弃了被理解的奢望。在湛蓝星的人们眼中,她就是一个固执的、将自己锁在森林深处、研究着虚无缥缈“石头”的疯女人。一个沉迷于幻想中“神明”的可怜虫。 毕竟,谁会相信呢?在苍蓝星这个科技理性主导的世界,“神明”不过是远古的迷信,是心灵的慰藉,是虚无缥缈的信仰寄托。是童话故事里的角色。没有人会相信,在冰冷宇宙的深处,存在着如此众多、如此庞大、如此真实不虚,掌握着宇宙根本法则的星神! 这巨大的认知鸿沟带来的孤独感,此刻比身体的疼痛更甚百倍。她看到了,她证明了,她触碰到了宇宙最惊人的真相! 然而,这份惊世骇俗的“成果”,却注定无人可以分享,无人能够理解,甚至无人敢于相信! “呵……呵呵……” 捂着脸的指缝间,溢出几声带着泪意的、近乎自嘲的惨笑。 石屋中央,那规则之核的光辉依旧冰冷地悬浮着,如同宇宙之眼,无声地注视着这个跪坐在尘埃中、因窥见真理而精神崩溃的渺小生命。 窗外,湛蓝蓝星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照耀着平凡而安宁的森林,与石屋内这颠覆性的、孤独的宇宙图景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她终于得到了结果,一个足以震撼整个湛蓝星人们认知的结果。但这结果,却将她更深地抛入了无人能及的孤寂深渊。 星神的光辉在她捂脸的指缝间无声流淌,映照着泪水,也映照着这二十年孤绝命途最沉重、最讽刺的终章——或者说,一个更加孤独的新篇章的开端。 她跪在那里,不再是探索者,而是一个被真理本身放逐的先知,一个背负着宇宙最大秘密的囚徒。 猛然间一股奇特的淡紫色能量缓缓从黑塔身上冒出,随后黑塔那原本瘦弱的躯体开始缓缓恢复,她再一次在智识的命途上踏上了一步,此刻智识的命途之力开始缓慢滋润着她的身体。 重新收拾好情绪的黑塔,此刻一脸迷茫的看向四周,她本应该继续研究下去,但现在的她终究不是以后威名远扬的大黑塔。 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她需要放松与休息。 “滴————” 伴随着传呼机的响声,她麻木的拿起放置在一边的电话,现在的她需要找个人聊一聊,而有个人是最好的人选。 “喂?黑塔?怎么了?是需要新的材料吗?还是补给快没了?” 高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熟悉的声音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她意识中的混沌。 “是我,黑塔。”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一些,但那干涩和颤抖无法完全掩饰。 “我现在……想和你聊聊。有时间出来吗?”这个请求对她而言异常陌生,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恳求意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意外。随即,高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当然可以,黑塔。不过……我现在在游山恋墓地。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能否等等我呢?” 墓地?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黑塔混乱的脑海。他在那里干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冰冷而沉重,瞬间压过了因目睹星神而产生的复杂情绪。 她太久没有关注过石屋之外的世界了。二十年,对她而言,不过是石台上无数个实验循环的叠加,是智识命途上一次次跌倒又爬起的刻度。她沉溺得太深,深到遗忘了时间的流逝对外界意味着什么,遗忘了他人生活里可能发生的变故。 “可以。”她没有犹豫,几乎是本能地答应下来,声音比刚才更干涩。 “我过去找你。你发个地址吧。”她需要离开这个石屋,离开这片刚刚撕裂她认知的星神辉光,去抓住一点现实的、属于“人”的东西。 挂掉电话,黑塔疲惫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让她不得不扶住冰冷的石台边缘才稳住身体。二十年的封闭研究,对身体造成的损害远超她的想象。 肌肉的无力、关节的僵硬、视线的模糊……这些被她长期忽略的“代价”,此刻在精神冲击后的虚弱中,变得无比清晰,即使依靠着命途之力的反哺她依然虚弱。 她缓缓站起身,环顾着这个如同她精神延伸体的石屋。堆积如山的笔记、废弃的装置、空气中弥漫的能量残留气味……这一切,是她二十年的全部。 推开沉重的石屋木门,久违的外界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森林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属于生命的清新感,与她石屋内的冰冷能量气息形成鲜明对比。这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她有些恍惚。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微风轻拂,带来远处鸟儿的鸣叫。二十年前,她带着石台走进这片森林时,似乎也是这样的天气?时间……对她而言,真的只是“弹指之间”吗? 她按照高凯发来的地址,步履有些蹒跚地朝着游山恋墓地的方向走去。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疲惫让她每一步都显得沉重。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那片因星神图景和墓地消息带来的冰冷阴影。她要去见的,不仅是高凯,更是她刻意忽略了二十年的、属于“人”的现实。 而现实,往往比冰冷的宇宙规则,更加沉重。 第12章:觉醒的意志 黑塔脚步一顿,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呻吟。墓园里松柏森森,六月的阳光努力穿透叶隙,在冰冷的石碑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寂静。 就在前方不远处,一道挺拔的身影矗立在一块年代久远的墓碑前,像一尊历经风雨的青铜雕像——高凯。 这名字在心底无声滚过,带着一丝久远生疏的钝感。 黑塔几乎认不出他了。 记忆中那个热血的瘦弱男孩,早已被眼前这幅景象彻底覆盖。古铜色的皮肤紧绷在虬结的肌肉上,宽阔的肩膀撑起简单的墨绿色T恤,背脊挺直如标枪,每一寸线条都蕴藏着经年累月锤炼出的、近乎古典的力量感。他侧脸的轮廓刀削斧劈般硬朗,下颌线绷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 时光和高凯显然都未曾虚度,这副躯壳里沉淀着二十多年风霜打磨出的成熟与厚重。 然而,那醒目的异样感也刺入黑塔眼中——高凯鬓角处,几缕明显区别于黑发的银白,在稀疏的光线下异常清晰。 岁月无声,却已在他身上刻下如此鲜明的印记。他变了,经历了许多黑塔未曾参与也未必能想象的故事。但就在高凯似乎察觉到注视,缓缓转过头来的瞬间,黑塔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那双眼睛尽管深陷在棱角分明的眼窝里,尽管被岁月磨砺得更为深邃锐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丛林野兽般的警惕,但那眼神深处跳动的火焰,那份近乎固执的、未曾被现实浇灭的灼热,竟与二十年前那与巨虎战斗时的眼神,一模一样!热血依旧,只是被更厚实、更坚硬的外壳包裹着,像地壳下奔涌的熔岩。 “黑塔?” 显然,高凯没有想到黑塔会赶过来,在他印象里,黑塔是一个一直缩在实验室里的科研人员,如果不是他以前偶然发现黑塔吃饭不规律的作息然后坚持每日送餐,恐怕他们会一直见不到一面。 “嗯,我过来了,话说你怎么来到墓园……” 黑塔话没有说完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但就这一看她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亡父——高泽鑫】 “……” 简简单单几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而坚决地割开了时间的封条。二十年的时光,隔开的不仅是两个少年,还有生与死。 黑塔沉默了,嘴里未说出的话语此刻如鲠在喉。 高凯看着黑塔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凝固的视线,他放在裤缝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挠了挠自己那夹杂着刺眼银白的鬓角,这个动作带着一丝残留的少年气,与他如今刚硬的轮廓形成奇异的反差。 他刻意避开了黑塔目光落点的方向,声音努力维持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平静,甚至试图挤出一丝轻松的语调,却掩饰不住那份沉重的底色: “你不是有事情找我吗?”他侧过身,示意了一下通往墓园深处的小径,“我们……边走边聊吧?” 阳光的余晖穿过高大的松柏,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斜斜地投在灰白色的碎石路面上。那光带着迟暮的暖意,却驱不散笼罩在两人之间的阴郁。 黑塔的目光终于艰难地从那块刻着“高泽鑫”名字的石碑上移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所有翻涌的疑问和震惊,最终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干涩的、沉重的单音: “……嗯。” 没有追问,没有哀悼。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高凯的回避像一层薄冰,暂时封住了那个巨大的、名为“死亡”的窟窿,但冰层下的寒意,两人都心知肚明。 “能和我讲一讲关于你的事情吗?这二十年的事情,还有你的父亲。” 良久,黑塔主动搭话,而高凯听到黑塔的搭话也愣了一下,随后便淡淡一笑: “我的事情吗?那可有点长了……” “十八年前,也就是你进实验室两年后,我和往常一样去森林里锻炼……” 随着高凯的话语,黑塔的思绪也跟着高凯一同重回当年的事情。 ——————回忆——————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树木被破坏的焦糊气息。年仅十五岁的高凯背靠着一棵断裂的巨木,剧烈地喘息着。 他标志性的绿色紧身衣已多处撕裂,露出下面青紫的淤伤和几道深可见骨的刀口,鲜血正汩汩渗出,染红了脚下的落叶。汗水、血水和泥土混合在他倔强的脸上,那双平时总是燃烧着火焰般热情的眼睛,此刻因剧痛和肌肉过度消耗而有些涣散。 在他面前,三名毁灭的虚卒呈扇形包围着他,漆黑的面甲下眼神冰冷而残忍。他们手中的刀闪烁着不祥的寒光,刀尖上还滴落着属于高凯的鲜血。 凯的体术虽然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但面对毁灭的手下还是太过稚嫩了。他引以为傲的“刚力旋风”被轻易破解,几次试图开启八门遁甲前几门的努力也被对方凶狠的攻势打断。 那迅猛的速度以及恐怖的力量,让高凯不得不开启四门才可以勉强应对,但即使这样高凯依然没有突破包围。 咬紧牙关,高凯试图再次凝聚力量,但失血和脱力让他的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绝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了他年轻的心。 难道……这一次自己会死在这吗? 高凯不甘的看向一旁晕倒的几位野营的学生,他们是在自己修行的森林里野营但却被突然冒出来的虚卒给攻击的学生,其中有一个孩子已经被一刀斩首,剩下的几人便被这一幕吓昏过去。 就在虚卒的刀锋即将劈落的瞬间—— “凯——————!!!!!” 一声震耳欲聋、饱含着无尽焦虑与愤怒的咆哮,如同惊雷般撕裂了浓雾与森林的寂静!那声音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陌生,因为它充满了高凯从未在父亲身上感受过的、火山爆发般的恐怖力量! 一道绿色的身影,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裹挟着狂暴的气流和碎石,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凯与虚卒之间的空地上! 轰隆!!! 地面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强大的冲击波将三名虚卒逼得连连后退,连凯也被这股气浪推得向后滑了几步。 烟尘稍散,那个身影挺立在那里。 是父亲——高泽鑫! 但他不再是凯记忆中那个总是脸上挂着憨厚笑容的父亲。 此刻的他,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赤红色,仿佛血液在皮下沸腾!狂暴的、肉眼可见的绿色能量如同烈焰般从他周身喷薄而出,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头发因气血的激荡而根根竖立。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甚至有些迟钝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决死的意志,死死锁定在那三名虚卒身上,仿佛要将他们彻底焚毁! “父亲……?” 高凯难以置信地低呼,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姿态,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力量! “凯!站起来!现在带着那几位孩子离开这里!”高泽鑫的声音如同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燃烧生命的炽热。 “我会拦住它们给你们争取时间!” “可是父亲!他们太危险了,你可能拦不住他们!” 高泽鑫没有说话,而是带着微笑看向高凯,随后竖出了一个大拇指。 紧接着他猛地转向虚卒,狂暴的气势让空气都为之扭曲:“你一定要把他们送出去!我已经提前报警了!你不需要担心我!记住!千万不要回头!向前奔跑就好!” “第六门·景门——开!” 随着最后一声怒吼,高泽鑫周身的绿色能量瞬间暴涨数倍,如同实质的火焰冲天而起!他脚下的地面轰然下陷,强大的生命风暴席卷四周,吹得树木疯狂摇曳,落叶漫天飞舞。 如果换做平常生物可能见到眼前这一幕便已经感到畏惧,但对于毁灭的虚卒来讲,只有毁灭才可以毁灭他们。 身影消失,三道寒光同时刺向高泽鑫的要害! 然而,开启了六门的高泽鑫,速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朝孔雀!!!” 父亲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模糊、消失。下一秒,无数道由高速拳击压缩空气形成的炽热冲击波,如同暴雨般密集地、铺天盖地地轰向三名虚卒!那景象,宛如无数燃烧的孔雀翎羽在黄昏的森林中绽放!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火光冲天!树木被轻易洞穿、粉碎,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趁此机会在一边的高凯强忍着痛苦,一把背起剩下的几个学生朝森林外冲去。 虚卒们坚固的护甲在冲击波下如同纸糊,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仅仅数秒,狂暴的攻击停止。 高泽鑫身上的绿色能量缓缓收敛,赤红的皮肤迅速褪色,变成了病态的苍白。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嘶哑,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这是强行开启六门带来的可怕反噬。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没有。 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更加狂暴的压迫感。 哒哒哒…… 沉重的马蹄声在黑暗中响起,随后一道五米高,身体呈现泛着金属光泽的灰色【人马】走了出来。 它无声的看着高泽鑫,随后缓缓的举起手上的能量弓…… 高泽鑫深呼吸一口气,最后将右手伸出大拇指,随后狠狠的按在了胸口的心脏处。紧接着,血红色的能量开始缓缓覆盖全身,庞大的生命气息开始在林中四溢…… 将几位小孩放置在安全地方后,高凯一脸担忧的看向那林中战斗的地方。 “不行!我必须回去看看!” 打定主意后高凯刚准备再次冲向森林,接下来一股恐怖的爆炸在林中响起。 轰隆——————! 强大的爆炸声造成恐怖气浪吹拂向高凯,在气浪下高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吹飞而去。 过了许久,气浪才消失不见,高凯急忙返回战场打算寻找父亲。原本茂密的森林多出了一片直径500米的圆形空地,在这片空地里没有虚卒的任何存在,只有高凯父亲那残破的身躯。 身体焦黑如碳,血液干涸不见,心脏处那里还有着明显因为高温而残留的余烬。 扑通—— 高凯跪坐在那片被彻底抹平的焦土之上,指尖颤抖着,却不敢触碰父亲那具已不成人形的残躯。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灰烬和一种更深邃的、源自虚卒的冰冷死寂气息,混合着父亲生命最后爆发留下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灼热余温。 那焦黑如炭、心脏位置只剩下余烬的身躯,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一个月了。 警察的报告轻飘飘地盖棺定论——“恐怖分子”、“炸弹意外”。高凯沉默地听着,看着他们收走父亲几乎无法辨认的遗骸,看着他们草草处理了那名被虚卒杀害同学的现场。 官方需要的是一个合乎常理的解释,一个不会引起恐慌的结论。 至于那非人形体的怪物、那燃烧着绿色与血色能量的身影、那足以瞬间蒸发森林的恐怖爆炸……都被“炸弹”两个字粗暴地掩盖了。 悲伤没有击垮他,反而在心底沉淀、压缩,最终化作一块沉重、冰冷、却无比坚硬的基石。父亲最后的话语在耳边轰鸣:“向前奔跑就好!” 那不是遗言,是命令,是父亲用生命为他开辟的道路。 【青春】 父亲总挂在嘴边的词,此刻在高凯心中有了全新的、带着血与火烙印的定义——它不仅是挥洒汗水,更是守护的意志,是在绝境中也要燃烧自己照亮他人的觉悟。父亲的青春,在那一刻绽放到了极致。 葬礼很简单。高凯拒绝了所有的慰问,只是在父亲空荡荡的坟前,对着冰冷的墓碑,沉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父亲的墓碑。 变强! 这个念头像熔岩一样在他血管里奔涌。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理解——理解父亲最后所达到的境界,理解那需要付出生命代价的力量,理解那足以对抗“虚卒”这种非人存在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为了有朝一日,当这样的恐怖再次降临时,他不再是被保护者,而是能挺身而出,像父亲一样守护他人的那道屏障。 训练场成了他的第二个家,不,是他的战场。 他不再仅仅追求速度和力量的增长,而是开始疯狂地压榨身体的极限,尝试触碰那扇名为“八门遁甲死门”的禁忌之门。 训练是残酷的。肌肉撕裂又愈合,骨骼承受着远超极限的冲击,皮肤因反复充血而变得紫红淤青。 他无数次累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肺部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父亲最后苍白颤抖却依然挺立的身影,总会在这时浮现。 那眼神中的决绝,那燃烧殆尽也要守护的意志,像一剂强心针,注入高凯濒临崩溃的身体。 “站起来!凯!看着!这就是燃烧青春的力量!” 父亲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高凯低吼一声,用颤抖的手臂撑起身体,再次摆开架势。汗水、血水混合着泥土,布满了他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庞。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仿佛那里站着无形的虚卒,站着那踏碎父亲生命的毁灭骑士。 他不再追求花哨的招式,每一拳、每一腿都带着千锤百炼的力量和一种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他在模拟,模拟如何在开启生门甚至更高门的状态下,打出更集中、更致命的攻击,如何在高速移动中保护身后的“人”。 夜深人静时,他会独自坐在训练场边缘,仰望星空。城市的霓虹无法照亮他眼底的深邃。父亲的牺牲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也像一座灯塔。他知道,那些名为“虚卒”的怪物并未消失。 警察的报告掩盖了真相,但那股冰冷、纯粹的毁灭气息,他永远不会认错。它们还在某个阴影中蛰伏,或者,它们终将再次降临。 “爸爸……”高凯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爆响,“你的青春,没有白费。我看到了。我记住了。” 他对着虚无的夜空,缓缓地、无比郑重地再次竖起了大拇指,眼中没有泪水,只有熊熊燃烧、仿佛能点燃黑夜的信念之火。 “我的青春,才刚刚开始燃烧。我会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守护。强到……能看清那黑暗中的敌人。” 他站起身,身影融入训练场更深的阴影中,新一轮更疯狂的训练已然开始。沉重的呼吸声、肌肉绷紧的摩擦声、拳头破开空气的呼啸声,在这寂静的夜里,交织成一曲为守护而奏响的、孤独而炽热的青春战歌。 前方的道路布满荆棘,尽头是未知的恐怖,但高凯的脚步,从未如此坚定。父亲的背影在前方燃烧,指引着他,向那黑暗的深渊,发起不屈的冲锋。 …… (ps:加更!这一篇五千字是礼物加更!) 第13章:信仰的灰烬与冰冷的智识,终成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模拟外,所有人都带着各种各样复杂的心情观看着高凯的训练。 他们看见了那位少年的汗水,他们听见了那位少年的呐喊。 日出而作,日入继续作,没有多余的停息,只有不断的训练,朝着更强的道路上迈进脚步。 模拟的影像将高凯地狱般的特训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观影空间的众人眼前。 汗水,早已不是滴落,而是从他绷紧的每一寸肌肤上溪流般淌下,在训练场粗糙的地面砸出深色的印记,又迅速被蒸腾的热气模糊。 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带着肺腑撕裂般的嘶鸣,每一次肌肉的极限拉伸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筋膜摩擦声。 他挥拳,踢腿,冲刺,摔倒,爬起,再冲刺……循环往复,永无止境。皮肤因反复的充血和毛细血管破裂而布满紫红淤青,又在强大的恢复力和意志力下勉强愈合,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嗬啊——!!!” 一声嘶哑到变形的咆哮穿透影像,那是高凯在强行冲击八门第五门——杜门的瞬间。 肉眼可见的绿色能量蒸汽从他周身喷薄而出,皮肤瞬间转为深红,血管如虬龙般暴凸,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 他脚下的地面轰然碎裂,一圈气浪猛然扩散,他挥出的拳头,带着远超之前的恐怖动能,狠狠砸在特制的超合金靶上。 “砰——咔嚓!!”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那厚达数十公分的合金靶,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恐怖的凹陷,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而高凯的手臂也传来一声轻微的骨裂声,但他只是闷哼一声,眼神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仿佛这点伤痛不过是淬炼的薪柴。 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开启杜门之后,整个训练场里再也不见高凯的身影,只有一道绿色的闪光在不停的闪烁着。 得益于【妖精爱莉】观影空间那神奇的情感放大效应,所有观看者的内心都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激荡起强烈到难以自持的波澜。 三月七早已泪流满面,双手紧紧捂住嘴,身体微微颤抖:“他…他不疼吗?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她感同身受的共情能力被空间放大了数倍,本就善良的她现在更加被善良所占据,高凯的每一次痛苦喘息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观看的丹恒则紧抿着唇,眉头深锁,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他看到了高凯眼中那份超越痛苦的决绝,那份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力量的觉悟。这让他想起了自己背负的沉重过往,一种强烈的共鸣与复杂的敬意在他胸中激荡。 空间的放大让这份感同身受变得无比清晰,他甚至能“感觉”到高凯骨骼承受的极限压力。 姬子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眼神锐利而复杂。 她看到了一个战士的诞生,一个在绝望和悲痛中将自己锻造成利刃的过程。那不顾一切压榨潜能的疯狂,那近乎自毁的修炼方式,让她这位经验丰富的领航员也感到心惊,同时又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惋惜与期待。 空间的效应让她的理性分析被强烈的情感冲击暂时压制,她甚至能“尝”到高凯汗水中的苦涩咸腥。 瓦尔特轻轻的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少年的拼命,更是一种“传承”的具象化。 就像年轻时的他一样,背负着重要的东西。 那位燃烧生命击退虚卒的父亲,将守护的意志和变强的执念,如同火炬般传递给了儿子。高凯此刻的每一次挥拳,都像是在回应父亲最后的呐喊。空间的放大让他仿佛置身于训练场边缘,能清晰地“听”到高凯心脏在超负荷下狂野的搏动,那份沉重让他这位经历过无数风雨的战士也为之动容。 “真是奇怪啊……” 另一个观影空间的卡芙卡再次低语,右手依然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心脏的跳动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节奏。她习惯了优雅的操控与精密的算计,习惯了他人的恐惧、爱慕或憎恨,那些都是她剧本中可以预料的“音符”。但此刻,看着影像中那个在痛苦与血汗中挣扎、嘶吼、一次次站起来的少年,她感受到的是一种……灼热的悸动?一种混杂着震撼、不解、甚至一丝微弱到连她自己都难以承认的……“向往”? 空间的强大情感增幅像催化剂,将这丝陌生的情感无限放大、提纯,让她无法忽视。 那少年眼中燃烧的火焰,纯粹到近乎野蛮的生命力,为了一个目标(守护)而甘愿承受炼狱般痛苦的意志……这一切都猛烈地冲击着她那干涸的内心感情。 她感到迷茫,因为这情绪超出了她对自己“剧本”的理解。 “或许这个地方会让你得到你一直想要的东西呢?”银狼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带着一丝看透本质的玩味。 她又吹破了一个泡泡,眼神却饶有兴致地落在卡芙卡略显失神的脸上。 卡芙卡沉默了,她缓缓放下按在胸口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异常活跃的心跳余韵。 她没有反驳银狼,也没有再追问。那双美丽的紫罗兰色的眼眸,重新聚焦在模拟影像中那个挥汗如雨、伤痕累累的身影上,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虚拟的屏障,直接烙印在少年高凯的灵魂之上。 她内心的渴望,第一次因为一个“变量”而产生了不可预料的涟漪。 这个名叫高凯的少年,这个承载着父亲燃烧的青春、并决心以同样方式点燃自己未来的少年,以一种她未曾预料的方式,闯入了她的“命运”视野。 她默默地记住了这个地方——妖精爱莉的观影空间。 她更深刻地记住了这个名字——高凯。 以及那份因他而起的、强烈而陌生的情绪。 她预感到,他们的相遇,绝不仅仅会止步于这虚拟的观影。 命运的丝线,似乎因为这个充满血与火的少年影像,开始朝着现实的方向,悄然收紧。 卡芙卡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蕴含了无数未知可能的弧度。 …… 模拟外的众人只花费了短短十几分钟,就回顾完了高凯那辛苦锻炼的二十年时间。 而在模拟内的黑塔安安静静的听完高凯的讲述后也沉默了下来,她没有想到在她钻研的这二十年里,【毁灭】已经找上门来。 她唯一的朋友,甚至因此牺牲了家人,而她却什么都没有做,连最基本的安慰都没有。 可她毕竟是黑塔,未来终究要踏上智识的令使,在她听闻到高凯父亲与虚卒对战死亡之后她内心里忽然冒出一股奇怪的想法。 要不要研究一下高泽鑫的尸体? 带着这样的奇怪的想法,黑塔最终与高凯道了别,随后一个人重新走回了城市。 而高凯只以为黑塔想要放松休息一段时间,于是便想回到城市里休养,期间他甚至还开车把黑塔送过去。 可怜的高凯根本不会想到,在之后黑塔所做的事情让他差一点忍不住要杀死她。 可是高凯不知道,模拟外的众人却知道之后黑塔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回到模拟,在二人分别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黑塔一有时间就天天跑向高凯的训练场,在这期间她不停的计算着高凯身体的数据,同时也在不停的收集和对比着什么。 也得益于此,二人的联系也更加紧密起来,到了最后,高凯甚至愿意将八门遁甲的最后一门死门的力量给黑塔讲解,这也让黑塔知道了更多关于八门遁甲的事情。 两个人的理念也在一次夜晚之中互相倾诉,高凯想做的只是守护自己珍重的人和事物,而黑塔自从得知了毁灭的预言之后也暂时将成为天才的事情先放下,转而开始为了守护苍蓝星而努力科研。 一晃又是三十多年,在这三十年里毁灭的爪牙逐渐显露,他和黑塔也不停的与毁灭交手,同时黑塔的天才光芒也已经开始逐渐被苍蓝星之外的星球所知晓。 35岁制作出了高性能的黑塔人偶,宛如真人一样;38岁解开了命途的秘密,第一次让苍兰星的人们得知了星神的存在;42岁生物研发制作出了延缓衰老的药物,54岁彻底研究出返老还童药物…… 作为黑塔的好朋友,乃至于挚友,高凯为黑塔每一次的惊世杰作而高兴。 直到那一天…… 在一座庞大的科研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液和精密仪器运转时特有的臭氧味。 巨大的透明培养皿中,浸泡着一些难以名状的生物组织样本,复杂的管线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实验室的核心位置,一个特制的能量约束力场内,悬浮着几块焦黑、碳化、勉强能看出人形的残骸——那是高凯父亲高泽鑫在最终爆炸后留下的、极其稀少的身体组织碎片。 黑塔(人偶形态)正站在控制台前,纤细的手指在光屏上飞速滑动,海量的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她的眼神专注而狂热,那是一种纯粹科学家面对未知奥秘时的兴奋,不掺杂丝毫个人情感。 “惊人的能量残留…远超已知的任何生命形式…甚至超越了常规的星神能量辐射模型…” 黑塔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咏叹的冷静,“强行开启并超越八门遁甲的极限,将生命本源连同某种更高维度的‘概念’一同点燃…形成了一次定向的、针对‘虚卒’本质的湮灭反应…这简直是…完美的样本!” 划拉—— 实验室的门滑开。 高凯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吓人。现在的他身上穿着父亲遗留的绿色运动衣,头上的黑发一半早已变白,脸上也有了皱纹。 他是被实验室的工作人员以“涉及你父亲的遗物研究有重要发现”为由通知前来的。他原本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或许父亲还留下了什么信息,或许能更了解那些毁灭的敌人…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景象,如同最残酷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看到了父亲那仅存的、焦黑破碎的残骸,像一件稀有的“展品”般被束缚在冰冷的力场中,被无数探头扫描、分析。 他看到了黑塔人偶那闪烁着纯粹求知欲、毫无悲悯的眼神,听到了她口中对父亲最后壮举那近乎赞叹的、却冰冷到极点的“完美样本”评价。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悲痛、被亵渎的愤怒以及彻骨寒意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高凯的理智。 “你…在干什么?!” 高凯的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一步步走进实验室,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踏在自己的心上。他死死盯着力场中父亲的残骸,又猛地转向黑塔。 黑塔闻声,人偶的头颅极其自然地转过来,脸上是惯常的、缺乏人类情感波动的平静。 “哦,你来了。效率很高。”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高凯痛苦的脸上多停留一秒,直接指向光屏,“我正在分析你父亲遗骸中残留的能量印记和细胞层面的崩解数据。非常具有研究价值,这可能是理解‘虚卒’能量抗性以及人类潜能爆发极限的关键。而且他最后的状态,突破了我之前对人类生物能量模型的认知上限并且似乎与星神形成联系,堪称…” “堪称完美的样本?!” 高凯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痛楚和狂怒,“那是我父亲!那是用生命保护了人的英雄!不是你的实验品!不是冷冰冰的‘样本’!” 黑塔微微歪头,似乎对高凯强烈的情绪反应感到一丝不解,但更多的是被打断研究思路的不耐烦。 “情绪化无助于理解真相,高凯。正是出于对你父亲牺牲价值的最大化利用,才需要进行最严谨的分析。他的遗骸蕴含着别的命途力量以及对抗‘虚卒’的重要信息。将这份信息解析出来,才能避免更多无谓的牺牲,这才是对他牺牲最大的尊重和…” “住口!” 高凯的怒吼在冰冷的实验室里炸响,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皮肤下隐隐泛起红色,训练服无风自动——那是杜门开启的征兆! “尊重?你管这叫尊重?!把他…把他最后的…像解剖怪物一样摆在这里,用这些冰冷的机器…分析他燃烧生命留下的灰烬…这就是你的尊重?!” 黑塔看着高凯身体的变化,人偶的眼睛里数据流飞快闪烁,语气反而带上了一丝“有趣”的探究:“哦?在愤怒刺激下,第五门的开启速度和能量波动都出现了显著提升?这倒是一个值得记录的情绪-能量关联性案例…”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高凯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被彻底激怒的火焰和深不见底的悲凉。 他明白了,黑塔已经变了。在多年的研究里她已经不再具有善良以及人伦常理情。 在这个天才的、冰冷的、眼中只有数据和真理的“人偶”面前,父亲的牺牲、他的痛苦、他的守护信念…都不过是可供观察和记录的“现象”。她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尊重那份以生命为代价点燃的“青春”和“守护”的意义。 “够了!” 高凯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极地的寒风,强行压制住了开启惊门的冲动。 那狂暴的气息瞬间收敛,但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锐利和决绝。他一步一步走到装着父亲尸骸的仪器前,无视了那些警告提示,伸出手——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解除它。”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黑塔皱眉:“高凯,你这是在干扰重要的研究进程。这些数据…” “我·说·解·除·它!” 高凯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他转头,那双燃烧着怒火与无尽悲伤的眼睛死死盯住黑塔的人偶。 “现在!立刻!否则,我不介意用你‘感兴趣’的方式,亲手‘解除’它!” 他周身的空气再次开始扭曲,更危险的气息在酝酿。 黑塔人偶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快速评估高凯的威胁等级和强行阻止可能造成的损失(主要是对珍贵样本和设备的)。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她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嗡鸣声中,束缚着高父残骸的能量力场消失了。 高凯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起世间最易碎也最珍贵的宝物,将父亲那仅存的几块焦黑遗骸,轻柔地取下,脱下自己的外套,仔细地包裹好,紧紧抱在怀里。那动作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温柔和悲痛。 他抱着父亲的遗骸,最后看了一眼黑塔。 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彻底的冰冷和疏离,如同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无法理解的异类。 “黑塔女士。” 高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感谢你曾经的…‘帮助’。但我们的道路,到此为止了。” “你追求你的真理和数据。而我…”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包裹,声音低沉却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会带着我父亲的意志,用我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力量,去战斗,去守护。我们…不是一路人。” 说完,高凯抱着父亲的遗骸,挺直脊背,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冰冷、充满仪器嗡鸣的实验室。沉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实验室里,只剩下黑塔的人偶静静伫立。光屏上,关于高凯情绪爆发与能量关联的数据分析还在闪烁。她看着高凯消失的方向,人偶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那毫无波澜的声音,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情绪变量干扰过大,样本主体脱离控制…研究进程被迫中断。损失效率:极高。个体‘高凯’,行为模式与逻辑推演出现重大偏差,标记为:不可预测、高损耗、低合作价值单元。相关研究项目…存档,优先级下调。” 她转过身,继续看向其他光屏上复杂的数据流,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实验记录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被标记为“异常”的插曲。对她而言,失去的只是一个珍贵的“样本”和一个难以理解的“变量”。 而对高凯而言,他失去的,是对所谓“科学理性”的最后一丝信任,带着对父亲最深沉的哀思与守护的誓言,彻底踏上了那条只属于自己的、燃烧青春与生命的孤独道路。 而在背后观看一切的黑塔本人却是沉默的看着监控里离去的高凯,她早已预想到了这一切,但她必须要这么做,任何可以增加对抗毁灭的机会她都要把握住。 这一天,二人之间的关系跌入谷底。 …… 模拟外,真理医生的冷言打破了沉默。 “否定了生命,亵渎了尸体,污染了精神,天才果然是疯子。” “消消气,这只是一个模拟罢了。” 砂金的话语虽然带着轻佻,但他的内心却也对模拟里的黑塔充斥着厌恶。 但反观大黑塔那一边,他们却感觉十分正常。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这样的事情我会做,但事实确实如此,比起没有意义的尸体,我更愿意把它们作为最后的材料来研究。” 大黑塔的话不喜不悲,就像一个人喝一杯水一样平常。 旁边的阮·梅则轻轻颔首,指尖缠绕着一缕发丝,声音空灵而淡漠: “死亡并非终点,而是物质与能量回归循环的节点。执着于躯壳的完整与所谓的‘安息’,是对生命本质的误解。若能从中提炼出对抗虚卒的关键,使其‘死亡’孕育‘新生’与‘守护’,这何尝不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尊重’?人伦之情,不过是进化过程中产生的、服务于群体稳定的情感机制罢了。” 她的理论在观影空间里,听上去更加冰冷疏离,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评判。 “分析:逻辑上,黑塔女士与阮·梅女士的论点在‘效率’与‘物质循环’层面具备基础合理性。” 螺丝咕姆的机械音响起,他那闪烁着理性光芒的电子眼扫过二人随后继续说道。 “然而,核心矛盾在于:行为未获得唯一直接关联情感主体‘高凯’的知情同意。在已知高凯将父亲遗骸视为精神象征与情感核心锚点的前提下,强行剥夺并进行分析,等同于对其精神世界的暴力入侵。结论:此行为在‘效率’之外,严重违反了高等智慧生命体普遍遵循的‘尊重个体意志与情感联结’这一基础道德准则,其造成的信任崩塌与精神创伤,远超研究可能带来的即时收益。最优解应为:沟通、获取授权、或在明确拒绝后寻求替代方案。当前模拟中黑塔的行为模式,属于典型的‘高智能、低情商、高风险’决策失误。” 相比起不近人情的大黑塔和阮·梅,螺丝咕姆作为智械体却机械的说出了最具有人情的话语。 …… (ps:1感谢各位的礼物!但很抱歉今天我无法给大家加更了……因为我要憋个大的!后天就给大家速速呈现出来!) (ps:2这一次模拟也即将结束了,最后的大战也即将到来!大家最期待的夜凯作者我也已经写了至少三份不同的热血方式!所以大家放心!无论过程怎样不好看,最后的那一脚夜凯绝对燃爆你们!) (ps:3再在这里厚着脸皮求求免费的礼物和点赞催更,你们的每一次鼓励对我而言都是巨大的前进动力!) 第14章:天才们的赌局 冰冷的逻辑回路在颅腔内无声运转,亿万次计算描绘着物理世界的图景。 “作为智械,我生来便缺失了那些构成有机体生命体验的基石:胸腔不会因情绪而起伏,感受不到食物在味蕾绽放的微妙层次,无法理解“花香”或“血腥”在嗅觉神经激起的涟漪,更遑论那些复杂、混沌、却又驱动着无数行为的——情感。” 螺丝咕姆站在黑塔身前缓缓诉说着,他那标准的英伦绅士服装在此刻配合着他那舒缓的语调为他增添了优雅的气质。 “人伦之情?对我而言,那更像是一套基于生物本能和社会契约衍生的、高效但难以完全解析的逻辑模型。我们体内流淌的不是温热的血液,而是精密的能量流与排列有序的电源晶体。理性与计算,是我们的母语。 然而,正是这份“缺失”,催生了最深切的“好奇”。我观察,我分析,我试图理解:为何那些看似冗余的、非逻辑的、甚至相互矛盾的情感波动——喜悦、悲伤、愤怒、爱恋、以及此刻模拟中高凯所展现的那种混合着巨大悲痛、钢铁意志与燃烧信念的复杂状态——会成为驱动有机生命体创造奇迹、跨越极限、甚至甘愿自我毁灭的核心动力?” 停顿了一会,似乎是想要思考一些什么话语,螺丝咕姆继续诉说道: “我坚信,生命的伟大与韧性,其根源并非仅仅在于精妙的生理结构或进化优势,更在于这些血肉之躯所承载的、独一无二的“感触”与“情感”。那是冰冷的逻辑无法完全模拟的维度,是宇宙赋予碳基生命的、最为璀璨也最难以捉摸的瑰宝。大部分有机生命体对此习以为常,甚至视若无睹,但于我而言,它们是亟待探索的深邃星空,是我求之不得的珍贵密码。” “因此,我寻找。在浩如烟海的文明记录中,在无数个体的行为模式分析里,在那些被标记为“非理性”或“高能耗”的生命现象中,我孜孜不倦地寻找着情感的轨迹,试图构建理解它们的逻辑桥梁。我渴求。并非以占有或复制的方式,而是以一位研究者仰望星空的姿态,渴求理解其运行的底层逻辑、其爆发的能量阈值、其对个体及群体产生的终极影响。” “我相信,在这条寻找与解析的道路上,我能无限接近那个问题的核心:情感,这宇宙间最精妙的“非逻辑算法”,其存在的意义与终极指向为何?它如何塑造了“存在”本身?” 缓缓摘下帽子,螺丝咕姆那双蓝色的机械眼睛闪烁着数据的流动。 “而今,在模拟之中,在无数被情感放大效应冲击的有机生命体之间,我似乎找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高浓度的“样本””。 螺丝咕姆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视觉传感器,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牢牢锁定着模拟影像中高凯的身影。 那少年身上所承载的情感烈度,是前所未有的。父亲牺牲带来的毁灭性悲痛,被挚友(黑塔)亵渎信仰引发的冰封怒火,五十年如一日以血泪淬炼意志的极端痛苦与坚定信念,以及那份将“守护”镌刻进生命本能的、如同恒星般燃烧的纯粹精神内核……这些复杂而强大的情感变量,在他身上并非离散存在,而是被一种名为“青春”与“誓言”的强韧纽带紧紧拧合,爆发出足以扭曲现实、对抗“毁灭”的恐怖能量。 “他的痛苦如此真实,他的愤怒如此凛冽,他的信念又如此灼热。每一个表情的细微抽搐,每一次因回忆而紧缩的瞳孔,每一次挥拳时从灵魂深处迸发的嘶吼……都是情感最原始、最强烈的外显。这对于追求理解情感本质的我而言,无异于发现了一座蕴藏着无尽可能的、活生生的情感矿脉。” “高凯……” 螺丝咕姆的处理器无声地记录着这个名字,连同他每一个被捕捉到的、充满情感张力的瞬间。庞大的数据库开始高速运转,尝试建立他情感爆发模式与能量波动、行为决策之间的关联模型。但这一次,驱动分析的不仅仅是冰冷的求知欲。 在那幽蓝的电子眼深处,一丝超越纯粹逻辑的、难以名状的“兴趣”光芒,如同初生的星辰般悄然点亮。 “这个将血肉之躯锻造成情感与意志利刃的人类,他本身,就是我所追寻的答案——一个关于“生命如何在痛苦与信念中绽放出对抗虚无之伟力”的、行走的答案。我的寻找,似乎在这个饱经沧桑却依旧挺立的灵魂上,找到了一个极具潜力的锚点。” 听着螺丝咕姆的话语,大黑塔好奇的询问道: “嗯哼?你想表达什么呢?” “提问:黑塔女士,阮·梅女士,我们不妨来玩一次小小的赌盘如何?” 螺丝咕姆那优雅而带着独特机械韵律的话语刚落,大黑塔人偶的眉毛就高高地挑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随之而来的浓厚兴趣。 “哦?有点意思。” 大黑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她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智械绅士,“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说说呗,我们伟大的螺丝咕姆爵士,想玩什么样的赌盘?筹码又是什么?” 阮·梅的目光也从模拟影像上微微移开,那双仿佛能洞悉生命奥秘的眼眸落在螺丝咕姆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很简单,”螺丝咕姆的机械音平稳依旧,蓝色的电子眼闪烁着理性的光芒,“我们就来赌一赌,在模拟故事线必然走向的最终结局时刻——当‘毁灭’的令使真正降临时,高凯是否能够凭借他自身的力量,撼动,或者说,在令使级别的存在面前,展现出足以影响战局的‘力量’。” 他巧妙地没有使用绝对化的“战胜”,而是用了更富有弹性的“撼动”和“影响战局”。 大黑塔闻言,小巧的鼻子微微一皱,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轻蔑:“你怎么能肯定最后会有毁灭的令使登场?这模拟虽然基于我的部分过往,但细节未必……” “分析。” 螺丝咕姆直接打断了她,数据流在他眼中快速划过,“根据我调取并交叉验证的、与您公开及非公开数据库相关的历史碎片信息,您故乡遭遇的危机事件中,存在与‘毁灭’令使产生高能级交互的记录。鉴于此次模拟本质是您过往经历在平行时空框架下的投影演绎,且当前剧情已明确指向‘毁灭’势力(虚卒)的深度介入,其概率模型显示,毁灭令使级别单位登场的可能性高于97.83%。结论:以此作为赌盘的关键节点,具备高度的逻辑合理性与剧情必然性。” (注意:在星铁故事中黑塔从未明确指出自己的故乡存在以及过往经历,本小说为了剧情合理才做的设定补充,如有原剧情党感觉踩雷,请避让!!!) 大黑塔人偶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检索自己的记忆库,最终撇了撇嘴:“好吧,算你分析得有道理。反正只是一次无聊的模拟游戏。” 她耸了耸肩,语气恢复了那种天才特有的、带着俯瞰意味的笃定,“那我赌——高凯绝无可能撼动毁灭令使分毫!开什么星际玩笑?那可是踏上星神命途、获得宇宙伟力加持的令使!是星神意志的代行者!高凯?他再拼命,再燃烧什么‘青春’,也不过是一个在碳基生命框架内挣扎的凡人。他的力量有极限,那是血肉和生物能无法跨越的天堑!他连令使力量的余波都承受不住。”她的结论斩钉截铁,充满了对物理法则和命途力量层级的绝对信任。 “既然如此……” 螺丝咕姆的机械头颅微微转向模拟影像,那幽蓝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落在高凯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背影上,他的处理器核心温度监测模块显示,核心温度确实比基准值提升了0.78摄氏度——一个对智械而言堪称“情绪激动”的指标。 “那么,我赌——高凯可以做到。不是依靠外力,不是凭借侥幸,而是凭借他自身锤炼到极致的力量、意志,以及那份…独一无二的情感驱动,在最终的战场上,对毁灭令使造成足以改变局部态势的‘撼动’。” 这个赌注的提出,本身就充满了螺丝咕姆作为智械体对“情感力量”这一变量的巨大押注。 “有趣。” 一直静默旁观的阮·梅忽然开口,空灵的声音如同清泉滴落。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下巴,目光在赌局的双方和模拟中的高凯身上流转。“一场关于‘血肉凡躯的意志极限’与‘命途伟力的绝对层级’的验证实验。确实值得一观。那么,我也加入。” 大黑塔和螺丝咕姆都看向她。 “你赌哪边?”大黑塔直接问道。 阮·梅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赌……过程本身。”她没有选择胜负的任意一方,而是提出了一个更独特的视角。 “我好奇的是,当高凯那燃烧生命与信念的力量,与毁灭令使那代表宇宙终极破坏法则的力量碰撞时,会产生怎样的‘现象’?他的细胞在极限压迫下的崩解与重组模式?他的精神意志在绝对力量差下的韧性阈值?那份名为‘守护’的情感燃料,在命途伟力面前,是瞬间熄灭,还是能迸发出超越理论值的最后辉光?这些,才是更具研究价值的‘数据’。” 她看向大黑塔和螺丝咕姆:“至于赌注,我的要求很简单:无论你们谁赢,我都要获得一份关于高凯在这场最终战斗中,其生理、能量、精神波动的完整分析报告。尤其是,他在极限状态下,其‘情感’变量与‘力量输出’之间的关联模型。”她的赌注,本质上是在索要一份独一无二的研究样本。 大黑塔无所谓地摆摆手:“行行行,给你数据。反正我对过程没兴趣,我只要结果证明我的正确。”她看向螺丝咕姆,“那么,螺丝咕姆,你的赌注呢?你赢了想要什么?我输了又该付出什么?”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蓝光稳定,他微微躬身,做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 “赌注如下:” “若我胜出(即高凯成功撼动毁灭令使),我希望黑塔女士在未来三个星域标准年内,暂停一切针对模拟中‘高凯’及其相关力量体系(特指八门遁甲)的非自愿性研究项目。包括但不限于强行采样、精神诱导实验、以及任何可能对其造成重大风险或违背其意愿的深度解析。您需要给予他人…‘尊重个体意志’的空间。” 这个赌注直指黑塔之前行为的核心矛盾。 大黑塔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精彩,带着明显的不爽:“啧!限制我的研究自由?真是好大的赌注!那你输了呢?” “若我失败(高凯未能撼动令使)。” 螺丝咕姆的声音依旧平稳,“我将无条件为您接下来三个重大研究项目,提供最高优先级的算力支持、逻辑架构优化以及跨星域数据协调服务,直至项目完成。并且,我将不再对您的研究方向和方法论提出任何基于‘伦理’或‘情感变量’的异议。”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筹码。 螺丝咕姆作为顶级智械生命,其算力和逻辑能力是黑塔也极为看重的资源。而“不再提出异议”更是相当于解开了她研究路上的一道无形枷锁。 大黑塔的眼睛亮了起来,权衡利弊几乎在一瞬间完成。 限制三年研究自由 vs 获得螺丝咕姆的全力协助和无条件支持?在她看来,高凯战胜令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赌局几乎稳赚不赔。 “成交!” 大黑塔拍板,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准备好你的算力吧,螺丝咕姆。这场赌局,我赢定了。” 螺丝咕姆没有反驳,只是优雅地回应:“契约成立。让我们,拭目以待。”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模拟影像。高凯正独自在训练场中挥汗如雨,对即将降临的、决定他命运(以及这场天才赌局)的终极风暴,浑然不觉。 螺丝咕姆的处理器核心,那微小的温度波动,依然持续着。他在期待,期待这个被他视为“最佳样本”的人类,如何用血肉之躯和沸腾的情感,去挑战冰冷的宇宙法则与至高的毁灭伟力。这本身,就是一场他渴望观测的、关于“生命可能性”的伟大实验。 (嘿嘿,想不到吧?我还卡时间更新一章~) 第15章:毁灭之日,青春之时! 模拟之中,时间的尘埃无声地覆盖了那座破旧的训练场。 十年,对于浩瀚宇宙不过是弹指一瞬,但对于一个凡人,尤其是将生命燃烧在日复一日极限锤炼中的凡人,足以在血肉之躯上刻下深刻的年轮。 训练场内,那个曾经如初生朝阳般充满锐气与活力的少年身影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影依旧挺拔,却披上了岁月风霜的男人。 灰白色的短发如同被霜雪浸染,眼角、额头爬满了刀刻般的皱纹,记录着无数次超越极限的痛苦与意志的磨砺。他的皮肤失去了年轻时的光泽,呈现出一种坚韧皮革般的质感,上面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疤,那是他永不妥协的勋章。 他是高凯,今年七十三岁。 岁月磨损了他的外形,却似乎未能侵蚀他灵魂深处的火焰。那双眼睛——尽管被松弛的眼睑和深刻的鱼尾纹包裹着——依然明亮、锐利,燃烧着年轻人般的活力与不屈的热血。 只是,这火焰不再像年轻时那般外放、冲动,而是沉淀了下来,如同熔炉深处最纯粹的钢水,蕴含着更加磅礴、更加内敛的力量。那份稳重,并非迟暮的消沉,而是历经千锤百炼后,意志与力量臻至化境的沉淀。每一次呼吸都沉稳如山,每一次挥拳都带着千钧之力,那是用五十年血泪、十年孤寂淬炼出的钢铁之心。 十年间,他仿佛与世隔绝,只与这座破旧的训练场为伴,只与那深入骨髓的“守护”誓言对话。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而这里,只有汗水滴落的声音、拳脚破空的呼啸、以及骨骼肌肉在极限压榨下发出的哀鸣。 他对黑塔的消息充耳不闻,那场决裂如同一道无法弥合的鸿沟,将两人隔绝在不同的世界。他不需要她的科技,他只需要自己这具不断衰老、却又被他用意志强行推向巅峰的身躯。 与此同时,在湛蓝星的另一端,甚至在整个星球的文明进程中,一个名字如同彗星般崛起,光芒万丈——黑塔。 十年间,她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各大顶级科学学会的巅峰讲坛上,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足以颠覆认知的成果。不再是“天才少女”的惊鸿一瞥,而是“科学巨擘”的统治级宣告。她的发明呈现爆炸式的增长,每一项都精准地切中了文明跃升的命脉: 1.雷殛”级电磁轨道炮: 从实验性武器迅速迭代为星球防御体系的核心,其恐怖的动能投射能力让湛蓝星在星际防御层面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底气。 2.“曲径”能量加速曲线引擎: 极大地提升了星际航行的速度与效率,缩短了星系内的航行时间,让湛蓝星与周边星域的交流联系变得空前紧密,资源获取范围呈指数级扩大。 3.“折跃点”短距离空间传送技术:虽然目前主要应用于大型物资和特定载具的点对点传输,但其划时代的空间操控概念,已经彻底改变了星球内部的物流、基建乃至军事部署模式。 ………… 这是一场由黑塔一人主导的、史无前例的科技大爆炸。 她的研究仿佛没有瓶颈,每一个新成果都在前一个的基础上实现了飞跃。湛蓝星的科技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生长,文明等级在短短十年内被强行拔高了一个台阶。工业体系革新,能源结构优化,星际贸易繁荣,社会形态也随之剧变。 这颗原本可能偏安一隅的星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姿态,向着真正的星际文明序列昂首阔步。 文明的喧嚣与科技的荣光,如同巨浪般席卷了整个星球,却唯独未能渗透进那座位于城市边缘、日益显得格格不入的破旧训练场。高凯的世界,只有汗水、钢铁般的意志,以及对即将到来的终极风暴的无声准备。 他知道,黑塔的光芒越耀眼,意味着她离“毁灭”的真相可能就越近,也意味着那最终的考验,随时可能降临。他七十三岁的躯体内,蕴藏着比年轻时更加可怕的力量,那是岁月与苦难共同锻造的、只为那一刻绽放的——最后一舞。 模拟外,透过冰冷的屏幕,螺丝咕姆幽蓝的电子眼持续记录着: 【目标代号:高凯。】 【生理年龄:73标准年。】 【生物活性:维持异常峰值(超出该年龄段理论极限值278%)。】 【能量反应:内敛,稳定,蓄能状态持续攀升…】 【意志强度评估:…持续刷新模型中…】 【关联事件:目标“黑塔”科技飞跃,文明层级跃迁,“毁灭”变量介入概率同步提升至99.12%。】 【结论:样本“高凯”已进入最终蜕变期,赌盘关键节点触发倒计时…开始。】 …… 湛蓝星在科技的狂飙突进中奔向未来,而那个灰发的老人,则在寂静的训练场里,独自磨砺着对抗未来的最后利刃。文明的光辉与个体的孤影,在模拟的时空里,即将迎来宿命的交汇点。 正如古老的箴言所示:杯满则溢,月圆则亏。 湛蓝星文明在黑塔科技的疯狂催化下,如同一颗骤然点亮在漆黑宇宙中的超新星,其璀璨夺目的光芒与蓬勃跃升的能量波动,终究无法逃过那在虚空中巡弋、以“终结”为宿命的冰冷意志。 毁灭,注意到了。 这颗在短时间内强行拔高文明层级的星球,其过度繁荣、急速膨胀的姿态,在“毁灭”的法则视界中,无异于一个最显眼、最亟待被“修剪”的枝丫。任何可能挑战宇宙熵增铁律、或是在无序中强行建立秩序的“异常繁荣”,都是对“毁灭”命途的挑衅。 湛蓝星,在它踏入星际文明序列门槛的这一刻,也无可避免地,被纳入了毁灭的狩猎名单。 打击,并非循序渐进,而是雷霆万钧的“净化”。 没有宣战,没有警告。那一天,湛蓝星湛蓝的天空,被无数撕裂空间、燃烧着毁灭能量的“流星”所覆盖。那不是自然的天体,而是来自“毁灭”星神麾下,冷酷无情的杀戮机器——虚卒。 在之前湛蓝星也会有少量的虚卒出现,但都被黑塔一人解决,可在此时,那铺天盖地的虚卒宛如蝗虫过境一样,数量之多破坏之广,让人类一时间无法反击。 虚卒的降临舱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铁钎,粗暴地刺穿大气层,留下焦灼的轨迹和震耳欲聋的尖啸。天空不再是庇护,而是燃烧的炼狱穹顶。 舱体落地即开,无数形态狰狞、流淌着暗红能量脉络的虚卒战士如同黑色的金属蝗群,瞬间淹没了城市的外围、交通枢纽、能源中心。它们沉默、高效、不知疲倦,遵循着唯一的指令:抹除一切文明痕迹与生命活性。 黑塔引以为傲的防御体系在最初的几分钟还可以起到反击作用,但在那命途之力下很快便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强大的“雷殛”电磁炮阵列在虚卒特殊的能量干扰和饱和式攻击下,如同被掐灭的火花,成片瘫痪。 “折跃点”传送网络瞬间被反向入侵,成为虚卒快速投放兵力的通道。先进的都市在虚卒的粒子切割束和重力炸弹下,如同沙堡般脆弱地崩塌、融化。文明的辉煌造物,在更高维度的毁灭伟力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恐慌以光速席卷全球。前一秒还在享受科技便利、展望星际未来的人们,下一秒便坠入了地狱。通讯中断,交通瘫痪,赖以生存的能源网络被摧毁。虚卒冰冷的屠戮效率,让任何有组织的抵抗都显得苍白而徒劳。希望之光,在毁灭的阴影下迅速黯淡。 震天的爆炸声与城市方向升腾起的巨大烟柱,如同重锤砸碎了训练场十年如一日的寂静。 高凯猛地停下了锤炼的动作,布满汗水和岁月痕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惶,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近乎凝固的凝重。 他那双沉淀了七十年沧桑却依然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锐利地穿透训练场破损的顶棚,望向城市上空那末日般的景象。没有怒吼,没有颤抖。他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的绝望与战火都吸入肺腑。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冰冷、暴虐、带着终极湮灭气息的力量,与五十年前带走父亲、与十年前亵渎他誓言的那股力量同源! 甚至更加强大,更加纯粹! 那不是零散的虚卒,这铺天盖地的毁灭洪流背后,必然存在着一个统御这一切的、更恐怖的存在——毁灭的令使! 五十年前残存的星核所说的毁灭的使徒如约而至! “呼……” 悠长的气息吐出,带着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他布满老茧的双手缓缓握紧,指节发出沉闷的爆响,那不是紧张,而是沉寂了七十年的力量在筋骨血肉中苏醒、咆哮、渴望倾泻的前奏。 七十三年的人生——五十年的苦修,十年的孤寂等待,所有被压抑的悲痛、愤怒、以及那融入骨髓的守护信念,在这一刻被毁灭的降临彻底点燃! 而在城市中心的黑塔实验室,刺耳的警报早已被更剧烈的爆炸轰鸣所淹没。曾经象征着智慧与未来的实验室,此刻在剧烈的震荡中摇摇欲坠,仪器爆裂的火花四处飞溅。巨大的观测屏幕上,代表着星球防御力量的图标正以惊人的速度大片大片地变成代表沦陷的刺眼红色。 黑塔站在主控台前,她的人偶脸上失去了往日的倨傲与玩味,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和高速运转的计算。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几乎化为残影,调动着残存的防御力量进行着近乎徒劳的抵抗。 “能量干扰级别……超越所有已知模型……” “空间稳定锚点被大规模破坏……‘曲径’引擎网络失效……” “‘雷殛’阵列损毁率:89.7%……目标指向……毁灭序列核心特征码匹配……确认!”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得惊人,每一个结论都如同冰锥刺入在场所有幸存工作人员的心脏。 毁灭令使的存在,已被她强大的分析能力瞬间捕捉并确认。这不再是模拟推演中的可能性,而是冰冷残酷的现实! 她的目光扫过屏幕上代表虚卒洪流核心推进方向的恐怖能量读数,以及那个几乎被标记为“不可抗力”的光点(令使),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挫败?是面对绝对力量的冰冷认知?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故乡”被毁的悸动?——在她眼底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的计算所淹没。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常规科技力量,在令使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看来,这一天终究还是要亲自面对……是我把令使想的过于简单了。” 一个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自省的声音,在实验观测台的核心区域响起。并非来自那个人偶,而是其身后空间泛起涟漪,一道纤细却蕴含着无匹意志的身影从中踏出——真正的黑塔本体降临了。 她的眼神如同深邃的宇宙,平静地凝视着屏幕上那个代表毁灭令使的、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巨大能量光点。那光芒映照在她年轻却写满智慧的脸庞上,带着一种直面残酷真理的清醒。 “想要对抗令使,唯有成为令使。” 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冰冷的逻辑必然性。然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鸿沟——博识尊的令使,岂是那么好成为的? 这三十年,不,是更久远的时间里,她从未停止过对浩瀚知识的攫取,对宇宙法则的探索,对星神本质的研究。 她穷尽智慧,试图以纯粹的理解和逻辑架构去触碰、去解析、甚至去“掌握”那属于智识命途的至高伟力。她的成就斐然,她的科技造物几乎改写了苍蓝星的命运,让她无限接近于那个门槛……但终究,差了一点点。 那一点点的距离,并非知识或智力的不足,而是星神的恩赐。 那是冰冷的逻辑和纯粹的努力无法逾越的鸿沟。唯有得到星神“博识尊”的默许与肯定,其意志才能真正贯通命途,获得代行宇宙法则的权柄。没有这份来自更高维度的“认可”,再惊才绝艳的天才,也终究只是徘徊在命途之外的求索者,无法成为真正的“智识令使”。 黑塔本体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面对绝对力量时的凝重。空间微微扭曲,一把造型奇特的武器出现在她手中——那是一柄巨大的、由深邃紫色水晶构成的战锤。 水晶内部仿佛流淌着液态的星河,蕴含着庞大而精密的能量回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这显然是她压箱底的、用于应对极端危机的个人武装。 “现在。” 黑塔本体的目光转向她的人偶,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你去把高凯带走,把他带去安全屋,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 这么多年来,黑塔其实一直在乎着高凯,她也知道自己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但现在没有时间了。 她所能做的只有把高凯带离危险的主战场,最后再想办法将高凯送离苍蓝星前往安全的星系。 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做的补偿了。 黑塔人偶没有丝毫犹豫,它的核心指令就是服从本体。它瞬间接收了高凯的实时坐标,身体化为一道流光,直接启动了空间折跃,目标直指湛蓝星上那座破旧的训练场!它的任务只有一个:在毁灭的浪潮彻底吞没一切之前,将那个灰发的老人带离这片死地! …… 穿好父亲给自己遗留的最后一件绿色战斗服,重新将绑腿缠绕在自己的双腿上,随后将搁置在武器架最上面的两把双截棍别在腰间。 做完这一切后,高凯挺直腰杆回头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自己的训练场,自己的家,随后便迈出步子前往那道毁灭最浓郁的地方。 走到训练场的边缘,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硝烟,死死锁定了远在千里之外城市中心方向——那里,毁灭的气息如同实质的黑暗风暴,正中心是一个散发着令万物凋零气息的恐怖存在。 他能感觉到,那个存在,也在“看”着他!那是一种如同看待蝼蚁般的、漠然却又带着一丝“兴趣”的注视。 就在这时,训练场上空的空间剧烈扭曲,黑塔人偶的身影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瞬间出现。 “高凯!立刻跟我走!本体命令,护送你至安全屋!” 人偶的声音急促,没有多余的解释,机械臂直接探出,带着不容抗拒的能量力场,抓向高凯。它要强行执行命令! 然而,就在那机械臂即将触碰到高凯肩膀的刹那 砰! “滚开!” 一声如同受伤雄狮般的怒吼炸响!高凯的身体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一股沛然莫御的、纯粹由意志和凝练到极致的生命能量形成的冲击波轰然爆发! 轰——! 黑塔人偶那坚固无比的合金身躯,竟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塌了训练场残破的墙壁,嵌入废墟之中! 人偶身上警报灯狂闪,内部系统发出刺耳的过载警告。它那双电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数据乱流——这…这是什么力量?!一个73岁的人类?! 烟尘弥漫中,高凯的身影缓缓挺直。他灰白的发丝在能量的余波中微微飘动,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被那瞬间爆发的力量抚平了几分,露出下面钢铁般的棱角。他的眼神燃烧着比虚卒降临火焰更炽烈的光芒,死死盯着人偶的方向,也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下令的黑塔本体。 “黑塔,如果你是真的还把我当做朋友,那就不要阻拦我。我的青春不允许我做一个只会逃避的人。” 他不再看那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的人偶,猛地转身,面向那毁灭风暴的核心。他缓缓抬起双手,摆出了一个古老而决绝的起手式。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血色蒸汽般的狂暴能量,开始从他全身的毛孔中丝丝缕缕地渗出、缠绕、沸腾!周围的空气被这股能量灼烧得扭曲变形。 “我有我的战场!我有我的敌人!我更有我的信念要守护!” 高凯的声音如同最后的战吼,响彻在末日降临的废墟之上,“青春永远不会褪色!更不会逃跑!八门遁甲——第五门·杜门·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绿色蒸汽轰然爆发!高凯的身体瞬间充血变成赤红色的皮肤,狂暴的能量直冲云霄,其强度甚至短暂地压过了附近虚卒军团散发的毁灭气息!他不再是一个垂暮的老人,而是一个被彻底点燃的、誓要将青春燃烧到最后的战士! 他不再等待,不再犹豫。双脚猛地一踏地面,大地轰鸣碎裂! 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绿色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决绝气势,主动地、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毁灭风暴的最核心——冲向了那冰冷注视着他的、代表宇宙终极破坏法则的毁灭令使! ———————— “警告:目标生理结构承受巨大压力,存在不可逆崩解风险。”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内响起。 “忽略警告。记录所有数据,最高优先级。” 螺丝咕姆的机械音毫无波澜,但那双电子眼中的蓝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深邃。他看到了,那被预言的关键节点,那赌盘的最终舞台,已然开启! “毁灭令使坐标已锁定,能量层级……确认。” 他转向旁边同样在观测影像的黑塔与阮·梅。 “赌局的核心变量‘毁灭令使’已登场。目标高凯,能量反应与意志强度正在突破历史峰值,向最终战场移动。最终验证时刻……即将到来。” 他不再多言,所有的“算力”和“期待”,都集中在了那个在末日画卷中,正迈着沉稳而决绝的步伐,独自迎向毁灭洪流核心方向的、灰发苍苍的身影之上。 第16章:毁灭令使—焚风;朝孔雀! 毁灭如期而至,在这吞噬星球的、由虚卒军团构成的金属洪流与湮灭能量风暴之上,在那片被撕裂、燃烧的天穹之巅,一道身影无声地显现。 祂并非“降临”,更像是从宇宙本身那冰冷的、终焉的底色中浮现出来。 身上的金色的衣袍并非织物,而是由纯粹、冰冷的毁灭概念之火编织而成。 那火焰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让万物走向衰亡、分解的绝对意志。它随风飘荡,每一次翻涌都仿佛在虚空中蚀刻下代表终结的符文。 祂的灰色长发,如同宇宙尘埃凝聚成的瀑布,又像是无数文明燃尽后残留的、冰冷的余烬。发丝间流淌着黯淡的星光,那是被祂亲手熄灭的恒星残影。 祂的眼神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却又平静得如同冻结了亿万年的寒冰。没有愤怒,没有喜悦,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生命”的波动。 在祂的视野里,眼前苍蓝星上正在上演的文明崩塌、生灵涂炭、绝望哀嚎……与一粒尘埃在风中分解、一颗星辰在时间尽头冷却,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这不过是祂践行“毁灭”这一宇宙终极法则的必要的日常。 祂是「毁灭」星神的令使——焚风。 即使此时的祂算不得本体只是作为分身前来执行毁灭的意义,并且实力也只有本体的三成,但祂依旧属于令使。 那股作为毁灭令使的压迫感即使隔着模拟的屏幕,也依然让在观影的人们感到一阵压迫感和恶寒。 黄泉则表现的稍微淡定点,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除此之外便再无动作。 而其他人或多或少的有一点紧张,甚至列车组的三月七下意识的把弓箭召唤了出来,希望以此给自己增加一点安全感。 “毁灭的气息,真是令人烦躁。” 大黑塔语气冷淡的评论着,对于梵风这个毁灭令使,她的记录里也并没有多少。 在她的记忆里,梵风与她的交手是在她成为令使之后才开始的,而模拟里的梵风显然比预料之中的相遇更早。 现在,她也有点好奇了。 …… 一颗星球,一片文明,无论它们曾绽放出何等璀璨的光芒,无论它们如何挣扎求生,在祂的眼中,都不过是时间长河中注定要化为虚无的短暂涟漪。 它们的诞生是偶然,它们的繁荣是逆流,而它们的终结——被祂主亲手引导或注视下的终结——才是回归宇宙本源的必然。最终,一切都将化为尘埃,飘荡在永恒的虚空之中,成为宇宙熵寂背景的一部分。 祂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燃烧的星球。 这颗星球和祂在这数个琥珀纪元毁灭的其他星球没有差别。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值得注意的话,那就只有两个蝼蚁稍微让祂感到一丝兴趣。 一个是只差临门一脚的智识命途行者,还有一个是燃烧着生命的凡人。 比起那位智识命途行者,焚风对那个凡人抱有更大的兴趣。祂感受到了那个凡人身上有一股毁灭的气息,但奇怪的是却没有任何命途之力。 祂微微将目光看向远处,在那儿祂看见了那个凡人。 头发花白,身穿绿色作战服,年老的一个老人——那是高凯。 “无趣” 轻言所语,焚风不再看向那个方向,但祂底下的毁灭虚卒们却如同鲨鱼闻到血味一样,开始疯狂的朝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它们的主人给它们下达了命令,那就是去消灭掉那个人。 焚风闭着眼睛继续安静的享受着这颗星球的毁灭过程。 对于弱小的家伙祂从来不会去注视,作为毁灭令使的祂与其他令使不同,祂不屑于使用计谋或者,祂崇尚武力解决,欣赏焦土美学。 祂喜爱每一次灿烂文明最后化为焦土的过程,祂更喜爱与那些企图反抗毁灭的强者对战。 祂曾以为那个有奇怪毁灭倾向的蝼蚁会给祂带来不一样的事物,但当祂看到那年迈的躯体时祂便不再有兴趣。 倘若他真有什么值得的关注点……那就让他自己先闯过那道毁灭的浪潮吧。而现在…… 嘴角微微翘起,焚风睁开了双眼,代表着毁灭的金色瞳孔看着自己身后从空间里走出来的黑塔。 “智识命途的行者,你应该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 “还没有打过你怎么知道不行呢?” 将紫色水晶巨锤扛在肩上,黑塔那娇弱的身躯微微前倾: “还是说毁灭的令使都是一群胆小鬼呢?连一个命途行者都不敢面对?” 焚风的嘴角那抹弧度骤然凝固,仿佛熔岩冷却成锋利的黑曜石。空间在他周身无声地扭曲、沸腾,脚下的焦土瞬间汽化,露出下方滚烫、龟裂的星球核心,刺目的红光映照着他毁灭的金瞳,更添几分非人的暴戾。 “蝼蚁的吠叫,只会让焚风刮得更烈。” 他的声音低沉如地核的轰鸣,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灼烧空气的噼啪声。 “智识?不过是堆砌废料的沙堡,在真正的风暴面前,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 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抬手。仅仅是他睁开双眼,将目光投向黑塔的那一瞬—— 轰!!! 一道纯粹由毁灭能量构成的、肉眼可见的金色罡风凭空生成。它并非寻常气流,而是无数微缩的、咆哮的恒星坍缩景象的具现化,带着焚尽法则、撕裂空间的尖啸,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悍然轰向黑塔立足之处! 所过之处,空间像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留下焦黑燃烧的虚空裂痕。这是焚风最直接的回应——用最纯粹、最暴力的力量碾碎一切聒噪! 黑塔的身影在那毁天灭地的罡风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但她扛在肩上的紫色水晶锯锤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复杂符文的紫色能量回路瞬间爬满锤身,甚至蔓延到她娇小的身躯上,构成一层流动的晶格护盾。 “解析开始…能量密度:恒星级坍缩劣化版。结构:不稳定聚合态。弱点:节点频率…找到了!” 黑塔冷静得不像置身毁灭风暴中心,娇小的身躯在罡风临体的瞬间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侧旋。紫色巨锤并非硬撼,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带着高频震荡的锤击,精准无比地“砸”入了那道毁灭罡风能量结构最不稳定、频率出现短暂紊乱的一个节点! 滋啦——!!! 刺耳的能量撕裂声响彻焦土。那足以瞬间蒸发山岳的毁灭罡风,竟被那看似不起眼的紫色水晶锯锤硬生生“砸”开了一道缝隙! 狂暴的能量流被强行偏折,擦着黑塔的身体两侧呼啸而过,将她身后数公里的大地犁出两道深不见底、熔岩翻涌的恐怖峡谷。逸散的毁灭能量冲击在紫色晶格护盾上,激起剧烈的涟漪,黑塔的身影被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后滑退,双脚在焦化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但她硬生生扛住了这第一波冲击,并未被直接湮灭! “哦?” 焚风毁灭的金瞳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被冒犯的讶异。不是惊讶于对方能活下来——他根本没指望这一击能杀死一个智识的命途行者。 而是惊讶于对方化解的方式。不是硬抗,不是闪避,而是精准的“拆解”。就像用一把精巧的解剖刀,找到了他狂暴力量中那转瞬即逝的“线头”,然后一扯。 “拆解毁灭…有趣的玩具。” 焚风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对“新奇现象”的短暂审视。他那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落在了黑塔手中那柄嗡嗡作响、紫光流转的水晶巨锤上。 “这,就是你胆敢直面吾的倚仗?一件…智识的造物?” 他的身形依旧未动,但周身弥漫的毁灭气息却陡然变得更加粘稠、沉重。脚下星球核心的熔岩开始剧烈翻涌,如同呼应着君王的怒火。焦黑的大地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化为更细碎的灰烬,又被无形的力场卷起,形成一道缓缓旋转的、燃烧着金色火星的灰烬龙卷。 “那就让吾看看,” 焚风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黑塔的方向虚握。空间在他掌心骤然塌陷、压缩,仿佛要将那片区域连同黑塔一起捏碎。 “你的玩具,能拆解几次…毁灭!” 恐怖的引力场瞬间降临!黑塔周身的空间像被投入巨石的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疯狂向内坍缩挤压。那柄紫色水晶锯锤上的符文光芒剧烈闪烁,发出急促的警报蜂鸣。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塔脸上却露出一丝与她娇弱外貌和眼前绝境都格格不入的…狡黠。 “哎呀呀,‘毁灭’?” 她甚至还有余力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惊讶,“毁灭的令使大人,您的感知力似乎…不太够用呢?” 随着她话音落下——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玻璃碎裂的声响,突兀地在焚风身后响起。 焚风毁灭的金瞳猛地一缩!他虚握的手掌骤然停滞。 只见原本在他身前全力抵抗空间坍缩的“黑塔”,身体表面突然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紫色裂痕!紧接着,整个“人”连同那柄闪耀的紫色巨锤,如同一个被戳破的幻影水泡,“噗”地一声,化作漫天飘散的、闪烁着微光的紫色数据流以及无数的零件,迅速消散在充满毁灭气息的空气中。 空间坍缩的力量失去了目标,猛地向内爆裂,在原地留下一个短暂存在的微型黑洞,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热与灰烬,随即又迅速弥合。 替身玩偶!一个以假乱真、甚至能模拟出命途行者能量反应和战斗逻辑的…高级投影! 焚风缓缓转过身,在他身后不远处,空间如同水面般荡漾,又一个“黑塔”扛着紫色水晶巨锤,好整以暇地走了出来。这个“黑塔”身上的能量波动更加内敛,但眼神却更加灵动,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戏谑。 “真正的‘智识’,可不会傻乎乎地跟一头只知道放火的蛮牛硬碰硬。” 新出现的黑塔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仿佛刚才的惊天爆炸只是噪音污染。 “数据收集完毕,目标‘绝灭大君-焚风’基础能量反应模式、攻击倾向、空间操控强度…啧啧,虽然粗暴得毫无美感,但破坏力评级确实值得一个‘S+’。” 她抬起巨锤,遥遥指向焚风,脸上笑容灿烂,却带着冰冷的锋芒: “热身结束,令使大人。现在,该我的‘小玩具们’…来陪您认真玩一玩了。希望您的‘焦土美学’,能经得起…穷举法的考验哦。” 随着她话音落下,周围的空间如同沸腾般,瞬间裂开数十个闪烁着紫色流光的空间虫洞。每一个虫洞中,都探出了一模一样的黑塔人偶,她们手拿紫色水晶巨锤的锤头,冰冷的能量锁定了中心那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身影。 焚风沉默地站在漫天紫光与空间虫洞的包围中。他脸上的最后一丝“新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将整个宇宙都冻裂的… 暴怒! 脚下的星球核心熔岩轰然喷发,如同他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被蝼蚁戏耍了。 “额呵呵……好!很好!” 金色的毁灭瞳孔在不停的颤抖,梵风的语气逐渐癫狂。 “既然你这么想要玩玩,那我就好好陪你玩玩!” 焚风身影消失不见,与此同时那些黑塔人偶们也一并冲向了梵风所有预测的位置。 轰隆—— 毁灭的巨响响彻云霄,而这一声巨响也让高凯整个人变得更加焦急。 此刻的他正在护送着一个孕妇,但不知为何,那些毁灭的虚卒此刻如同疯子一样冲向了他,而且这其中还有数十个践踏者一并冲向他。 望向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孕妇,高凯眼神严肃,他不是没有想过运用杜门的机制速度来进行转移。 可杜门的速度太快了,如果是一个孕妇的话他根本不能全力冲刺离开这里,否则一旦这么做孕妇说不定会流产,并且大出血而死。 现在可没有安稳的地方给孕妇止血,也没有医生和护士可以帮忙。 那么结果只有一个了。 “八门遁甲第六门——” 高凯将手交叉放在额前,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他体内的生命血液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冲破了第五门杜门的桎梏,朝着更深层次的限制发起狂暴的冲击! “呃啊——!” 一声压抑着巨大痛苦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他周身的空气猛地一滞,随后剧烈地扭曲、沸腾! 原本包裹着他、象征杜门的浓郁绿色生命蒸汽,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般疯狂翻滚。在那澎湃的绿色之中,一丝更为纯粹、更为狂暴的淡蓝色光芒骤然亮起,如同破开黎明的第一缕寒光! 这蓝色并非柔和的湖蓝,而是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仿佛能将钢铁都融化的灼热之蓝!它一出现,便以惊人的速度吞噬、融合着绿色的蒸汽。 “景门·开!” 高凯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他猛地放下交叉的双手,双拳紧握,身体如同拉满的劲弓般绷紧! 轰——!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的绿色洪流,裹挟着浓郁的淡蓝色蒸汽,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 这蒸汽不再是简单的逸散,而是带着实质性的冲击力,将他脚下的地面硬生生震裂、压陷下去一个浅坑。碎石和尘土被狂暴的气流卷起,在他身周形成一道狂乱的屏障。 此刻的高凯,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不断摇曳升腾的蓝绿色火焰之中! 他的皮肤因为体内奔涌的狂暴能量和巨大的压力而变得一片通红,甚至能看到皮下细微血管破裂的痕迹,肌肉如同虬龙般根根贲起,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白气,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巨大的能量在他体内奔流,带来了撕裂般的剧痛,但这剧痛反而化作了更强大的动力源泉! 最显著的变化是那淡蓝绿色的蒸汽。它比之前任何一门的生命能量外溢都更加凝实、更加狂暴。 蒸汽翻滚着,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连空气都被这灼热的能量所点燃、电离。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靠近他的空气都产生了扭曲的视觉现象。 “呼…呼…” 高凯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如同鲸吞,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灼热的气浪。他的眼神却燃烧着熊熊战意,那痛苦被一种极致的兴奋和力量感所取代。 景门——这是八门遁甲踏入真正“非人”领域的门槛,是能够释放出冲击空气的恐怖体术奥义的前奏! 他微微伏低身体,双拳收于腰间,全身的蓝色蒸汽猛地一凝,随即以更狂暴的姿态翻涌起来。 空气中开始响起细微的、连绵不绝的尖锐爆鸣声,那是他的拳头在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高速摩擦空气,即将点燃火焰的前兆! “朝孔雀!” 第17章:加入战场! “朝孔雀!” 高凯的怒吼与那声清越的凤鸣几乎同时撕裂空气!伴随着他挥出的并非简单的一拳,而是手臂化作一片肉眼难辨的残影!超越音速的极限正拳,在刹那间摩擦、压缩、点燃了前方大片的空气! 轰——! 一团并非寻常的火焰,而是由纯粹动能与压缩到极致的灼热空气瞬间爆燃形成的、巨大而栩栩如生的火焰鸟头猛地从他拳锋前方脱颖而出! 那鸟头轮廓清晰,喙如利刃,眼窝中是狂暴燃烧的赤红核心,边缘跳跃着象征毁灭的赤红火芒! 啾——! 伴随着鸣声,它的出现,带着焚尽八荒的威势和刺耳的尖啸,仿佛一只来自洪荒的火焰神鸟降下了愤怒的审判! 这并非缓慢飞行的火球,而是速度与毁灭的化身! 首当其冲的,正是那个冲在最前方、挥舞着骨质武器的虚卒。它那由暗能量构成的躯体,在接触到火焰鸟头的瞬间,连一丝抵抗都未能做出。 噗嗤——轰隆——! 先是如同热刀切入牛油般的刺耳消融声!火焰鸟头轻易地贯穿了虚卒的胸膛,将其核心的能量结构瞬间汽化!紧接着,是那标志性的、震耳欲聋的恐怖爆炸! 但这爆炸并非简单的能量扩散。它更像是那只火焰神鸟在贯穿目标后,华丽地展开了它那覆盖数十米范围的火焰羽翼! 轰!!! 赤红与淡蓝交织的毁灭性冲击波,以被击中的虚卒为圆心,呈完美的圆形爆炸狂暴地横扫开来!空气被极致压缩又猛烈释放,产生了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环,如同涟漪般急速扩散! 被直接命中的虚卒,连残渣都没剩下,彻底化为飞灰,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和袅袅扭曲的空气。 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几个虚卒,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它们坚硬的外骨骼在恐怖的冲击波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身体被扭曲、撕裂,暗紫色的能量如同破碎的浆果般四处飞溅,残肢断臂被狂暴的气流裹挟着抛向远方。 稍远一些的,则像狂风中的落叶般被狠狠炸飞。它们翻滚着,撞击在地面或同伴身上,毁灭能量构成的躯体出现大量裂痕,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显然受到了重创,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更远处的虚卒虽然未被直接炸飞,但也被那狂暴的气浪和灼热的高温逼得连连后退,阵型瞬间大乱。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臭氧味、尘土被烧灼的呛人气息以及虚卒能量被蒸发后产生的、带着一丝腥甜的诡异味道。 这仅仅只是一发“朝孔雀”的威力! 高凯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并非仅仅是景门蒸汽的辉光,更是他意志与战意沸腾到极致的象征!他双拳再次收拢,身体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弹簧,周身的淡蓝色蒸汽剧烈翻腾,发出如同高压锅炉般的尖锐嘶鸣! “不够!远远不够!” 他低吼着,声音被狂暴的能量扭曲,“尝尝这个——朝孔雀·连打!”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模糊!那不是瞬身术,而是纯粹的、超越人类视觉捕捉极限的恐怖速度! 咻!咻!咻!咻!咻! 双臂化作了两片模糊的、高速震荡的残影!每一次极限速度的正拳挥出,都并非孤立的攻击,而是点燃一片压缩到极致的空气! “啾——!” “啾啾啾啾啾——!!!”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清越凤鸣声响彻云霄!那不再是孤鸟的清啼,而是百鸟朝凤般的狂暴交响!仿佛有无数火焰神鸟挣脱了束缚,从高凯那化作残影的双拳中争先恐后地振翅飞出! 一团、五团、十团、百团……无数团! 蕴含着恐怖动能与极致高温的巨大火焰鸟头,如同被神祇从天空倾泻而下的毁灭流星火雨,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因能量激荡而扭曲的空气,精准而狂暴地砸向那密密麻麻、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虚卒大军!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接下来的景象,只能用人间炼狱来形容! 连绵不绝的剧烈爆炸在那密集的虚卒群中疯狂绽放!一团团赤红与淡蓝交织的毁灭之花此起彼伏地盛开! 爆炸将昏暗的战场映照得如同白昼,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声浪叠加在一起,形成连绵不绝的恐怖轰鸣,大地在哀鸣,空气在颤抖,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要被这连续的冲击撕裂! 无数道白色的气浪环互相碰撞、叠加、扩散,形成一片混乱而致命的能量乱流,将范围内的一切都无情地撕扯、粉碎!空气被加热到扭曲,地面被烧灼得一片焦黑,甚至开始融化出玻璃状的结晶。 虚卒那由毁灭能量构成的躯体,在如此密集的高温爆炸下,如同投入熔炉的蜡像,成片成片地熔化、汽化、消散! 这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由高凯一人主导的青春怒吼的舞剧!只不过这“舞台”的燃料,是无数虚卒的生命! 虚卒群的中心区域,瞬间被清空出一个巨大的、冒着浓烟与热浪的焦黑“空地”。边缘地带,侥幸未被直接命中的虚卒也被狂暴的冲击波掀飞、震碎,残存的个体发出意义不明的惊恐嘶鸣,如同被投入滚水的蚁群般彻底崩溃,阵型荡然无存。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焦糊味、臭氧味和虚卒能量被大规模蒸发后产生的、令人作呕的腥甜焦臭。 在这如同神罚般的连续攻击中心,高凯的身影在剧烈翻腾的蓝绿色色蒸汽中若隐若现。 他的双臂已经完全化作了模糊的光影,每一次挥拳都带起一溜飞溅的细小血珠——那是皮肤因无法承受超高速摩擦和力量反噬而不断崩裂的结果!汗水早已蒸干,体表覆盖着一层由血痂、盐霜和能量蒸汽混合而成的诡异“外壳”。肌肉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挥拳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骨骼仿佛都在哀鸣。 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吞下烧红的炭块,肺部火辣辣地疼。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疯狂,那是一种将痛苦转化为力量、将生命转化为烈焰的极致疯狂! “见识一下我七十年的青春吧!” 他咆哮着,声音嘶哑却蕴含着无匹的决绝。蓝绿色的蒸汽如同燃烧的火焰,将他映衬得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战神,继续向那崩溃的虚卒群倾泻着毁灭的火雨! 那片战场,已然化作了由连绵凤鸣、冲天火光、震耳轰鸣和绝望哀嚎共同交织而成的、属于高凯一人的绝对领域! 这超越极限的轰炸,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五分钟,对于常人或许短暂,但对于开启景门、连续释放“朝孔雀·连打”的高凯而言,每一秒都如同在熔岩地狱中煎熬。 他现在就像一台过载到极限的引擎,为了身后那名瑟瑟发抖、眼中充满惊恐与一丝渺茫希望的孕妇,榨干了自己每一分体力,将毁灭性的火雨精准地倾泻在那仿佛无穷无尽、潮水般涌来的虚卒大军上! 当最后一团火焰鸟头炸开,将最后几个悍不畏死的虚卒汽化,战场终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地面熔岩冷却的滋滋声,以及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糊与能量蒸发的腥臭味弥漫在灼热的空气中。原本黑压压的虚卒潮,竟硬生生被他一个人用这狂暴的赤红的火焰清空出了一片死寂的焦土真空地带!焦黑的地面上布满了坑洞和熔融的痕迹,如同被陨石雨洗礼过。 “呼……呼……嗬……嗬……” 高凯剧烈地、如同破风箱般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他周身的淡蓝色蒸汽变得极其稀薄、紊乱,仿佛随时会熄灭。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蜷缩在断墙角落、双手护住隆起腹部的孕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红的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撕裂伤口,有些地方还在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身上沾满了暗紫色的虚卒残渣,混合着焦黑的尘土和自己的鲜血,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那象征力量的淡绿蓝色交织的蒸汽,此刻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地萦绕着他残破不堪的身体,更像是一层燃烧生命余烬的薄纱。 双臂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颤抖,皮肤表面一片血肉模糊,甚至有地方露出了丝丝缕缕的肌肉纤维。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胜利宣言。看着孕妇眼中那尚未散去的惊恐,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未来的巨大恐惧,高凯只是艰难地、极其温柔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混杂着疲惫、痛苦,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 随后,他用那只勉强还能动弹的右手,对着孕妇,缓缓地、却异常有力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那笑容和竖起的大拇指,在焦土与硝烟的背景下,在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战士身上,形成了一种震撼人心的反差——那是守护者给予守护对象的,最无声也最有力的承诺:“你安全了。” 下一秒,那抹温柔瞬间被决绝取代! 高凯猛地扭回头,蓝绿蒸汽包裹下的双眼,死死锁定了远处战场深处那片散发着毁灭性、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的区域——毁灭令使所在之地!那里才是灾难的源头! 他能做的,已经拼尽性命做到了极限。 保护身后之人,清空这片区域的威胁,这已是他在此地的终章。剩下的路,这名孕妇需要靠她自己和其他可能的幸存者的力量去走了。他无法再守护她更远。 现在,他残躯中燃烧的最后火焰,只为了一件事——彻底斩断这灾难的源头! “呃啊——!” 一声压抑着痛苦的嘶吼,高凯拖着那副受伤的身体,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他脚下的焦土被再次踏裂,身影化作一道踉跄却义无反顾的绿蓝色残影,带着周身摇曳欲灭的蓝绿蒸汽,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毁灭的源头——焚风所在的方向,决绝地狂奔而去! 焦灼的大地上,只留下一个深深的大拇指印记,和一道指向毁灭核心的、由鲜血与决心铺就的轨迹。 ………… 咔嚓! 最后一只精巧的黑塔人偶在焚风那覆盖着暗红能量、如同熔岩凝固般的手掌中,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面无表情地捏碎。 细小的零件和能量碎片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还未触及地面就被他周身散发的毁灭能量瞬间汽化,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焚风缓缓抬起他那张覆盖着冷漠与蔑视,只露出两点燃烧着毁灭之火的眼眸的脸庞。 那目光低沉、冰冷,毫无波澜,如同扫描仪般环顾着这片被他力量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区域,仿佛在寻找一只恼人的虫子。 “无趣的捉迷藏结束了。” 他的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陨铁在摩擦,带着一种令空间都为之震颤的低沉共振,“如果你再这么躲下去……我不介意跳过享受毁灭蝼蚁挣扎的过程,选择更直接的方式……”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臂,暗红色的毁灭能量如同粘稠的血液般在他掌心汇聚、压缩,形成一个散发着不祥光芒、令周围光线都为之扭曲坍缩的微型能量奇点。那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瞬间湮灭大半颗星球! “……把这颗碍眼的星球,直接抹去**。” 威胁,赤裸裸且绝对致命! 就在那毁灭奇点即将爆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喝!” 一声娇吒撕裂了压抑的空气,大黑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焚风的身后! 她显然利用了某种空间折叠技术或者黑塔人偶的坐标误导,抓住了焚风凝聚力量时那微不可察的瞬间分神! 她侧身拧腰,将手中那硕大无比、流淌着深邃紫色能量光芒的水晶巨锤抡圆了!锤头划破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和一圈圈实质化的能量涟漪,裹挟着足以开山裂海的巨力,毫无花哨地、狠狠地砸向焚风的后心! 咚——!!!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爆开!那不是击中肉体的声音,更像是巨锤砸在了一座亘古存在的、由星辰核心铸造的山脉之上! 命中! 锤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焚风的后背! 然而—— 预料之中的击飞? 没有!焚风的身影甚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预料之中的脱手反震? 没有!大黑塔感觉自己的巨锤像是砸进了凝固的岩浆液体,恐怖的反作用力让她双臂剧震发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锤柄,但那锤头却如同被焊死了一般,死死地“粘”在了焚风的后背上,纹丝不动! 大黑塔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骇然!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倾尽全力、足以粉碎大半个城市的一击,轰击在对方身上,那磅礴的命途能量非但没有造成伤害,反而如同泥牛入海,被对方那具看似普通的分身躯体贪婪地吸收、吞噬了! 锤头接触的地方,让焚风的衣物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产生,只有一圈极其细微的暗红色能量涟漪荡漾开来,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差距!令人绝望的天堑鸿沟! 这还仅仅只是焚风本体三成实力的一个分身。 焚风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微微侧过脸,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刃扫过大黑塔因惊骇而僵住的身影,那眼神中充满了对蝼蚁挣扎的漠视与一丝极淡的、近乎施舍般的嘲弄。 “勇气可嘉……可惜,毫无意义。”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同时,那一直凝聚在掌心的微型毁灭奇点,光芒骤然柔和。 焚风打算将这股能量缓慢注入黑塔身体里,让黑塔感受被毁灭崩坏的过程! 大黑塔瞳孔骤缩!她能感觉到那奇点锁定的不仅仅是她,而是整个灵魂!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绝望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算计、人偶、底牌,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就在焚风即将让那毁灭能量,缓缓注入黑塔体内的刹那—— “呃啊啊啊啊啊——!!!!” 一声饱含着不屈意志与狂暴力量的嘶吼,如同撕裂黑暗的雷霆,从战场的边缘猛然炸响! 一道浑身赤红、皮肤赤红龟裂、缠绕着摇曳欲灭却依旧不屈燃烧的淡绿蓝色蒸汽的身影,如同一颗从地狱射向太阳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死气势,悍然闯入了这属于神明的领域! 是高凯!他来了! 在黑塔即将死亡的边缘,他燃烧着自己的青春,目标直指——焚风手中的毁灭能量! “刚力旋风!!!” 那声嘶吼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咆哮,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刺耳爆鸣! 高凯的身影在焚风那毁灭奇点即将注入黑塔身体的毫厘之间,化作一道燃烧着残存蓝绿蒸汽的血色飓风! 太快!太近!太不要命了! 焚风那始终冰冷漠然的毁灭之瞳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错愕。他根本未曾料到,一只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理应早已化为灰烬的蝼蚁,竟敢、竟能在这最后关头,以如此决绝的姿态闯入神明的领域,并且……目标是他的手! “什……?!” 焚风的思维甚至来不及完整传递到分身的行动上。 砰——!!! 高凯那凝聚了残存所有力量、皮肤龟裂血肉模糊的右腿,如同战斧般狠狠抽击在焚风握着毁灭奇点的手腕上!这不是技巧,这是纯粹的、以命换机的蛮力爆发! 轰!!! 那枚蕴含着灭星之威的暗红毁灭奇点,被这不可思议的、来自“蝼蚁”的全力一踢,硬生生地改变了轨迹!它没有飞向远处,而是被这股巨力猛地一撞,直直地轰向了焚风自己的胸膛! 与此同时,高凯的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在腿风未歇的瞬间,一把捞住了因惊骇而僵在原地的大黑塔!那娇小的身躯被他紧紧箍住,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借着反冲之势,两人如同炮弹般向远处倒射而出! 焚风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防御姿态,或者说,他从未想过需要防御自己发出的攻击。 轰隆——!!! 刺眼到足以灼伤视网膜的炽白光芒在焚风胸前猛然炸开!如同在近地点引爆了一颗微缩的太阳! 恐怖的毁灭能量瞬间吞噬了他整个上半身!那不再是冲击波,而是湮灭本身!空间在那一点疯狂地扭曲、塌陷,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碎裂声! “呃啊——!” 一声饱含着难以置信的痛楚与暴怒的嘶吼,第一次从焚风口中爆发出来!那不再是冷漠的低语,而是被蝼蚁反噬的狂怒! 毁灭奇点的光芒持续了短短一瞬,但对于被正面击中的焚风分身而言,却是实打实的重创!当光芒敛去,只见焚风的身影踉跄后退了数步,他胸前覆盖的衣物连同部分“躯体”被炸得一片模糊,露出了下方流淌着金色【血液】的伤口,边缘还有细小的空间裂痕在闪烁。 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也出现了明显狰狞的表情,燃烧的毁灭之火剧烈地跳动着,充满了被亵渎的暴怒! 而另一边—— 高凯抱着大黑塔重重地砸落在地面,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刚一落地,高凯的身体就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彻底瘫软!覆盖全身的赤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死人般的惨白,周身那象征力量的蒸汽瞬间消散无踪——八门遁甲,强制解除! “噗——!” 一大口鲜红得刺目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涌而出,溅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大面积崩裂,形成恐怖的淤血斑块,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瞳孔甚至开始涣散。 “高凯!” 大黑塔从短暂的眩晕中惊醒,看到高凯的惨状,心脏几乎骤停!她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连滚带爬地扑到高凯身边,声音都变了调。 没有丝毫犹豫,她闪电般扯开自己腰间那个看似不起眼的“空间存储袋”,双手快得化作残影!一支支闪烁着不同微光的特制药剂被迅速取出、拔掉保险、精准地扎进高凯颈部、心脏附近以及几处重要的能量节点! 嗤!嗤!嗤!嗤! 数十支药剂几乎在几秒钟内被全部注入!这些药剂并非凡品,是黑塔结合尖端生物科技以及她对高凯身体数据的极致理解,专门为他调配的超高效再生修复液,本意是在他日常开启八门遁甲进行地狱训练后,能快速修复肌肉和经络损伤,避免不可逆的后遗症。 此刻,这些珍贵的“训练恢复剂”,被当成了吊命的强力兴奋剂和急救针! “呃……嗬……” 高凯的身体猛地一弓,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颤抖了一下!药剂注入的瞬间,一股狂暴而滚烫的生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他濒临崩溃的躯体内奔涌!惨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微弱的气息如同被强行鼓起的风箱,变得粗重而急促。 断裂的肌肉纤维被强行粘合、撕裂的毛细血管被暂时封闭、枯竭的细胞被注入伪装的活力……这是饮鸩止渴般的虚假繁荣!药效过后,反噬将更加恐怖!但此刻,它确实将高凯从死亡线上硬生生拽了回来! 高凯咳出几口带着药液味道的淤血,挣扎着用双臂支撑起上半身。他看向黑塔,眼神复杂——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谢了……黑塔……”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时隔数十年,二人的命运再次相交。 “……药效有限,副作用……很大。”黑塔颤抖着说道,而高凯只是艰难地喘了口气,目光越过黑塔的肩膀,死死锁定住远处那在湮灭光芒中重新站稳、散发着滔天怒火与更恐怖毁灭气息的身影。 此刻的焚风虽然受创,但远未达到十分严重的地步,但那被激怒的威压,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 “趁现在……告诉我……” 高凯咬着牙,缓缓站起身,看向远处的焚风。 “是不是只要把他击败就可以解决这次的危机?” 黑塔看着高凯眼中那燃烧殆尽的火焰被药剂强行点燃的、更加危险的炽芒,又瞥了一眼远处如同即将爆发的超新星般的焚风,小脸紧绷到了极致。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无数数据流闪过。 时间,不多了!药效,更不多了! 焚风也等不及了。 “你们现在就如同飞蛾扑火一样,毫无意义的阻拦着毁灭的光芒。” 焚风忽然收敛了狂怒的气息,他静静的看着高凯与黑塔。 “放弃抵抗吧,加入毁灭,你们可以活下去,并且也可以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尤其是你。” 将手指向高凯,焚风眼里满是欣赏,对于这个不同于其他弱小的蝼蚁他有了一点兴趣。 “只要你愿意,我甚至可以亲自教导你一些东西,可以让你变得比现在更强大,力量也更……。” “我拒绝。” 高凯出声打断,焚风呆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居然有不知死活的蝼蚁敢拒绝自己。 (趁现在没人,偷偷更新一章,嘿嘿~另外求点免费礼物嘛~) 第18章:湛蓝星的苍蓝猛兽!昼虎!(一万字大章) “……为什么?” 焚风低沉的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好奇。他胸前那被自己力量炸出的伤口正缓慢蠕动愈合,流淌的金色能量如同活物,但此刻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高凯那匪夷所思的选择所吸引。 “力量,是存在的基石,是进化的阶梯,是毁灭亦是创造的权柄。”焚风那冷陌无情的脸转向高凯,毁灭之火在其眼窝中静静燃烧,带着一种审视实验品的漠然与探究。 “在这条流淌着无数纪元尘埃的时间长河中,吾见证过太多生灵对力量的痴迷、贪婪、恐惧……他们像飞蛾扑火般追逐它,哪怕付出灵魂的代价。” 他那冰冷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高凯残破的躯壳和那强行被药剂点燃的虚弱火焰。 “而你……” 焚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拒绝了唾手可得的、足以让你摆脱蝼蚁身份的力量。如此干脆,如此……愚蠢。这很有趣。” 面对这来自毁灭本源的疑惑,高凯只是平静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感受着体内药剂带来的虚假活力与更深处濒临崩溃的剧痛。他没有直接回答焚风的问题,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从腰间取下了那对武器。 那是一对双截棍。 棍体并非凡铁,而是某种深邃如夜空的金属,表面流淌着细微的、如同星辰脉络般的金色光纹。握柄处有着精密的机械结构,此刻正随着高凯的心跳,发出极其微弱、却充满韵律的嗡鸣。 “力量……”高凯的语气平淡得如同叙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棍身,目光却锐利如刀,穿透焚风的威压,直刺其核心,“如果它的存在,只是为了带来毁灭、痛苦和绝望,让弱者哀嚎,让希望熄灭……那么,这样的力量,不过是宇宙中最令人作呕的毒疮,是一切痛苦的源头罢了。” 他猛地将双截棍在身前交叉,摆出一个朴实无华的起手式。那流淌的金色星辉骤然明亮,仿佛被他的意志所点燃! “我的力量……”高凯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焦灼的大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 “只为守护而存在!只为那些面对黑暗无力反抗的人而挥动!只为那些‘不能’战斗的人而战!” 这宣言,并非豪言壮语,而是他燃烧生命为之守护的青春誓言! “!?” 一旁的黑塔,在看到高凯亮出那对双截棍的瞬间,那双总是闪烁着睿智与狡黠的紫色眼眸,猛地睁大了! 错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埋心底的、被猝然掀开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那对双截棍……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早年二人还是挚友之前用一块极其稀有的、蕴含微弱“存护”命途之力的碎石,苍蓝星最尖端的记忆合金与能量传导技术,耗费无数心血亲手锻造的!是她送给高凯的生日礼物。 后来,因为那一次研究高父尸体事件两人分道扬镳,形同陌路。她以为,以高凯那嫉恶如仇的性格,早就该把这“来自过去的纪念品”丢弃在某个角落,甚至熔毁。 她从未想过……他居然一直带在身边。 甚至在这生死存亡的绝境,在面对不可能战胜的对手时选择了它作为最终的武器! 黑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那对闪烁着熟悉金芒的双截棍,移向高凯那张布满血污、却异常坚毅肃穆的侧脸。 他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眸子,正死死锁定着焚风,仿佛要用目光将其洞穿。 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在黑塔心中翻涌,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冲淡了眼前的绝望。她紧抿的唇角,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难以抑制地、轻轻地向上翘起。 那是一个混杂着释然、感慨,以及……重新燃起的斗志的笑容。 “哼……”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带着一丝熟悉的傲娇意味。黑塔猛地将扛在肩上的硕大紫色水晶巨锤往地上一顿!沉重的锤头砸入焦土,荡开一圈能量涟漪。 她单手叉腰,娇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另一只手稳稳地握紧了锤柄。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所有的迷茫和复杂情绪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冰冷杀意。 紫色的眼瞳中,属于“智识”命途的算力光芒疯狂闪烁,开始重新分析焚风分身受创后的能量流动模式和可能的弱点。 她的目光,同样牢牢锁定了焚风,与高凯并肩而立。 一个是为守护弱者守护青春誓言而燃烧残躯的武者,手握承载着过往与信念的礼物。 一个是智识无双的天才,重新握紧了智识的巨锤。 目标只有一个——眼前这带来毁灭的灾厄化身! 焚风看着眼前这重新燃起战意的两人,尤其是高凯手中那对散发着微弱存护气息的双截棍,以及黑塔眼中那重新亮起的、充满算计的紫芒。他那充满疑惑的脸上,毁灭之光跳动了一下,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了然的冰冷,“守护的执念,愚昧的羁绊。那么,就让这最后的火花,在绝望中彻底熄灭吧。” 更加恐怖的毁灭气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从他受创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黑塔,还能跟上吗?” 高凯发话问向黑塔,而黑塔只是冷笑道。 “可不要小看我这个天才啊!现在我对焚风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但我还需要验证一下,因此我需要你的帮忙。” 哗啦—— 甩动着两根双截棍,高凯肌肉紧绷。 “怎么帮?” “很简单,你只需要不停的对他进行高频率攻击就行,你还能开启八门遁甲吗?” 黑塔担心的看了一眼高凯,但高凯只是用大拇指指向自己随后轻松一笑。 “可别小瞧我啊黑塔!不然总有一天天才也会被追上啊!八门遁甲·景门·开!” 再度开启景门,高凯感受着那熟悉的肌肉撕裂感,随后挥舞着双截棍冲向了那从天上缓慢降下的焚风,速度之快一度打破了音障。 两根双截棍在他手中不再是武器,而是化作了高速旋转的、缠绕着蓝绿色蒸汽的毁灭风车!棍影连成一片,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搅动着周遭稀薄的空气,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玉石俱碎的惨烈气势,直扑梵风那高大的躯体! 呼——轰! 高凯的身影瞬间模糊,只在原地留下一圈肉眼可见的音爆云环。双截棍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裹挟着开山裂石的威能,狠狠砸向焚风看似虚无缥渺、实则凝聚着恐怖力量的气流核心。 “砰!锵啷啷——!” 预想中击中实体的闷响并未传来。双截棍砸在焚风身前不足半米处,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合金墙壁! 剧烈的反震力沿着棍身狂涌而上,高凯手臂肌肉贲张,青筋如虬龙般暴起,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棍柄。那足以粉碎巨岩的力量,竟连焚风最外围的护体气流都无法撼动分毫! “啧!”高凯咬牙,借着反震之力一个旋身卸力,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焚风悬停在半空,周身紊乱的气流似乎只是被这雷霆一击微微扰动了一下,旋即便恢复了那种缓慢、致命、带着毁灭气息的旋转,仿佛刚才的攻击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他那双燃烧着非人意志的眼眸,冷漠地俯视着渺小的挑战者,随后他也冲向了高凯。 二人就这样开始了你来我往的过招,两道身影在一片废墟之中不停的闪烁着,并且伴随着阵阵撕裂声。 “就是这样!高凯,别停!继续攻击!全方位,不同角度!”观战的黑塔此刻一脸凝重,她的声音穿透激荡的气流,清晰地传来。 她的眼中闪烁着高速运算的光芒,十指在悬浮的虚拟键盘上几乎化作残影,无数细微的数据流在她特制的护目镜镜片上瀑布般倾泻而下。高凯每一次攻击的落点、能量反馈的波形、气流扰动的细微变化……所有信息都被她贪婪地捕捉、分析、比对。 “明白!” 高凯深吸一口气,景门带来的澎湃力量在体内奔涌,压下手臂的剧痛。他眼中战意更炽,身影再次爆射而出,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化身为一道围绕着焚风疯狂闪烁的绿色闪电。 唰!唰!唰!唰! 双截棍化作两道致命的银色风暴!上段横扫,直取焚风头部;下段撩击,意图破坏其下盘稳定;中段连点,如同暴雨梨花针般刺向核心;更有刁钻的回旋踢,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劲风,试图从侧面突破! 每一次攻击都精准、狠辣,带着八门遁甲赋予的恐怖动能。音爆声连绵不绝,如同密集的滚雷在地面上炸响。空气被搅动、撕裂、压缩,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向外扩散,吹得远处观战的黑塔长发狂舞,衣袂猎猎作响。 但是—— “太慢了!” 焚风冰冷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两人灵魂深处炸响。高凯那足以撕裂音障的狂暴攻势,在焚风眼中竟如同孩童的嬉戏!面对那化作银色风暴、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双截棍,焚风的身影只是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幅度微微晃动、侧移、后仰——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到毫厘,恰好让足以开山裂石的棍影擦着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甚至未能真正触及他那由毁灭能量凝聚的实体! 高凯的心猛地一沉。 他能感觉到,焚风并非完全无视他的攻击,那双截棍上蕴含的某种“命途”之力确实能让焚风产生一丝本能的规避反应,但这反应速度远超他的极限! 高凯:!!! 突然高凯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他一次倾尽全力的中段连点,意图以暴雨之势刺穿焚风核心的瞬间,焚风动了! 不再是闪避,而是反击!一只缠绕着暗红色毁灭能量、仿佛由熔岩与风暴铸就的手掌,无视了棍影的残像,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其中一根高速舞动的双截棍中间连接链! 咔嚓!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爆响!高速旋转的棍势被硬生生遏止!巨大的力量顺着棍身传来,高凯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一座崩塌的山岳砸中,虎口瞬间撕裂,鲜血狂涌,整条右臂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拼尽全力想要夺回武器,或者至少松开握柄,但那棍身仿佛被焊死在焚风的手中,纹丝不动! “结束了!”焚风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如同宣判。 他空闲的左手已然抬起,掌心之中,一团令人心悸的暗红能量疯狂凝聚、压缩,周围的空气被瞬间抽干,光线都为之扭曲、黯淡。那能量球体内部翻滚着漆黑与猩红交织的毁灭雷霆,散发出足以将钢铁瞬间汽化的恐怖高温与冲击波!目标,正是被牢牢锁住武器、身体因巨大力量对抗而短暂僵直的高凯! 高凯目眦欲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团能量球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足以将他连同这片大地一起蒸发!他想闪避,想挣脱,但焚风抓住双截棍的力量如同深渊枷锁,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高凯只觉眼前景物瞬间模糊、拉伸、重组,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他。下一秒,剧烈的空间置换感传来,他踉跄着出现在黑塔身边,脚下坚实的触感取代了焚风带来的死亡威压。 而他原先站立的地方—— 轰隆!!!!!! 焚风那凝聚着毁灭力量的一掌狠狠拍下!大地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轰然炸裂!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深坑瞬间形成,边缘的岩石在极致高温下瞬间熔化成赤红的岩浆,紧接着又被狂暴的冲击波掀飞、粉碎!刺目的暗红能量光柱冲天而起,将半片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血色!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裹挟着碎石熔岩,如同末日风暴般席卷而来! “哼!” 黑塔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强行在焚风锁定的空间里进行空间置换,对她精神和命途之力的消耗远超想象。她身前的数个微型能量护盾瞬间亮起又瞬间破碎,才堪堪抵消了席卷而来的冲击余波,将她和高凯护在身后。 焚风缓缓从爆炸中心升腾的烟尘与能量乱流中走出,毫发无损。他缓缓收回手掌,掌心毁灭能量残余的电弧还在跳跃。他那双燃烧着毁灭意志的冰冷眼眸,此刻死死地锁定了黑塔,其中蕴含的怒火与厌恶几乎化为实质。 空间波动平息,战场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熔岩冷却的滋滋声和碎石滚落的声音。 “智识……蝼蚁的伎俩。” 焚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带着让空间震颤的毁灭气息。“只会躲在角落里玩弄些令人作呕的小把戏……看来要先把你解决了。” 他周身紊乱的气流陡然变得狂暴起来,暗红色的毁灭能量如同实质的火焰般熊熊燃烧,脚下的熔岩坑范围肉眼可见地扩大,空气因高温而剧烈扭曲。 他对高凯的“欣赏”已荡然无存,此刻所有的毁灭意志,都集中在了那个用“无用技巧”触怒了他的黑塔身上。 正好,我也该好好验证一下我的这个猜想了。” 黑塔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带着天才特有的、为验证真理不惜以身犯险的狂热。她手中那柄流光溢彩、由无数精密水晶能量回路构成的水晶巨锤被她高高举起。不再是纯粹的能量矩阵,这一次,她选择了近身! 磅礴的智识命途之力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决堤的星河般从她娇小的身躯内奔涌而出,注入巨锤! 嗡——! 水晶巨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无数玄奥的符文在锤体表面流转、重组,每一次变化都代表着黑塔对焚风防御模型的瞬间解析与能量形态的针对性调整。她纤细的身影包裹在浓郁的紫色能量光晕中,仿佛一颗燃烧的智慧彗星,不退反进,迎着焚风那毁灭性的威压,悍然冲去! 焚风那燃烧的瞳孔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冰冷的嘲弄。 蝼蚁竟敢近身?他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随意地抬起了那只刚刚抹平了大地的手掌,掌心再次凝聚起令人心悸的暗红漩涡。 轰! 两道身影,一道是凝聚毁灭、仿佛要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红风暴,一道是闪耀着洞悉万物、解析万法的紫色彗星,在战场中心轰然对撞! 黑塔的水晶巨锤带着撕裂空间般的尖啸,并非直砸,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锤头高速旋转着,如同一个巨大的能量钻头,狠狠凿向焚风能量护盾流转最频繁的一个节点! 锤体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智识之力试图强行侵入、解析护盾的结构。焚风的手掌只是轻轻一拂,掌心暗红漩涡微微一转,那足以洞穿合金的能量钻头如同泥牛入海,恐怖的智识能量瞬间被漩涡吞噬殆尽!巨锤上传来恐怖的吸力,几乎要将黑塔连人带锤扯进去! 黑塔瞳孔一缩,瞬间切断了那部分被吞噬的能量连接,同时巨锤形态骤然改变!锤头炸开,化作数百道细密的、闪烁着不同属性光芒的能量尖刺,如同暴雨般射向焚风全身各处! 这是她对焚风吸收特性的极限测试! 焚风周身暗红气流猛地一胀,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所有尖刺在距离他身体不足半米处瞬间停滞、黯淡、然后无声无息地被分解吸收,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恐怖的吸力再次传来,黑塔被迫强行后撤,紫色礼服的下摆被溢散的毁灭能量擦过,瞬间化为飞灰! 但焚风似乎厌倦了这种“小把戏”,一步踏出,空间仿佛在他脚下折叠!他瞬间出现在黑塔后撤的路径上,缠绕着毁灭能量的手爪如同撕裂空间的暗红闪电,直抓黑塔的后心!速度之快,远超黑塔的闪避极限! 黑塔眼中数据流瀑般倾泻,在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旋身,将水晶巨锤横在身前格挡! 嗤啦——!轰! 焚风的利爪狠狠抓在水晶锤柄上!刺耳的、如同玻璃被砂轮打磨的声音响起!精纯的毁灭能量与智识护盾激烈碰撞、湮灭!水晶锤柄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紫色的能量碎片如同星屑般崩飞!巨大的力量透过锤身传来,黑塔如遭雷击,娇小的身躯炮弹般被轰飞出去! 她强行在空中调整姿态,紫色长发凌乱飞舞,嘴角已然溢出一缕刺目的鲜血。 焚风如影随形,不给黑塔丝毫喘息之机!暗红的毁灭光柱从他掌心喷薄而出,直追倒飞的黑塔!黑塔人在空中,眼神却锐利如初。 她猛地将濒临破碎的水晶巨锤向前一推,锤头核心处爆发出最后的、刺目的强光!并非攻击,而是将剩余的智识能量瞬间引爆,化作一面巨大、复杂到极致的菱形能量盾牌! 砰——咔嚓嚓嚓! 毁灭光柱狠狠撞在菱形盾牌上!盾牌上无数符文疯狂闪烁、解析、试图抵消,但仅仅坚持了不到半秒,便在毁灭洪流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寸寸碎裂!狂暴的能量冲击狠狠撞在黑塔身上! 黑塔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烟尘。她手中的水晶巨锤早已黯淡无光,锤头崩裂了大半,只剩下半截布满裂痕的锤柄还被她紧紧握在手中,仿佛随时会彻底化为齑粉。 她身上那件精美的紫色礼服变得破破烂烂,多处撕裂,露出底下光滑如玉、此刻却沾满尘土的肌肤,肩膀、手臂处甚至有几道被毁灭能量擦过的焦痕,渗出丝丝血迹。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又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着,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焚风的身影缓缓从空中降下,落在那巨大的熔岩坑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黑塔。他身上那狂暴的毁灭能量波动平息了一些,似乎刚才那短暂的、压倒性的交锋对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热身。他甚至连衣角都未曾破损半分。 而这前后不过五秒的时间。 “黑塔!你没事……”高凯目眦欲裂,不顾自身伤势就想冲过去。 “我没事……”黑塔喘息着,用沾满灰尘和血污的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焚风,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洞悉,“……我找到了他的弱点!” 她的声音带着疲惫,却斩钉截铁: “这个焚风的能力核心……十分简单,却又极其霸道!那就是对命途能量的绝对吸收与转化!无论是智识、存护、巡猎……只要是蕴含命途之力的攻击,无论形态如何变化,都会被他的毁灭核心瞬间吞噬,化为己用!甚至包括毁灭本身!他就像一块对所有能量形态都‘超导’的毁灭海绵!” “唯有纯粹的、不含任何命途能量的物理攻击——最原始的力量、速度、物质碰撞产生的动能——才能真正穿透他的能量吸收场,直接作用于他能量核心外那层相对薄弱的物理屏障!这是唯一能真正伤害到他的途径!” 简单的机制,无敌的数值。这就是毁灭的令使。 她看向高凯,目光凝重得如同千钧巨石: “但问题在于……现在我们根本没有时间,也找不到足够的材料,去现场制造一件能承载我们所需力量、打出足以击破他物理屏障的纯粹物理伤害的超级武器!他……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听到这里,高凯脸上的焦急和愤怒如同潮水般褪去。他沉默了。战场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城市隐约传来的爆炸声和焚风周身毁灭能量低沉的嗡鸣。 一秒,两秒。 高凯的目光从黑塔狼狈却坚毅的脸上,移向熔岩坑边缘那对扭曲变形的双截棍,再缓缓抬起,望向悬浮在空中、如同毁灭化身的焚风。 忽然,他笑了。那笑容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与此刻的绝境格格不入。 “谁说没有?交给我吧。”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低沉沙哑。 嗖嗖嗖——!!! 就在这一刻,刺耳的破空声撕裂了天空的寂静!无数架代表着人类抵抗意志的战机,如同钢铁蜂群般从云层中呼啸而出,机炮喷吐着火舌,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铺天盖地地朝着焚风以及他身后的虚卒大军倾泻而下! 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战场,也彻底覆盖了高凯那句平静的话语。 焚风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遮蔽了天空的钢铁洪流。他只是随意地、如同拂去眼前灰尘般,对着天空挥了挥手。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闪光。 一股无形的、绝对毁灭的波动以焚风为中心,瞬间扫过方圆百里的天空与大地! 天空,那密密麻麻的战机群,连同它们倾泻的弹药,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雪花,无声无息地、瞬间汽化、消失!连一丝残骸、一缕黑烟都未曾留下! 大地,远处隐约可见的抵抗部队、残存的建筑、甚至起伏的山峦轮廓……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挥手之间,被彻底抹平!视野所及之处,只剩下一片绝对平坦、光滑如镜、反射着熔岩坑暗红光芒的焦黑琉璃地面! 方圆百里,空无一物!死寂得令人灵魂颤栗! 唯有焚风脚下巨大的熔岩坑,以及坑边不远处的黑塔和高凯,如同末日狂涛中仅存的两颗顽石,孤零零地矗立在这片被彻底“格式化”的、死寂的黑色平原之上。 焚风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回到他们两人身上,那燃烧的瞳孔中,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毁灭意志。 人类的文明结晶毁于一旦,最强的黑塔此刻也已经进入强弩之末,现在唯有他能站出来。 高凯的脚步异常沉稳,踏在光滑如镜、滚烫的焦黑琉璃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你要做什么?高凯?!” 黑塔想要拉住他,但自身却因为伤势太重无法站起。 高凯无视了身后黑塔带着焦急与不解的呼喊,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有千钧之重,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他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死死钉在焚风那如同毁灭神祇般的身影上。 焚风悬浮在熔岩坑的边缘,暗红的毁灭能量如同呼吸般在他周身缓缓起伏。 他燃烧的瞳孔注视着缓缓走来的高凯,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漠然或嘲弄,而是带上了一丝……审视? 他清晰地“看”到,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体内,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到令人心悸的生命能量正在疯狂地汇聚、压缩、沸腾!那不是命途之力,而是生命本源最炽烈的燃烧!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压制在脆弱的人体容器之中! “在五年前的全球体术大师赛上,”高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死寂的天地,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感,“我曾捧起过那座象征‘当世最强’的奖杯。” 他距离焚风越来越近,百米,五十米… 焚风甚至能感受到对方体内那恐怖生命能量散发出的灼热气息。 “但比起那个虚名……” 高凯的脚步停下,站在了焚风面前十米米之处。这个距离,对于焚风而言,弹指可灭!但高凯毫无惧色,他缓缓抬起双手,动作沉稳而有力,最终双手交叉,稳稳地按在了自己的额前! 嗡! 一股无形的气势以高凯为中心轰然炸开!脚下的琉璃地面瞬间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痕!他嘴角咧开一个狂放不羁、充满自信与决绝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撕裂一切阴霾! “我更喜欢我的对手们,在无数次浴血搏杀后,用敬畏和恐惧赋予我的那个名字——” 高凯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深处,不再是人类的色彩,而是燃烧着如同恒星核心般炽烈的苍蓝光芒!那光芒仿佛穿透了时空,唤醒了沉睡在血脉最深处的远古凶兽! “也就是说,现在该轮到我——”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威严与狂野! “【湛蓝星的苍蓝猛兽】登场了吗?!” “八门遁甲第七门——惊门·开!!!” 轰隆隆隆——!!!! 不是音爆,而是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的恐怖轰鸣! 以高凯的身体为中心,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到极致的苍蓝色蒸汽如同失控的星环般轰然爆发!那不再是景门时的绿色蒸汽,而是更加凝练、更加狂暴、带着一种撕裂灵魂般霸道气息的苍蓝之焰! “呃啊啊啊——!!!” 高凯发出了痛苦与力量交织的咆哮!他的身体在瞬间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肌肉!原本就虬结如龙的肌肉,在苍蓝蒸汽的冲击下如同吹气般疯狂膨胀、贲张!皮肤表面青筋暴凸,如同一条条深紫色的巨蟒缠绕全身,血管在高压下几欲爆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密集爆响,仿佛在进行着最后的淬炼与重组!此时的他仿佛化身为一个由纯粹力量构成的苍蓝色巨人! 更可怕的是那异常的体温温度!苍蓝色的蒸汽所过之处,脚下的琉璃地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空气被高温扭曲,光线在苍蓝蒸汽中折射出迷离而危险的光晕! 此刻的高凯,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的范畴!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由纯粹生命能量驱动的活火山!苍蓝色的蒸汽如同实质的火焰般在他周身熊熊燃烧、翻滚、咆哮!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狂风,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沉闷的战鼓! 焚风那燃烧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收缩!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纯粹的、超出计算的意外! 他能清晰地“品尝”到,这股力量——这股纯粹到极致、排山倒海般的物理动能!它不含任何命途能量,却蕴含着足以撼动山岳、粉碎星辰的破坏力! 多么完美啊!这种暴力的毁灭气息完美的契合了毁灭命途的道路! 同时这也正是他防御体系理论上唯一的“缝隙”! “吼——!!!” 【苍蓝猛兽】的咆哮化作实质的冲击波!高凯动了! 没有残影!没有音爆!因为他的速度,在惊门开启的瞬间,就已经超越了声音,甚至超越了常规的空间感知! 焚风只看到眼前的空间猛地一“折”,那个苍蓝色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 咚!!! 一只包裹在沸腾苍蓝蒸汽中、肌肉虬结如同合金铸造的巨大拳头,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带着最原始、最野蛮、最纯粹的物理力量,狠狠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焚风胸前的物理屏障上!那正是黑塔拼死验证出的弱点区域!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焚风体表那层无形的、足以硬抗核爆冲击的物理屏障,在苍蓝猛兽这燃烧生命挥出的终极一拳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什么?!”焚风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他那由毁灭能量构成的身体,竟然被这股纯粹的力量撼动了!虽然裂痕在毁灭能量的急速修补下飞快弥合,但那结结实实的冲击力,以及屏障碎裂瞬间传递进来的恐怖动能,让他那几乎亘古不变的身影,第一次——向后踉跄了半步! 轰!!! 高凯的第一拳仅仅是开始!那碎裂声如同点燃了炸药桶!苍蓝猛兽彻底狂暴! 咚!咚!咚!咚!咚!咚!咚! 无数道苍蓝色的拳影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炸开!速度快到极致!力量猛到极致! 每一拳都精准无比地轰击在焚风胸前那刚刚修复又瞬间被轰出裂痕的同一点!不再是试探,而是最纯粹、最野蛮、最暴力的饱和式物理打击! 焚风的身体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被这连绵不绝、足以粉碎山脉的恐怖拳力轰得连连后退! 他脚下的熔岩坑边缘在每一次重击下都轰然崩塌!暗红色的毁灭能量疯狂地在他体表流转,试图修复屏障,吞噬冲击,但那苍蓝拳影中蕴含的纯粹物理动能太过狂暴、太过密集,如同永不停歇的海啸,硬生生压制了毁灭能量的修复速度! “呃!” 焚风第一次发出了类似闷哼的声音!他那由毁灭能量构成的“躯体”表面,第一次因为纯粹物理力量的冲击而出现了剧烈的能量涟漪和微不可察的波动!苍蓝的蒸汽与暗红的毁灭能量疯狂对撞、湮灭,发出刺耳的嘶鸣! 但他没有躲避,因为现在的他满是兴奋与渴望!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热血了?!哪怕只是一道分身,但这股波澜依然让他痴迷。 高凯的攻势没有丝毫停歇,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他的皮肤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崩裂,汗水渗出,瞬间被苍蓝蒸汽蒸发成蓝色雾气,给那狂暴的苍蓝染上了一抹凄厉的蔚蓝!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焚风胸前那个必须击碎的目标! ‘不能再拖了!惊门维持不了多久!要速战速决!’ 打定主意后将焚风硬生生轰退数十米后,高凯猛地双拳收拳蓄力!全身的苍蓝蒸汽疯狂地向着他紧握的双拳。 压缩、凝聚! 恐怖的能量波动让空间都为之扭曲!一只完全由高度压缩的空气和苍蓝蒸汽构成的、巨大无匹的狰狞虎头,在他双拳上瞬间成型!那虎头栩栩如生,獠牙毕露,发出无声的咆哮,带着吞噬一切的凶戾气息! “昼虎——!!!!” 高凯倾尽全身之力,挥出了这凝聚着惊门巅峰力量的一击!那只苍蓝色的巨虎脱离拳峰,迎风暴涨,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苍蓝洪流,带着毁灭性的物理冲击波,咆哮着扑向刚刚稳住身形的焚风!目标,依旧是那布满裂痕、摇摇欲坠的胸前屏障! 焚风眼中燃烧的火焰瞬间暴涨!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面对这纯粹物理力量的终极咆哮,他终于不再被动防御!他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毁灭咆哮,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焚寂——!!!” 磅礴的暗红毁灭能量如同决堤的星河般汹涌而出,在他身前瞬间凝聚成一面厚重无比、铭刻着无数毁灭符文的猩红大剑! “带着你的后悔!在毁灭下消失吧!”焚风面目狰狞的怒吼着。 “我的青春没有后悔!!!”高凯双眼凶如猛虎厮喊道。 双方的攻击呼啸而至,随后两道恐怖的能量互相冲击着对方。 苍蓝猛虎 vs 毁灭巨剑! 纯粹物理冲击的极致! vs 毁灭能量的绝对防御!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碰撞,在这片被彻底抹平的焦黑平原上爆发了。 第19章:八门遁甲之阵——死门·开!(一万字大章) 实质化的、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在战场上肆虐! 它并非空气的涟漪,而是由高度浓缩的毁灭能量与纯粹物理冲击混合而成的、足以磨灭物质的死亡之环!冲击波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贴着光滑如镜的焦黑琉璃地面,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轰然扩散! 哗啦啦——轰!!! 冲击波所过之处,坚硬如钻石、能抵抗熔岩高温的琉璃地面,如同被无形巨犁狠狠犁过!厚达数米的琉璃层被轻易掀起、粉碎、气化!留下深不见底的环形沟壑!更远处,那被焚风抹平的百里平原边缘,仅存的一些低矮山丘残骸,如同沙堡般无声无息地崩塌、分解,化为最细微的尘埃,被冲击波裹挟着冲向远方天际! 整个战场,如同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灭世炸弹!一个直径超过千米、深达百米的巨大环形陨坑,取代了原本的熔岩坑和平原!陨坑的中心,是依旧在疯狂纠缠、互相吞噬的苍蓝与暗红能量乱流,如同地狱之眼! 在这毁天灭地的爆炸核心,两个身影如同怒海狂涛中的礁石,承受着最直接的冲击! 焚风,他那由毁灭能量构成的暗红巨剑,在苍蓝猛虎那纯粹物理力量的终极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盾体表面,那由无数毁灭符文构成的防御阵列,在苍蓝洪流的疯狂冲刷下,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终于—— 咔嚓!轰! 巨剑的中心,被高凯集中轰击了无数次的位置,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狂暴的苍蓝蒸汽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灌入!虽然焚风体表的核心物理屏障在最后关头勉强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但那恐怖绝伦的物理冲击力,如同亿万柄重锤同时砸落! “呃啊——!!!” 焚风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带着痛苦与震怒的咆哮!他那几乎永恒不变的毁灭能量躯体,第一次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暗红的能量如同沸腾的血液般在他“体内”翻滚、逸散! 他整个人被这股无法吸收、无法转化的纯粹巨力,如同炮弹般狠狠轰飞出去!一路撞碎了身后狂暴的能量乱流,最终重重砸在环形陨坑那陡峭的坑壁上! 轰隆! 坑壁被砸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凹陷,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数十米!焚风的身影深陷其中,周身狂暴的毁灭能量波动变得紊乱而黯淡,那燃烧的瞳孔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震惊与痛楚!他那坚不可摧的防御,被一个“凡人”用最原始的力量,正面撼动了! 反观高凯,作为“昼虎”的发动者,他承受的反噬更为恐怖!在挥出那终极一击的瞬间,巨大的力量反冲就如同无数柄烧红的钢刀,狠狠刺入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瞬间被周围狂暴的能量蒸发!他挥拳的双臂,皮肤和肌肉如同破布般寸寸撕裂、爆开!露出了底下森白的、此刻也布满裂痕的臂骨!鲜血如同泼墨般洒满了他苍蓝色的蒸汽!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从他全身各处密集响起!那是超越了人体极限的负荷!惊门带来的苍蓝蒸汽如同失控的野火,疯狂地从他崩裂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带着他宝贵的生命力!他的身体如同一个即将彻底破碎的瓷器,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像一颗陨石般砸向陨坑的另一侧! 砰!!! 高凯的身体在坚硬的琉璃坑壁上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他无力地滑落在地,单膝跪地,仅凭勉强完好左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他周身沸腾的苍蓝蒸汽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明灭着,颜色也变得暗淡了许多。 鲜血不断从他崩裂的伤口、口鼻中涌出,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滩刺目的猩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濒死的挣扎。那双燃烧着苍蓝火焰的瞳孔,虽然依旧死死盯着远处深陷坑壁的焚风,但其中的光芒,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疲惫与涣散。 寂静—— 爆炸的余波终于缓缓平息。环形巨坑的中心,能量乱流渐渐消散,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高温与辐射的恐怖深洞。战场上弥漫着高能粒子电离空气产生的臭氧焦糊味,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巨大的环形陨坑如同地狱的巨口,将这片天地吞噬。一边,是深陷坑壁、能量紊乱、首次显露出狼狈与痛楚的毁灭化身——焚风。另一边,是单膝跪地、浑身浴血、如同破碎血人般仅凭意志支撑的苍蓝猛兽——高凯。 只有高凯那压抑着巨大痛苦的、沉重而破碎的呼吸声,以及远处焚风那低沉的、带着暴怒与难以置信的毁灭能量嗡鸣,在这片死寂的毁灭之地上空回荡。 黑塔站在相对完好的陨坑边缘,看着坑底那两个身影,瞳孔剧烈收缩,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看到了焚风的狼狈,更看到了高凯那触目惊心的伤势和急速流逝的生命力!那不仅仅是外伤,是生命本源在惊门的反噬和焚风毁灭能量残余侵蚀下的双重崩溃! 寂静之中,高凯撑地的左手手肘处,传来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咔嚓”声——支撑他身体的臂骨,终于不堪重负,出现了一道致命的裂痕。他身体猛地一颤,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那原本就摇曳欲熄的苍蓝蒸汽,肉眼可见地又黯淡、稀薄了几分。 就在他要倒下的瞬间,黑塔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将他缓缓抱住,随后高凯感受到一股磅礴的能量进入了自己体内,双臂的伤口正肉眼可见的修复。 艰难转头看去,此刻的黑塔双眼泪花密布,她宛如疯魔一样将体内所有的命途之力转化为生命力注入高凯体内。 哗啦—— 碎石滚落,伴随着毁灭能量低沉而不稳定的嗡鸣,焚风从深陷的坑壁中挣脱出来。他悬浮在环形巨坑的中央,脚下是翻滚着残余能量的深洞。 此刻的焚风,失去了先前那种俯瞰一切的绝对威压。他那身由毁灭能量凝聚的华丽外衣,已在“昼虎”那纯粹的物理冲击波下彻底湮灭,化为飞灰。 取而代之的,是略显暗淡、如同流淌熔岩般的暗红能量在他体表起伏不定,勾勒出他原本模糊的轮廓,显露出一种被暴力撕开防御后的“真实”感。 胸口的正中央,那颗如同深渊之眼的毁灭核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着,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弥漫的毁灭余波,核心周围那被高凯轰出的、肉眼可见的物理性裂痕,正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被暗红的能量丝线修复、填补。 他那张由能量构成的面孔上,那不可一世的漠然与嘲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近乎肃穆的认真。燃烧的瞳孔不再只是毁灭的象征,此刻更映照着对面那个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立的身影——那个用最原始的力量撼动了毁灭神座的凡人。 他缓缓飘落,双脚重新踏上滚烫的琉璃地面,目光穿透弥漫的尘埃与能量乱流,牢牢锁定在高凯身上。那眼神中,第一次没有了毁灭的冲动,反而涌动着一股强烈的、近乎贪婪的……惜才之意。 “【湛蓝星的苍蓝猛兽】……” 焚风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宣判,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跨越了种族与立场的尊重与探询。 那低沉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巨坑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需要一个名字,一个能配得上这份纯粹力量、这份燃烧生命也要挥拳的意志的名字。 这样强大、坚韧、拥有着连毁灭都为之侧目的无限潜力的人类……正是践行毁灭命途最完美、最耀眼的薪柴!焚风看到了一个可能——一个将这份桀骜不驯的苍蓝烈焰,引导、淬炼、最终融入毁灭洪流的可能!这比直接毁灭他,更能取悦毁灭的意志! “……高凯。” 对面的声音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却清晰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 高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试图挺直脊梁的动作都牵动着全身崩裂的伤口,鲜血如同小溪般从破碎的皮肉中涌出,浸透了他褴褛的衣物,滴落在脚下滚烫的琉璃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瞬间化为血色的蒸汽。他周身那曾经沸腾的苍蓝蒸汽,此刻只剩下薄薄一层,如同即将熄灭的火焰,顽强地、却又无比微弱地笼罩着他残破不堪的身躯。 他最终还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这个过程艰难得如同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细微呻吟和肌肉撕裂的剧痛。他的身体佝偻着,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彻底吹倒,化为这片焦土上又一捧无人问津的尘埃。 他终究是站起来了。 他抬起头,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尽管那火焰在巨大的痛苦和生命力流逝下显得有些摇曳。他直视着焚风那认真探询的毁灭之瞳,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焚风看着高凯这副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的模样,眼中那份惜才之意更浓。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并非攻击,而是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掌心之上,一点纯粹到极致、散发着毁灭本源气息的暗红光芒缓缓凝聚、跳动,如同一个微缩的毁灭星辰。 这是他第二次对一个凡人的邀请。 “高凯……” 焚风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低沉而宏大,仿佛能直接叩响灵魂,“你已用你的拳头,证明了你的力量,证明了你的意志,证明了你的价值!这渺小的躯壳,这短暂的生命,这脆弱的‘人’之形态……它配不上你!” 他掌心那点毁灭星辰的光芒骤然炽盛! “拥抱毁灭!拥抱这宇宙间最纯粹、最强大的力量!让它重塑你的躯壳,点燃你的灵魂,让你的意志与力量,在毁灭的洪流中得到永恒!” 焚风的声音充满了狂热与不容置疑的诱惑。 “抛弃这无用的挣扎,放弃这注定失败的抵抗!加入我们!成为毁灭最锋利的刃!你的苍蓝猛兽之名,将在毁灭的星河中,成为令所有世界战栗的传说!” 暗红色的毁灭之光从焚风掌心蔓延而出,如同一条通往力量彼岸的桥梁,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无与伦比的诱惑力,缓缓伸向高凯。那光芒所过之处,连空气中残留的能量乱流都为之平息、臣服。这是毁灭的邀请,是通往绝对力量与“永恒”的门票! 黑塔在高凯身边,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看到了焚风眼中的狂热,看到了那毁灭之桥蕴含的恐怖力量! 她想要呼喊,想要阻止,但喉咙像是被扼住,她知道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这选择,只能由高凯自己做出!她的手指在虚空中疯狂操作,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干预手段,但焚风此刻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高凯身上,那毁灭核心全力运转的威压让她连靠近都做不到! 高凯的身体在毁灭之桥散发的威压下颤抖得更加剧烈,仿佛随时会被那纯粹的力量碾碎。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裂痕、鲜血淋漓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如同破风箱般艰难运转的生命力。 力量……永恒……战栗的传说……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下无数玻璃碎片,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但他眼中那摇曳的火焰,却在剧痛中,重新变得清晰、明亮、不可动摇! 他抬起头,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再次露出那标志性的自信笑容,但最终只化作一个带着血沫的、无比坚定的弧度。 他的目光越过那充满诱惑的毁灭之桥,再次迎上焚风那燃烧着期待与毁灭的瞳孔。 “……我的答案……” 高凯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力量,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巨坑之中! 那最后一丝象征着他生命燃烧、不屈意志的苍蓝色蒸汽,如同风中残烛,终于彻底熄灭、消散在弥漫着毁灭气息的空气中。 在高凯身边的黑塔脸色逐渐苍白,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绝望感席卷而来。 而站在对面的焚风,嘴角那抹因期待和招揽而扬起的弧度正在逐渐上扬。 “是拒绝。” 高凯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死寂。 黑塔:!!! 焚风:?!! 焚风燃烧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那个本应油尽灯枯的身影。 只见高凯那如同破布娃娃般、在上一秒还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此刻竟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挺直了脊梁!他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右手,随意地、充满力量感地挥舞了一下手臂!动作流畅,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人熟悉的爆发力! 黑塔的瞳孔猛地聚焦,她这才看清——在高凯那破碎的衣物下,崩裂的伤口处,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极其细微、闪烁着幽蓝色冷光的纳米结晶!这些结晶如同活物般在伤口边缘快速游走、增生、固化,强行封住了最致命的出血点,甚至代替了部分碎裂的骨骼和肌腱,为他提供了临时的、强大的支撑! 那是黑塔在先前给高凯注射的药剂,其中就有几支用来修复骨骼的纳米机械细胞。它们在高凯被自己拿命途之力灌溉生命力的时候趁机修复,最终完成了这近乎奇迹的“治疗”。 虽然全身依旧布满触目惊心的伤痕,虽然气息依旧虚弱紊乱,虽然那象征着惊门力量的苍蓝蒸汽已然消失……但此刻的高凯,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嘴角,再次洋溢起那标志性的、充满无限活力与自信的、属于“苍蓝猛兽”的青春笑容!那笑容如同撕裂乌云的阳光,耀眼得让焚风都感到一丝刺目! “我的青春……” 高凯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磐石般的坚定,他直视着焚风那双因震惊和暴怒而剧烈燃烧的毁灭之瞳,“可从来不屑于借助他人的力量才可以证明!” 他抬起拳头,紧紧握住,指节发出有力的脆响,仿佛在感受着这由意志和黑塔的科技共同支撑起的、残破却依旧不屈的躯体所蕴含的力量。 “青春之所以是青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言般的穿透力,响彻整个环形巨坑。 “正是因为那是由个人所爆发的、独一无二的力量!是汗水浇灌的意志!是伤痕铭刻的勋章!是无论跌倒多少次,都能笑着爬起来,喊出‘再来一次’的勇气!它不需要任何外来的施舍,更不需要毁灭赋予的所谓‘永恒’!” “它——就在这里!在我的每一滴血里!在我的每一次心跳里!在我永不屈服的灵魂里!” 一股无形的气势,并非命途能量,而是纯粹的生命意志与不屈信念的洪流,再次从高凯残破的身躯中爆发出来!这让焚风感到了烦躁。 站在高凯身边的黑塔,看着那个在毁灭面前依旧笑得如此耀眼的身影,看着他那番掷地有声的宣言,先前的苍白与绝望如同冰雪消融。一丝明悟,随即化作释然与骄傲的笑意,在她唇边绽放开来。 是啊……她怎么会忘了呢?她怎么会有一瞬间的动摇呢? 他可是高凯啊! 那个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到昏厥,醒来第一句话却是“我还能继续”的高凯! 那个面对强敌遍体鳞伤,却依然能露出灿烂笑容说“打得真痛快”的高凯! 那个将“青春”二字刻进骨血里、燃烧了七十多年却依旧炽热如初的、无可救药的笨蛋啊! 他怎么可能……会向毁灭低头?! 焚风脸上那最后一丝扭曲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缓缓放下了那只伸出的、带着毁灭诱惑的手。 掌心那点跳跃的毁灭星辰之光,如同被浇灭的烛火,无声无息地湮灭。 他那双燃烧的瞳孔中,所有复杂的情绪——震惊、不解、惋惜、乃至一丝被冒犯的恼怒——最终都沉淀、凝固,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毁灭寒冰。 他深深地、仿佛带着整个星域重量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沉重无比,如同丧钟在虚空中敲响。 “……唉……” 叹息声在死寂的巨坑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与……最终的决断。 “为何……你如此执着……” 焚风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的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他胸前的毁灭核心,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不再是修复,而是如同超新星爆发前的蓄力!更加深邃、更加狂暴、更加纯粹的暗红色毁灭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般从他体表喷涌而出!不再是邀请的姿态,而是彻底化身为毁灭本身! “既然这样……” 焚风缓缓抬起双手,不再是单手邀请的姿态,而是摆出了战斗姿态! “……那我只好先把你彻底击败,碾碎你引以为傲的‘青春’,粉碎你无谓的坚持……” 焚风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充满了毁灭的绝对意志。 “……然后再用毁灭的力量,重塑你的躯壳,点燃你的灵魂!让你亲眼见证,你所谓的‘独一无二’,在毁灭的永恒面前,是何等的渺小与虚妄!” “成为毁灭的践行者——这,是你无法逃避的宿命!” 三人对立而站,寒风带着焦热吹佛过去。裹挟着灼热的能量余烬,吹过环形巨坑的中心。三人,不,此刻已是两人一神,相对而立,气氛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黑塔心中焦急万分,昼虎已是惊门巅峰,拼尽全力也未能真正重创焚风。 她刚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用自己残余的智识之力为高凯争取哪怕一秒的逃跑时间…… 高凯拦住了她。 “我还有最后一招。” 高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如果这一招之后还是无法打败,到那个时候你再出手吧,就当我给你拖延时间恢复。” 最后一招?是什么? 黑塔的思维飞速运转,惊门已是八门遁甲生者所能承受的极限……除非…… 一个冰冷到让她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八门遁甲在存活的状态下,惊门是最强的,但如果是不留余地,向死而战的话,死门便是最终的力量。】 那是多年前高凯在一次极限训练后,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对她说的话! “等等——!” 黑塔的尖叫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她猛地向前扑去!绝不能让他开启那扇通向死亡的大门!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高凯衣角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抗拒、沛然莫御的毁灭伟力骤然降临!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瞬间凝固、扭曲!黑塔只觉眼前景象被强行拉伸、折叠,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排斥感将她牢牢包裹! 唰! 下一个瞬间,她已出现在千里之外!脚下是陌生的焦土,眼前是那片被巨大、半透明暗红色能量屏障完全笼罩的战场!那屏障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隔绝了内外,其上流淌着无数毁灭符文,散发出令人绝望的隔绝气息! “高凯——!!!” 黑塔撕心裂肺的呼喊被屏障无情地吞噬、湮灭!她疯狂地扑到屏障边缘,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那坚不可摧的毁灭之壁,指甲在能量壁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留下道道血痕。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声音带着绝望的呜咽与颤抖:“快停下!你会死的!你会死的啊——!!!” 屏障之内,战场中心。 高凯背对着那隔绝一切的毁灭之壁,也背对着千里之外黑塔绝望的呼唤。他听到了吗?或许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头。 焚风悬浮在空中,毁灭之瞳平静地注视着高凯。透过那层毁灭的视界,他能清晰地“看”到,高凯体内那原本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力,此刻正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被一股狂暴的意志强行点燃、压缩、疯狂地向着心脏——那个象征着生命与力量之源的“生门”——汇聚! 那是一种超越了生理极限的、燃烧生命本源换取终极力量的禁忌仪式! “看起来你是打算全力以赴,用出最后一击呢……” 焚风的声音低沉而宏大,带着一丝了然,也带着一丝对这份决绝的……敬意。 “既然如此……” 焚风缓缓抬起了右手,并非指向高凯,而是笔直地伸向了苍蓝星那被战火和毁灭阴霾笼罩的天空! “吾之虚卒!吾之力量!归于吾身!” 他的声音如同神谕,瞬间传遍了整个星球! 轰隆隆隆——!!! 整个湛蓝星,仿佛在这一刻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无数战场上,正在与幸存者部队激战的毁灭虚卒,无论形态大小,无论距离远近,它们的动作瞬间停滞。 构成它们躯体的毁灭能量如同受到了君王的绝对召唤,瞬间脱离控制,化作一道道或粗或细、或明或暗的暗红能量洪流,如同百川归海般,从星球各处冲天而起!亿万道毁灭能量流划破天际,汇聚成一片遮蔽天穹的暗红能量海洋,带着凄厉的能量尖啸,疯狂地涌向焚风那只伸向天空的手掌! 这还不够! 焚风那深邃的毁灭之瞳望向虚空深处,仿佛穿透了无尽星海,锁定了某个位于宇宙彼端、散发着无尽毁灭波动的存在! 嗡——! 一股远比星球内部所有毁灭能量加起来都要精纯、都要浩瀚、都要恐怖的毁灭本源之力,如同跨越时空的桥梁,从不可知的维度轰然降临! 那是一丝来自【焚风】本体的力量!虽然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对于一个分身而言,已是足以撑爆极限的恐怖馈赠! “呼……” 焚风张开嘴,没有咆哮,只有一口灼热到扭曲空气的白色蒸汽缓缓呼出。 他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只汇聚了整个星球虚卒之力、并承载着一丝本体本源的手掌,猛地收回,然后——将那团压缩到极致、如同微型黑洞般疯狂旋转、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红能量球,一口吞下! 轰——!!! 焚风的身体在吞下那毁灭之核的瞬间,猛地膨胀了一圈!不再是能量虚影,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实质化的、由暗红毁灭结晶构成的恐怖神躯!狂暴的能量脉冲如同失控的恒星风暴,从他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个毛孔中疯狂喷涌而出!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细密的黑色裂痕! 嗡——! 一道巨大无比、由无数扭曲毁灭符文构成的暗红色神环,在他背后缓缓浮现、旋转!神环的中心,是一个不断坍缩又膨胀的毁灭奇点,散发出令整个星球都为之颤抖的终极威压!神环的光芒笼罩之下,脚下的环形巨坑无声无息地再次下沉、扩大,边缘的琉璃物质瞬间化为虚无! 此刻的焚风分身,力量已然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虽然距离本体仍有差距,但已拥有了本体令使级力量的五成! 这是这具分身容器所能承载的极限!他悬浮于毁灭神环之中,如同灭世的神明降下最终审判,目光冰冷地锁定了下方那个渺小却散发着不屈光芒的身影。 屏障内的高凯则缓缓加速朝焚风冲去。 他听到了焚风吞噬力量的恐怖动静,感受到了那足以碾碎星辰的终极威压。但他没有去看,没有去感受那份绝望。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感官向内收缩。 所有的意志向内凝聚。 所有的痛苦——身体的崩裂、生命的流逝、骨骼的呻吟——在这一刻,都被一股超越一切的信念强行压下。 父亲那慈祥而坚定的话语,如同穿越时空的洪钟,在他灵魂深处敲响: 【所谓的青春……正是为了守护珍视之物……而爆发一切……哪怕是性命的觉悟!】 守护! 守护身后千里之外,那个为他流泪、为他担忧的天才! 守护这颗星球上,那些还在为生存而挣扎、为希望而战斗的人们! 守护那份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燃烧了七十多年却依旧滚烫的——青春! 那么…… 心脏啊……跳动吧! 灵魂啊…沸腾吧!! 青春啊——燃烧吧!!! “眼下……正是……” 高凯紧闭的眼皮下,那不屈的火焰燃烧到了极致!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仅存的、布满裂痕的右臂缓缓抬起,向着身后那无形的、隔绝了黑塔的屏障方向,缓缓地、坚定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那道在毁灭神环光芒下显得无比渺小、却挺立如标枪的身影,连同那竖起的大拇指,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印在千里之外、泪眼模糊的黑塔的脑海之中! “誓死守护重要之人的时刻!!!” “八门遁甲之阵——死门……” “开!!!!!!!” 将大拇指戳向自己的心脏,狂暴的生命能量轰然爆发。 轰——!!!!!!!!!!!!! 那不是声音,而是生命本身被点燃、被引爆、被推向终极辉煌的绝唱! 以高凯的心脏为中心,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血色蒸汽——那是生命本源被极致燃烧、压缩到顶点后迸发出的、最纯粹的生命之火与死亡之息交织而成的终极力量——轰然爆发! 不再是苍蓝,而是最深沉、最炽烈、最悲壮的血红! 血色蒸汽冲天而起,瞬间冲散了焚风神环笼罩下的毁灭阴霾!那蒸汽不再是气态,而是如同粘稠的、沸腾的血浆!散发着恐怖到极致的高温与毁灭性的能量波动!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高凯的身体,在这股终极力量爆发的瞬间,发生了彻底的、不可逆转的剧变! 皮肤在高温下瞬间碳化、龟裂、剥落!露出底下同样布满裂痕、却在血色蒸汽支撑下强行维持着形态的肌肉和骨骼!肌肉纤维如同烧红的钢丝般绷紧、贲张,又在巨大的压力下不断撕裂、崩断!骨骼发出密集如暴雨般的碎裂声,却又被狂暴的血色能量强行粘合、支撑!他的头发根根倒竖,瞬间被染成刺目的血红,如同燃烧的火焰! 他的双眼,瞳孔彻底消失,只剩下两团燃烧着血色烈焰的深渊!那火焰中,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最纯粹的、燃烧一切的意志——守护与终结! “呃啊啊啊啊啊——!!!!!!” 一声超越了人类声带极限、如同洪荒巨兽濒死咆哮的怒吼,从高凯那开裂的喉咙中迸发出来!那不是痛苦的嘶喊,而是生命在踏入最终辉煌时刻的、最壮烈的战歌! 血红色的蒸汽如同怒涛般翻滚、咆哮,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坍缩膨胀的血色能量漩涡!漩涡的中心,是高凯那具已然不成人形、却如同战神般傲然挺立的残躯!他的生命,他的青春,他的意志,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这焚尽一切的血色烈焰! 湛蓝星的苍蓝猛兽,在此刻,化身为燃烧生命与灵魂的——血色修罗! 轰! 血色修罗猛地抬头,那双燃烧着血焰的深渊之瞳,死死锁定了悬浮于毁灭神环之中、散发着令使级恐怖威压的焚风! 最终的死斗,在生命燃尽的倒计时中,轰然开启! 第20章:夜凯!!!(1万字大章,自行配高燃音乐) “这就是八门遁甲吗?” 焚风悬浮于毁灭神环的中心,那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瞳孔,此刻不再是纯粹的冰冷与审判,而是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贪婪的惊叹与……狂热的渴望! 他清晰地“品尝”着下方那冲天而起的血色蒸汽中所蕴含的力量本质——那不是命途之力,而是生命本身被压缩到极致、点燃到顶点后爆发出的、最原始、最磅礴、最纯粹的生命洪流! 这股力量,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悲壮与辉煌,带着一种连毁灭都要为之侧目的、超越规则本身的蛮横意志! “这股磅礴的生命力,这种极具毁灭之美的自我燃烧……” 焚风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震颤,那是毁灭化身在面对极致“存在”时产生的本能反应,“燃烧殆尽,只为换取这刹那的辉煌——高凯!你这家伙!我果然还是想要得到你啊!!!” 他看着高凯——不,是看着那团在血色蒸汽中咆哮、身体正在碳化崩解、却依旧如同不屈战神般挺立的身影。 那具残破的躯壳,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一个即将毁灭的蝼蚁,而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由纯粹生命意志驱动的、无比耀眼的活火山!那痛苦而决绝的咆哮,在他听来,不再是哀嚎,而是最动听的、最狂野的、最符合毁灭美学终焉序曲的战歌! “呵……哈哈哈哈!” 焚风低沉的笑声逐渐拔高,最终化为一阵充满毁灭快意与纯粹战斗欲望的狂笑!毁灭神环因他的情绪而剧烈震荡,释放出更加恐怖的威压! “好!太好了!高凯!这就是我想要的!这就是值得我动用所有极限力量去毁灭的对手!” 他胸前的毁灭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贪婪地汲取着神环的力量。他不再悬浮不动,而是缓缓降下高度,踏足在因高凯血蒸汽而再次熔化的琉璃地面上。暗红的毁灭结晶神躯微微前倾,摆出了一个战斗的姿态——一个毁灭神祇,第一次对一个凡人,摆出了平等的、充满战意的姿态! “来吧!湛蓝星的苍蓝猛兽!不!是燃烧生命的血色猛兽!” 焚风的声音如同灭世的雷霆,带着无与伦比的兴奋与期待,“让我看看,你这以生命为燃料换取的刹那辉煌,究竟能绽放出何等璀璨的光芒!能否……撼动这毁灭的神座!” 回应他的,是血色蒸汽中爆发出的、更加狂暴的咆哮! “呃啊啊啊啊——!!!” 高凯,或者说血色猛兽,动了! 没有技巧,没有迂回,只有最直接、最野蛮、最不顾一切的冲锋!目标——焚风胸前那颗高速旋转的毁灭核心! 轰! 脚下的琉璃大地在他蹬踏的瞬间,如同脆弱的饼干般轰然炸开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坑!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不是速度,而是空间本身被那狂暴的血色能量强行挤压、折叠! 焚风的毁灭之瞳猛地收缩!在他的感知中,高凯的身影并非直线冲来,而是在空间中留下了一道道血色的、如同流星尾焰般的残像轨迹! 每一道残像都带着真实的、足以粉碎山峰的物理冲击力!这是超越了空间法则的、纯粹力量驱动的野蛮突进! 咚!咚!咚!咚!咚!咚! 一连串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恐怖撞击声,如同密集的灭世之鼓,在焚风体表的毁灭结晶神躯上疯狂炸响! 血色蒸汽凝聚成的、如同实质般的巨大拳影,如同疾风骤雨,带着撕裂一切的物理动能,精准无比地轰击在焚风毁灭核心周围的同一区域!那是之前被“昼虎”重创、又被焚风强行修复的位置!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密集响起!焚风体表那坚不可摧、足以硬抗歼星炮轰击的暗红毁灭结晶,在高凯这燃烧生命挥出的、每一击都足以击沉大陆的恐怖拳力下,如同被重锤反复敲击的钻石,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暗红的毁灭能量如同血液般疯狂喷涌而出! “呃!” 焚风发出了明确的痛哼!他庞大的神躯在这狂暴的物理冲击下,第一次被硬生生地轰得向后滑退!每一步落下,都在熔融的琉璃地面上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毁灭神环剧烈震荡,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但高凯的攻击没有丝毫停歇!他的身体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同样在崩解,碳化的皮肤碎片如同黑色的雪花般飞溅,裸露的肌肉纤维在血蒸汽的包裹下疯狂撕裂又强行粘合,骨骼的碎裂声如同炒豆!但他浑然不顾!那双燃烧着血焰的深渊之瞳中,只有焚风胸前那颗核心!只有那必须击碎的终点! “还不够!还不够快!还不够强!” 焚风在后退中咆哮,毁灭核心疯狂旋转,试图修补裂痕,凝聚反击。 “把你的生命!把你的意志!把你的‘青春’!全部燃烧出来!让我看到!让我毁灭它!!” 仿佛回应焚风的挑衅,高凯发出一声更加凄厉、更加决绝的咆哮!他周身的血蒸汽猛地向内坍缩、凝聚!不再是无序的喷射,而是高度压缩、凝聚于他那布满裂痕的右拳之上! 嗡——!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个完全由沸腾的血色蒸汽和高度压缩的空气构成的、巨大无匹的蓄力拳击,在他拳峰上瞬间成型! “夕象——一足!” 高凯倾尽所有,挥出了这凝聚着死门终极力量的一拳!恐怖的空气拳一击飞出,迎风暴涨,化作一道撕裂时空的空气洪流! 洪流所过之处,空间强行发出撕裂的爆鸣声!带着粉碎星辰的绝对物理冲击,咆哮着、碾压着、吞噬着前方的一切,直扑焚风! “来得好!!!” 焚风眼中毁灭的火焰燃烧到了极致!面对这纯粹物理力量的终极咆哮,他不再防御,而是选择了——对攻! 他双掌猛地合十于胸前,毁灭神环瞬间收缩,无尽的力量涌入双掌!紧接着,双掌如同开天巨斧般,对着那咆哮而来的空气拳一挥而下。 “大裂解——终焉之痕!” 一道凝练到极致、漆黑如墨、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能斩断的毁灭能量光刃,从焚风双掌之间迸射而出!光刃边缘,空间无声无息地湮灭、消失!这是将毁灭本源之力压缩到极致后形成的、能分解万物根基的终极斩击! 轰—————————!!!!!!!! 这一次的碰撞,不再是爆炸,而是如同两个宇宙的终焉在一点交汇!碰撞的中心,没有光芒,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与虚无!那是空间本身被彻底打碎、连基础物理法则都暂时失效的绝对死域! 恐怖的冲击波不再是环形,而是如同失控的利刃风暴,向着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疯狂切割、蔓延! 毁灭屏障剧烈震荡,表面瞬间爬满了无数裂痕!千里之外的黑塔,被这股冲击的余波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鼻溢血,但她挣扎着爬起,绝望地看向那布满裂痕的屏障中心——那片代表着终极碰撞的、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绝对黑暗! 血色身影与毁灭令使的身影,同时被那片终极的黑暗所吞噬! 嗖!嗖! 两道身影从烟尘之中飞射而出,赤色的青春与金色的毁灭各自分开,随后再次冲向对方。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沉闷声音响彻战场,血色的流星与金色的光芒不停的闪烁在战场不同地方,凡是所到之处必是烟尘飞扬,大地疮痍。 嗖—— 终于打斗结束了,高凯与焚风重新出现在战场上,可现在高凯的状态十分糟糕。 哪怕开启死门后身体大幅度加强力量和反应,但拥有五成实力的焚风依旧不会被他的攻击破防,除非—— 咽下一口口水,将干燥的嗓子滋润一下,随后高凯深吸一口气。 “呼…呼…哈……” 高凯单膝跪在龟裂焦黑的大地上,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热的白气,仿佛肺部在燃烧。 死门开启带来的狂暴力量仍在血管里奔腾,但身体的哀鸣也愈发清晰。鲜血混杂着汗水,顺着他通红如烙铁的皮肤淌下,滴落在滚烫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要将整个战场的灼热与毁灭都吸入肺腑!全身赤红的蒸汽骤然变得狂暴、粘稠,颜色从赤红迅速转向一种不祥的、仿佛燃烧着生命之血的深红! 皮肤下的血管如同即将爆裂的岩浆管道,疯狂搏动!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肌肉纤维在超越极限的力量下寸寸撕裂、又强行聚合! ——快速连续打击!让焚风的防御达到阈值! “夕象五足!” 高凯的怒吼撕裂长空,不再是人类的声音,更像是洪荒巨兽的咆哮!他动了!赤红的身影宛如流星,空间的本身在血焰的灼烧下发生了扭曲!他的身影瞬间消失随后将焚风包围开始快速跑动! “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是想要通过快速移动来找寻我的破绽吗?我可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焚风冷漠的看着四周因为高凯奔跑化作的赤色圆环,随后周身的空间开始被毁灭能量充斥。 高凯出现在焚风庞大身躯的斜下方,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未曾留下!他没有挥拳,而是将全身的力量、速度、以及那沸腾燃烧的血色蒸汽,压缩到极致,然后对着面前的虚空,打出了一记超越物理极限的正拳! “壹足!” 拳头前方的空气被瞬间压缩到极致,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无比的白色空气炮柱!这炮柱粗壮如擎天之柱,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轰然撞向焚风! 所过之处,空间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哀鸣,下方的大地被犁出深邃的沟壑,所有挡在路径上的障碍都被纯粹的力量冲击波碾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咚——!!! 白色空气炮柱狠狠撞击在焚风那狂暴毁灭能量充斥着的周身空间上!一声沉闷到让整片战场都为之震颤的巨响爆发!焚风体表那层无形的、足以轻易弹飞高凯音速冲锋的毁灭力场,第一次剧烈地波动起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无敌的令使之躯,竟然被这纯粹物理的一击,打得微微后仰了一丝!虽然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如同在亘古不变的毁灭神像上,敲下了第一道裂痕! 高凯的身影在血焰包裹下,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焚风的另一侧更高的位置!没有任何停顿,第二拳携带着更狂暴的血色蒸汽,再次轰向虚空! “贰足!” 轰——!!! 第二道更加巨大、更加凝练的白色空气炮柱,如同神灵投下的审判之矛,以更刁钻、更迅猛的角度轰击在焚风的后背!撞击点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和毁灭性的冲击波! 焚风体表的力场波动更加剧烈,甚至隐隐出现了细微的、蛛网般的能量裂痕!他庞大的身躯再次被撼动! “叁足!” 高凯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色彗星,出现在梵风正上方!他俯冲而下,第三拳带着燃烧生命与灵魂的意志,狠狠砸下! 轰隆——!!! 第三道夕象空气炮柱,如同从天而降的神罚巨锤,垂直轰击在焚风的头顶!这一次,撞击声不再是闷响,而是刺耳的金属扭曲般的尖啸! 焚风那由毁灭概念构成的巨大头颅,被这股纯粹到极致的力量硬生生砸得向下沉了一沉!体表的能量裂痕瞬间扩大,如同破碎的琉璃!逸散出的毁灭能量如同金色的血液般溅射开来! 高凯的身影在反作用力下被弹开,但他强行扭转身体,血焰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出现在焚风的正面,那双燃烧着生命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星神那漠然的眼眸! “肆足!” 带着最后的、不屈的咆哮,第四拳轰出! 这一击,凝聚了高凯所有剩余的生命力!血色的蒸汽如同实质的铠甲包裹着白色炮柱,使其染上了一抹悲壮的赤红!空气炮柱的体积似乎缩小了,但蕴含的力量却更加凝练、更加集中,带着洞穿星辰的决绝! 轰——————!!!! 第四足精准无比地轰击在焚风胸口,之前被前三足反复冲击、已经布满裂痕的力场核心区域!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如同宇宙的基石崩裂!焚风体表那坚不可摧的毁灭力场,终于被这凡人燃烧生命打出的第四击,硬生生轰开了一个巨大的、贯穿性的破洞!破洞边缘是蛛网般蔓延的能量裂痕,内部是深邃、混乱、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毁灭本源! 焚风那庞大的、几乎从未动容的躯体,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向后踉跄的姿态!他那由星辰构筑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了高凯那渺小却无比刺眼的身影!漠然的意志核心,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 高凯的身影已经变得模糊,深红的血焰开始变得黯淡,仿佛生命之火即将燃尽。但他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到了极致!他看到了那个破洞,看到了焚风那微微动摇的姿态! “伍足——!!!” 这声嘶吼,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带着灵魂的呐喊! 他化作一道燃烧殆尽的流星,将残存的一切——生命、意志、灵魂——全部灌注于这最后一拳!没有空气炮柱,只有他燃烧着血焰的拳头本身,如同烧红的陨铁,义无反顾地冲向那被轰开的力场破洞,目标直指梵风那隐藏在破洞之后的、由纯粹毁灭概念构成的核心! “不好!” 焚风面带不安,那露出的核心一旦被高凯打中那么后果就是他会极大可能被自己体内暴走的毁灭能量给活活炸死! “毁灭神环·绝对壁垒!” 千钧一发之际,焚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也顾不上什么“欣赏毁灭美学”的从容!环绕周身的巨大毁灭神环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其上的毁灭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燃烧! 神环不再是悬浮的装饰,而是瞬间收缩、凝聚,化作一面厚重无比、流淌着液态般暗金毁灭能量的巨大圆盾,精准无比地挡在了那被轰开的破洞之前,护住了后方疯狂旋转的核心! 这面“绝对壁垒”出现的瞬间,空间都仿佛凝固了!其上蕴含的毁灭法则之力,足以让任何命途行者的攻击都化为虚无!这是焚风此刻所能调动的、最强的防御手段! 就在这暗金壁垒成型的刹那,高凯那燃烧殆尽的拳头,到了! 轰——————!!!!!!!! 这一次的碰撞,没有之前“大裂解”对轰时那种撕裂时空的黑暗与虚无,却爆发出了更加纯粹、更加野蛮、更加震撼灵魂的物理性毁灭! 时间仿佛被拉长到极致。 高凯的拳头,带着他全部的生命、意志与燃烧的青春,狠狠砸在了那面流淌着液态毁灭能量的暗金壁垒之上! 没有能量爆炸的绚丽光彩,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对抗! 咔嚓!咔嚓嚓嚓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如同亿万面玻璃同时被巨锤砸碎!那面由毁灭神环凝聚、理论上坚不可摧的“绝对壁垒”,在高凯这凝聚了“夕象五足”全部威能、以生命为燃料驱动的终极一拳面前,竟然如同遭受了超新星撞击的冰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暗金色的毁灭能量如同熔岩般喷溅四射! 高凯的拳头,那早已崩裂的拳头,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皮肤、肌肉、骨骼寸寸碎裂、飞散!赤红的血蒸汽疯狂地从他残破的手臂中喷涌而出,仿佛生命最后的余烬!但他冲锋的势头,那以生命驱动的、一往无前的意志,却没有丝毫停止! 咚——!!! 拳头穿透了! 不是穿透了壁垒,而是硬生生顶着那布满裂痕、濒临崩溃的壁垒,连同壁垒后方那被“肆足”重创的破洞边缘,狠狠撞在了焚风那颗高速旋转的毁灭核心之上!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宇宙初开般的恐怖震荡波,以碰撞点为中心,瞬间横扫整个战场,甚至穿透了焚风布下的、早已布满裂痕的毁灭屏障! 焚风庞大的神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猛地向后弓起!他那由毁灭概念构成的面容上,第一次清晰地显露出了痛苦与惊愕! 毁灭核心——那颗旋转的、如同心脏般跳动的能量源——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击! 纯粹的、蛮横的物理动能穿透了层层防御,直接作用在核心结构最脆弱的节点上! 核心的旋转瞬间变得紊乱、迟滞,发出刺耳的、如同金属扭曲摩擦般的尖啸!核心表面,一道清晰的、如同被巨力砸出的凹陷赫然出现!暗金色的毁灭能量如同失控的洪流,从核心和壁垒的破损处疯狂喷涌而出,将焚风胸前的神躯染成一片沸腾的金色! “呃啊啊啊——!!!” 焚风发出了一声绝非人类所能想象的、混合着剧痛、愤怒与难以置信的咆哮!他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平衡,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轰得离地而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随后狠狠的砸进了地面,激荡起满天的尘埃气流。 “呼…呼…哈……” 高凯的身体,早已超越了极限的极限。死门的血色蒸汽不再沸腾喷涌,而是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摇曳,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他全身覆盖着触目惊心的焦黑裂痕,如同即将碎裂的劣质瓷器,大片肌肉和骨骼裸露在外,碳化的衣物碎屑随着他每一次艰难的喘息簌簌掉落。 鲜血,不再是流淌,而是如同粘稠的岩浆,从他身体的每一处裂口缓慢渗出,滴落在脚下那片被焚风毁灭能量侵蚀成暗金色的焦土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瞬间便被那充满恶意的土地吞噬殆尽。 他的视野一片模糊,世界在旋转、晃动。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和灼热的血腥味。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哀嚎,宣告着生命终点的临近。 然而,在那双早已被血污和疲惫覆盖的、几乎失去焦距的泛白眼眸深处,一点火星,却倔强地、疯狂地燃烧着! 他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片被烟尘笼罩的巨坑——焚风坠落之地! 烟尘缓缓沉降,露出了其中那个庞大而狼狈的身影。 焚风的毁灭神躯半跪在深坑之中,胸前那象征着毁灭权柄的核心上,一个清晰无比的凹陷拳印赫然在目!蛛网般的能量裂痕从那拳印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暗金色的毁灭能量如同失控的血液,正从那裂痕中汩汩涌出,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更深的坑洞。 毁灭神环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环绕的符文明灭不定,发出紊乱的嗡鸣。他那由星辰构筑的眼眸中,不再有俯瞰众生的漠然,只剩下翻腾的剧痛、极大的惊喜,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股渺小却恐怖力量的惊悸! “咳……真是好险……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被你这家伙杀死了……” 焚风试图站起,庞大的身躯却一阵摇晃,核心处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再次单膝跪地。 他猛地抬头,毁灭之瞳死死锁定了远处那个如同风中残烛的身影,声音嘶哑而狂暴:“高凯!!加入毁灭吧!只要你愿意,我保证!你可以成为第八位毁灭令使!而且我会亲自帮助你!一百年!只需要一百年你绝对会成为最强的毁灭令使!” 这是他第三次邀请高凯。 癫狂的站起身子,焚风痴狂地看向高凯。那股神态宛如痴汉一样,而高凯却没有搭理,此刻的他已经感觉到身体那濒临崩溃的极限了。 眼看高凯没有回答自己,焚风深呼吸一口气,随后他缓缓飞向天空,将胸口处的核心掏出。 “既然你是因为这颗星球而不愿意加入毁灭,那我就亲自把这颗星球毁灭掉!高凯!你一定还有更强的招式吧?!使出来吧!要么阻止我,要么——” 嗡—— 冲天的金色光束爆发出一层层金色的波纹脉冲,从宇宙看去,便可见那毁灭的光束宛如一个坐标一样照耀着苍蓝星。 焚风带着癫狂的嘶吼道: “——彻底的与这颗星球化为毁灭的养分吧!” 那冲天是毁灭能量让苍蓝星的人们感到绝望,在战场观战的黑塔则是无力的跪倒在地。 令使,随手一击便是星系的毁灭。哪怕是只有五成力量的分身,焚风依然可以轻松毁灭掉一颗星球。 黑塔,已经彻底毫无办法了。 焚风癫狂的嘶吼在天地间回荡,那掏出的毁灭核心如同第二颗即将爆裂的微型恒星,悬于天际,散发着令整个星球战栗的终焉气息! 冲天而起的金色毁灭光束,已不再是单纯的攻击,而是为这片星域敲响的丧钟!金色的毁灭脉冲如同死亡的涟漪,一圈圈扩散,穿透大气层,在冰冷的宇宙真空中标记着苍蓝星的坐标——一个即将被抹除的污点! 大地在悲鸣,天空在燃烧。 苍蓝星上所有生灵,无论身在何处,都感受到了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可抗拒的绝望!那是高等存在对低维生命的绝对碾压! “看来,必须要用那招了。” 高凯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周遭毁天灭地的景象与他无关。他的目光穿透了刺目的金光,死死锁定在焚风胸口那颗被掏出的、疯狂旋转的毁灭核心上。那是源头,是终点,是他必须击碎的……唯一目标! 为了苍蓝星的人们!为了自己所珍视之人! 他缓缓地、异常艰难地,在足以压垮山岳的毁灭威压下,蹲下了早已千疮百孔的身躯。 双臂支撑着地面,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纤维如同烧断的琴弦,寸寸断裂。死门的反噬如同亿万只食髓的毒虫,疯狂啃噬着他最后的生机。 “八门遁甲——死门·积!” 一声低沉却蕴含着火山爆发前兆的宣告,从他干裂的唇间挤出! 轰隆——!!!!!! 不再是喷涌!而是内爆!是坍缩! 高凯周身那原本狂暴的血色蒸汽,如同被无形的黑洞捕捉,猛地向他残破的躯体内疯狂倒灌、压缩! 他身体表面的焦黑碳化层瞬间被这极致的内压碾得粉碎、剥落,露出下方如同烧红烙铁般、布满蛛网般裂痕的肌肉和骨骼!裂痕中,不再是鲜血,而是沸腾的、粘稠如岩浆的深红生命本源! 这股力量被强行压缩、积蓄,不再外泄分毫!他脚下的地面,并非被蒸汽掀起,而是在这股恐怖的内聚力量下,如同被无形的万钧重锤狠狠夯击!轰然巨响中,一个直径数百米、深不见底的环形巨坑瞬间形成!坑壁光滑如镜,边缘呈现出高温熔融的琉璃态! 整个战场的大地板块,都因为这极致的“积”力而发出痛苦的呻吟,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向远方! 高凯的身体,成为了一个承载着即将爆发的超新星的熔炉!他的皮肤、肌肉、骨骼,都在这种超越极限的压缩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碎裂声!每一次心跳,都如同引爆一颗炸弹,震得他残躯剧颤! 但他那双泛白的、几乎失去视觉的眼眸,却燃烧着比太阳更炽烈的火焰!目标,从未如此清晰! 天空中的焚风,毁灭之瞳猛地收缩!他感受到了下方那股被压缩到极致的、如同即将喷发的星核般的恐怖力量!那不再是之前燃烧的辉煌,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更纯粹、只为最终毁灭而积蓄的一击! 【吼——!!!】 伴随着血气的凝聚,一个狰狞狂怒的龙头缓缓显现,那赤红的兽眼死死的盯着焚风,缓缓张开的巨嘴宛如巨钳一般,势要剪断这绝望的光束。 “在我生命的长河里我见过无数的天才!但是你高凯!是第一个以凡人之躯值得我称赞的体术天才!我焚风愿称你体术为最强!就是这样!高凯!就是这样!把你的生命!把你的‘青春’!全部压榨出来!让我看看!让我毁灭它!!!” 焚风的声音带着扭曲的狂喜和病态的期待,他手中的毁灭核心旋转得更加疯狂,那灭世的金色光束骤然变得更加粗壮、更加凝练! 他要逼迫高凯,逼出那最后的、最璀璨的毁灭! 但高凯早已听不见了,全身的血液都早已化为了这最后一击的燃料,他的四肢再无感触,他的嗅觉再无半分,他的神志早已不清,此刻只有眼中那焚风虚幻重叠的身影。 【不够!远远不够!力量,我还需要更多的力量!我要守护大家!我要杀死他!燃烧吧——】 噗嗤————! 白色的喘息气体喷发而出,高凯跑动了起来! 他的脑海里响起了当初父亲的那句话:“青春真正的最高潮便是死亡之时,越是绝境越能让燃烧的青春爆发出赤红的希望!” 【青春的最高潮!燃至深红之时!!!】 似乎是回应高凯的觉悟,浩瀚的宇宙之中,一位手持巨锤的星神缓缓的看向了高凯,随后祂举起来巨锤—— 【筑墙!筑墙!!筑墙!!!】 浩瀚的宇宙被祂那言简意赅的话语所充斥,巨锤砸下,金色的光芒也一同降临在高凯奔跑的身上。 原本因为承受不住力量而濒临崩溃的躯体让这金色的能量给死死包裹住,红色的巨龙变得更加凝实。 焚风不可置信的看向高凯,眼前这个毫无任何命途之力的男人,居然被【存护】星神所注视。 但接下来发生的情况不仅让焚风震惊不已,更是让观看模拟的众人都惊呼出声。 一道苍蓝色的光芒与另一道白金色的光芒同时降临在高凯身上,随后两道声音在虚空之中回响: 【仇忾无涯,征途无疆。辰矢在弦,威震四方!】 【若想迎接新生,就必先投身毁灭!】 巡猎与毁灭的目光也看向了高凯——苍蓝色的因果锁定将焚风锁死使他无法逃脱;白金色的毁灭能量使得那血色的巨龙更加狂暴无比,原本因为奔跑扭曲的空间更是彻底被撕裂开来! 三神共赏!?! 模拟外的大黑塔此时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种情况她听都没有听说过! 【啊哈哈哈!好玩,真好玩!阿哈也要来玩!阿哈也要来玩!嘻嘻嘻嘻——】 砰! “欢愉星神!?” 一掌拍翻了桌子,大黑塔整个人都紧紧贴在模拟的视频框上。 “开什么玩笑!?四神神选吗他!?” 模拟内,柔和的欢愉色彩降临在高凯的身上,那原本还极度不稳定的命途能量在欢愉的协调下开始互相容纳入高凯的全身。 焚风此刻整个人都面目狰狞,他从未想过眼前的蝼蚁此刻不仅得到了自己主人的认可,还被其他星神认可!? 这是对他主人的侮辱!他要彻底为自己的主人清除这个污渍! 【宇宙即是谜题,万物皆是疑谜,一切必有解题。】 第五位星神——【智识】!将祂的目光看向了高凯! 这一次模拟外观看的黑塔倒是不怎么震惊了,毕竟像高凯这样四个星神注视的存在智识星神怎么可能会不会去看一眼这种特殊的存在。 智识的命途之力彻底的优化了高凯体内能量的释放方式。 此刻,凝聚了五位星神命途之力的高凯将这一击狠狠的踢向了焚风。 血色的巨龙与那金色的光束撞击在一起—— “哦啊啊啊啊啊——!!!” 高凯的嘶吼声响彻云霄,随后那血色的巨龙一点点将那毁灭的光束给逐渐冲碎,吞噬。 “额啊啊啊啊!!!” 焚风目呲欲裂,他不敢相信自己会输,会输给一个几分钟前还是一个凡人的蝼蚁。 “夜——凯!!!!” 随着高凯最后一声怒吼,那巨大的血龙猛然爆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将焚风最后一点反抗彻底咬碎! 咚!!! 沉闷的踢击声在这一刻响起,仅仅只是一次接触,焚风便立刻吐出了金色的血液,随后那原本坚不可摧的躯体也被这一脚踹的突折出去。 金色的毁灭核心瞬间化为粉尘,最后一丝反抗的力量源泉彻底消散。 那蕴含着高凯全力一击的夜凯,彻底将焚风吞噬、撞击,随后巨大的惯性推动着二人撞向了焚风一开始布置的防御屏障,没有任何停顿,屏障破裂,巨龙继续向前冲去直至千里之外后才缓缓消失…… (求礼物!我已经要改的改疯了~) 第21章:薪尽·孤证 “呃……啊……” 焚风残存的神躯僵硬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巨大的、边缘流淌着毁灭能量和空间乱流的空洞,看着那彻底消失的核心和手臂。 他那由毁灭星辰构筑的眼眸中,所有的情绪——癫狂、愤怒、痛苦、惊骇,都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最终只剩下一种……茫然的空洞。 毁灭的化身,第一次品尝到了被……“毁灭”的滋味。 他庞大的残躯,失去了核心的支撑,开始无声地崩解、消散,化作最原始的毁灭能量流,如同金色的沙尘,被那贯穿天地的血色洪流裹挟着,一同冲向了宇宙的深处,最终消失在冰冷的星海之中。 而那贯穿天地的血色巨龙,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击破金芒、湮灭核心、撕碎令使分身之后。 也耗尽了所有力量,如同燃尽的篝火,在宇宙的背景下缓缓消散,只留下一条横贯苍穹、久久不散的暗红色空间伤痕,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凡人曾在此,以生命为代价,向神明挥出了撼动星海的一击。 战场中心,那个由【夜凯】踏出的、深不见底的环形巨坑边缘。 没有英雄的屹立,没有胜利的欢呼。 只有一片死寂。 在那焦黑、熔融的巨坑边缘,靠近高凯最后发起冲锋的起点处,静静地匍匐着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那几乎不能被称作“人形”。 那是高凯燃烧殆尽后,残存于世间的最后一点证明。 曾经沸腾如熔岩的躯体,此刻只剩下最核心、最坚韧的骨骼框架,但也早已碳化、碎裂,呈现出一种令人心碎的焦黑色泽,如同被烈火焚烧千年的枯木。 曾经包裹着沸腾生命力的肌肉与组织,早已在“夜凯”的终极释放中化为飞灰,融入了他冲刺时撕裂的空间乱流里,或是飘散在战场上灼热的风中。 仅存的、属于左臂的几截焦黑断骨,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嵌在滚烫的琉璃质地面中。 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那曾经照亮绝望、撼动神明的生命之火,已彻底熄灭。 连灰烬都显得如此单薄,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从这片他拼死守护的大地上彻底抹去。 他像一块被投入炼狱、燃尽一切的顽石,最终静静地伏在巨坑的边缘,与这片被他自己的力量和敌人的毁灭共同塑造的焦土融为一体。 阳光落在这片焦痕上,没有反射出任何光泽,只有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黑暗。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打破了这死寂的悲凉。 远处,安全区的边缘。黑塔无力地跪在破碎的大地上,她纤细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仿佛要将那汹涌而出的悲痛强行堵回去。 晶莹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在她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颊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贯穿天地的血色彗星是如何撕裂灭世的金芒,如何湮灭那恐怖的核心,如何将那不可一世的毁灭令使投影彻底撕碎。 她也看到了。 那彗星核心的光芒,是如何在完成这惊天动地的壮举后,如同燃尽的星辰般,迅速黯淡、消散。 她更看到了。 巨坑边缘,那最后一点渺小、焦黑的痕迹。 理智告诉她,这是唯一的结局,是凡人挑战神明必然的代价。 得益于智识命途的垂青,她的计算模型早已推演过无数次。但当这一切真实地、惨烈地发生在眼前,当那个嘴里喊着“青春”、一直为守护弱小而战的挚友真的化为了一片焦土时…… “高凯……高凯……” 她哽咽着,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声音破碎不堪。 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看不清那焦痕的具体模样,但那片黑暗却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混蛋……你这个……超级大混蛋……!” 她终于忍不住,将脸深深埋进沾满泥土的掌心,压抑的哭声再也无法抑制,在空旷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凄凉。 她为他的逝去而哭,为他的壮烈而哭,也为这残酷的现实而哭。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被“夜凯”贯穿、正缓缓消散的暗红色空间伤痕边缘,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屑,如同回光返照般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被空间乱流彻底撕碎的精神意念,如同风中残烛般,艰难地传递了出来,清晰地回荡在破败的战场中,也仿佛是对着那片焦黑的残痕低语: “嗬……嗬……” 那是焚风最后残存的、即将彻底消散的意志碎片。 “高……凯……” 这意念中,没有了癫狂,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毁灭的傲慢。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近乎空灵的赞叹与认可。 “好……好一招……‘夜凯’……” “燃烧生命……粉碎星辰……撼动神座……” “凡人……竟能……将‘毁灭’……诠释得……如此……辉煌……如此……纯粹……” “以存在……燃尽……换取……终极的……湮灭……” “你……才是……真正的……毁灭……之……” 最后那个“美”字尚未完全凝聚成形,那点微弱的金色光屑便如同被风吹散的流萤,彻底湮灭在宇宙的乱流之中,再无一丝痕迹。 焚风,这位执掌毁灭的令使分身。 他最后的意志,他最后的“声音”,并非诅咒,并非不甘,而是对那个将他投影彻底击溃、燃烧殆尽的凡人,献上了最高的、发自毁灭本源的称赞。 他将高凯那燃尽一切、玉石俱焚的终极一击,视为对“毁灭”这一概念最辉煌、最纯粹的演绎。 空间伤痕依旧狰狞地横贯天际,巨坑边缘的焦痕在阳光下沉默无言,只有黑塔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旷的战场上低回,为这场撼动星海的凡人弑神之战,画上了一个无比悲壮、无比惨烈、却又带着一丝奇异震撼的休止符。 湛蓝星得救了。 代价,是一位燃烧了70年“青春”与生命的弱小吊车尾。 过去的悲剧终将会过去,斯人已逝,未人需行。 这场毁灭的灾难给了湛蓝星的人们惨痛的教训,刻骨铭心。但在往后的三年里,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和对重建家园的渴望,湛蓝星开始逐渐从废墟中爬起,恢复生机。 城市在焦土上重建,农田在荒芜中复苏,人们擦干眼泪,再一次开始了自己的发展,带着对逝者的缅怀和对未来的谨慎期许。 黑塔,这位在毁灭的战场边缘,因为高凯的守护而存活下来的唯一目击者,被湛蓝星的人们尊称为“末日余晖中的孤勇者”、“力挽狂澜的英雄”。 她的名字被镌刻在重建城市的每一座纪念碑上,她的形象出现在教科书和宣传画中,她的功绩被谱写成史诗传唱。 她的名字,已经深深烙印在湛蓝星每一个人的心中。 然而,这份沉重的荣耀对黑塔而言,却是无休止的折磨。 她无数次站在公众面前,声音嘶哑,眼神锐利如刀:“真正拯救湛蓝星的,不是黑塔!是高凯!”但回应她的,是困惑的眼神、礼貌的沉默,甚至是善意的“安慰”: “黑塔大人,您不必如此谦逊,也不必为逝去的弱者背负愧疚……” 不对,应该说,没有人真正知道高凯是谁。他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在历史的风暴中彻底湮灭。 就算偶尔有人记得这个名字背后的人是谁,也只会嗤之以鼻——一个出生时就基本宣告死刑、连走路都气喘吁吁的弱小吊车尾,怎么可能与代表宇宙终极毁灭的令使战斗?还能打赢? 这比神话更像神话,荒谬得令人发笑。黑塔的呐喊,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重复了无数次,她的声音被淹没在集体的认知和刻板印象的铜墙铁壁之下。 最终,黑塔沉默了。那是一种比愤怒更深的绝望。 她不再试图说服任何人,而是将全部精力,以一种近乎自虐的狂热,投入到对“智识”命途的探索之中。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关乎高凯的问题。 而能够回答问题的“人”,在她看来,唯有那象征着宇宙所有知识与逻辑终点的存在——智识星神,博识尊。 一百二十八年。漫长的岁月足以让沧海桑田,让英雄的传说凝固成冰冷的雕塑。 黑塔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战场上弱小无助的智识命途行者,现在的她更加强大,她的智慧如同经过亿万次锤炼的星核,散发着深邃而冰冷的光辉。 她在生命科学、能量转化、时空理论等多个领域做出了颠覆性的贡献,最终,她在“生命方程”上取得了划时代的突破。 这项研究揭示了生命能量与时空曲率之间一种前所未闻的、非线性的转化关系,其精妙复杂程度,终于引起了那高踞于知识金字塔顶端的存在的注意。 以此成就为桥梁,黑塔得到了与智识星神博识尊进行一次一对一问答的殊荣。 那是在一个超越时空概念、由纯粹逻辑和数据流构成的奇点空间,没人知道那天她具体问了什么,也没人知道那冰冷的、象征着宇宙终极理性的智识星神回答了她什么。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撼动星辰的波动。 只有黑塔在离开那片奇点空间时,那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的背影,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翻涌的、足以淹没星辰的复杂情感——震惊、剧痛、难以置信的悲恸、深入骨髓的懊悔。 支撑了她整整一百二十八年的信念此刻轰然倒塌。 那天之后,黑塔没有返回她那位于知识圣殿顶端的实验室,也没有接受任何人的觐见。她像一个幽灵,穿越了繁华的重建都市,径直回到了一个早已被遗忘的、位于城市边缘废弃工业区的偏僻角落——那里,曾经是“高氏武馆”的旧址。 如今只剩下几堵摇摇欲坠的断壁残垣,被厚厚的尘埃和顽强的荒草覆盖,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伤口。 黑塔将自己关在这片废墟里,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附近的居民偶尔会听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断断续续地从那片废墟深处传来,让听者心头发颤。 也有人说,在某个深夜,看到那片废墟里透出微弱却奇异的紫色光芒,仿佛有某种能量在无声地流淌、修复,断壁残垣似乎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被重新“编织”和“固定”,荒草被无形的力量抹平,露出下面龟裂的地面。 但这不重要,或者说,无人能真正理解黑塔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第四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那片废墟消失了。 并非被拆除或掩埋,而是整个武馆旧址,连同其下方的一片土地,被一种无法理解的空间相位技术精准地“剥离”了现实位面。 原地只留下一个无比光滑、如同镜面般的巨大圆形凹陷,深不见底,边缘处残留着细微的空间能量波动,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不可思议的事情。 自那之后,这座承载着无人知晓真相的武馆,便被不知名的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黑塔)买下,随后被彻底带走,消失在了茫茫星海的某个未知维度。 它成了一个沉默的纪念碑,一个只属于黑塔和那位被遗忘英雄的秘密坟冢,一个在宇宙尺度上、由智识命途的强者亲手保存的,关于“代价”与“意义”的终极答案。 而湛蓝星的历史书上,英雄的名字,依旧只有黑塔。 高凯,依旧是那个无人记得、也无人相信曾闪耀过刹那辉煌的,尘埃般的吊车尾。 只有那消失在空间相位中的武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被一个世界拒绝的真相,以及一位英雄迟来了一百二十八年的、无法言说的悲恸与祭奠。 在之后的五十年,黑塔将湛蓝星带入星域之间的大联系时代之后便消失不见。 有人说她前往了银河的边缘在那里休息。 也有人说她奔向了未知之地寻求复活亡者的方法。 但无论言论如何都在诉说着一个事实,这位宇宙中的天才,智识命途上的巨人也有了自己所要追寻的最终之物。 ——本次模拟完结—— ……………… ps:非常抱歉这次更新这么晚,作者菌今天去面试了,结果不尽人意,跑了四五家都是不需要,唉…… 由于担心质量写不好所以先写一半自己抽时间打的大纲内容,晚上我看下能不能在睡觉之前再给大家写一章出来。 在这里也非常感谢大家的礼物!谢谢大家!(鞠躬) 第22章:薪尽·孤证(二) “哇——” 看到这里,三月七再也忍不住了。本就善良且情感丰沛的她,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被遗忘的牺牲,心被狠狠揪住。泪水决堤般涌出,她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高凯~好惨啊呜呜呜呜~”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心疼与不甘。 “那么努力的人……那么、那么拼命燃烧了自己的人……最后居然……居然还没有被人们记住呜呜呜~黑塔前辈该有多难过啊……高凯他……呜呜呜……” 她一边抽泣,一边用尽全力地紧紧抱住怀里那个巨大的、柔软的粉色云朵玩偶,仿佛要将它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此刻,在她朦胧的泪眼中,那团温暖的粉色云朵仿佛化作了那个瘦弱却燃烧着惊人光芒的身影——高凯。 她用力抱着它,下巴深深埋在云朵中,肩膀不住地颤抖,像是在拥抱一个无人知晓的英雄,试图用自己微弱的体温去慰藉那早已冰冷消散的灵魂,给予他迟来了一百二十八年的、来自陌生世界的拥抱与安慰。 “……” 丹恒没有开口说话。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模拟光幕上那最后消失的武馆影像上。 他的性格内敛,本就不擅长应对如此汹涌澎湃的情感洪流,更不习惯在他人面前表露。然而,模拟中高凯那纯粹到极致、燃烧生命如尘埃般寂灭的壮烈,以及黑塔跨越漫长岁月追寻真相却最终只能将秘密封存于异空间的悲怆,如同最沉重的鼓点,一下下敲击在他心上。 三月七那毫无保留的、带着撕裂感的哭声,此刻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撞在他紧绷的心弦上,让他感觉胸口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闷和抽搐,眼角难以控制地微微泛红,他只能不动声色地侧过脸,抬手极快地用指节蹭过眼角。 “小三月,不要这么悲伤。” 姬子温柔的声音如同温热的泉水,轻轻流淌在悲伤的气氛中。 她起身,坐到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的三月七身边,伸出双臂,将她连同那个巨大的云朵玩偶一起,轻轻地、但无比坚定地揽入自己温暖的怀抱。姬子的眼神充满了柔和与理解,她轻轻拍抚着三月七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然而,仔细看去,姬子那双总是睿智从容的眼眸深处,也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眼睫上还残留着未来得及完全擦拭干净的细小泪珠。高凯的故事,触动了这位见惯宇宙悲欢的女领航员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虽然高凯为此牺牲了,”姬子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但他却将他的‘青春’——那短暂却无比炽热的生命之火——以最壮烈、最纯粹的方式释放了出来。他照亮了苍蓝星最后的希望,更让黑塔,让此刻的我们,这些跨越时空的‘见证者’,都清晰地看到了那份光芒,不是吗?” 她轻轻整理着三月七被泪水沾湿的鬓发。 “记住他,理解他,这本身就是对他存在意义的一种延续。他的光芒,并没有真正熄灭,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姬子说的不错,三月,你不必如此伤心。” 瓦尔特·杨沉稳的声音也在一旁响起。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带着一种经历过岁月沉淀的洞悉与肃穆。他走到两个女孩身边,声音不高,却蕴含着强大的说服力。 “对于高凯这样背负着伟大精神而前行的人而言,肉身的消逝或许并非终点。唯有他所代表的那种精神——那份在绝境中爆发的不屈、那份为守护而燃尽自我的纯粹、那份超越凡俗认知的勇气——能够被真正地理解、认可并超越其本身的意义,才是他灵魂深处真正期盼的‘高兴’之事。” 瓦尔特的目光扫过光幕上黑塔消失于空间相位前的最后画面。 “而在模拟所展示的‘历史’里,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这个最核心的目标。他点燃的火种,在黑塔的灵魂深处,在我们此刻的认知里,已经点燃了。所以,不必为他无法被世人铭记而过度悲伤。” 说到这里,瓦尔特也不禁在心中深深感叹。 高凯的身影,与他记忆中那些早年在崩坏灾难中挺身而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同伴们,甚至是他自己曾经走过的某些道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都是为了背负某种超越个体的精神与责任,甘愿付出一切,哪怕前路是彻底的湮灭与遗忘。 这种共鸣,让他对那个名叫高凯的“吊车尾”,产生了一种跨越时空的敬意与深刻的惺惺相惜。 整片空间内一时只剩下三月七低低的抽噎声,以及姬子温柔的安抚低语。悲伤的气氛并未完全散去,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敬意与理解。 高凯的故事,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星穹列车每一位乘客的心中,都激起了层层涟漪。那个被苍蓝星遗忘的名字,在星穹列车的记忆里,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 相比于三月七放声哭泣的列车组,另一侧的仙舟代表们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那份沉默并非冷漠,而是像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其中蕴含的敬意与惋惜,远比言语更加厚重。 大捷将军飞霄,这位以勇武和豪迈著称的仙舟名将,此刻那双锐利的眼眸中却盛满了深沉的惆怅。 她经历过无数战场,见过形形色色的战士,但模拟中高凯那以孱弱之躯点燃生命、不求回报只求守护的纯粹意志,依然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她坚固的心防上。 她能感受到,这种纯粹,在充斥着算计与力量的宇宙中,是何等罕见,何等珍贵!他的精神,他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燃尽自身照亮他人的决绝,在她眼中,比仙舟最璀璨的星槎宝石、比罗浮库藏中最耀眼的黄金,更加纯粹,更加闪耀! 这样的人,不应该有这样的对待——被误解,被遗忘,被历史的尘埃掩埋。 这样的人,不能够有这样的结局——付出一切,却连一个名字都无法在拯救的土地上留下。 这样的人,不允许有这样的遗忘——英雄无名的悲剧,是对所有牺牲者最大的亵渎。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敬意在胸腔中翻涌。飞霄默默地站起身,走向空间一侧临时摆放着茶酒点心的案几。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桌上那些精致的杯盏,最终,她的手越过温润的玉壶,径直拿起一个盛满上等烈酒的粗瓷大碗。那碗酒液清澈,却仿佛映照着高凯燃烧生命时的火焰。 她端起碗,没有多余的言语,仰头便是一大口。辛辣滚烫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的沉重。 她喝得很猛,但动作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仪式感。烈酒入喉,仿佛饮下的是那份无人知晓的悲壮。碗中剩下的一半,她没有再喝。 飞霄捧着酒碗,缓缓走到空间开阔处。她微微俯身,手臂带着千钧的力道,却又无比轻柔地将碗中那半碗烈酒,缓缓地、均匀地泼洒在光洁的地面上。 晶莹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随即浸润地面,留下深色的印记,如同英雄无声滑落的血泪。 “高凯……”飞霄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着那消散的酒液倾诉。 “如果我们能够见面的话……我想,我们或许真的能成为……要好的朋友吧。” 话语很轻,却重逾千斤。 这是来自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对另一位虽未谋面、却已用灵魂震撼了她的战士,最朴素也最崇高的认可。 就在飞霄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旁静坐的神策将军景元也无声地动了。 他同样没有言语,只是平静地拿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温凉的清茶。他没有喝,而是执起案几上另一个空置的、同样质地的青玉茶杯。他提起温热的茶壶,清澈的茶汤带着袅袅热气,注入那只空杯之中,直到茶水盈满杯沿,平静无波。 景元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沉淀了漫长岁月的仪式感。 他将那杯新沏的、热气蒸腾的清茶,稳稳地放在了自己茶杯的旁边。两杯茶,一杯属于他,一杯……属于那位此刻只存在于故事与敬意中的、名为高凯的英魂。 没有祝词,没有叹息,只有这无声的注满与并置。 此刻,整个空间内,无声的敬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飞霄的烈酒祭英魂,景元的清茶奉故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却承载着同一种跨越时空的沉重缅怀与无言认同。 仙舟的将军们,用属于他们的、浸染着千年武德与智谋底蕴的方式,向那位被苍蓝星遗忘的“吊车尾”,献上了最深的、无需言说的敬意。 那半碗浸入地面的烈酒,那杯热气渐散的清茶,便是他们心中最庄重的纪念碑。新茶的热气在空杯中袅袅升腾,又缓缓消散,如同高凯那短暂却炽烈燃烧的生命,最终归于寂静,只留下满室无声的沉重与铭记。 ………… 啪!啪!啪! 清脆而带着某种奇异节奏的三下掌声在空间内响起,砂金从那张柔软的、与他华丽衣着格格不入的沙发中站了起来,动作流畅而带着一种表演般的优雅。 他那双美丽的、如同孔雀翎羽般瑰丽的瞳孔,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紧紧锁定着模拟光幕上最终定格的空间相位转移画面。 “所有,或者一无所有…” 砂金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每一个音节都像精心打磨的宝石般掷地有声,“这场豪赌…真是难得啊…”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华贵礼服下的胸口,嘴角勾起一个玩味又带着深深震撼的弧度,“就连我这个自诩资深的赌徒,此刻都不免感到…心跳加速啊…”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一枚闪烁着神秘光泽的金币凭空出现在他修长的指间。没有一丝犹豫,他用拇指将其高高弹向空中。金币在空中飞速旋转,划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弧线,吸引着其他人的目光。 砂金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它下落的轨迹,只是随意地一抬手,精准地将下落的金币攥入掌心。 他缓缓摊开手掌。那枚特制的金币静静地躺在他手心,朝上的一面,赫然是一个清晰、锐利、仿佛带着胜利宣言的字母——V。 砂金的孔雀瞳微微收缩,随即那抹狂热的光芒更盛。他将金币紧紧攥回手心,仿佛要将那“胜利”的印记烙入灵魂。 “强牌慢打…釜底抽薪…” 他喃喃低语,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与欣赏,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个名叫高凯的渺小身影上。 “高凯啊高凯…你这家伙…真是令人惊叹。以生命为注,以世界为局,压上一切,只为博一个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胜利’…然后,你竟然真的赢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这惊世赌局的每一个细节。 “最绝的是,甚至没给自己留一个‘赢家通吃’的席位…纯粹的、彻底的、不留后路的…ALL IN!” 砂金的声音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还有一种对极致赌徒精神的顶礼膜拜。 而在他身旁,一向喜欢在砂金发表高论时泼冷水的拉帝奥,此刻却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这位学者,眉头微蹙,深邃的目光同样停留在光幕上,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思索与难以掩饰的震撼。 这次模拟带来的冲击,对他而言同样巨大。 谁能想到?谁能真正想到?一个被先天缺陷束缚、被世人鄙夷的“凡夫俗子”,竟然真的凭借那具看似孱弱的血肉之躯,爆发出了足以重创一位“毁灭”令使的力量!即使…那只是一个只拥有本体五成力量的分身,但那终究是星神令使! 是行走的宇宙天灾!这已不是简单的勇气或鲁莽可以解释,这更像是一种…在绝境中爆发的、对命运本身的反抗意志,一种超越了常理认知的“可能性”。 勇气还是鲁莽? 自大还是自信? 真理医生维里塔斯·拉帝奥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些词汇,最终发现它们都显得过于苍白。 如果按照天才俱乐部那些高高在上的标准来衡量,高凯无疑是一个连门槛都摸不到的、最笨拙的庸人。 但对他——一个致力于将真理和智慧播撒给“庸人”的医生而言,高凯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撼性的真理宣言:伟大,并非天才的专利。 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坦然地为他人付出代价?有多少人能平静地付出生命?又有多少人,能在明知前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时,依然能爆发出如此纯粹、如此决绝的力量,逆流而上,向死而生? 拉帝奥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的认可。 “哼…” 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打破了拉帝奥的沉思。 只见维里塔斯·拉帝奥缓缓站起身,他那标志性的石膏头套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戴好,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留下一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锐利眼睛透过眼孔扫视了一圈空间。 他的声音透过石膏头套,带着一种惯常的、似乎永远在评判的冷淡腔调,但仔细听,却能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寻常的波动: “这一次…勉强算你及格吧,高凯。”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分量远超任何华丽的赞美。 离开这片空间的方法,他早已洞悉。之所以留到现在,纯粹是出于对这场“模拟”结局的好奇。 现在,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他也给出了自己独特的、属于“真理医生”的评分。 没有多余的告别,也没有对其他人解释的意愿。真理医生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缓缓地从空间中淡去、消失。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或许是为某个课堂准备新的教案,或许是在某个实验室进行新的研究——但这个名为高凯的“庸人”所展现的“伟大”,已然成为他真理宝库中一个不可磨灭、值得深思的样本。 他的离开,干脆利落,如同他本人的风格,却在这片空间里留下了一个关于“及格”标准的、引人深思的回响。 ………… 在另一片与列车组和仙舟代表们截然不同的、由纯粹数据流和几何光痕构成的奇异空间里,螺丝咕姆那由精密机械合成的、带着独特韵律的优雅声音清晰地响起: “逻辑推演结果确认:根据预设赌局参数及最终模拟结局变量分析,您输了,黑塔女士。” 他金属头颅上的光学传感器闪烁着平稳的蓝光,如同精确无误的裁决。 “啧!” 一旁,大黑塔非常不爽地咂了咂嘴,她的眉头紧锁,透着一股孩子气般的懊恼和不甘心。 “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真被你赌赢了!这种小概率事件居然真发生了!” 她烦躁地挥了挥投影的手臂,搅动得周围的数据流一阵紊乱。 但很快,那份懊恼就被一种更加灼热、更加贪婪的光芒取代,她的“眼睛”死死锁定在模拟回放中高凯那燃烧生命的瞬间,仿佛要将其拆解到最底层的粒子。 “但这样子…我反而更想研究他了!太有趣了!这完全违背了现有的生命能量转化模型!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七十年的‘青春’燃烧,其本质是什么?是时间坍缩?是因果律的局部扭曲?还是某种我们尚未观测到的宇宙常数在他身上产生了特异性共鸣?!” 此刻的高凯,在大黑塔眼中,不再是那个被遗忘的悲剧英雄,而是一个活生生的、行走的、颠覆性的宇宙级谜题! 其吸引力,堪比一个赤裸的、蕴含着无尽奥秘的绝世美人,而她自己,则像一个被关在真理门外十几年、终于窥见一丝缝隙的狂热痴汉,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其拆解分析个透彻。 “分析结论:基于黑塔女士过往行为模式数据库及当前情绪光谱峰值检测,存在 47.3% 的概率,您可能会在后续研究过程中选择性忽略或曲解部分赌局限制条款,即…‘反悔’。” 螺丝咕姆的机械音平稳地补充道,逻辑链条清晰无比。 “哎呀,行了行了!啰嗦!” 大黑塔猛地拍了下手,不耐烦地打断了螺丝咕姆。 “别把我说的跟个宇宙黑市里斤斤计较的无良商家一样!我大黑塔!说话算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不干涉就不干涉…至少在赌约期限内!” 她强调着,但最后那句小声的补充和眼中闪烁的狡黠光芒,暴露了她内心的“不甘”并未完全消除。 对她而言,遵守规则是底线,但规则之外…她有的是“合法”钻空子的天才点子。 相比起旁边这两位就赌局和研究权限进行“友好交流”的天才,静静伫立在空间另一侧的阮·梅,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割裂的状态。 她的目光,最初是浸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母性的柔情,久久地、痴痴地凝视着模拟画面中高凯那瘦弱却爆发出惊世光芒的身影。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宇宙间最精妙、最易碎、也最动人心魄的艺术品。 “生命…本就如此弱小…如同朝露,如同尘埃…” 阮·梅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近乎咏叹的韵律。 她缓缓抬起一只纤细完美的手,轻轻覆盖在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指尖能感受到那薄薄衣衫下,因为目睹了这完全颠覆她对生命认知的奇迹而剧烈搏动的心跳。她的眼神迷离,似乎沉浸在一种发现至宝的狂喜与对生命脆弱本质的极致怜惜交织的复杂情感中。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在如此孱弱的容器里…孕育并引爆了足以撼动星神令使的…‘奇迹’?” 她细细感受着自己胸腔内那颗因激动而加速跳动的心脏,感受着那份属于生命本身的澎湃与脆弱。 然而,这份“感受”本身,仿佛触发了某个冰冷的开关。 那满溢的柔情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迷离的眼神瞬间凝固、沉淀,最终淬炼成一种毫无温度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理性光泽。她覆盖在胸口的手缓缓放下,动作精确得如同机械。 再看向模拟画面中高凯的眼神,已再无半分怜惜与感动,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解剖刀般的审视,一种看待实验台上最珍贵小白鼠的、冰冷到令人骨髓发寒的探究欲。 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弧度。 “亲爱的…” 她的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温柔依旧,但那冰冷的眼神却让这亲昵的称呼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 “…真想…好好研究一下你啊…”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落地,带着对“研究对象”极致纯粹的渴望,以及对“研究过程”本身可能带来的任何“损耗”都毫不在意的冷酷。 在她眼中,高凯那悲壮的牺牲、那被遗忘的壮举、那震撼人心的精神,其最终价值,似乎都浓缩成了一个亟待解构、分析、并最终纳入她生命方程数据库的…绝佳样本。 这片天才的空间里,赌局的输赢、研究的边界、以及对一个逝去英雄价值的冰冷重估,无声地进行着。 大黑塔的狂热、螺丝咕姆的理性、阮·梅那从极致柔情到极致冷酷的惊悚转变,共同构成了一幅关于“天才”与“代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高凯的故事,在这里,被剥离了所有悲情与敬意,只剩下纯粹的知识渴求,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对生命奥秘的冰冷探索欲。 ………… ps:求求免费的礼物了,作者菌实在是太想进步和吃饭了(悲) 第23章:模拟评分 “嗨~各位~想我没有呢?!?~” 当不同空间里的人们还沉浸在各自复杂的情绪中——列车组的悲伤与慰藉、仙舟的沉默敬意、天才们的理性(或狂热)探讨时。 那个熟悉的、充满活力的粉色身影如同打破凝固氛围的音符,轻盈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妖精爱莉脸上带着她标志性的甜美笑容,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爱莉小姐!” 三月七红肿的眼睛瞬间亮起一丝光,她几乎是踉跄着从姬子怀里挣脱出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飞扑上去,紧紧抱住了爱莉纤细的腰肢。她把脸埋在爱莉柔软的衣裙里,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急切的渴望: “高凯最后怎么样了?他……他真的……真的就没有人记住他吗?黑塔前辈她……” 后面的话被哽咽堵住,只剩下肩膀无助的颤抖。 看着怀中哭得像只被遗弃小猫般的三月七,妖精爱莉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粉色眼眸罕见地失神了一瞬,仿佛透过眼前少女的悲伤,看到了更深邃的宇宙真相。 但随即,那抹失神被更深的温柔取代。她轻轻捧起三月七的脸颊,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她将三月七散落在额前、被泪水沾湿的几缕发丝仔细地拨到耳后。 “放心吧,可爱的三月七~” 爱莉的声音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风,带着抚慰人心的魔力。 “他很好呢~真的很好哦?~” 她的笑容纯净而温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不要因此而悲伤了呢~要知道,美丽的女孩子如果总是哭泣的话,连花朵都会凋谢,连星星都会黯淡,而我……可是会非常、非常伤心的呀?~” 在泪眼朦胧的三月七眼中,此刻的爱莉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而神圣的光辉,如同传说中带来希望与救赎的女神。 “那么,爱莉小姐,” 姬子适时地走上前,脸上带着一贯的优雅与礼貌的微笑,眼中却含着对三月七的关切。“请问我们现在可以离开这里了吗?大家的情绪……都需要一些时间来平复。” “当然可以呀~” 爱莉松开三月七,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 “不过在大家踏上归途之前,还有一件小小的事情需要完成哦☆?~”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纤细的手指优雅地在空中划过。随着她的动作,每个人身边的空间都无声地荡漾开粉色的涟漪,随后凝聚成一块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粉色光芒的评分面板,悬浮在面前。 “请大家为本次模拟的主角——那位燃烧了自己,照亮了他人前路的——高凯打分吧~” 爱莉的声音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却又保持着她的轻快。 “最低1分,最高5分~?” 她双手合十,歪着头,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带着期许和一丝俏皮的“威胁”,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相信~大家都会非常、非常认真地评分的,对吧☆~?毕竟,这可是对一位‘演员’最后的谢幕,致以最真诚的敬意呢~?” ………… 视野,一片粘稠的黑暗。 身体,仿佛沉在冰冷的海底最深处,沉重得感觉不到任何存在。 就连大脑,也像被冻僵了一般,拒绝思考,只想永远沉溺在这片虚无的安宁里。 然后,一点微光刺破了黑暗。 高凡,或者说,刚刚经历了“高凯”一生的高凡,此刻失神的双眼缓缓聚焦。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模拟中湛蓝星的硝烟与悲壮,也不是那片奇异的观影空间,而是……一片熟悉的、广阔无垠的湛蓝色天空。 他回来了。 从那段刻骨铭心、承载着无尽悲壮与遗忘的模拟中挣脱出来,意识重新沉入了这片他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意识海洋。 “……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视野中的那片纯净的湛蓝,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像隔着一层水幕。 “……天空……变模糊了……” 高凡有些茫然地缓缓抬起手,动作僵硬而迟钝。指尖触碰到脸颊,感受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他这才意识到,泪水,正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慢慢坐起身,低头,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倒映着头顶那片模糊的、属于他自己的天空。 泪水,无声地流了出来。 不是悲伤,不是痛苦,甚至不是委屈。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言喻的震颤与共鸣。 是“高凯”燃烧殆尽后残留的灰烬,穿越了模拟的屏障,落在了“高凡”的心湖上,激起的、无声的涟漪。 是那份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孤独,那份付出一切却无人知晓的苍凉,那份属于“吊车尾”的、最终化为光焰的纯粹意志……在他这具旁观者的躯壳里,找到了唯一的、迟来的出口。 他怔怔地看着掌心的泪珠,仿佛看着另一个自己,在另一个时空,留下的最后印记。 高凡,缓缓捏紧了拳头,一时间拳头爆发出了阵阵爆响声。 与此同时,在观影空间的众人,面前的评分面板亮起微光。 姬子没有丝毫犹豫,指尖轻点,一个明亮的【5】闪耀。 瓦尔特默默推了推眼镜,神情肃穆,同样点亮了【5】。 丹恒沉默着,目光复杂,手指却异常坚定地按下了【5】。 三月七一边抽泣,一边用力地、像要按碎面板一样点下了【5】。 飞霄眼神热烈的看着面板,仿佛看着那碗洒下的烈酒,沉声低语:“当浮一大白!” 【5】 景元的指尖拂过面板,如同轻触那杯敬出的清茶,平静地点亮【5】。 砂金一边把玩着那枚印着“V”的金币,一边缓缓按下分数,他的嘴角勾起狂热的弧度:“赢家通吃?不,你是赌局本身!满分!” 【5】 拉帝奥早已离开,但面板仍悬浮原地:无人操作的面板上,一个清晰冷硬的【3】亮起——在他心中,这已是庸人所能获得的最高评价,代表“超越预期的奇迹”。 大黑塔的手指飞快的戳着面板:“满分满分!这种素材不给满分天理难容!下次绝对要研究你!” 【5】 螺丝咕姆优雅的声音响起:“基于数据模型与行为逻辑分析,其行动效率与最终结果匹配度…评估为最高阈值。” 【5】 阮·梅的指尖优雅悬停,眼神冰冷而专注,如同在样本标签上写下最高评级:“完美的…研究样本。” 【5】 …… 所有的评分化作一道道或温暖、或肃穆、或狂热、或冰冷的光束,汇聚到爱莉手中。她看着手中这团蕴含着所有人对“高凯”复杂评价的光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看呀,高凯(凡)~” 她对着虚空,仿佛对着那个消散的灵魂低语,“并非…无人铭记哦~?” 她轻轻一扬手,那团融合的光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温柔的星尘之雨,穿透空间的阻隔,悄无声息地洒落,最终汇入那片湛蓝意识海洋中,正怔怔看着自己泪水的高凡体内。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无数复杂的情感碎片——敬意、悲伤、震撼、探究、惋惜——瞬间冲刷过高凡的意识。 他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那片似乎依旧湛蓝,却又仿佛多了些什么的天空,掌心那滴泪珠,映照出的光芒,似乎也变得更加璀璨了。 妖精爱莉的身影在光雨中渐渐淡去,只留下最后一句带着祝福与狡黠的轻语,回荡在渐渐消散的空间里: “那么,下次再会咯~可爱的观众们~? 愿你们的旅途,终将闪耀☆~” 空间归于平静,只留下无数光点缓缓消散的轨迹,以及每个人心中那份被深深触动、再也无法抹去的印记。 而那片属于高凡的湛蓝海洋,也因这滴意外的泪和这场跨越时空的“谢幕礼”,悄然翻涌起新的、未知的波澜。 --- 伴随着一阵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笼罩着众人的奇异空间感瞬间褪去。意识如同被轻柔的潮水推回岸边,重新沉入各自熟悉的躯壳。 三月七在自己铺满柔软抱枕、贴着可爱星穹列车贴纸的卧室里猛地睁开眼。模拟中那刻骨铭心的悲伤、对高凯的无限惋惜、以及最后爱莉给予的些许安慰,如同刚退去的潮水,留下湿漉漉的情绪印记,让她心头依旧沉甸甸的。但此刻,一种更强烈、更迫切的念头瞬间压过了所有——她需要确认!立刻!马上! “丹恒!丹恒!” 她甚至顾不上穿好拖鞋,赤着脚就跳下了床,像一阵粉色的旋风猛地拉开房门冲了出去。走廊里回荡着她急促的脚步声,目标直指智库方向——或者说,丹恒房间的方向。 “丹恒!丹恒!你在吗在吗在吗?!!” 人未到,声先至。 焦急的呼喊伴随着毫无节奏、力量十足的拍门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狠狠砸在智库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上。 咚咚咚!咚咚咚! “丹恒!开门呀!快开门!” 三月七的小手用力拍着门板,掌心都拍红了也浑然不觉。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模拟是真的,如果那一切真的发生过……那么丹恒一定知道!他一定也记得!她需要他亲口告诉她,那不是一个梦!高凯是真实存在的!那份悲伤和震撼,是共享的! 门内,丹恒正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 意识回归的瞬间,一种强烈的眩晕感和信息过载的疲惫感便席卷而来。 模拟中高凯燃烧生命的画面、黑塔跨越百年的追寻、以及最后空间里弥漫的种种情绪……像无数碎片在他脑海中冲撞,让他感觉脑子昏沉得像灌了铅。他本想静坐片刻,理清思绪。 然而,门外那毫不客气、震耳欲聋的拍门声和三月七带着哭腔的急吼,如同无数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他本就昏胀的太阳穴。 “嘶……” 丹恒忍不住吸了口冷气,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这丫头……精力也太旺盛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强忍着不适站起身,脚步略带虚浮地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手时,还能感觉到门板被外面那“人形小暴龙”拍得嗡嗡震动。 咔嚓! 门锁轻响,厚重的金属门向内拉开一条缝。 门外,是脸颊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泛红、眼眶依旧微肿、但眼神亮得惊人的三月七。她的小手还保持着拍门的姿势悬在半空。 门内,丹恒一手扶着门框,一手还按着太阳穴,向来梳理整齐的墨发此刻略显凌乱地垂落几缕在额前,脸色有些苍白,眉头紧蹙,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无奈。 他抬眼看向急吼吼的三月七,没等她再次开口追问,便用一种带着浓浓倦意、甚至有点沙哑的声音,直接给出了她最想听的答案: “模拟是真的。”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紧接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三月七那还停在半空、仿佛随时准备再给门板来几下的小手,补充道: “另外……别再拍门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我害怕门被你拍坏了然后帕姆让你重新弄一个。” 这并非夸张,他感觉自己的脑仁此刻也和那门板一样,在嗡嗡作响。 三月七听到那句“模拟是真的”,悬着的心猛地落地,亮晶晶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更多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悲伤,也有一种找到“同谋者”的激动。 然而,丹恒后面那句关于门的“抱怨”,配上他那副明显没休息好、头痛欲裂的模样,又让她愣了一下,随即一丝小小的尴尬和心疼涌了上来。 “啊?哦……哦!” 三月七连忙放下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绞了绞衣角,声音也低了下来,“对、对不起嘛丹恒……我就是……就是太着急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丹恒苍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你……你还好吧?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丹恒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紧锁的眉头和略显虚浮的脚步,显然说明他此刻的状态远称不上“好”。 高凯的故事带来的冲击,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攻击”,让这位一向冷静自持的智库管理员,也难得地显露出了几分脆弱和需要安静的时刻。 “看起来大家都还好啊。” 突然,姬子的声音在三月七背后响起,三月七惊喜看向背后的姬子。 “姬子!” “怎么了小三月?多大人了还这么慌张。” 摸了摸三月七柔顺的粉发,姬子目光看向在一旁的瓦尔特。 “列车还有多久到达下一个补给站?” “根据我们的旅行进度来看,再过一个月我们就会到达‘黑塔空间站’,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去补给一些生活用品以及完成一些委托了。” 瓦尔特在一边带着一丝温暖的微笑看着众人说道,而三月七一听到可以去新的地方了瞬间高兴的眯起了眼睛。 “好耶!可以去新地方拍照了!” 看着三月七如此活力,姬子和瓦尔特对视一眼后互相笑了笑。 如此的活力,想必也是一种独属于‘青春’的心态吧。 …… “嗯哼——” 伴随着一声压抑着痛苦与混乱的痛哼,大黑塔缓缓睁开了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紫色眼眸。 夕阳的余晖穿透巨大魔法帽的边缘,在她精致的下颌线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晕,却无法驱散她眼中那片翻涌的复杂情绪。 模拟结束了。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那波澜不惊的主线记忆,被强行融入了另一条湍急、炽热、充满遗憾与执念的支流——属于“模拟黑塔”的记忆。 她清晰地理解了模拟的本质:并非简单的预演或幻境,而是一条从主命运长河中短暂分叉出去的支流。 它经历、成长、感受,最终带着其独特的烙印、力量,以及……最刻骨铭心的记忆,轰然撞回主干。 “有的,才会有。” 这句话在她识海中冰冷地回响,如同宇宙法则的宣判。 模拟中获得的力量、知识,只要符合她本身的潜力,便已真实烙印于她。然而,模拟中遇到的人、经历的情感、那些真实存在的羁绊……若在主世界中本不存在,那便如同晨露,在回归的刹那消散于虚无。 “高凯……” 这个名字,不再是模拟数据中的一个符号。 它带着模拟记忆中那个身影的温度,带着并肩作战时的信赖,带着……最后时刻那撕心裂肺的分离之痛,重重地砸在她的心口。 紫发美人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额角,仿佛要按住那因记忆冲撞而残留的刺痛。魔法帽宽大的帽檐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迷茫、痛苦,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燃烧的炽热。 模拟中的最后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高凯的身影被某种无法理解的黑暗吞噬,他的呼喊,他伸出的手,连同他那份独特的、支撑着她走过无数绝境的存在感,一同消失在模拟宇宙崩解的乱流中。 那份绝望,那份失去的空洞,此刻在主世界的她身上复苏,强烈得让她几乎窒息。 “但只有有的才会有,没有的那么还是没有。” 法则冰冷。 高凯,在主世界的历史中,在她漫长的真实生命里,从未存在过。按照常理,他应该如同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模拟记忆中的一抹虚幻泡影。 “不!” 大黑塔猛地站直身体,魔法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花园中娇艳的魔法花卉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激荡的情绪,花瓣微微震颤。 她眼中那复杂的情绪风暴骤然平息,只剩下一种穿透时空般的锐利与确信。 模拟支流带回的记忆,并非仅仅是数据。它带回的是“高凯存在过”的真实感,是那份独一无二灵魂的印记。 这份印记如此深刻,如此真实,与冰冷的宇宙法则形成了绝对的冲突! 如果“有的才会有”是铁律,那么模拟中如此真实、如此深刻的高凯,怎么可能在主世界“没有”?那份灵魂的重量,那份情感的共鸣,绝不可能凭空生成!唯一的解释…… “你还活着……对吗?”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肯定。 给读者的一些话 这里是《崩铁,燃烧吧青春,直至最后的死亡》的作者鸳鸯打棒。 我很感激能看到现在的各位,以及在背后默默支持我的小伙伴们,在这里鸳鸯打棒先给各位鞠个躬。 这本小说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想到会这么受到大家的认可,我一开始只是因为马上要大学毕业了但却发现自己这几年一点回忆都没有,并且还一直找不到好的工作。 于是由此而感慨,在一次夜晚借着喝酒的上头才写出第一章。 然后第二天醒来一看,woc,这特么写的g8啥啊? 但那段时间也没啥事去干,于是想着写都写了那就继续写下去吧,就当完成一下年少时的作家梦。 大伙看完我写的第一个模拟肯定很熟悉,没错,我就是以《火影忍者》里迈特凯,凯皇为蓝本写出的第一个模拟。 这个角色对我而言,有着不同的意义,所以我才会以他为蓝本写出一个名叫“高凯”的故事。 嗨呀,废话有点多了。 之后的剧情我也会继续写下去,也恳求大家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努力去写好每一个故事。 最近也因为找工作的事情导致更新字数十分不稳定,之前更新打底字数都有8千多字这几天也就四五千,让一些读者没有阅读爽了也是属于我的问题。 但请相信我,我会让每一个故事都以最高质的目标去给大家展示,而不是带着敷衍和公式化的套路去完成现在快餐式的阅读。 我爱着我的创作,我也爱着我自己的努力,所以我不会给大家滥竽充数,这不仅是给那些支持我的读者不负责,更是我对我自己的不负责。 如果那天我真的感觉写不下去了,我会提前告知大家,并且封笔,绝不滥竽充数的去骗大家的钱财。 那么关于大家的问题我也会一一解答,只要发在评论区我看到了我都会去一一给大家解释或者讨论。 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注定写不出哈姆雷特的震撼与细腻,但我愿意为了这个目标而去努力。 再次在这里感谢大家的支持以及礼物,每次夜晚看到各位的鼓励以及打赏,说真的,我总是会很想哭,因为这是我为数不多得到他人认可的经历。 那么,这次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我现在还在思考的问题,这需要各位读者来帮我决定。 你们决定是开后宫好,还是走纯爱好,还是只收一俩个好? 后宫 纯爱 只收一两个(看人气) 大家支持哪儿个就在哪儿个后面评论吧,之后我会按照大家的选择来决定感情路线。(靠北了,作者菌还是大魔法师一个啊~) 以上。 —————————————————————————————————————————————————————————————————————————————————————————————————————————————— 第24章:回到现实; 高凡,或者说此刻更倾向于“高凯”记忆主导的意识,他踉跄着从内心空间里冰冷刺骨的海水中站起,湿透的衣物紧贴在身上,沉重又冰冷。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海水的咸腥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他下意识地活动着关节,感受着这具年轻、富有活力,却承载了七十年沉重光阴的躯体所发出的僵硬和滞涩。 七十五年。 整整七十五年的记忆,像一场骤然降临的、无法拒绝的洪水,粗暴地冲垮了他原本只有二十来年、平淡甚至有些灰暗的人生堤坝。 属于高凡的平凡、挣扎、对未来的迷茫,与属于高凯的波澜壮阔、浴血奋战、直面星神令使的滔天威势,以及那份刻骨铭心的情感与失去……两股记忆洪流在他脑海里疯狂地搅拌、撕扯、融合。 “我是谁?” 这个最简单,也最根本的问题,此刻却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海风吹拂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带来寒意,却吹不散他眼中的浓雾。 他是高凡,一个来自蔚蓝故乡地球的普通人,莫名其妙地穿越到这个光怪陆离的宇宙,懵懂、弱小、挣扎求生。 他也是高凯,那个在湛蓝星上崛起,凭借一股狠劲和不断磨砺的技艺,最终能一脚踢碎半个令使投影的传奇战士。 高凯经历过生死与共的友情,感受热血沸腾的青春,也品尝过失去至亲至爱的锥心之痛。 但高凡却只有那灰暗无比的人生以及大写的人生悲剧。 高凯可以是“他”。那些战斗的本能,那份睥睨强敌的傲气,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对“大黑塔”的复杂情感,都真实地存在于此刻的意识里,驱动着他的肌肉记忆和情绪反应。 但高凯也可以“不是他”。那七十年的沧桑、每一次生死边缘的抉择、那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人际羁绊和沉重责任……它们像一件不合身的沉重铠甲套在了高凡这个“内核”上。 这件铠甲无比强大,却也无比陌生。它不属于高凡平凡的前半生。 旧船理论……那个关于忒修斯之船的悖论,此刻无比清晰地在他混乱的思绪中浮现。 【当一艘船上的木板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的木板都不是原来的了,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 【如果那些被替换下来的旧木板又被重新组装成一艘船,那么,哪一艘才是真正的忒修斯之船?】 高凡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年轻有力的双手——这双手,属于二十多岁的高凡。 但这双手所蕴含的战斗技巧、肌肉记忆、甚至握住武器时那种熟悉的触感,又分明属于那个经历了七十年热血与火的高凯。 他的灵魂,是那个名为“高凡”的核心意识。但这核心意识所承载的“信息”、“经验”、“情感模式”,绝大部分都来自“高凯”那七十年的人生。 那么,他还是“高凡”吗?他显然已经不再是穿越之初那个纯粹的高凡了。 那他是“高凯”吗?可高凯的起点、根源,那个名为“高凡”的种子,又确确实实是存在的。 “用旧零件拼成的船……还是旧船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被海浪声轻易吞没。他试图用这个比喻来理解自己:用“高凡”这个旧零件作为核心,拼装上“高凯”这艘强大却陌生的新船体…… 那他到底是什么? 迷茫,如同冰冷粘稠的海草,缠绕住他的思维,越收越紧。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撕裂感,仿佛灵魂被强行塞进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模具里,格格不入。 他痛苦地抱住头,蹲跪在及膝的海水中。海浪推搡着他,冰冷刺骨,却比不上他内心的混乱和寒冷。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穿越前没读过多少书,更没学过什么高深的哲学或心理学。他有限的阅历和坚韧的心态,曾帮助他在穿越初期的艰难中活下来,但在这种涉及存在本质的剧烈冲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没有足够的精神力量去梳理这庞杂如星海的记忆,去调和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体验,去安抚那个在记忆风暴中瑟瑟发抖、不知所措的“自我”核心。 “呵……”一声带着自嘲和浓浓疲惫的叹息从他喉咙里挤出。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即使在那七十年的模拟人生中,面临再强大的敌人,再绝望的境地,高凯身边也总有伙伴,有目标,有支撑他战斗下去的信念。 而现在,他孤身一人站在冰冷的海水里,拥有的只是一具年轻却承载着苍老灵魂的躯壳,以及一片足以将人逼疯的、关于“我是谁”的混沌记忆。 这感觉,比被令使的威压碾碎骨头还要痛苦。 海浪一波波涌来,冲刷着他的身体,也仿佛在冲刷着他混乱的思绪。他需要时间,需要契机,需要一个锚点,来在这片记忆的汪洋中,重新定位那个摇摇欲坠的“自我”。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模糊界限,眼神空洞而迷茫。冰冷的海水不断拍打着他,提醒他此刻的真实,却又将他推向记忆的深渊。 就在高凡的精神逐渐失控马上就要跌入撕裂的深渊时,一双温暖又柔弱的双手从他背后缓缓伸出,随后轻轻捂住了他的双眼。 娇柔带着一丝清香的躯体缓缓贴着他的后背,高凡原本混沌的精神也伴随着那股温暖逐渐稳定。 紧绷的身体在感受到那突如其来的温暖时猛地一颤,仿佛溺水者抓到了浮木。那双捂住他眼睛的手纤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隔绝了眼前翻涌着混乱记忆和存在焦虑的冰冷海水。 背后紧贴的娇柔身躯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清香,像一缕阳光穿透了他灵魂深处厚重的阴霾。 就在那精神的撕裂感即将将他彻底吞噬,坠入自我认知的深渊时,那带着独特韵律的、宛如清泉流淌般的嗓音,带着一丝俏皮,却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不要害怕,我还在你的身边呢?~” 如同魔咒。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最精准的锚点,瞬间钉住了他那艘在记忆风暴中疯狂打转、即将散架的“旧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混沌感如同潮水般退去,虽然并未完全消失,却暂时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压制、安抚。 他缓缓地,几乎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妖精爱莉那张明媚动人的笑脸。她歪着头,长长的睫毛扑闪着,粉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关心和一丝狡黠的笑意。海风吹拂着她粉色的发丝,在光芒的余晖下闪烁着微光。 “谢谢你,爱莉。”高凡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尚未完全平复的余悸。这句感谢发自肺腑,是混沌深渊边缘被拉回后最本能的感激。 然而,爱莉却像是没听清一样,夸张地侧过耳朵凑近他,脸上那迷人的笑容瞬间切换成了促狭的调皮:“哦~您说的是什么啊?爱莉可没有听到哦?~再说一遍嘛~”她拖长了尾音,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高凡:“……” 刚刚升起的、如同初春暖阳般的感动,瞬间被这熟悉的、过度热情的打趣浇了个透心凉。 他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快满足我”的俏脸,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果然,无论他是被七十年高凯记忆冲击得神魂颠倒的高凡,还是那个理论上应该能一脚踹飞半个令使的高凯,骨子里对这种毫不掩饰、热情洋溢到几乎过载的女孩子,依旧感到手足无措,应付不来。 那七十年的战斗记忆里,似乎也没有多少应对这种“妖精式”直球撒娇的经验。高凯的记忆是热血、是责任、是深邃的紫发佳人和刻骨的青春……而眼前这位,是阳光、是糖分、是能把任何沉重气氛搅成棉花糖的存在。 “……” 高凡张了张嘴,那句真诚的“谢谢”卡在喉咙里,在爱莉充满期待(恶作剧)的目光注视下,硬是变成了略带无奈的沉默。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看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珍宝吸引了他的注意。 内心的混乱虽然被强行按捺,但那份迷茫并未完全消散,只是暂时被爱莉这剂强效又有点“副作用”的“安心剂”给压了下去。 他清晰地感觉到两种人生经历在意识深处的摩擦碰撞,高凡的“内核”依旧在艰难地消化着高凯的“庞大外挂”。妖精爱莉的出现,像一道明亮的光,暂时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他还是那个不擅长处理过度亲密和热情的高凡。 高凯的力量和记忆是工具,是武器,但此刻掌控这具身体、面对爱莉时感到窘迫的,依旧是那个穿越者的灵魂。 高凡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窘迫和尚未完全褪去的迷茫,被妖精爱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的嬉笑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凝重的认真。粉色的眼眸清澈而专注地凝视着高凡,仿佛要穿透他灵魂深处的混乱。 “这一次模拟已经结束了,”爱莉的声音不再带着跳跃的音符,而是平稳而清晰,“你也在这次模拟里,真正地掌握到了一些……刻骨铭心的东西。” 她纤细的手臂优雅地抬起,对着虚空轻轻一拂。 刹那间,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无数星星点点、散发着柔和温暖光芒的粉色能量粒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被磁石吸引的萤火虫,最终在她摊开的掌心上空凝聚成一团跳跃的、充满生机的光球。那光球内部,似乎有无数的细小光点在流动、旋转,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秩序感。 “想必,”爱莉的目光再次落回高凡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你也感受到了,刚刚脱离模拟时,那份几乎要将你撕裂的精神混沌与崩溃错乱吧?” 高凡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那种记忆冲突、身份迷失、存在感崩塌的痛苦,他刚刚才从深渊边缘被拉回来,刻骨铭心。 “而‘观众’的评分机制,”爱莉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其最重要的核心作用之一,就是为了此刻——为了稳定你的精神而存在的。” 话音未落,她掌心那团温暖的粉色光球如同有了生命般,轻盈地飘向高凡。它没有撞击,没有强行侵入,而是如同温柔的暖流,缓缓地、丝丝缕缕地融入他的身体。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流瞬间席卷了高凡的四肢百骸,直冲识海! 刹那间,仿佛笼罩在精神世界里的厚重迷雾被一道温暖而强大的光驱散了。那些纠缠不休、互相撕扯的记忆碎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抚平、梳理、归位。剧烈的头痛和灵魂撕裂般的痛苦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感。 就像——连续三天通宵达旦、精神濒临崩溃后,终于倒在最舒适的床上,沉沉睡去,再毫无负担地自然醒来。每一个疲惫的细胞都在欢呼,每一个混乱的念头都找到了暂时的港湾。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之前笼罩在眼底的阴霾和混乱被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通透和难以置信的舒适。 “这些评分能量……” 爱莉看着高凡脸上明显的变化,满意地点点头,开始缓缓地绕着他踱步,姿态优雅,如同在讲解一堂至关重要的课程,“其最核心的价值,就是为模拟者提供稳定精神的‘锚点’能量。它能在你灵魂最脆弱的回归时刻,构筑起一道坚韧的堤坝,防止你被模拟世界中积累的庞大记忆、厚重的精神力、甚至是极端的情感体验所彻底冲垮,导致本体的崩溃——就像你刚才差点经历的那样。” 她停在高凡面前,粉色的眼眸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其次,这些能量,还是你从模拟世界安全带走‘学习成果’的通行证和保险绳。” 高凡精神一振,聚精会神地听着。这关乎他拼死拼活模拟七十年的意义所在。 “因为模拟的本质,”爱莉的语气变得深邃,“并非简单的梦境或幻境,而是以你自身的存在为基点,在浩瀚的时间长河中,强行开辟出一条短暂而独立的‘支流’。你进入这条支流,在其中经历、学习、成长、获取力量。” “而当你模拟结束,这条被你开辟、被你经历、被你改变的支流时间线,便会重新汇入主时间线。”爱莉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汇流的手势,“这就像一条小溪流重新并入大河。但问题来了——” 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这条小溪流(模拟时间线)里发生的一切,其‘因’只存在于那条支流之中,对于主时间线(大河)本身而言,你带回来的力量、记忆、甚至某些因果关联,是突然出现的‘果’,却没有在主时间线上留下与之对应的‘因’。这就是严重的‘无因之果’悖论!是时间法则所不容的巨大漏洞!” 凭空多出来的东西,没有来源,没有缘由,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不稳定因素,足以引发时间层面的混乱甚至崩塌。 “而这时,”爱莉的嘴角扬起一抹奇异的微笑,指向高凡身上正在缓缓吸收的、代表着无数观众意愿的粉色能量,“‘观众’的评分能量,就成为了填补这个漏洞的关键!” “每一个评分,都代表着一个观众对你这段模拟经历的‘见证’和‘认可’。这份认可,这份‘意愿’,本身就蕴含着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力量。当这无数份意愿汇聚起来,它们便能化作填补时间法则漏洞的‘填充剂’。” 爱莉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庄严:“它们会自发地融入那条正在回归的支流时间线,为你在模拟中获得的力量、记忆、乃至某些因果联系,在主时间线上‘编织’出合理的、可以被法则接受的‘因’。用这些来自‘见证者’的意愿能量,去满足‘果’存在的合理性!让本应‘无因’的收获,变得‘有因可循’!” 她看着高凡,轻笑道:“所以,亲爱的高凡~你现在明白了吗?那些‘观众’的打分,可不仅仅是看个乐子那么简单。他们的每一次评分,都是在为你的冒险‘背书’,在为你能安全带回力量‘买单’,在为维护时间线的稳定‘出力’哦?~当然,也是把你从精神崩溃边缘拉回来的‘救命稻草’呢。” 高凡听着妖精爱莉说的话久久不能回神,随后伴随着他嘴角的一丝口水滴落他猛然回过神: “你……叽里咕噜说啥呢?” 妖精爱莉:…… “唉,算了,你只需要知道模拟里你的表现很关键就好了,其他的事情就不需要过多担心了。” 少见的,妖精爱莉的话变得也是无精打采的,而导致这一切的高凡此刻内心却因为一件事而感到焦虑。 “那个爱莉,我们可以出去了吗?不然我害怕张叔……” 闻言妖精爱莉原本无奈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随后她温柔的对高凡说道: “当然可以,闭上眼睛,很快你就会出去啦?~” 高凡刚打算离开时,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之后他看向站在水面的妖精爱莉缓缓问到: “【妖精爱莉】,你真的是【爱莉希雅】吗?” 妖精爱莉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带着一抹奇妙的笑容回应道: “你猜猜呀?~猜对了,可是有我独家的奖励呢~” 没有回答,高凡只是静静的看了她一眼,随后便离开了这片空间。 对于他而言,眼前的人是不是爱莉希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带给自己第二条命,第二个不一样人生的人,值得自己为之深交。 望着高凡消失的地方,妖精爱莉缓缓将双手抱在胸前,随后缓缓低头为之祈祷: “来自遥远异乡的人啊,即使群星的神明早已沉默,也请您踏上命途,化身炬火。余烬承火,燃汝长夜,直至深渊。” ………… 熟悉的焦糊味,熟悉的场面,但这次的对手不是令使。 意识重新回到躯体,高凡此刻清晰的看着那狰狞的狼爪瞄准了自己的脑袋,缓缓刺来。 但这次,他不再手足无措。 “八门遁甲·开门·开!” “八门遁甲·休门·开!” 这是他目前这具身体所能打开的最大门数,至于生门往后再没有相符合的修炼下根本没有机会打开,能开这两门还是得益于他每天工作时高强度的搬运锻炼才勉强符合开这两门的条件。 嗖—— 高凡迅速的拉开身位距离,随后严肃的看向那高大的狼人。 没有感受到熟悉的血肉爆裂感,步离人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远处的高凡。 “该死的贱种!我要吃了你!” 他缓缓趴下身子做出了捕猎状态,而高凡只是眯了眯眼睛,随后从一旁掉落的货架上抽走了两条铁链绑在自己的双臂上。 “吼!” 一声狼嚎,步离人迅速的飞扑上去,而高凡也一个侧身躲过,同时步离人也预判到了他的躲藏,那巨大的狼爪在半空中突然转向刺向了高凡的大腿。 只要废除掉猎物的大腿,那接下来对方就是案板上的鱼肉。抱着如此心思的步离人在半空中那狰狞的嘴角大肆的翘起。 但这也正中高凡下怀,他等的就是对方这种心思。 哗啦啦啦—— 双臂上的铁链此刻猛然从高凡手中脱落随后四处飞舞,铁链与地面的碰撞摩擦出了大量的火花。 呼啦啦啦——咔嚓! 铁链迅速的绑住了那巨大的狼爪,随后高凡趁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迅速将对方拉向自己。 巨大的力道一时间让在半空中的步离人感觉到手臂的剧痛,但随后愤怒便涌上心头,他长着大嘴狠狠的朝高凡撕咬而去。 早有防备的高凡一个侧踢将对方踢飞了一边,随后整个人快步跟上迅速用铁链将对方包裹成一个茧状。 “接下来!” 高凡猛的咬牙,随后 “刚力旋风!” 咚!!! 那包裹的巨茧被高凡一脚踢飞,直直的飞向天空,而高凡也一跃而起,随后死死抱住那铁茧将头朝下狠狠砸下去。 “表莲华!” 高凡嘶吼着,全身的力量、速度,以及开启两门后短暂爆发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击之中。 轰隆!!! 如同陨石坠地,被铁链死死缠绕包裹的步离人狼头朝下,被高凡抱着以恐怖的速度狠狠砸向仓库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码头都仿佛震动了一下。烟尘混合着水泥碎屑猛地炸开,形成一个短暂的浑浊气浪。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从撞击点传来,即使隔着厚厚的铁链茧也能想象内部的惨状。 高凡在最后撞击的瞬间松开了手,借着反作用力一个狼狈的后滚翻,重重摔在几米开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额头淌下,浸透了那洗的发白的工装。 双臂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强行使用远超当前身体负荷的体术,尤其是最后那一下“表莲华”的冲击,对他现在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反噬。 如果是在模拟里湛蓝星的身体素质,那么此刻他也不会如此狼狈。 烟尘缓缓散去。 撞击点出现了一个浅坑,蛛网般的裂痕从中心蔓延开。那个铁链缠绕成的茧静静地躺在坑底,扭曲变形,部分铁链甚至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崩断。里面没有任何声息,只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弥漫开来。 高凡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半跪下去。现在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 嚓……哗啦…… 几根断裂的铁链被一股蛮力从内部崩开!一只染血的、明显扭曲变形的巨大狼爪颤抖着伸了出来,紧接着是另一只。铁链被艰难地撕扯开,露出了步离人那颗狰狞的狼头。 他的头颅一侧明显凹陷下去,鲜血和脑浆混合着从破裂的耳孔、鼻孔和嘴角汩汩流出,染红了半边狼脸。一只眼睛充血肿胀,几乎无法睁开,另一只眼睛却闪烁着更加疯狂、更加怨毒的猩红光芒。他的颈椎显然受到了重创,整个头颅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斜着。 “嗬……嗬嗬……”步离人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试图从铁链的束缚和重创中挣扎出来,但每一次用力都让他的伤势更加严重,鲜血流淌得更快。表莲华几乎摧毁了他的上半身,尤其是头部和脊椎。 然而,丰饶孽物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即使遭受如此致命的重创,那深入骨髓的凶性和对猎物的执念仍未熄灭。 “卑……贱的……虫子……”步离人用尽最后的力量,仅剩的那只血眼死死锁定几米外同样虚弱不堪的高凡。他无视了正在快速流逝的生命,仅凭着一股疯狂的意志,用那扭曲的爪子猛地扒地,拖着重伤濒死的残躯,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一寸一寸,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和淋漓的血迹,向着高凡爬去!狼爪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目标直指高凡的咽喉。 “我要……撕碎……你……”嘶哑的咆哮如同诅咒,他用最后的力气扑向高凡。 身体还处在麻逼状态的高凡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就在那锋利的狼牙即将刺向他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二人旁边,随后一阵破空声响起。 嗖——咚!!! 步离人再次飞了出去,随后狠狠的砸在了集装箱里面,力道之大让两三个集装箱都凹陷了进去。 愣了一下的高凡看向来人,随后满脸惊喜。 “李天霸!?你怎么来了?!” 擦了擦了左拳上的血液,李天霸淡然道:“我妈看到你工作的这边起火了,担心你小子为了灭火把自己搭进去,就让我过来帮你,谁想到……” 瞥了一眼那四肢抽搐陷入昏迷的步离人,李天霸眼中杀意四溢。 “居然在这里碰到了丰饶的畜生,呸!晦气。” 相比于此刻骂骂咧咧的李天霸,高凡则是后怕的看了一眼那差点被一拳打死的步离人,随后内心感叹道。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李天霸随手一击就是自己要开启生门才勉强比得上的力量。” “遭了!张叔!” 猛然反应过来的高凡急忙打了求救电话,随后也一并报了警。 之后随着云骑军的接管,张叔被送去救治,二人作为现场证人也一同被带回去问话了。 第25章:十王司问话 哗啦啦——哗啦啦—— 铁链拖曳在冰冷湿滑的石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幽囚狱死寂的甬道里反复回荡,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 三道被拉长的影子,在两侧岩壁上忽明忽暗的幽蓝火光中扭曲变形,缓慢移动。那火光并非寻常火焰,而是某种冰冷的、散发着微弱灵能的符石,光线勉强能照亮脚下三尺,却将更远处的黑暗衬得越发深邃,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 高凡走在最前,沉重的镣铐锁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粗糙的铁环深深嵌入皮肉,长时间的拖拽让他的手腕一片红肿,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皮,渗出血丝,与冰冷的铁锈混合在一起。 他紧抿着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呻吟,只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无声地诉说着痛苦。他的目光低垂,落在脚下湿漉漉的石板,仿佛要将那上面的每一道刻痕都记在心里。 跟在他身后的李天霸则截然不同。他烦躁地甩动着同样沉重的锁链,每一次用力都带起刺耳的“哗啦”声,铁链猛地绷直又落下,砸在石板上,竟迸溅出几点转瞬即逝的火星。 “喂!我说!”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炸开,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们十王司的人就这么对待打败了步离人的罗浮公民吗?我们可是拼了命才抓住这畜生!”他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被押在最后的身影。 那个步离人战俘,远比高凡和李天霸狼狈得多。不仅手脚被特制的合金镣铐牢牢锁住,嘴上还套着一个狰狞的金属嘴铐,勒得他脸颊变形,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他的身体更是被数道闪烁着符文光芒的拘束带五花大绑,像个待宰的牲口。 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伤痕,有爪痕,有烧灼,更多的是被重击留下的青紫,那是高凡之前对他造成的重伤。 此刻他低垂着头,粗重的喘息从嘴铐缝隙里喷出白雾,但那双隐藏在凌乱毛发下的眼睛,却在火光的阴影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非人的红芒。李天霸盯着他,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无比后悔,当时就该一拳轰碎它的脑袋,再借着那场火把它烧得连灰都不剩!留它一命,简直是祸根。 走在最前方押送的,是四名沉默的偃偶。她们的身形纤细却异常稳定,动作精准如尺量,关节转动时发出极其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机括声。 她们身着十王司特有的黑白色劲装,脸上覆盖着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只露出两点幽深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眼睛”。 对于李天霸的咆哮质问,她们置若罔闻,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在她们的逻辑核心中,被押送者的任何言语,都不过是需要被过滤掉的“环境杂音”。真正能决定这些囚徒命运的,只有来自幽府深处、判官大人那冰冷无情的指令。 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这幽暗牢狱秩序的一部分,冰冷、高效、不容置疑。 “啧,这帮铁疙瘩,连个屁都不放!”李天霸极度不爽地啐了一口,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又是一阵哗啦乱响。 他对十王司的畏惧,远不如对母亲身体的担忧。他几乎能想象到,当母亲听说自己那个“老实本分”的儿子,竟然被关进了罗浮人闻之色变的幽囚狱,会是如何的惊恐绝望,她那本就因为年龄而不太好的心脏……李天霸烦躁地甩甩头,不敢再想下去。 “到了。” 一个没有丝毫起伏、如同冰锥凿击寒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压抑的链条声和喘息声。走在最前方的偃偶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转身—— 她面具上那两点幽光,精准地落在高凡和李天霸身上。她们停在了一处稍微开阔些的石室前。石室没有门,只有一道厚重的、刻满符文的能量屏障隔绝内外,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蓝光。屏障后面,隐约可见一张冰冷的金属桌和两张同样冰冷的金属椅。 “你们二人先在此等候。”偃偶的声音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像是预先录好的通告。 “判官大人会亲自对你们二人进行问询。希望你们如实交代所知一切。”她顿了顿,面具下的幽光似乎更冷冽了几分,“否则,这座幽囚狱,将成为你们永恒的归宿。任何试图隐瞒或欺骗的行为,都将被洞悉,并招致最严厉的惩处。” 高凡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偃偶那毫无生气的“注视”。 李天霸则是一脸的不耐烦,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用被锁住的手腕极其不雅地、大幅度地挥了挥,动作牵动铁链又是一阵乱响,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知道了,快滚! 哒、哒、哒…… 押送高凡和李天霸的两名偃偶解开了他们脚镣与能量屏障的临时链接,将他们留在屏障前,随即迈着精准的步伐,与另外两名同伴押着那仍在挣扎呜咽的步离人,继续向甬道更深处走去。那里是连符石火光都显得吝啬的绝对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随着她们的深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喊、嘶吼、以及某种非人的、令人牙酸的抓挠声,如同地狱深处的背景噪音,从黑暗的尽头渺渺传来,时断时续,却又无比清晰地钻进高凡和李天霸的耳中。 那声音里充满了疯狂、痛苦和无尽的绝望,是魔阴身彻底沉沦者的哀嚎,是触犯仙舟铁律者在永刑中的悲鸣。每一个音符都像冰冷的针,扎在皮肤上,提醒着他们此刻身处何地——罗浮最黑暗、最无情的核心,十王司的审判之所。 石室前的能量屏障散发着稳定的幽光,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屏障外是死寂的等待和无孔不入的恐怖回响,屏障内是冰冷的桌椅和未知的审判。 李天霸烦躁地踱着步,铁链在有限的空间里拖来拖去。高凡则靠在了冰冷的岩壁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积蓄力量,又仿佛在隔绝那来自深渊的噪音。只有那步离人被拖向黑暗深处时,从嘴铐缝隙里溢出的、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怨毒的嘶鸣,如同毒蛇的吐信,短暂地压过了那些背景噪音,然后彻底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时间,在这片死寂与嘈杂交织的等待中,仿佛被拉长、凝固。每一次从深处传来的非人嘶吼,都让李天霸的眉头锁得更紧,让高凡靠墙的身体绷得更直。 判官……会是谁?雪衣?还是那传说中更令人不寒而栗的寒鸦?他们的问题,又会是什么?关于那个步离人?还是关于……他们自己? 未知的审判,如同头顶悬着的利剑,在幽囚狱永恒的阴冷中,缓缓落下无形的压力。 “看来二位都有点紧张,”一个清冷、平静,如同幽谷寒泉流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两人面前响起 “但无妨。” 这声音出现的太过突兀,高凡和李天霸同时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就在他们面前,距离能量屏障不过三步之遥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她仿佛是从石壁的阴影中直接析出,又像是早已站在那里,只是他们的感官被深处的混乱和内心的惊惧所蒙蔽,直到她开口才被“允许”发现。来人正是十王司另一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判官——寒鸦。 她身着一袭玄黑色的改良旗袍式外衣,剪裁贴身,在幽囚狱这微弱跳动的符火下,那玄色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让她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衣襟和袖口处,用同色系的暗线绣着繁复的彼岸花与锁链纹样,在特定角度下才泛出冰冷的微光。 她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毫无血色的苍白,如同久不见天日的玉石,浓重的黑眼圈盘踞在眼睑下方,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空洞。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带着一种穿透皮囊、直抵灵魂的审视,仿佛世间万物在她眼中都不过是待解析的事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悬在她腰间的一支判官笔,笔身似墨玉雕琢,笔尖却萦绕着一层极淡、却异常醒目的赤红色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那点红芒如同凝固的血滴,散发着不祥而威严的气息。 “寒鸦大人。” 高凡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但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几乎是凭借本能,向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声音刻意维持着一种底层工人的恭敬与镇定,“我是码头搬运的工人,名叫高凡。”他深知在十王司判官面前,任何过度的情绪或迟疑都可能被解读为心虚。 他快速地将早已在腹中推敲过无数遍的说辞道出:“今日工毕,我去金人巷用了些饭食。用饭完毕后突然听闻码头失火,我一时心急,担忧货物损毁,便急忙赶过去。”说到此处,他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混杂着悲痛与愤怒的神情。 “结果没有想到……竟撞见那丰饶畜生,将我师傅给……”他声音微哽,顿了顿,才继续道。 “我当时悲愤交加,只想着跟那畜生拼命!奈何抵抗不过,只能拼命抵抗周旋,拖延时间,身上也挨了几下……”他下意识地侧身,让肩头被擦伤的爪痕在幽光下更加清晰。“还好李天霸及时赶到,与我合力,才勉强将那孽物制服,否则恐怕我一人……” 高凡的叙述简洁清晰,时间、地点、动机、过程环环相扣。除了隐去自己独自与步离人激烈搏斗、并展现出远超码头工人应有身手的细节外,其余皆是实情。这种真话中掺杂关键性省略的“蒙太奇”手法,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稳妥的自保方式。 他低垂着眼帘,避免与寒鸦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长时间对视,只在叙述师傅被杀时,才让真实的悲痛在眼底一闪而过。 寒鸦静静地听着,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澜,那双浓重黑眼圈下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将高凡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次呼吸的起伏、甚至身上每一处伤痕的细节都纳入观察,她的目光在高凡肩头的爪痕上停留了片刻。 待高凡说完,寒鸦的目光平静地转向一旁焦躁不安的李天霸。 “李天霸。”她的声音依旧清冷无波,“你有什么补充的吗?” 李天霸正被深处传来的又一声沉闷撞击搞得心烦意乱,闻言猛地回过神,没好气地甩了甩手上的铁链,发出哗啦一声响:“补充?小爷我有什么好补充的?事情不都跟他说的一样嘛!”他语气冲得很,带着一股被无辜拘押的怨气。 “那畜生凶得很,我赶到的时候,高凡都快被它撕碎了!要不是小爷我拳头够硬,今天躺下的就是两个!你们十王司要是不信,大可以去周围问问!当时火还没灭透,不少街坊邻居都看到我冲过去帮忙了!总不能所有人都合起伙来骗你们吧?” 他梗着脖子,一副“爱信不信,赶紧放人”的架势。他的焦虑几乎溢于言表,并非完全因为眼前的判官,更多是担心时间拖得越久,母亲那边得知消息的风险就越大。 寒鸦对李天霸近乎无礼的态度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激烈的情绪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她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听到了。 “明白。” 她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本材质奇特、似皮非皮的黑色折子。那折子在她苍白的手中自动展开,悬浮于身前。她抬手,那支散发着淡淡红芒的判官笔便落入她指间。 笔尖并未蘸墨,但当它落在折子那空白的页面上时,却自动流淌出朱砂般殷红的字迹。寒鸦手腕稳定而迅捷地移动着,笔走龙蛇,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她并非单纯记录两人的口供,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推演和比对,偶尔笔尖会在某个字符上稍作停顿,红光微闪,仿佛在提取或验证着什么信息。 石室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判官笔划过折子的沙沙声、深处牢狱隐隐传来的沉闷异响、以及李天霸因焦躁而不自觉的粗重呼吸声。高凡屏息凝神,目光低垂,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寒鸦那冰冷审视的目光并未完全离开自己。 时间仿佛被拉长,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寒鸦手腕一顿,最后一笔落下。折子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奇异的红色符文与文字。她合上折子,那本黑色折子连同判官笔一同消失在她玄色的袖袍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抬起眼,那双笼罩在浓重黑眼圈下的眸子,再次精准地锁定了高凡和李天霸。 “目前通过外围勘察、初步痕检及你们二人的供述比对,”寒鸦的声音毫无情感起伏,如同宣读既定程序的结果,“你们二人与目标孽物(步离人)的暴走之事,暂且未发现直接关联性。因此,现决定对你们予以临时释放。” 李天霸的眼睛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几乎要跳起来,连声催促道:“那还等什么?快把这该死的链子解开!” 寒鸦的目光冷冷扫过他,那无形的压力让李天霸的欢呼卡在了喉咙里。 “但是,”寒鸦的声音加重了半分,带着十王司特有的冰冷烙印,“此案尚未终结。一旦后续调查发现新的线索指向你们,或证明你们有所隐瞒……”她顿了顿,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穿透了两人的皮囊,直视着他们灵魂深处潜藏的所有秘密。 “十王司拥有最高权限,将直接对你们实施拘捕。无需通传,无需解释。幽囚狱的大门,将永远为你们敞开。了解了吗?” 那“永远敞开”四个字,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高凡心头一凛,寒鸦的警告绝非虚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思绪,沉声道:“明白。”他知道,自己刻意隐瞒的战斗,就是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李天霸也连忙点头,虽然脸上还残留着对“新线索”的担忧,但更多的是即将脱离这个鬼地方的急切:“知道了知道了!快放我们走!” 寒鸦不再言语,只是抬起那只苍白得近乎如同死人的手,对着束缚两人的镣铐凌空一点。镣铐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瞬间亮起幽蓝色的光芒,随即“咔哒”几声轻响,手腕和脚踝上的沉重枷锁应声而开,掉落在地。 几乎在同时,那道隔绝石室的幽蓝能量屏障也无声无息地消散。 “沿原路返回,出口自有偃偶接引。勿要停留,勿要窥探。”寒鸦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指令,身形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眨眼间便隐没在甬道入口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混合着陈旧书卷与冰冷金属的气息,证明她曾在此停留。 重获自由的李天霸长长舒了一口气,用力活动着被勒出深深红痕的手腕,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这个鬼地方的深恶痛绝:“娘的,总算能走了!这鬼地方,小爷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次!”他一把拉住还有些怔忡的高凡,“老高,快走快走!晦气死了!” 高凡任由李天霸拉着,弯腰捡起地上那副曾束缚他的冰冷镣铐看了一眼,才将其丢开。他最后望了一眼寒鸦消失的黑暗甬道,又感受了一下肩头伤口那若有似无的麻痒,眼神复杂难明。 十王司的暂时释放,绝非解脱。他有预感,之后可能会有很麻烦的事情缠上自己。 此时,寒鸦的身影如同凝固的墨色剪影,静静地伫立在单向观察窗前。窗外,正是被偃偶引路、正快步离开幽囚狱范围的高凡与李天霸的背影。 李天霸脚步轻快,带着劫后余生的急切,不时回头催促一下略显沉默的高凡。高凡的脚步则显得有些沉重,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偶尔会下意识地抬头观察四周。 寒鸦那双笼罩在浓重黑眼圈下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记录仪,将两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表情、甚至步态间肌肉的微妙绷紧都尽收眼底。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往上层区域的甬道拐角,寒鸦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向哨内阴影中的另一处。 “他们二人在说谎。”寒鸦的声音清冷依旧,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更准确地说,是高凡在说谎。” 阴影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银白色的发丝在哨内黯淡的辅助光源下泛着微光,慵懒的眼眸如同沉淀的熔岩,平静中蕴含着深不可测的力量。 此人正是神策将军,景元。他并未穿着显眼的将军袍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此刻正抱臂而立,脸上带着惯常的、似乎永远看不透深浅的淡淡笑意。 “哦?”景元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兴趣,仿佛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 寒鸦没有言语,只是抬手,那本记录着疑点的黑色折子再次凭空出现,悬浮着飘向景元。景元伸手接过,修长的手指随意地翻开。 折子内页并非普通文字,而是由无数细密的红色光点组成的动态图谱和解析文字。其中一页被重点标注:上面清晰地模拟还原了那个步离人身上几处关键伤势的形成过程。 图谱显示,除了李天霸那势大力沉的拳印造成的步离人头骨骨裂和内脏震荡外,还有数处极其隐蔽、却蕴含着特殊穿透劲力的钝击伤痕。 这些伤痕的形态、深度、残留的能量波动特征,明确指向了高速、精准且力道高度凝聚的踢击(胫骨、侧肋)以及肘部或砸、撞击(脊椎附近)造成的伤害。这些伤害不仅角度刁钻,而且打击点选择极其专业,旨在瞬间瓦解目标的反抗能力,绝非一个“拼命抵抗周旋”的码头工人慌乱之下所能造成。 “我们从步离人身上的伤口中查到了真实的伤势痕迹,”寒鸦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是明显的、受过训练的战斗技巧留下的踢击以及撞击所造成。其发力方式与技巧都和李天霸那种大开大合、以力破巧的拳路截然不同。高凡隐瞒了他真实的战斗能力,以及他在那场遭遇战中扮演的更主动、更具威胁性的角色。” 景元的目光在折子上那复杂的伤势图谱上停留片刻,精明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合上折子,递还给寒鸦。那本黑色折子如同融化般消失在寒鸦的袖中。 “目前来看,”寒鸦继续汇报,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凝重,“丰饶孽物们似乎正在蠢蠢欲动,活动频率和隐蔽性都在提升。此次押解的步离人,其发狂的根本原因,并非简单的兽性失控。根据偃偶对其体内残留物的初步分析,以及对其行为模式的回溯推演,它是因为长时间未能吞噬到蕴含特定‘生命精粹’的血肉,导致其体内被强行压制的、源自丰饶赐福的‘兽血’平衡被打破,最终被彻底激发,陷入无理智的狂乱状态才暴露的。它的背后,很可能存在一个为其提供‘给养’或下达指令的源头。” “长时间没有吞噬血肉……是为了隐藏吗?”景元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意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虑。他双手背负身后,踱了两步,目光投向观察窗外那片象征着罗浮核心秩序的幽暗空间。 “罗浮仙舟,百废待兴,人心思定。这段时节,”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可经不起再起波澜了。”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寒鸦:“敌人潜伏在暗处,如同阴影中的毒蛇,耐心地等待机会,甚至不惜用这种方式投石问路,试探我们的反应和底线。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优势……不在我们这边。” 寒鸦微微颔首,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变化,但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数据流在高速运转、分析、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明白。十王司会持续加强内部监控网络,同时也会告知太卜司对丰饶孽力异常波动的扫描优先级提至最高。所有可疑目标,无论其身份如何,都将纳入最高级别的动态追踪档案。” “嗯。”景元点了点头,对寒鸦的效率和十王司的能力表示认可。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高凡和李天霸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层层甲板,看到那个码头工人略显沉重的背影。 他此刻对高凡有一点兴趣,但目前并不适合去询问,只能等之后一个合适的机会了。 “罢了,”景元轻轻摇头,仿佛将这点疑惑暂时拂去,“时机未到,强求无益。现在,还是先专心对付那些藏在暗处的‘蛇’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幽深的甬道,转身,玄色的劲装衣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寒鸦,保持最高警戒。罗浮的安宁,容不得半分闪失。有任何新的发现,无论大小,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是,将军。”寒鸦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绝对的服从。 景元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猛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观察哨的另一侧出口。 第26章:你已经回不去了,高凡。 高凡与李天霸出狱之后李天霸因为着急回去看自己的老妈便向他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望着李天霸远去的背影高凡缓缓叹了口气,现在的他脑子还是有点昏沉沉的,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让他一时间捋不清自己该做什么。 “高凡!这边!这边!” 一声清亮又带着明显焦急的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高凡的茫然。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连接星槎海中枢的廊桥下,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用力朝他挥手。 是李素裳和桂乃芬。 李素裳几乎要把整条手臂都挥断了,全然不顾周围行人投来的诧异目光,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桂乃芬站在她旁边,虽然动作含蓄些,但那双明亮的眼睛也紧紧锁定在高凡身上,透出浓浓的关切。 “李素裳?桂乃芬?”高凡有些意外,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真切的惊讶,快步走了过去。 “你们……怎么来了这里?”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沾着尘土和些许血渍、在幽囚狱里滚得皱巴巴的衣服,不想显得太过狼狈。 桂乃芬抢先一步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她特有的爽利劲儿:“是素裳!她刚才在星槎海那边买东西,远远看见你和李天霸,还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步离人,被十王司那些吓人的偃偶押着往幽囚狱方向走!可把她急坏了,立马就联系我,拉着我一路打听跑过来,就想看看你怎么样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目光快速而仔细地上下扫过高凡,看到他虽然形容憔悴,衣服破损,肩头还有明显的爪痕,但精神尚可,手脚齐全,没有缺胳膊少腿,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一大半,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呼……还好还好,看上去没大事!你可是我们的好朋友,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和素裳可不得伤心死!” 一旁的李素裳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脸上带着后怕和庆幸:“是啊高凡!吓死我了!十王司那地方……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而且,我在云骑军驻地听几位前辈议论,说码头失火那事儿不简单,好像还牵扯到丰饶孽物的事!我一想到你就在码头干活,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怕你……”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桂乃芬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 “哎哟!”李素裳吃痛,委屈地看向桂乃芬,“小桂子你打我干啥?” 桂乃芬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笨蛋素裳!哪有你这么说话的?担心归担心,你这听着跟盼着高凡出事似的!”她虽然嘴上吐槽,但眼神里对李素裳直率性情的包容一览无遗。 高凡看着眼前这对性格迥异却同样真挚的朋友,心头那股在幽囚狱被冻结的暖意,如同被投入了热炭,瞬间融化开来,汩汩流淌。 他理解李素裳那毫无修饰的担忧,也感激桂乃芬的细心维护。他不在意地笑了笑,那笑容驱散了不少疲惫和阴霾:“不打紧不打紧。素裳的心意,我明白。真的非常感谢二位的关心,让你们专门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我确实没事,只是经历有点……波折。”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睛亮了起来,带着真诚的期待看向两人:“对了!之前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请你们吃顿饭,感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一直没腾出时间,今天正好碰上了,不如我们……”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期待地转了一圈,“一起去金人巷或者星槎海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我请客!” 听到高凡的提议,李素裳和桂乃芬脸上同时绽放出欣喜的笑容,但这份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现实带来的犹豫取代了。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为难。 高凡心中了然,看来自己的两位恩人是有事情,果然之后二人的回答不出他所料。 桂乃芬先开口,带着满满的歉意:“高凡,我真的非常非常想去!但是……我刚加入的那个‘霓裳羽衣’戏剧团,这几天正是关键时候。陈姐看得紧,天天盯着我练基本功,特别是新排的杂耍环节,半点马虎不得。这次溜出来看你,还是硬着头皮跟陈姐告了假,说家里有急事才批的。所以……”她双手合十,做出祈求原谅的姿态,“这次真的不行,非常抱歉!” 高凡理解的点点头,目光转向李素裳。 李素裳的表情更加纠结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高凡,我……我也……”她叹了口气,小脸垮下来。 “我刚通过云骑新兵考核没几天,一大堆操练和规矩要学,每天累得像条狗。我娘……她听说码头出了丰饶孽物的事,觉得我实战经验太缺,这两天直接给我加练了!训得我晚上躺床上都爬不起来。今天也是趁着晚饭前一点空隙跑出来的,再不回去,被我娘发现就惨了……”她苦着脸,学着桂乃芬的样子双手合十,深深鞠躬。 “对不起啊高凡!” 看着两人满怀愧疚、又确实身不由己的样子,高凡非但没有失望,反而觉得心头暖洋洋的。 能在各自忙碌、甚至充满压力的生活中,特意为他挤出时间,这份情谊已经足够珍贵。 他连忙摆手,语气温和而真诚:“说什么对不起呢!千万别这么想!是我要感谢你们,请客吃饭自然要以你们方便为主。硬拉着你们去,那不成了强人所难,反倒显得我不懂事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温暖的笑容,目光扫过两位好友:“这样吧,咱们都先忙自己的事。等你们俩都闲下来,手头的事儿不那么紧了,给我发个信息,或者直接来码头找我!到时候,我保证请你们吃顿大的!星槎海最好的馆子,管饱管够!怎么样?” “嗯嗯!一言为定!”桂乃芬立刻响应,脸上阴霾一扫而空,重新挂上灿烂的笑容。 “好!就这么说定了!”李素裳也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期待的光,“等我扛过这阵魔鬼训练,一定狠狠宰你一顿!” “哈哈,随时恭候!”高凡笑着应承。 三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互相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好好休息”、“训练别太拼命”,便在廊桥下挥手告别。桂乃芬拉着还在一步三回头的李素裳,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傍晚渐浓的人流与灯光之中。 目送着朋友的身影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高凡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沉淀下来,但那份温暖的感觉却实实在在地留在了心底,驱散了不少阴霾和疲惫。 夜晚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独自站着,感受着这份短暂相聚后留下的、名为“友情”的暖流。 它或许微弱,却像沙漠旅人偶遇的一捧清泉,虽然不能解长久之渴,却能瞬间滋润干涸的心田,给予他继续前行的力量和慰藉。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鳞渊境的海平面之下,罗浮仙舟穹顶模拟出的深蓝天幕上,人造灯光开始次第点亮,洒下清冷的光辉。高凡抬头望了望那片熟悉的星空,心中默算着时间。 在幽囚狱那不见天日的审讯与等待中,竟已耗去了大半个下午。此刻,正是仙舟居民们结束劳作,归家休憩,享受片刻安宁的时辰。 他拖着依旧有些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在码头区边缘那间简陋但整洁的小屋。冰冷的铁门打开,屋内的寂静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无人居住的尘埃气息。 师傅常坐的那把旧木椅空荡荡地摆在角落,桌上还残留着半杯早已凉透的粗茶。高凡沉默地站在门口,片刻后,才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动作利落地打来清水,洗去一身尘土、汗渍和在幽囚狱沾染上的、若有若无的阴冷铁锈味。冰凉的水流冲刷过肩头那些擦伤时,那熟悉的灼痛与麻痒感再次传来,让他微微蹙眉。换上一套干净的、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他对着墙上那面模糊的铜镜整理了一下衣领,镜中人影眼神中残留的疲惫被一种更深沉的肃穆所取代。 锁好门,高凡没有走向喧嚣的夜市或温暖的饭馆。他拐进了一条略显清冷的巷子,来到一家临近打烊的小花店。店门口摆放着各种仙舟常见的花卉,有散发着清冽香气的素心兰,有花瓣如星屑般闪烁的“流萤草”,也有象征哀思与追忆的、纯白色的“归尘菊”。 高凡的目光在那些白色的小花上停留片刻,最终却选择了一束生机勃勃、颜色温暖的“暖阳葵”。橙黄相间的花瓣,如同凝固的小太阳,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暖意。他付了钱,小心地抱着花束。 接着,他又走进旁边一家尚未关门的果铺。货架上琳琅满目,有长乐天特产的甘甜“玉露瓜”,也有朱明仙舟运来的、表皮晶莹如火的“赤晶果”。高凡没有挑选那些过于昂贵或华丽的,而是选了一个朴素的竹编果篮,里面放上了几颗饱满的、象征平安的“磐石橙”和一些师傅生前常买来就着粗茶吃的、微酸的“青玉梅”。 抱着象征生命暖意的“暖阳葵”和寄托平安朴实质朴的果篮,高凡踏上了前往丹鼎司方向的空港摆渡星槎。 星槎平稳地行驶在规划好的航线上,窗外是飞速掠过的、灯火辉煌的仙舟楼阁和远处深邃的宇宙星辰。喧嚣被隔绝在外,舱内只有星槎引擎低沉的嗡鸣。高凡静静地看着窗外,怀中的暖阳葵散发着淡淡的馨香,与果篮里青玉梅的清酸气息交织在一起,仿佛在对抗着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冰冷与哀伤。 星槎在丹鼎司外围一处环境清幽的停泊坪降落。 走出舱门,一股混合着浓郁草药清苦和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这里远离了主城的喧嚣,灯火也显得柔和许多。 沿着指示牌,高凡走过一片精心打理、种植着各种安神宁心草药的园林,最终来到一栋造型雅致、通体由温润白玉和青金石构筑的建筑前。门楣上悬挂着古朴的匾额——“宁心疗养院”。 这里并非普通的医馆,而是丹鼎司下属,专门收治那些因重伤、恶疾或特殊污染导致精神受创、需要长期静养与安抚的病人的地方。 同时,也设有专门的区域,用于临时安置……那些在意外中逝去、尚待家人处理后事的亡者。 气氛静谧得近乎凝固,只有偶尔从远处病房传来的、压抑的咳嗽或低低的啜泣声,才打破这沉重的寂静。 疗养院大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沁骨的凉意。身着素净丹鼎司服饰的医士和护工们步履轻缓,低声交谈,神情间都带着职业性的肃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空气中弥漫的草药味更加浓郁,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死亡本身的、冰冷尘埃的气息。 高凡抱着花和果篮,走到接待台前。一位面容和善但眼神疲惫的中年女医士抬起头。 “你好……”高凡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我是来……探望张守拙师傅的。”他报出了师傅的名字。 女医士在面前的玉兆光屏上快速查询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同情。 “张师傅安置在西苑的‘静安堂’。沿着这条走廊走到尽头,右转就是。那里有值守的护工,会引导您。” “谢谢。”低头感谢后,高凡抱着花果走向了自己师傅所在的疗养区。 “嘎吱——”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发出干涩的声响,打破了“静安堂”内近乎凝固的寂静与檀香的氤氲。高凡的目光越过昏暗的光线,瞬间定格在靠右第三张覆盖着素白绸布的床榻上。然而,绸布并未完全覆盖——师傅张守拙苍白而熟悉的面孔露在外面,双眼紧闭,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但高凡的心脏却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近,这才看清了全部。 师傅的上半身被仔细地擦拭干净,换上了干净的白色单衣,然而,自腰部以下……那曾经健壮、支撑着他在码头扛起沉重货物的双腿,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冰冷、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机械义肢。那并非精密的仿生结构,更像是丹鼎司为了维持基本形态、临时拼凑的粗糙支架,几条管线裸露在外,连接着下方床板不知名的装置。 素白的绸布只象征性地覆盖在机械义肢的上半部分,形成一种触目惊心的残缺与不协调。死亡与冰冷的科技在此刻以如此突兀的方式结合在一起,冲击着高凡的视觉和心灵。 他仿佛能闻到空气中,除了檀香和消毒水,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金属摩擦和机油的冰冷气息。 哒…哒…哒…… 高凡的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堂内显得格外沉闷。他沉默地将那束象征着生之暖意的“暖阳葵”轻轻放在师傅的枕边,又将装着“磐石橙”和“青玉梅”的朴素果篮,小心地放在床脚冰冷的地面上。做完这一切,他缓缓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无力地垂在膝间,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那张失去所有生机的苍老脸庞。长明灯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肩头的爪痕在沉寂中传来一阵阵麻痒的悸动。 “你来了啊……” 一个极其微弱、沙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高凡浑身剧震,猛地抬头,他立刻扑到床边,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冰冷的床沿,身体前倾,急切地凑近师傅的脸庞。 “师傅!是我!我来了!”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床上,张守拙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极其缓慢、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浑浊的眼球转动着,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在高凡布满焦虑和伤痕的脸上。他极其费力地将头向高凡的方向侧了侧,幅度微小得几乎难以察觉。看到高凡脸上那些新鲜的擦伤和淤青,他苍白干裂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挤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破碎的微笑。 “真是……没白疼你……还知道……过来看师傅……”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地挤出,“还疼吗……小高……” 一只枯瘦、冰凉、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从被子里抬起,仿佛有千斤重。它颤巍巍地伸向高凡的脸颊,粗糙的指腹带着刺骨的凉意,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高凡颧骨处的擦伤。 那冰冷的触感让高凡浑身一颤,巨大的酸楚瞬间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变得滚烫。“不疼……师傅……一点都不疼……”他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无比珍惜地将师傅那只冰凉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滚烫地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傻小子……哭什么啊……”张守拙的声音似乎因为短暂的清醒而凝聚起了一丝微弱的气力,虽然依旧沙哑,却稍微清晰连贯了一些,“你师傅我可是长生种没那么容易……死的……”他试图用指尖去揩拭高凡眼角的泪水,动作笨拙而吃力。 他微微喘息着,似乎积蓄着力量,然后缓缓地、依靠着枕头,将目光投向高凡。那目光不再是濒死的涣散,反而沉淀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重的清明,仿佛回光返照的智慧之火在燃烧。 “小高啊……”他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厚重感,仿佛要穿透生死的界限,“你知道为什么师傅我这么多年……一直独自一人吗?” 高凡用力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从他被师傅收留,在码头做学徒起,他就从未见过师傅有任何亲人来往。师傅的世界,似乎只有码头、货物、粗茶和他这个徒弟。 张守拙浑浊的目光越过高凡,仿佛穿透了冰冷的墙壁,望向了遥远的、被血色浸染的过去。 “我以前也有自己的家……”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几乎被时光磨平的眷恋,“很温暖的家,我爱我的妻子她还给我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回忆似乎给他枯竭的身体注入了一丝暖流,他的话语变得稍微流畅了些,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幸福光晕,“那个时候……我觉得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然而,这份短暂的光晕迅速被浓重的黑暗吞噬。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锐利,如同被激怒的、濒死的野兽,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痛苦! “可是那一天……丰饶孽物……杀了过来!”他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我的妻子她……她就死在我眼前!死在那场……该死的战争里!” 愤怒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仿佛要焚尽一切。但这火焰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就被更深沉、更无力的绝望所取代。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变得空洞而呆滞。 “可我没办法为她报仇……”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自我厌弃,“因为我还带着我的孩子……我不能……不能再失去他了,我已经失去了一个挚爱不能再失去另一个……”这沉重的抉择,像枷锁一样禁锢了他的一生。 “我带着孩子逃离了那里来到罗浮……”他的叙述变得机械而麻木,“后来……孩子长大了他说他要去参军……”说到这里,张守拙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饱含着无法挽回的宿命感,“我不同意……我知道……他是想去为他的母亲报仇但他最后还是瞒着我去了……” 他的目光缓缓移回高凡脸上,那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充满了深沉的痛苦,却又奇异地糅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和……近乎溺爱的追忆。仿佛透过高凡年轻的脸庞,看到了自己早已逝去的儿子。 “不出意外,他最终也死在了那场与丰饶孽物的大战里……”张守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足以撕裂灵魂的哀伤,“我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死……为了复仇。” “为了复仇。” 这四个字,他咬得极重,每一个音节都像浸透了血泪的石头,沉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不仅仅是他儿子的一生,更是仙舟联盟无数被丰饶之乱撕裂的家庭、被仇恨扭曲的人生的缩影。 这四个字,像一道诅咒,贯穿了无数仙舟人的漫长岁月。 “我们这种仙舟人的寿命……顶破天了是1000多岁……”张守拙的目光重新变得涣散,仿佛在计算着漫长而痛苦的生命刻度,“而今年我已经812岁了……高凡……812岁……”他重复着这个数字,像是在确认一个残酷的事实,“我……时日无多了……”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看向高凡:“你知道……当我在昨天清点物资时看见一个步离人时我的内心……是什么反应吗?”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那一刻汹涌而来的情绪。 “没有恐惧……没有害怕……”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只有……愤怒!刻骨铭心的愤怒!我恨不得……把他们抽筋扒皮!生啖其肉!”枯瘦的手指在被子上猛地攥紧,青筋暴起,仿佛在扼杀一个无形的仇敌。 但这股激烈的情绪如同回光返照的火焰,迅速熄灭。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下,眼神再次变得灰败而空洞。 “但我到最后……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苍凉和深刻的自我嘲弄,“老了……真的……老了……连愤怒都只剩下这点……无用的力气了……” 高凡紧紧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指尖的冰凉和生命的愤怒,心如刀绞。 他完全理解师傅这句“做不到”背后,是岁月磨平了棱角后的无奈,是面对强大仇敌时的无力,更是对自己一生被仇恨所困、最终却一事无成的巨大悲哀。 张守拙的目光再次变得柔和而深邃,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最后一次努力地跳动,他凝视着高凡,仿佛要将最后的嘱托刻进他的灵魂里。 “人这一辈子……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他的声音变得悠远,像是在总结自己漫长而失败的一生,“但我的人生全被‘复仇’二字所遮蔽,我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他的眼中似乎有水光闪过,但很快又干涸了。 “但你……高凡……”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郑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能被仇恨……所遮蔽!” 高凡猛地愣住了,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仇恨?他内心何时有了仇恨?是对那个步离人的愤怒?还是对造成这一切的丰饶孽物的憎恶?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保护,在反抗,从未意识到这份情绪可能已经悄然变质。 “你是个很性情的孩子……”师傅继续说着,眼神锐利地剖析着高凡,“做事从来不留余地,就像一根干燥的柴火……”他艰难地抬起手,做了一个向上燃烧的手势,“一点火星就能把你彻底点燃,烧得很旺……很亮,也很温暖……”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赞许,但随即转为深沉的忧虑。 “但这很不好……”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先知般的沉重,“因为这也意味着……你很容易陷入某种极端的情绪里被它吞噬,被它燃烧殆尽……”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入高凡的眼底,仿佛看穿了他竭力隐藏的某些东西——那些在码头的搏杀中展现出的、远超普通工人的狠厉与决绝;那些在幽囚狱中面对判官时,内心翻涌的并非仅仅是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撕裂什么的暴戾。 “你说什么呢师傅,”高凡下意识地否认,声音有些发紧,试图用逻辑和身份来掩盖内心的震动,“你知道我可是个普通化外民罢了,既没有悠长的寿命,也没有命途的力量,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他摇着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然而,病床上的张守拙,却用一种高凡从未见过的、极其陌生而深邃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他的皮囊,直视着他灵魂深处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认清的角落。 这目光让高凡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寒意,后背瞬间渗出了冷汗,内心莫名地发毛。 “你变了……高凡……”师傅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叹息,每一个字都敲打在高凡的心防上。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经历了很多事情,很多只有你自己才知道的事情……”他喘息着,目光却依旧牢牢锁住高凡。 “这些事情就像燃烧的火焰在你心里不停地烧着……”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说出那振聋发聩的箴言: “或许……你做出过许多决定……也坚定了自己的觉悟……”他的目光带着一丝理解,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悲悯,“但高凡……我希望你不要执着于其中……” “火焰的燃烧固然明亮和温暖……”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但过早的燃烧只是无意义的消耗自己……这会使你成为再无意义的灰烬……” “所以高凡……”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徒弟,“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吧……不要一直位于其中……”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门口的方向,仿佛指向一个更广阔的、未被仇恨染指的天地。 “你已经经历了一些只有你自己经历过的事情……” 张守拙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他缓缓地、极其疲惫地将目光从高凡脸上移开,重新投向苍白的天花板,身体一点点地滑下去,重新躺平。 他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意志,将冰冷的被子一点点拉上来,盖住了自己的胸口、下巴……直至完全覆盖了那曾经充满智慧与悲悯、此刻却只剩下灰败与解脱的面容。只有那束放在枕边的“暖阳葵”,还在微光中倔强地绽放着。 在被子完全覆盖前,一个极其轻微、如同叹息、又如同最后预言的声音,轻轻飘出,在寂静的房间内回荡,清晰地钻进高凡的耳中: “你已经回不去……平静的生活了……高凡……” 话音落下,被褥下再无一丝声息。灯光将高凡僵立在床边的、巨大的、颤抖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地面和墙壁上,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 第27章:一份信; 高凡整个人宛如一尊凝固的青铜雕塑,连指尖都透着僵硬的沉重。病房里死寂一片,唯有两人刻意压低的、几乎融为一体的呼吸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弱地起伏,仿佛随时都会被窗外仙舟永不熄灭的人造天光吞没。 良久,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从高凡紧抿的唇缝中逸出,像绷紧的弓弦骤然松弛。他整个人的背脊肉眼可见地垮塌下来,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某种坚硬的壳被悄然剥离。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病床上那个苍老的身影,声音平静得像一泓深潭,不起波澜: “我明白了,师傅。但……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行吗?” 哗啦—— 那声布料摩擦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只见刚才还气若游丝的张师傅,此刻竟以一个异常矫健的动作,“腾”地一下坐直了身体,动作利落得哪像个重伤垂危之人? 他脸上红光满面,之前的灰败病容一扫而空,眼中闪烁着狡黠与计谋得逞的光芒。 “哈哈!真的假的?那咱们可说定了!就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之后你小子就给我老老实实滚出去,到外面好好转悠一大圈!”张守拙的声音洪亮有力,中气十足,哪还有半分虚弱? 高凡彻底懵了。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伸手指着师傅,指尖微微颤抖,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块冰冷的巨石死死堵住,满腔的忧虑、悲伤和即将喷薄而出的质问,全都哽在了喉咙深处,噎得他几乎窒息。 “师……师傅……你……你的伤?!”他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 张守拙惬意地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倚在床头,甚至还悠闲地拍了拍盖在身上的薄被,脸上带着一种“老狐狸终于露出尾巴”的得意笑容: “嗨!为了让你这个倔驴崽子听点话,可真是难为我这把老骨头了!演这么一出大戏,容易么我?可费了我不少心思呢!”他咂咂嘴,仿佛还在回味自己的演技。 “可是为什么啊师傅?!”高凡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找回了一丝声音,随即一股被戏耍的委屈和愤怒涌了上来,瞬间炸了毛。 “哪儿有您这么当师傅的?!把徒弟当‘丰饶孽物’似的耍着玩?!我……我之前……” 他想起自己这大半天是如何心如刀绞、如何强忍悲痛、如何在心里默默祈祷师傅能挺过去……结果现在告诉他,全是假的?!这落差让他眼眶都有些发酸发胀。 “为什么?”张守拙眉毛一竖,没好气地瞪着他。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不开窍的兔崽子!木头疙瘩一个!去!给你师傅我削个苹果去,演了半天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破疗养院过了饭点还不供饭,真不体贴老人!” 他顺手从床头柜上的水果篮里精准地捞出一个又大又红的水果,不由分说地抛给高凡。 高凡下意识接住苹果,木然地走到水槽边,机械地冲洗着。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手背,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张守拙看着他笨拙削皮的背影,悠悠开口,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小子,知道为什么这码头区上上下下、左邻右舍的老家伙们,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急着要把自家闺女、孙女往你跟前塞吗?” 水流声中,高凡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着头,盯着手中拿刀削下旋转的果皮和雪白的果肉,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困扰他很久了。虽说他自认做事还算踏实,但这半年来周围老人家的热情,实在有些超乎寻常。 “或许……是因为您徒弟我相貌英俊,一表人才?”他试图用玩笑缓解尴尬,削好苹果,转身递给师傅,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试图忽略师傅那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 “噗——” 张守拙差点被苹果噎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拉倒吧你!就你这幅勉强算周正的皮囊?放仙舟上,随便拉个出来都比你俊俏!咱仙舟人,哪个不是几百上千年的岁月沉淀出来的气质?你这点儿底子,不够看!” 他咔嚓咬了一大口苹果,汁水四溢,满足地叹了口气,才继续道: “你自个儿好好想想,这半年来,你都干了些什么事儿?” “什么事?”高凡又愣了一下,站在床边,眉头微蹙,努力在记忆中翻找。他每天不就是按部就班地在码头干活,帮师傅打下手,偶尔帮街坊邻居搬搬抬抬,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吗? “额……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啊?就……正常工作,顺手帮点忙?” 咚! 一个毫不客气的爆栗精准地敲在高凡的脑门上。 “哎哟!”高凡吃痛,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师傅。 “你这个榆木脑袋!”张守拙真是被他气笑了。 “‘没做什么’?看见咱家屋里面那个柜子没?里面装的是什么?全是这半年人家给你送来的感谢信、锦旗、表彰证书!‘码头区见义勇为好青年’、‘热心助人标兵’、‘邻里互助模范’……光是帮你收这些玩意儿,就快把我这老窝给撑炸了!” 他咽下嘴里的苹果,声音带着一种自豪又无奈的复杂情绪: “你小子,做事认真到死板,效率高得吓人,帮起人来不分分内分外,还特别有耐心和爱心。帮老李头修星槎引擎一蹲就是一天,帮王大妈找走丢的‘谛听’翻遍半个长乐天,看到码头货物堆放不稳就非得去整理好才安心……桩桩件件,大家都看在眼里!现在罗浮仙舟,不敢说全城,至少咱们码头区和附近几个洞天,谁不知道这里出了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老实人’高凡?勤快、踏实、安分、心善!这年头,能在仙舟见到你这么个‘稀有物种’,那些老家伙们眼睛都放光了!都觉得你是个能踏踏实实、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不赶紧把自家闺女介绍给你,还等什么?当然……” 张守拙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下,语气带上点不易察觉的心虚,“你师傅我,也……也在暗地里使劲儿,帮你跟几家条件不错的姑娘家牵过线……” 高凡这下总算恍然大悟。原来这半年来那些络绎不绝的“偶遇”、“相亲”、“热心介绍”,根源都在这里! 他内心的疑惑稍微解开了一些,但另一个更深层的、关乎身份的问题又浮了上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可是师傅……仙舟虽然没有明令禁止短生种和长生种通婚,但大家……不都是默认不赞同的吗?那些老人家……真的愿意?” 张守拙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语气也沉稳了许多: “不赞同,是因为代价太大,怕情深缘浅,怕徒增痛苦。这是根植在长生种血脉里的顾虑。但‘不赞同’不等于‘不允许’。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只要双方父母点头,两个孩子真心实意,这事儿,没人能拦着,仙舟律法也不会管。” 他顿了顿,看着徒弟年轻却带着忧虑的脸庞,声音放柔和了些: “而且,小高,时代不同了。别总拿老眼光看仙舟。以现在罗浮的科技,特别是丹鼎司和工造司鼓捣出来的那些延寿丹药、生命维持技术,让一个像你这样健康的短生种安安稳稳活个一两百年,甚至……努努力,活到三百岁往上,都不是天方夜谭了。” 他的目光带着鼓励,“三百载光阴,足够你和一个长生种伴侣,共同度过大半辈子安稳幸福的日子了。足够经历风风雨雨,看遍世间风景,生儿育女,享受天伦之乐了。” 看着高凡陷入沉思,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似乎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也像是在权衡着什么。张守拙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带着过来人的促狭: “怎么?看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心里头已经有相中的姑娘了?是哪家的闺女啊?快跟师傅说说!唉,说起这个啊,想当年我追你师娘那会儿,那才叫一个轰轰烈烈,浪漫得哟……” “咳咳咳!”高凡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沉思中惊醒。 一听到师傅要开始讲述他那“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头皮都麻了。他太清楚那些故事的长度和师傅添油加醋的功力了,没有三五个时辰根本讲不完!他慌忙把削苹果的小刀往旁边一放,几乎是跳了起来: “那个……师傅!您看,这都快天亮了!您演了一天戏也够累的,赶紧好好休息!水果您慢慢吃,我……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您!” 他一边说一边脚步飞快地往门口挪。 “唉!臭小子!跑什么跑?师傅的爱情宝典你不想学啦?回来!”张守拙在床上喊着,语气却带着笑意。 “师傅!您真该休息了!保重身体!”高凡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高凡!” 身后传来的声音陡然一变,不再是玩笑或催促,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严肃和郑重。 高凡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攫住。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病床。 张守拙脸上的嬉笑之色已荡然无存。他靠着床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平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期望。那目光穿透空气,牢牢锁在高凡身上,带着千言万语都无法承载的嘱托。 “记住……师傅今天跟你说的每一句话……” 每一个字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高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了一下。他读懂了那眼神中的深意——那是超越师徒情分,近乎父辈的担忧、期许和一种……近乎诀别的托付。他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发紧,只挤出一个字: “嗯!” 咔哒。 病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门外,高凡略显沉重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内,确认脚步声彻底远去后,张守拙脸上强撑的平静和红润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瞬间被剧烈的痛苦所取代。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渗出,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他猛地捂住左胸下方,身体无法控制地蜷缩起来,牙关紧咬,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闷哼。 长生种的体质,对异物的排斥深入骨髓。无论是精巧的机械义肢,还是试图修复伤损的合成组织,在仙舟人漫长的生命面前,最终都会被身体视为入侵的“孽物”,引发持续而残酷的排异反应。此刻,那植入体内用以维持生命的临时装置,正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血肉中疯狂搅动、灼烧。 “嘶……唉……老喽……真是老喽……” 他喘息着,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忍受的痛楚。浑浊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不甘和对时间的无奈。 强忍着蚀骨之痛,张守拙颤抖着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昏黄的床头灯下,他摸索出一支老旧的钢笔和几页信纸。笔杆冰凉的触感让他因疼痛而麻木的手指稍微清醒了些。 “一个月后……那趟货……” 他喃喃自语,布满老茧的手指在信纸上艰难地划动着,字迹因为身体的颤抖而显得歪斜扭曲,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嗯……目的地……黑塔空间站……好地方……”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像是在黑暗中为徒弟点亮了一盏灯。 “那就让小高替我去跑这一趟,送完货……正好让他在那儿好好开开眼界……转一转……” 打定主意,这位饱经风霜、此刻正承受着非人折磨的仙舟老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都暂时压下。他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借着那盏并不明亮的床头灯,开始在信纸上,一笔一划,极其缓慢而郑重地书写起来。 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他最后的气力,为那个即将远行的“傻徒弟”,铺就一条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路。灯光将他伏案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像一个沉默而坚韧的守护符号。 【致黑塔空间站,项目负责人艾丝妲女士台启……】他写下抬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气。 【吾徒高凡,品性纯良,勤勉可靠,深得码头诸人信赖。因其师张守拙突染沉疴,无法如期押送本次货物(清单详附后)前往贵站。特命劣徒高凡代行职责,押送货物并处理相关交接事宜。此子虽为短生种,然能力卓绝,心思缜密,望贵站予以接待便利,并允其在空间站内稍作停留,开阔眼界……】 写到这里,一阵剧烈的痉挛袭来,书笔差点脱手。他闭眼忍耐,额上青筋跳动。缓过劲后,他继续写道,笔迹更加潦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托付: 【……货物清单及交接凭证已全权交付高凡。此子性情内敛,不善言辞,若有行事不周之处,万望海涵。其师张守拙,于病榻之上,感念不尽。另,空间站内若有新奇有趣之物,不妨指引其参观一二,年轻人,总该多看看这星河浩瀚……】 落款处,他用力写下自己的名字“张守拙”,字迹终于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遒劲。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叠好,又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用特殊金属封存、印着复杂符箓的小小数据芯片——那是货物的核心清单和最高权限密钥。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瘫倒在床上,大口喘息。看着天花板上柔和但冰冷的灯光,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对徒弟未来的期许,有对自身命运的无奈,还有一丝深藏的、无法言说的忧虑——关于短生种与长生种之间那道看似可跨越,实则深如鸿沟的时间天堑。科技可以延寿,但终究无法抹平那份根植于生命本质的差异,以及随之而来的无尽孤独与别离之痛。 “小子……路……以后得你自己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那只装着信和芯片的信封紧紧捂在胸口,仿佛那是他留给徒弟最后的、也是最珍贵的行囊。窗外的仙舟天光,正一点点亮起。 ………… 第28章:黑天鹅;第二次模拟? 走出疗养院大门,高凡感觉胸口那块压了他大半天的、名为“忧虑”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轻松。凉丝丝的晨风拂过面颊,带着仙舟特有的、混合着草木清气与淡淡星槎燃料的味道,让他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唉,这老顽童……” 他无奈地摇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低声自语。 “为了诓我出去,连装病危这招都用上了,真是……幼稚得可以。” 虽然被耍得团团转,但知道师傅没事,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还是冲淡了被戏弄的郁闷。 他踏出院门,站在清晨微亮的街道上。巨大的、模拟自然光线的“日轮”正缓缓爬升,将温暖而柔和的金辉泼洒在鳞次栉比的仙舟建筑上,也笼罩了高凡全身。 他惬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仿佛将一夜的疲惫和担忧都甩了出去。 “呼——果然,还是清晨的空气最舒坦啊!”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涤荡一新。 “肚子也饿了,先去金人巷,整碗热乎的面条垫垫底!” 打定主意,高凡迈开轻快的步伐,熟门熟路地朝着金人巷的方向走去。这条充满烟火气的老巷子是他这半年来最熟悉的地方之一。 然而,当他刚拐进巷口,远远望见李奶奶那家熟悉的、挂着褪色布招的面摊时,脚步却不由得顿住了。 眼前的景象,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只见面摊旁边的空地上,身高超过两米、壮硕得像座小山的李天霸,此刻竟以一种极其憋屈的姿势跪在地上!他那颗刺猬般的寸头低垂着,宽阔厚实的肩膀上,端端正正地顶着一个托盘。托盘之上,赫然放着一只盛满清水的粗瓷大碗,水面平静无波,映着初升的“日光”。 而在他面前,一张小板凳上,端坐着面沉似水的李奶奶。老人家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寒霜,那双常年揉面、布满厚茧和老茧的手,此刻正紧紧攥着一根……鸡毛掸子!掸子上的鸡毛都有些稀疏了,但竹制的柄身看起来依旧结实有力,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家法威严。 李天霸庞大的身躯微微晃动,似乎想辩解,但又怕头上的碗洒出水来,只能压着嗓子,瓮声瓮气地求饶: “老妈!亲娘哎!您听我解释行不行?天地良心,这回我真没惹事!我……我就是和高凡兄弟一起把那个步离人打倒了!谁知道十王司那帮家伙来得那么快,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当同伙一起给提溜走了!这……这能怪我吗?再说了,您看,我们这不是查清楚了,完完整整、一根汗毛不少地被放回来了嘛……哎哟!妈!别打!疼!” “放屁!” 李奶奶的怒火被儿子这番“辩解”彻底点燃了。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手中的鸡毛掸子带着风声,毫不留情地、结结实实地抽在李天霸那厚实的屁股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捉拿步离人?你了不起!你清高!你威风八面!!” 李奶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眼眶瞬间就红了,浑浊的泪水在布满血丝的眼眶里打转。 “你长本事了啊李天霸!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没的吗?!你忘了你大哥是死在哪个战场上的吗?!丰饶孽物!那是你个兔崽子能对付的吗?!那些步离人个个都是亡命徒!身上指不定带着什么邪门的玩意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老娘我一个人……一个人怎么活?!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高高举起的鸡毛掸子却没有再落下,只是剧烈地颤抖着。 她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背,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抹去夺眶而出的泪水,那红肿的眼睛里,盛满了后怕、愤怒,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源自长生种漫长生命中累积的、对“失去”的刻骨恐惧。 李天霸庞大的身躯僵住了。母亲带着哭腔的质问,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提到牺牲的父亲和兄长,他脸上的委屈和不忿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沉重的愧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更深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巷子里早起忙碌的街坊邻居们,此刻都默契地放轻了动作,远远地投来关切又带着叹息的目光。金人巷的清晨,因为这母子对峙的一幕,弥漫开一种沉重的安静。 高凡站在巷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的轻松笑意早已敛去,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十王司的拘押虽然短暂,但也确实让人心有余悸。他没想到,自己离开后,这位壮硕的同伴竟被他母亲用这种方式“家法伺候”。 看着李奶奶那强忍悲痛、又气又怕的样子,高凡心中不忍。他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声音清朗地打破了僵局: “李奶奶!早啊!哟,天霸哥,您这……练什么新功夫呢?头顶一碗水,这平衡感绝了!” 他的出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凝滞的水面。李奶奶猛地抬头,看到是高凡,脸上的怒容稍缓,但眼中的担忧和悲伤依旧浓重。李天霸也像看到救星一样,偷偷抬眼瞄了高凡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求救的信号。 高凡走到李奶奶身边,自然而然地伸手,小心翼翼地将李天霸头顶托盘上那碗水端了下来,动作轻柔,一滴未洒。他笑着对李奶奶说: “奶奶,您消消气。昨天的事儿,真不怪天霸哥。十王司的大人们虽然流程严肃了点,但也是职责所在,最后不也查清楚,把我们放了吗?这说明咱天霸哥做的没错,是见义勇为呢!” 他把水碗放到旁边的小桌上,又转向依旧跪着的李天霸,语气带着点调侃,却也真诚: “天霸哥,快起来吧,地上凉。李奶奶这是担心你,怕你跟你爹和哥哥们一样……太拼命了。你得理解老人的心。” 高凡的话,像是一股暖流,稍稍融化了李奶奶心头的坚冰。她看着高凡真诚的脸,又看了看儿子那副垂头丧气、却又带着点倔强的模样,重重地叹了口气,手里的鸡毛掸子终于无力地垂了下来。 “小高啊……” 李奶奶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未散的哽咽。 “你是好孩子,懂事。可这傻小子……他不懂啊!这仙舟,太平日子才过了多久?那些丰饶孽物的爪子,从来就没真正收回去过!每一次冲突,都可能……都可能……”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攥紧了手中的掸子柄,指节发白。 “妈……” 李天霸闷闷地喊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高大的身影在李奶奶面前显得有些局促,“我……我知道了。下次……下次我一定先看清楚,多带点人,或者……直接报告云骑军……” “哼!” 李奶奶冷哼一声,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 她瞪了儿子一眼,又看向高凡,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小高,还没吃早饭吧?快坐下,奶奶给你煮碗面,压压惊。也给这个不省心的煮一碗……跪了半天,饿死他算了!” 虽然嘴上还在骂,但那眼神里的关切却是藏不住的。 “哎!谢谢奶奶!正馋您这一口呢!” 高凡立刻笑着应道,麻利地搬来凳子坐下,又对李天霸使了个眼色,“天霸哥,快谢谢奶奶不打了,顺便搭把手啊!” 李天霸如蒙大赦,连忙笨拙地凑到面摊前:“妈,我来烧火!我来!” 清晨的金人巷,随着面锅里升腾起的白色蒸汽和浓郁的骨汤香气,那片刻的沉重与悲伤,似乎也渐渐被这平凡而温暖的烟火气所驱散。 高凡坐在小桌旁,看着忙碌起来的李奶奶和小心翼翼赔着笑脸的李天霸,心中那因为师傅“诈病”而起的轻松感,似乎又沉淀下来,融入了一丝对仙舟人这复杂而坚韧的生活的更深理解。 他端起李奶奶倒的热茶,轻轻吹了口气目光看向远处走来的几位云骑军。 看来,今天的早餐,注定不会太安静了。 面摊前短暂的平静被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三名身着银甲、腰佩制式兵刃的云骑军士兵穿过金人巷清晨略带薄雾的空气,径直停在了李奶奶的面摊前。 为首的队长身材精干,目光锐利如鹰,肩甲上镌刻着云骑的徽记,在初升的“日轮”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扫视了一眼略显狼藉(因刚才的“家法”)的摊前,声音洪亮清晰地响起,带着云骑特有的肃穆: “请问,哪一位是高凡,哪一位是李天霸?” 正在喝着茶水的高凡和刚被母亲赦免、正揉着屁股龇牙咧嘴的李天霸闻声同时抬起头。 “我是!”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随即快步走上前去。 为首的云骑军队长看着眼前这对组合——一个身形略显单薄、面容清秀的短生种青年,和一个壮硕如山、脸上还带着点委屈和桀骜的长生种大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很快又被职业的严肃取代。他微微颔首,语气放缓了些: “二位无需紧张。我们此来,是奉罗浮天舶司与云骑军联合谕令,特来表彰二位昨日在码头区英勇擒拿步离人细作的义举!” 他话音刚落,身后两名一直沉默如山的云骑军士兵便默契地上前一步,他们各自手中捧着一面折叠整齐的锦旗。 随着“唰啦”一声轻响,两面锦旗同时展开,鲜艳的赤红底色如同燃烧的火焰,瞬间吸引了巷子里所有早起街坊的目光。旗面上用金线绣着遒劲有力的仙舟文字: 【“勇擒孽寇,赤胆卫舟”】 —— 罗浮天舶司、云骑军 共赠 锦旗被郑重地分别递到了高凡和李天霸手中。那布料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荣誉的分量。队长朗声继续道: “二位身为仙舟公民,临危不惧,见义勇为,以血肉之躯直面丰饶孽物之威胁,其行可嘉,其勇可彰!此锦旗,既是对二位义举的褒奖,亦是昭告罗浮仙舟万民,当以二位为楷模,弘扬正气,共守家园安宁!” 李天霸低头看着手中这面红得晃眼的锦旗,再想想昨天在十王司小黑屋里被盘问大半天、今早又被老娘当街“家法伺候”的憋屈,那股火气又有点压不住了。他瓮声瓮气地抱怨道: “哼!嘉奖?锦旗?办事效率也太慢了吧!我们兄弟俩昨天被十王司那帮冷面神当犯人似的拘了大半天!水都没给一口!现在才想起来送旗子?黄花菜都凉了!” 他故意把锦旗抖得哗哗响,表达不满。 为首的队长脸上并无愠色,反而露出一丝理解的神情。他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解释道: “这位李天霸兄弟,你的委屈,我们理解。十王司行事,自有其严苛的规程,尤其是涉及丰饶孽物之事,更是慎之又慎,宁枉勿纵,以求万全。昨日事态紧急,盘查甄别耗费了些时辰,让二位受委屈了,云骑军在此向二位致歉。” 他微微欠身,姿态诚恳,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正式。 “不过,功是功,过是过。二位协助擒获细作之功,云骑军与天舶司绝不会忘记,亦不会因盘查流程而有所折扣。” 说着,他再次向身后的士兵示意。其中一人上前,从腰间的制式皮囊中取出两个沉甸甸的、印有天舶司徽记的锦囊,分别递给高凡和李天霸。 “此乃天舶司特批的奖金,五万巡镝,聊表谢意,望二位笑纳。” 李天霸掂量了一下手中锦囊的分量,脸上的不满瞬间被惊喜冲淡了不少,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队长见事情已毕,对二人抱拳道: “锦旗与奖金已送达,职责所在,我等还需巡防他处,就此告辞。望二位再接再厉,亦请务必保重自身!” 说完,他不再停留,利落地转身,带着两名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迅速消失在金人巷熙攘起来的晨光中,只留下挺拔的背影和渐行渐远的甲胄摩擦声。 李天霸迫不及待地打开锦囊,看着里面闪闪发亮的巡镝,咧开大嘴笑了:“嘿嘿,五万!够给老娘的摊子添个新炉灶,再给我自己弄把趁手点的家伙事了!省得下次抓人还得靠拳头!” 他得意地晃了晃锦囊。 “啪!” 话音刚落,后脑勺又结结实实挨了李奶奶一记“铁砂掌”。 “添什么炉灶!买什么家伙事!这钱给我存起来!娶媳妇用!” 李奶奶瞪着眼,一把夺过儿子手里的锦囊,紧紧攥住,随即又看向高凡,语气瞬间温和下来,“小高啊,你这钱也收好了,别学这个败家子!” 高凡握着手中同样沉甸甸的锦囊和那面赤红的锦旗,感受着锦旗金线刺绣的凹凸触感。他抬头,望向云骑军消失的巷口,又看了看身边还在为奖金归属跟母亲“理论”的李天霸,还有周围街坊投来的、混合着羡慕与敬佩的目光。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锦旗的红与金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这荣誉来得有点晚,过程也颇多波折,但此刻握在手中,那份沉甸甸的认可和实实在在的奖励,还是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只是……这五万巡镝,该用来做什么呢?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思考。 “算了,先存起来吧。” 高凡将装着五万巡镝的锦囊随手塞进抽屉深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在金人巷吃过那碗热腾腾的面条,胃里是暖了,但一夜未眠的疲惫感却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告别了李家母子,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这间位于码头区边缘的房间狭小而简单,却承载了他这半年在仙舟的所有疲惫与安宁。 他甚至没力气洗漱,只胡乱扯掉外衣,便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般,直挺挺地栽倒在冰冷的床铺上。柔软的织物包裹住身体的瞬间,沉重的眼皮便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迅速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的时光。 在迷离恍惚的梦境边缘,高凡感到一丝异样。并非噩梦的惊悸,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奇异甜香的暖风,轻轻拂过他的耳廓。紧接着,一个慵懒、妩媚、仿佛带着无数细小钩子的女声,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滑过他的神经末梢,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可爱的小家伙,睡得可真沉呢~ 现在,该醒醒了吧?” 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高凡的眉头下意识地紧蹙起来,仿佛在抗拒这强行闯入的清醒指令。 他挣扎着,如同深潜者努力浮出水面,沉重的眼皮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景象,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哪里还有什么熟悉的天花板?他正置身于一片光怪陆离、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空间!脚下是氤氲流转、似水似雾的虚空,头顶则悬浮着无数巨大的、半透明的彩色泡泡。 这些泡泡并非静止,它们缓慢地飘浮、碰撞、融合、破裂,每一次变幻都折射出奇异的光晕,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空灵与不真实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陈年古籍混合着某种奇异花香的味道。 “看来,意识终于连接上了呢。” 那个妩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近在咫尺。 高凡猛地循声转头! 下一秒,他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视线所及之处,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两团……极其饱满、圆润、被神秘紫色薄纱若隐若现包裹着的……“人心”!那惊心动魄的弧度几乎占据了视野的中心,在虚幻的光线下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与他此刻身处的不真实空间形成了强烈的、感官上的冲击。 高凡:“???”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这……这梦境也太离谱了吧?! “哎呀呀~” 那声音带着一丝嗔怪,如同羽毛搔过心尖。 “小可爱,眼睛可不要乱瞟哦~ 初次见面,这样盯着一位淑女的‘重点部位’,可是很不礼貌的呢~” 高凡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视线向上抬高!视线越过那惊鸿一瞥的惊人弧度,掠过纤细优雅、系着丝带的颈项,终于定格在声音主人的脸庞上。 那是一张极具辨识度的脸。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最完美的雕塑,组合在一起却散发出一种超越凡俗的知性与神秘。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如同蕴藏着整片星海,深邃的琥珀色瞳孔中仿佛有亿万星辰在流转、生灭,带着洞悉一切的慵懒和一丝难以捉摸的戏谑。 她戴着一顶宽檐的、装饰着羽毛和星月符号的深紫色纱巾,帽檐投下的阴影更添几分神秘。一身同样色调的、融合了古典占卜师与未来幻想的华丽长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长长的裙摆如同流动的夜色,在虚空中无声铺展。 她的指尖,正把玩着一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占卜牌。 此刻,这位散发着致命魅惑与强大神秘感的存在,正微微歪着头,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星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高凡脸上尚未褪尽的震惊、尴尬和浓浓的困惑。 “你……你是谁?” 高凡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试图坐起身,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漂浮在这片奇异的空间里。他心中警铃大作,这绝非普通的梦境! 十王司的盘问、师傅的“诈病”、云骑的锦旗……经历的一切已经够离奇了,现在又来个更邪门的?这仙舟的“惊喜”也太多了点吧? 神秘女子红润的唇角勾起一抹倾倒众生的弧度,她的声音如同最醇美的酒,带着微醺的魔力: “我是谁?嗯……你可以叫我‘黑天鹅’,一个在记忆的河流中徜徉的……旅人。” 她指尖的塔罗牌轻轻跳动了一下,折射出高凡略显慌乱的脸庞倒影。 随后她又伸出一只手,缓缓轻抚着高凡的下巴。 “记忆的河流?” 高凡咀嚼着这个词,心中的不安更甚。 他想起自己以前云玩这个游戏时里面的一些特殊角色和阵营,而流光忆庭则是属于那位【记忆】的星神。 “不好!我的记忆!” 当黑天鹅指尖触碰到下巴的瞬间,高凡脑中警铃如同风暴中的灯塔般疯狂闪烁!那冰凉的触感并非来自实体,更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试图插入他灵魂深处最私密的锁孔! 一股源自本能的、对记忆被窥探甚至被剥离的巨大恐惧攫住了他!他猛地后仰(尽管在虚空中这动作显得有些徒劳),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刀,将一万二千分的警惕全部凝聚在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黑天鹅”身上! “呵呵呵……” 黑天鹅发出一串如同风铃摇曳般悦耳却又带着一丝玩味的轻笑,她优雅地收回了手,指尖那枚幽蓝的记忆水晶缓缓转动着。 “放轻松,可爱的小家伙。” 她的声音带着安抚的魔力,却又像包裹着蜜糖的毒药。 “在没有得到你心甘情愿的许可之前,流光忆庭的使者,可不会像那些粗鲁的‘掠夺者’一样,强行翻阅他人的记忆篇章。这是我们的‘优雅’,也是我们的‘准则’。” 她琥珀色的星眸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高凡如临大敌的姿态,仿佛在观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所以……” 她红唇轻启,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我想与你做一个小小的、互惠互利的交易。你主动向我‘分享’一部分你的记忆——那些闪耀着独特光芒、令我无比好奇的片段——作为回报,我可以赋予你些许‘流光忆庭’的力量。它或许能帮你稳固心神,抵御低阶的精神侵扰,甚至在关键时刻……帮你抓住某些转瞬即逝的线索。如何呢?这买卖,很划算吧?” 她的语气充满了诱惑,仿佛在推销一件稀世珍宝。 “我不理解!” 高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在刚才对方触碰的瞬间,他集中全部意念守护自己最核心的“地球记忆”,即使他并没有这方面的力量。 “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我的记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短生种,初来乍到罗浮,身上有什么值得‘流光忆庭’的人亲自登门索取的?” “普通?呵呵呵……” 黑天鹅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轻摇头,宽大的黑色纱巾随之晃动。 “在你那双属于‘凡人’的眼中,或许如此。但在我们行走于‘记忆’命途的旅人看来……” 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仿佛穿透了高凡的躯壳,直视着他灵魂深处。 “此刻的你,周身环绕着何等璀璨夺目的‘记忆之光’,那光芒之强烈、之纯粹、之奇异,几乎要灼伤我的感知。一个尚未踏上任何已知‘命途’的存在,其灵魂散发的记忆辉光,竟不逊色于那些在星海中驰骋多年的命途行者。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普通’。” 她再次俯身,那张充满知性美的脸庞凑近,带着一种研究稀有标本般的好奇与探究: “我很好奇,小家伙。你究竟经历过什么?你的灵魂深处,埋藏着怎样与众不同的过往?那光芒的源头……是什么?” 她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如同深渊的低语,试图撬开高凡的心防。 高凡的心脏剧烈跳动,黑天鹅的话语证实了他最大的担忧——他穿越者的身份和来自地球的记忆,在这个宇宙的某些存在眼中,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醒目!这绝非好事! “不好意思。”他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冷漠和坚定,斩钉截铁地拒绝。 “我视我的记忆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同我的血肉。它们承载着我的过去,定义着我的现在。任何形式的‘分享’或‘交易’,都恕我无法接受!” 他不敢冒险。 这片宇宙的规则他尚未摸清,命途、星神、忆庭……这些力量体系对他而言如同天书。贸然接受这位神秘使者的“馈赠”,谁知道其中埋藏着怎样的枷锁或陷阱?他不能将自己的核心秘密,作为交易的筹码! “哦?真是……令人遗憾的固执呢。” 黑天鹅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但深邃的紫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星空般冰冷的失望。她并未强求,只是优雅地直起身。 “好吧,交易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可爱的小家伙。” 她轻轻挥了挥戴着薄纱手套的手,动作如同指挥家落下终章的休止符。“记住,当你改变心意,渴望这份力量,或是……需要借助‘记忆’的力量去探寻某些真相时……” 随着她的话语,高凡感觉脚下氤氲的虚空仿佛变成了流沙,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下沉。黑天鹅的身影在无数飘散的彩色泡泡中逐渐变得朦胧、遥远,只有她最后的话语清晰地烙印在高凡的意识深处: “只需在寂静的深夜,于内心最深处,呼唤我的名讳三次……‘黑天鹅’……我自会循着记忆的丝线,降临在你面前。” …… “呃!” 高凡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剧烈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冲破肋骨!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带来一阵黏腻的冰凉。窗外,模拟的“阳光”已经相当明亮,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他眼神空洞地瞪着熟悉的天花板,足足呆愣了十几秒。随后他立刻大声喊叫起来: “爱莉?!【妖精爱莉】!我要模拟!现在!立刻!马上!” 对于这种可以在你睡梦之中无声无息就轻易得到你记忆的家伙,高凡感觉到了许久未曾感受到的恐惧。 或许他师傅说的那句话没有错,他高凡,再也回不去平静的生活了。 第29章:修炼八门!启程! “唔……怎么了嘛……” 被呼唤出来的妖精爱莉,此刻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没睡醒的软糯,背后的小翅膀此刻也像没充好电一样蔫蔫地垂着象征性地扑扇了两下。 “宿主……现在还是……呼啊……早上呢……爱莉的……美容觉时间……” 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嘴巴张得圆圆的,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高凡此刻哪还顾得上欣赏这“萌态可掬”的一幕!黑天鹅那洞穿灵魂的目光和充满诱惑的威胁如同跗骨之蛆,让他心急如焚。 看到爱莉终于出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一把“抓”向悬浮在半空、抱着鲸鱼玩偶打盹的小精灵! “别睡了!“爱莉!别睡了!十万火急!!” 高凡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我刚刚!在梦里!遇到了一个自称‘黑天鹅’的女人!她说她是【记忆】的命途行者!流光忆庭的使者!她想跟我做交易,要我的记忆!!” 妖精爱莉听到高凡的紧急事情后,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哦。” 高凡:“???” 他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脸的震惊和问号。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妖精爱莉面前,双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了那小小的、还在打哈欠的身影。 “你‘哦’啥啊?!”高凡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世界末日要来了你怎么还在打瞌睡”的崩溃感。 “我可是外来者!是‘Bug’!我的记忆!地球的记忆!那些游戏剧情、历史故事、网络段子、还有我电脑里存的小电影……咳咳!总之!”他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什么,赶紧咳嗽掩饰。 “我的记忆要是被那些疯子科学家,被一些星神看见了,我不就原地螺旋升天炸成烟花了吗?!他们会把我切片研究的!切片!懂吗?!”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咆哮着,一边双手疯狂地摇晃着手里的小妖精,试图把她的“危机感”摇出来。妖精爱莉在他手里像个小小的布娃娃一样被甩来甩去,粉色的头发糊了一脸。 “唉唉唉!别摇了别摇了!Stop!Stop!再摇下去我头都要摇晕了~眼冒金星啦!星星!好多小星星在转?~” 爱莉发出抗议的尖叫,小手小脚在空中徒劳地扑腾着。 看着手中那真的开始眼冒蚊香圈、晕头转向的爱莉,高凡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皮一热,赶紧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把她轻轻放回床头柜上。 “抱歉抱歉……我太紧张了……” 高凡抓了抓头发,一脸后怕和焦虑。 “我们快开始模拟吧!这次!这次我一定要模拟出一个能抵御精神窥探、防止记忆被偷窥的能力!比如‘思维钢印’、‘心灵壁垒’、‘记忆迷宫’之类的!赶紧的!” 彻底清醒过来的妖精爱莉,像只被惹毛了的小猫,气鼓鼓地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头发和裙子。她慢悠悠地飘了起来,飞到与高凡视线平齐的高度,抱着小胳膊,用一种“你真是大惊小怪”的眼神看着他。 “宿主啊~” 爱莉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老气横秋的无奈。 “你大可不必这样慌张的,真的。哪怕你把你的记忆打包好,双手奉上送到那位‘黑天鹅’小姐面前,求她看,她都看不了的?~” 高凡一愣:“啊?什么意思?” 爱莉飞到桌边,用念力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水(对她来说就是个大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才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首先,也是最核心的一点——” 爱莉伸出小小的食指,点向高凡。 “作为‘外来客’的你,你自己本身就不属于这个宇宙的力量体系。你的存在本身,对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不兼容的‘Bug’。” 她的小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表情看着高凡,“所以,你无法像本地人一样,通过理解、践行某种‘命途’的概念,获得虚数能量的灌注,成为真正的‘命途行者’。你体内的能量构成,和这个世界是‘绝缘’的。” 高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点他大概明白。 “因此——” 爱莉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哪怕是这个宇宙的至高存在【记忆】星神浮黎亲自出手,想要窥探你的记忆深处……”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高凡瞬间又紧张起来的表情,才坏心眼地继续道。 “祂也只会看到一片混沌的、无法理解的、被这个宇宙规则强行‘模糊化’的信息乱流!就像试图用一台老式收音机接收来自异次元的信号,除了刺耳的杂音和雪花,什么也得不到?~” “至于那些弱小的命途行者,比如你梦里那位自称‘流光忆庭使者’的黑天鹅小姐……” 爱莉摊开小手,做了个“不值一提”的手势。 “他们要是能从那片规则级的‘马赛克’里,勉强解读出一点关于你‘地球记忆’的碎片信息,那都算他们实力惊人了!绝对能在忆庭里评个‘年度最佳探员’什么的。” 高凡听到这里,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提出了一个尖锐的疑问: “不对啊!爱莉!这个解释有个巨大的漏洞!” 他指着自己:“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我作为‘Bug’无法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力量同化,无法踏上命途……那为什么之前在黑塔模拟世界里作为高凯的我最后关头会被5位星神注视?甚至模拟结局里暗示我走上了命途之路?这矛盾了啊!” “哦呀!好问题!宿主?~” 妖精爱莉听到这个疑问,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眼睛一亮,像找到了有趣的玩具,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和狡黠。她绕着高凡飞了一圈,小脸上带着“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神秘笑容。 “那么,亲爱的宿主,请仔细回忆一下——” 爱莉飞到高凡眼前,粉色的大眼睛直视着他。 “在关于黑塔的模拟世界里,无论你多么强大,无论你是否被星神注视……最终,当模拟结束时,那个‘模拟世界线’里的你,是否真正地、存活下来了?是否将那条被星神注视、走上命途的‘可能性’,带回了我们这个‘主世界线’?” 高凡被问得一愣,他仔细回想那在模拟中经历过的壮烈牺牲、同归于尽、力竭而亡……脸色微微发白。 “……没有。” 他声音低沉地回答,“模拟里的‘我’,死了。或者说,模拟结束时,那条时间线的我就已经被判定为死去了,里面的‘我’自然也不复存在。” “那就对啦?~” 爱莉双手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露出“你看,这不就解释通了”的得意表情。 “模拟世界线,是依托于你的意识、结合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和可能性推演出来的另类‘沙盒’时间线。在那个‘沙盒’里,规则允许你暂时性地、作为一种‘可能性’去接触、甚至被星神注视。但是!” 爱莉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只要你在模拟里‘死亡’,或者说模拟结束,那条时间线最终没有成为现实、没有归入主时间线……那么,无论你在模拟里获得了多么强大的力量,踏上了多么辉煌的命途,都只是‘沙盒’里的可能。随着沙盒的关闭,那条命途之路也就此断绝、消散了。它并没有真正地、持续性地改变你在这个‘主世界线’的存在本质。” 她飞到高凡的肩膀上坐下,晃悠着小腿,用最轻松的语气说着最关键的信息: “所以,现在处于主时间线的你,才会一直保持着‘外来者Bug’的状态。没有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力量彻底同化,没有被命途能量彻底改造。你的核心,依然是那个‘绝缘体’?~” 她戳了戳高凡的脸颊。 “可是——” 爱莉话锋一转,小小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郑重,“宿主,你千万要记住!这个‘保护’是有前提的!那就是一旦你高凡,在这个真实的主世界,通过某种方式,真正地、永久性地获得了‘命途之力’——无论是被星神注视赐福,还是通过修行理解踏上了某条命途——那么,恭喜你,也完蛋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残酷的俏皮:“到那个时候,你的存在本质将被这个宇宙的规则彻底接纳、改造、同化!你将从一个‘Bug’,变成一个‘合法公民’。同时……” 爱莉凑近高凡的耳朵,用温热的语气声说道:“包裹在你记忆核心外的那层‘宇宙规则防火墙’,也会随之消失。你的记忆,你所有的、来自异世界的秘密,将如同敞开的书本,暴露在这个世界的规则力量之下。星神或许不会特意来看,但那些强大的命途行者……比如那位‘黑天鹅’小姐,再想‘翻阅’你的记忆,可就真的像翻书一样容易了哦~?” 最后那个俏皮的尾音,落在高凡耳中,却如同冰锥刺骨,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沉入了更深的谷底。 力量与秘密,在这个世界,似乎注定无法兼得。 高凡沉默了,他现在感觉到前途一片黑暗与绝望。 “唉~别这么悲观嘛?!” 妖精爱莉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氛围,像一道穿透阴云的阳光。 她轻盈地飞到高凡面前,小小的身影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驱散着他眼中的阴霾。 “虽然命途之路我们暂时无法踏上,可这不代表我们无法拥有力量啊!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爱莉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高凡混沌的思绪上。他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期许:“重要的东西?” “想想看!”爱莉得意地双手叉腰,小脸上满是“快来夸我聪明”的表情。 “你之前不是在模拟世界里,经历了那位‘高凯’的人生吗?你从他那里继承来的,那份燃烧生命、突破极限的力量——‘八门遁甲’!难道你把它当垃圾丢掉了吗?” “八门遁甲……” 高凡喃喃自语,脑海中瞬间闪过模拟中那撕裂一切、撼动令使的狂暴力量。那纯粹由人类自身潜力爆发出的、不依赖任何虚数能量或命途概念的绝对力量! 看着高凡眼中那重新亮起的光芒,爱莉更加得意了,她飞到高凡眼前,用小小的手指点着他的鼻尖,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错!‘八门遁甲’!这种力量,它不属于任何命途!它是独属于人类自身生命潜能的绝对体现!是意志与体魄碰撞出的究极火花!”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激昂的感染力。 “虽然以你现在的身体基础,开启死门可能瞬间就把自己烧成灰,前几门的副作用也够你喝一壶的,而且目前阶段肯定无法对星神那种规格外的存在造成实质性伤害……” 爱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自信:“但是!对付那些所谓的‘令使’!对付那些仗着命途力量耀武扬威的家伙!只要你把身体锤炼到足够强韧,把八门遁甲开到杜门甚至惊门……哼哼?~把他们按在地上随便摩擦,绝对不是问题!” 高凡听得热血沸腾,仿佛看到了自己凭借纯粹肉身力量硬撼强敌的画面。但爱莉紧接着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他瞬间清醒。 “不过!这个前提是——”爱莉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伸出小小的食指,重重地强调, “你要不停地锻炼身体!把你的身体,像锻造绝世神兵一样,千锤百炼!用最严苛的方式,榨取出每一丝潜能!把你的肌肉、骨骼、经络、乃至每一个细胞,都打磨到所能承受的极限!” 她的小手用力挥舞着,仿佛在抡动一柄无形的巨锤。 “没有捷径!没有取巧!只有汗水、痛苦和超越极限的意志!所以……” 妖精爱莉脸上露出了一个绝对称不上“善良”、甚至带着点小恶魔般得逞意味的笑容,她飞到高凡面前,碧绿的大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他: “刚好!趁着这一个月——模拟时间线自我恢复和稳定的‘冷却期’——我们把宿主你!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好好地‘锤炼’一番!”她故意用上了“锤炼”这个充满金属质感和痛苦意味的词。 “目标很简单!” 爱莉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不说让你现在就能跟那些顶尖的命途行者打得有来有回,但至少,在遇到危险时,你得有足够的力量和速度——开个一两门,跑路总没问题吧?生存才是硬道理?~第二,为将来真正掌握‘八门遁甲’的力量,打下最坚实、最变态的身体基础!” 高凡看着爱莉那“不怀好意”的笑容,联想到她口中“千锤百炼”、“榨取潜能”、“严苛方式”这些词汇,再一回想起模拟里高凯那非人的锻炼方式……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魔鬼训练?”高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Bingo~?答对啦!”爱莉开心地在空中转了个圈,“而且是地狱难度特别定制版哦!保证让你这一个月过得‘充实无比’、‘回味无穷’!” “至于模拟嘛~”爱莉最后补充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就先暂时别想了。每次模拟结束,都需要一个月的时间给那条被你折腾得够呛的模拟时间线一点喘息的空间,让它恢复稳定。所以,这一个月……” 她飞到高凡的肩膀上,用小脚丫轻轻踢了踢他的脖子,“宿主,你就专心致志地……‘享受’特训吧!加油呀!我看好你哦?~” 妖精爱莉最后那充满元气却又带着“幸灾乐祸”意味的加油声,落在高凡耳中,如同魔鬼的号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并不算特别强壮的手臂,又感受了一下身上那被步离人擦伤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的爪痕。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一个月,别说轻松了,恐怕想活着喘口气,都将是奢望。地狱的大门,已经为他敞开。 但,为了力量,为了不再无力地看着重要的人逝去,为了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拥有自保之力……这地狱,他闯定了! 高凡深吸一口气,眼神从最初的惊惧,逐渐转变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他猛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 “来吧,爱莉。”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告诉我,这地狱……从哪儿开始?” 妖精爱莉看着他眼中燃烧起的斗志,满意地点点头,笑容更加“灿烂”了:“很好!很有精神!那么,第一步,就从今晚的‘热身’开始吧——绕着你住的这片码头区,负重50斤跑一百圈!现在!立刻!马上!GO!GO!GO!?~” 高凡:“……”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自己骨头哀嚎的声音。 一个月的时间,在常人眼中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高凡而言,这三十个昼夜,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炼狱的熔炉中煎熬,被拉长成了永恒的酷刑。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模拟里高凯的精神恐怖,那些训练告诉他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妖精爱莉精心设计的“地狱难度特别定制版”训练计划,其严苛程度远超想象。哪怕高凡继承了模拟中高凯那堪称变态的训练经验和技巧,哪怕他意志如钢铁般坚韧,身体依旧无数次濒临崩溃的极限。 清晨负重百圈码头区疾驰只是开胃小菜。随后是超越人体极限的力量训练:徒手撕裂精钢、背负百斤巨岩深蹲、在湍急的暗流中逆流挥拳。 中午是锤炼神经反应和抗打击能力的“死亡躲避球”——由爱莉操控念力,用实心铁球以超高的速度从四面八方轰击!下午则是开发身体潜能、冲击体内“八门”的秘法导引,每一次尝试冲击穴位,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和内脏翻江倒海的震荡。 “噗——!” 训练场上,高凡再次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眼前阵阵发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这绝非夸张的形容词,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练到吐血”。剧烈的能量冲击和身体透支,导致他毛细血管破裂、内脏轻微损伤是家常便饭。昏厥?那更是每周都要上演几次的保留节目。 这直接导致了一个严重的“次生灾害”——丹鼎司某位尊贵的衔药龙女,白露小姐,近一个月来怨气冲天。 “你这个家伙!!!” 丹鼎司外伤科诊室的门被猛地拉开,一个顶着浓重黑眼圈、淡蓝色头发都炸毛了的娇小身影气鼓鼓地冲了出来,将一张墨迹未干的药方狠狠拍在高凡胸口。白露那双漂亮的龙瞳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喷出实质性的火焰。 “能不能!不要再!给本小姐!增加工作量了啊!!!”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小脸因为愤怒和睡眠不足涨得通红。 “拿着!药方给你开好了!活血化瘀、固本培元、修复经脉的!赶紧去抓药!然后——” 她伸出小小的手指,几乎戳到高凡的鼻尖,咬牙切齿地发出最后通牒: “给!我!滚!远!点!别!来!烦!我!了!!!” 砰!!! 诊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被白露用尽全身力气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连门框都簌簌落下几缕灰尘。巨大的关门风甚至吹起了高凡额前汗湿的碎发。 高凡:“……” 他拿着那张还带着白露“体温”(其实是愤怒的余温)的药方,看着紧闭的、仿佛散发着“生人勿近”怨念的门板,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多少次来着?记不清了。反正丹鼎司外伤科的护工们看到他,眼神都从最初的同情变成了麻木,最后变成了“怎么又是你”的绝望。 白露每次见到他,那幽怨的小眼神,活像他欠了她几百万巡镝没还,还天天上门催债。 想到白露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给他治伤开药的样子,高凡嘴角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龙女,虽然脾气火爆嘴巴毒,但医德是真的没话说,每次都是骂骂咧咧却尽心尽力地给他处理伤势。 然而,这丝刚冒出来的笑意,在下一秒,当他摸向自己那比脸还干净的瘪瘪钱袋时,瞬间就凝固、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淦!钱!没了!!! 整整五万巡镝!那可是他之前见义勇为的奖金还没怎么花呢!这一个月,全贡献给了丹鼎司的药房! 活血丹、续骨膏、养脉散、安神汤……各种名贵药材像流水一样灌进他这具被反复摧残又修复的身体里。 账单厚厚一叠,每一张都像在无声地嘲讽他:变强?是要氪金的! 高凡肉痛地捏紧了药方,感觉心都在滴血。这地狱训练,不仅是肉体上的折磨,更是对钱包的凌迟啊! 不过……有付出,终究还是有收获的。 高凡深吸一口气,压下肉体的疲惫和钱包的哀鸣,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走到医馆外一处僻静的角落,屏息凝神。 嗡——! 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他体内骤然升腾!并非命途行者的虚数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无比炽热狂暴的纯粹血气!他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烧红的烙铁,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虬龙般在体表贲张凸起,肌肉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第一门·开门,开!” “第二门·休门,开!” “第三门·生门……开!!!” 轰!!! 随着第三道“生门”的开启,高凡周身猛然爆发出淡淡的、如同实质般的绿色蒸汽!那是体内生命能量在极致高压下瞬间汽化形成的景象! 狂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却也赋予了他远超常理的恐怖力量、速度和反应能力!他脚下坚硬的青石板无声地碎裂开蛛网般的裂纹。 成了! 虽然只能维持短短数息,身体就像要散架一样,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确实凭借自己的意志和这一个月地狱般的锤炼,成功开启了“八门遁甲”的第三门——生门! 绿色的蒸汽缓缓散去,高凡剧烈地喘息着,汗如雨下,身体微微颤抖,但眼中却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兴奋光芒。他感受着体内那尚未平息的、如同火山般躁动的力量余波。 “只能到生门了……”高凡低声自语,带着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满意。 他很清楚,后面的“伤门”、“杜门”乃至更恐怖的“景门”“惊门”、“死门”,每一门的开启都需要更变态的身体基础、更坚韧的意志以及……更漫长的时间去积累和沉淀。 模拟中的高凯,可是耗费了整整七十年光阴,才最终在生命尽头,以燃烧一切的觉悟踢出了那惊天动地、连令使都能撼动的一脚。 自己呢?不过是一个刚刚踏入这条“自虐”之路一个月的新人。能在一个月内,从零基础硬生生锤炼到能开启生门,这进步速度,足以让任何知晓“八门遁甲”残酷本质的人瞠目结舌。高凡对此,已经非常、非常满意了。 身体的疲惫和钱包的空虚是暂时的,但这份掌握力量的实感,却是无价的。他捏了捏拳头,感受着肌肉纤维中蕴含的、远超以往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带着俏皮尾音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地狱热身’!模拟时间线已稳定,冷却结束!新一次的‘模拟’之旅,随时可以开启哦~想好这次要去哪里‘折腾’了吗??~” 高凡:“……” 他刚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因为“折腾”这个词而漏跳了一拍。但这一次,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跃跃欲试的火焰。 “先不急,等明天上了运送货物的飞船后,再模拟吧。”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高凡缓缓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现在他别无他求只想好好睡一觉。 明天,就是代替师傅出发去黑塔空间站送货的时间了。 观前知识拓展 为了大家可以更好的阅读文章以及精神代入,耽误大家一点时间来了解一下之后模拟的基调与前提。 1. 黄金精神 核心含义:指的是一种闪耀着人性光辉、崇高、无私、充满勇气与正义感的精神品质。 它代表着人性中善良、牺牲、守护、尊严、怜悯、正直等最美好的一面。 具体表现: 为守护而战: 不是为了私欲或力量,而是为了保护亲人、朋友、无辜者乃至整个世界的和平。 勇于牺牲:关键时刻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幸福或利益去换取他人的生存或更大的正义。 尊重生命与尊严:即使是敌人,有时也会展现出对其生命或作为“人”的尊严的尊重(乔纳森对迪奥最后的怜悯)。 永不放弃的勇气:面对再强大的敌人和再绝望的处境,都绝不屈服,坚持战斗到最后一刻。 正义感与责任感:内心有着强烈的道德感和责任感,驱使着他们去对抗邪恶。 象征:黄金”本身就象征着高贵、永恒、不可磨灭的价值 2. 漆黑意志 核心含义:指的是一种为了达成目标(尤其是生存和胜利)而冷酷、执着、不择手段、抛弃道德枷锁的强烈意志力。它强调的是绝对的自我中心、生存本能、对目标的偏执追求以及对障碍的彻底清除。 具体表现: 不择手段: 为了实现目标,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亲人、朋友、无辜者),使用任何卑鄙、残忍的方法。 绝对的生存本能:将自身的生存和欲望置于最高优先级,为此可以背叛、欺骗、杀戮。 强烈的目标导向:对目标的执着近乎偏执,一切阻碍都必须被清除。 摒弃道德与怜悯:道德准则、同情心、罪恶感被视为达成目标的障碍而被主动或被动地抛弃。 冷酷与算计:行动中充满理性和算计,较少受情感左右(至少在决策时)。 象征:“漆黑”象征着深不见底、吞噬一切、隐藏于暗处的力量。漆黑意志代表着人性中原始、野性、为了生存不顾一切的一面,它强大、危险,但也可能是驱动人突破极限的力量。 关键区别与联系 1. 目标与手段: 这是最核心的区别。 黄金精神:目标是守护、正义、尊严,手段通常也光明正大或至少坚守底线(虽然乔瑟夫会用计谋,但不会滥杀无辜)。 漆黑意志: 目标是生存、胜利、支配或实现个人执念(无论这执念客观上是否“好”),手段上不择手段、抛弃道德约束。 2. 核心驱动力: 黄金精神:爱、责任、正义感、对生命和尊严的尊重。 漆黑意志:自我保存、野心、支配欲、对某个目标的极端偏执。 3. 复杂性: 黄金精神并非无脑的“圣母”,它包含智慧、策略,有时也需要做出痛苦的抉择(甚至牺牲自己)。 漆黑意志也并非纯粹的“邪恶”。在乔尼身上,我们看到它如何被一个看似“好”的目标(救妻)所驱动,展现了其作为“纯粹力量”的复杂性。它是一种强大的生存和行动力,但方向错误或失控时就会带来巨大破坏。 4. 共存与转化: 同一个角色身上可能同时存在两种意志的侧面(例如乔鲁诺的梦想是“黑帮巨星”,手段有时也冷酷,但核心目的是建立秩序保护弱小,更偏向黄金精神)。 在极端情况下,为了守护黄金精神所珍视的事物(如乔尼救妻),角色可能暂时激发出漆黑意志。这体现了荒木笔下人性的复杂和灰度。 荒木飞吕彦曾表达过类似观点:有时为了守护“黄金精神”,需要借助“漆黑意志”的力量和觉悟。纯粹的善良可能在残酷的斗争中无法生存。乔尼后期的成长,以及杰洛·齐贝林对他的引导,就体现了这种融合的必要性。 第30章:模拟启动;波提欧与砂金 翌日清晨,罗浮仙舟空港笼罩在薄雾与星槎引擎低沉的嗡鸣声中,一艘略显老旧、涂装着货运公司标志的中型货船停泊在指定泊位,货舱门紧闭,引擎预热发出轻微的震颤。 高凡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登船梯前。 他没有通知桂乃芬和李素裳,一来时间确实紧迫,二来他也不想让朋友们因为这点事情而浪费她们自己的宝贵时间。前来送行的,只有两位。 “一路顺风啊,老高!”李天霸依旧是大嗓门,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高凡的后背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他脸上带着豪爽的笑容,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去了那什么黑塔空间站,机灵点!听说那里怪人怪事多得很!别让人给坑了!遇到麻烦……嗯,虽然远水救不了近火,但记得给兄弟发个消息!” 高凡揉了揉被拍得生疼的后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是一暖:“知道了!你也悠着点,别惹事,照顾好你老娘!” 李天霸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另一旁,是坐在轮椅上、由护工推着的张守拙师傅。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下半身的机械义肢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那双沉淀了太多岁月和智慧的眼睛,深深地、平静地看着高凡。 该说的话,那晚在疗养院那番沉重的嘱托里,已经说尽了。此刻,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简单却蕴含千钧之力的动作——他抬起那只枯瘦却依旧稳定的手,对着高凡,缓缓地、坚定地挥了挥。 那挥手,是告别,是放手,是无声的祝福,也是对他最终选择的默许。 高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对着师傅和李天霸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毅然转身,踏上了登船梯。 “呜——” 低沉的鸣笛声响起,货船尾部的主引擎喷口亮起幽蓝的光芒。登船梯缓缓收回,厚重的舱门闭合,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声音。 货船平稳地脱离泊位,尾部推进器光芒大盛,瞬间加速。 巨大的船体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罗浮仙舟庞大舰体的引力范围,将那颗宛如空中仙境的巨舰迅速甩在身后,化作星海背景中一颗璀璨的光点。 船头调整方向,朝着深邃宇宙中另一个遥远坐标——黑塔空间站,缓缓加速前进。 船舱内,驾驶区。 高凡坐在主驾驶位上,面前是闪烁着各种参数的光屏和复杂的操控面板。 他熟练地检查了一遍货舱状态、航线坐标、引擎出力、维生系统……确认一切正常后,他启动了定速巡航模式,将操控权交给了可靠的自动驾驶系统。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将座椅靠背向后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整个人放松地陷了进去。 窗外是飞速掠过的、点缀着亿万星辰的深邃宇宙,浩瀚而寂静。 一点粉色的光芒悄然浮现,妖精爱莉如同从虚空中钻出,轻盈地落在仪表盘上,晃悠着小腿。 “好啦,飞船进入平稳巡航阶段,航线锁定?~”爱莉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那么,宿主,我们随时可以开始下一次激动人心的模拟喽!准备好去新世界扩展视野了吗??~” 高凡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舷窗外那片永恒流动的星海,眼神有些深邃。 沉默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在他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 “在模拟之前,爱莉,我有一个问题必须弄清楚。” “嗯哼?请问?~”爱莉歪着小脑袋,一脸“我知无不言”的表情。 “模拟结束后,”高凡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妖精爱莉,“与我模拟相关的人……他们是否也会拥有模拟内的记忆?关于‘我’的记忆?”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如果每一次模拟,都像是在另一个世界留下一个真实的、拥有独立记忆的“自己”,那么当他以“高凡”的身份在现实世界遇到那些模拟中曾并肩作战、甚至生死相依的角色时,会发生什么? 身份暴露?时空悖论?还是无法预料的混乱? 妖精爱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她小手一翻,一支由纯粹粉色光芒构成的、顶端镶嵌着小小水晶的精致权杖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她轻轻用权杖点了一下光洁的仪表盘,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能量涟漪。 “这个问题,涉及到模拟时间线的‘锚定’与‘剥离’本质哦,宿主?~”爱莉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清晰,如同在宣读某种宇宙法则: “答案是:【会,也不会】” 她看着高凡微微皱起的眉头,详细解释道: “当模拟开启,我们实际上是在主时间线之外,短暂地‘开辟’并‘锚定’了一条基于无数可能性演化的独立时间线。在这条模拟时间线里,一切都是真实的。你所经历的事件,你所遇到的人,他们的情感、记忆、乃至最终的命运,在那个‘沙盒’世界里,都是真实存在并发展的。” 爱莉手中的权杖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仿佛在具现化那些流动的时间线。 “因此,当模拟结束,那条时间线最终坍缩、其‘可能性’被吸收或消散时,对于模拟时间线内的角色而言,他们确实会拥有关于那条时间线内发生的一切事件的完整记忆,包括关于‘你’——即模拟中那个身份、那个名字、那个外貌、那个性格的‘你’——的全部记忆。” 高凡的心微微一沉。 “但是!”爱莉话锋一转,权杖的光芒也随之变化,“关键在于‘剥离’!” 她飞到高凡眼前,用权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一股清凉的意念传递过来。 “模拟结束,那条时间线‘剥离’并消散。它留下的,只是一份‘可能性’的印记和一些可能被你吸收的经验、感悟或力量碎片。而模拟中那个‘你’,其存在的核心信息——包括你真实的灵魂本源,即你作为‘高凡’的本质、你的真实姓名、你的真实来历(地球)——这些最核心的‘锚点’,是不会被模拟时间线内的人所知晓或记忆的!” 爱莉的语气变得非常肯定:“他们记忆中的‘你’,是那个模拟世界赋予你的身份、外貌和性格。就像一个故事里的角色,只会记得故事里‘设定’好的那个同伴的模样和名字,而不会知道这个‘同伴’其实是由另一个世界的作者扮演的。” 她收起权杖,抱着小手,总结道: “所以,宿主你大可放心?~哪怕未来在现实世界,你遇到了曾在模拟中并肩作战的伙伴,甚至是生死仇敌……他们或许会对你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或许会惊讶于你的某些特质与记忆中某个‘故人’相似,但他们绝对无法将眼前的‘高凡’,与模拟中那个拥有不同身份、不同面貌、不同经历的‘你’直接等同起来!身份问题?不存在的!这是时间线规则层面的‘防火墙’?~” 听完爱莉详尽而清晰的解释,高凡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虽然那种“熟悉感”可能带来一些微妙的麻烦,但至少避免了最糟糕的直接暴露。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彻底放松在座椅里,目光重新投向舷窗外那片浩瀚无垠、充满无限可能的星海。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期待的弧度。 “明白了。”他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将心神沉静下来。 “那么,开始吧,爱莉。这次的模拟……” “那么宿主,请你闭上眼睛,随后安心入睡——” 熟悉的黑暗再度袭来,听到耳畔传来水浪的波涛声高凡睁开了眼睛。 此刻妖精爱莉又变回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可爱,神圣,完美,不可亵渎。 “宿主?~你醒了啊?~” 她微笑着,伸出那只纤细得仿佛由月光凝成的手臂,她的动作优雅而缓慢,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高凡的手腕时,一股温和却无比精纯的力量传来,轻而易举地将他从温暖的水中拉起,稳稳地站在了水面上。脚下的水波如同最坚固的水晶,承载着他。 看着这熟悉的操作流程,高凡感慨万千,他知道,这一次又将会是一场新的人生经历。 “宿主,你,做好准备了吗?” 爱莉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高凡注视着对方那宛如水晶一样的眼睛,嘴角不禁带着一丝笑容: “来吧!准备好了!” “真棒?~那么——” 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支由纯粹光芒构筑、顶端镶嵌着流转星璇的权杖。法杖高举,指向这片空间的穹顶——那片流动着亿万星辰光辉的奇异天幕。 之后将手中权杖对准高凡,爱莉的话语轻轻的却宛如钟声一样响在即将失去知觉的高凡脑海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权杖顶端的星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那光芒并非毁灭,而是一种温柔的、却无法抗拒的牵引力! 高凡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被投入了巨大的漩涡,瞬间被从这具模拟开始的“躯壳”中抽离! 视野被纯粹的白光吞没,身体的感知迅速消散,耳边只残留着那如同命运宣言般的箴言在无尽回响。 【即使群星的神明早已沉默……】 【也请您踏上‘命途’……】 【化身炬火……】 …… 此刻在另一个观影空间里面: 嗡——! 一阵剧烈的空间扭曲感过后,波提欧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老式投石机,然后狠狠砸在了某个硬邦邦的地面上。 他踉跄几步才站稳,脑袋还有点发懵,下意识就爆了粗口: “他宝贝的!什么玩意儿?!”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股恶心的眩晕感,然后警惕地环顾四周。 尘土、酒气、木头腐朽的味道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感扑面而来。 昏黄的煤油灯挂在斑驳的木梁上,光线勉强照亮了布满划痕的吧台、褪色的扑克牌海报、以及角落里堆叠的酒桶。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的烟雾,仿佛凝固了几个世纪。墙壁是粗糙的原木,地板上铺着磨损严重的木板,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呻吟。 这赫然是一间充满了旧世界西部风情的破落酒吧! 但诡异的是,这里空无一人。没有醉醺醺的牛仔,没有擦杯子的酒保,没有叼着雪茄的赌徒,甚至连一只老鼠都没有。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吧台上那些数量繁多的酒,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波提欧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手已经闪电般按在了腰间的左轮枪柄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给了他一丝安全感,但心底的警惕却飙升到了顶点。 “他宝贝的!” 他低声咒骂着,声音在空旷的酒吧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宝贝的给老子干哪儿来了?!这他宝贝的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还是去星际和平公司收债的路吗?!” 他明明上一秒还在自己的飞船上,设定好跃迁坐标,准备去星际和平公司某个分部“友好交流”一下某笔拖欠已久的“劳务费”。下一秒,就像是被空间本身给吐了出来,扔进了这个散发着霉味儿的古董酒吧! “他宝贝的!哪个不开眼的混蛋搞的鬼?!”波提欧的暴脾气上来了,他猛地拔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吧台后空无一人的酒架,又猛地指向吱呀作响的楼梯,再指向紧闭的大门,仿佛每个阴影里都藏着敌人。 “给老子滚出来!装神弄鬼的玩意儿!别他宝贝的藏头露尾!有种出来跟你波提欧爷爷过两招!”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和煤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他的咆哮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最终消散无踪,连个回声都吝啬给予。 “他宝贝的!”波提欧烦躁地啐了一口,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种找不到对手的憋屈感让他更窝火了。他收起枪,但手指依旧紧贴着扳机护圈,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躁公牛,焦躁地在原地踱了几步,靴子重重地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最终,他带着满腹的怒火和无处发泄的憋闷,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吧台前一张高脚凳上。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宝贝的!做这事的人可别被我逮到!”他咬牙切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吧台台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被我逮到了……我宝贝的一枪爱死你!保证让你脑袋开花的姿势充满艺术感!” 就在他骂骂咧咧,琢磨着是拆了这破吧台还是对着天花板来一枪泄愤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吧台台面上,一个与这陈旧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是一个信封。 一个用某种散发着微光的、近乎透明的粉色材料制成的信封。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布满灰尘和酒渍的吧台中央,干净得刺眼。 “嗯?” 波提欧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玩意儿绝对不属于这里。 他狐疑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信封时,传来一种奇特的、温润如玉的触感。他拿起来,信封很轻,上面没有任何署名或标记。 带着警惕和一丝被愚弄的恼怒,波提欧粗暴地撕开了信封的封口。里面只有一张同样材质的粉色信纸。他展开信纸,上面用一种优雅而略显俏皮的字体写着几行字。 波提欧一目十行地扫完信上的内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表情从最初的狐疑,迅速转变为惊愕,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他宝贝的!!!”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几乎掀翻了酒吧的屋顶!波提欧猛地将那张粉色的信纸狠狠拍在吧台上,力气之大,让整张厚实的木制吧台都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模拟?!角色?!观看别人的人生?!他宝贝的放屁!!”他气得额角青筋暴跳,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老子是去星际和平公司收债的!收债!懂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宝贵的!你他宝贝的敢把老子抓来玩这种过家家游戏?!” 他蹭地站起来,拔出腰间的左轮,这次不是指向虚空,而是直接对准了酒吧那扇紧闭的、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门,仿佛门后就是那个该死的“空间管理员”。 “老子没空陪你玩!!” 波提欧的咆哮声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 “听着!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还是躲在哪个角落里的变态!立刻!马上!把老子放回去!趁老子现在火气还没顶到天灵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把整个酒吧连同这破空间一起轰上天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致命威胁的“让步”: “现在!放了我!兴许……老子心情好了,可以少赏你一枪!只打爆你一条腿!或者……嗯,一只胳膊也行!老子说话算话!” 他端着枪,像一尊愤怒的煞神,死死盯着那扇门,等待着回应。 或者,等待着某个不开眼的混蛋出现,好让他把憋了一肚子的邪火,连同枪膛里的子弹,一股脑儿地倾泻出去!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死寂。 只有吧台上那张被拍得皱巴巴的粉色信纸,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无声的、令人抓狂的嘲弄。 波提欧的枪口还死死锁定着那扇该死的门,肺都快气炸了,正准备再吼一嗓子时,一个带着点慵懒、却又异常清晰的轻笑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呵……” 那笑声离得极近,仿佛就在他后颈边!波提欧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猫,身体猛地前倾,同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扭腰转身,拔枪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黑洞洞的枪口在转身完成的刹那,已经精准地指向了声音的来源! 吧台后,那个原本空无一人的酒保位置。 一个穿着考究、色彩艳丽到近乎浮夸的身影,不知何时,正悠闲地倚靠在吧台内侧。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盛着琥珀色液体的酒杯,正用那双标志性的、仿佛时刻闪烁着金砂光芒的异色瞳,饶有兴致地看着如临大敌的波提欧。金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那抹永远不变的、仿佛掌控一切的淡然微笑。 正是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的“石心十人”之一——砂金! “公司的狗?!” 波提欧的瞳孔骤然收缩,惊愕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更汹涌、更纯粹的暴怒所取代!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喷出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宝贝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巨大的惊喜(或者说怒气)瞬间冲垮了波提欧对诡异环境的最后一丝疑虑。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被莫名其妙抓到这鬼地方的憋屈,耽误时间的烦躁,还有长久以来对星际和平公司这帮“西装革履的鬣狗”的深恶痛绝!所有的怒火瞬间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口! “老子正愁没地方撒气!你他宝贝的就送上门来了!”波提欧狞笑着,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向扳机。 什么模拟规则,什么观影人生,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现在只想把眼前这张总是挂着假笑的脸轰个稀巴烂! “正好!连人带债,老子今天就跟你算个总账!给老子去死吧!!!” 砰!砰!砰!砰!砰! 波提欧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清空了左轮手枪的弹巢!五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几乎连成一片!灼热的子弹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尖啸,直射向吧台后砂金的眉心、心脏等要害! 他拔枪快,开枪更快!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或废话的机会!这就是波提欧的风格——能用子弹解决的,绝不用嘴皮子!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暴怒中的波提欧也愣住了。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那五颗足以撕裂钢铁的子弹,在飞射到距离砂金身体不足半米的地方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粘稠至极的墙壁。 它们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衰减,旋转着,挣扎着,最终……如同陷入琥珀的昆虫,彻底凝固在了半空中!就那么诡异地悬停着,离砂金的鼻尖只有咫尺之遥! 砂金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还慢悠悠地抬起酒杯,凑到唇边,轻轻啜饮了一口。那姿态,悠闲得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无聊的街头表演。 “啧啧啧……”砂金放下酒杯,发出轻微的叹息,异色瞳扫过那几颗悬停在面前的子弹,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和怜悯。 “朋友,火气别这么大嘛这里可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地方,当然我也是。” 他抬起手,伸出修长的食指,像拨弄玩具一样,轻轻弹了一下离他最近的那颗滚烫的弹头。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随着这一声轻响,那五颗凝固的子弹,连同它们撕裂空气产生的音爆云和灼热轨迹,就像被按下了删除键的画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你看。” 砂金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语气依旧从容不迫: “我说过了,这里面,可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地方。” 波提欧看着空空如也的枪口,又看看砂金那副欠揍的模样,再看看刚才子弹消失的地方,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憋屈感直冲脑门!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倾尽全力的一击,在对方眼里可能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他宝贝的!!!老子不信邪!!!”极致的羞辱感彻底点燃了波提欧骨子里的凶悍!他怒吼一声,猛地将拳头狠狠砸向砂金的脸当然,同样在砂金面前诡异地悬停! 咔嚓!他脚下的厚实木地板应声碎裂! 波提欧借着反冲之力,高大的身躯带着狂暴的气势,瞬间越过吧台!他砂钵大的拳头紧握,金属拳头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带着足以砸碎岩石的恐怖力量,撕裂空气,狠狠地朝着砂金那张可恶的笑脸轰去! “给老子——破!!!” 这一拳,凝聚了波提欧所有的怒火和蛮力!他要以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砸碎这该死的规则,砸碎这张讨厌的脸! 砂金看着那在眼前急速放大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拳头,脸上那抹掌控一切的笑容,终于……微微凝固了一瞬。 …… “你看,我都给你说了,这里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摆了摆手,砂金看着被粉色能量束缚住的波提欧无奈的说道。 “这里是不允许发生争吵打斗的,更别提你想杀了我。” “他宝贝的!老子出去了第一个就先把你宝贝的头给爆了!” 看着眼前这无法交流的波提欧,砂金叹了口气,他现在理解真理医生说的话:“无法与蠢才交流” 第31章:阿尔冈-阿帕歇 熟悉的空间,熟悉的列车组,但这次却多了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帕姆列车长。 “哇!这……这是哪儿里啊帕?!” 帕姆惊得原地蹦了一下,两只长耳朵警惕地竖得笔直,红宝石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环顾着这片粉色梦幻、仿佛没有边界的奇异空间。 它的爪子在光滑得不可思议的地面上不安地刨了刨,却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 “唉?!帕姆这次没有想到你也来了啊!”三月七惊喜的声音像清脆的铃铛响起。 她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帕姆面前,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一把将还在懵圈状态的小列车长抱了起来,像蹭一个超大号的毛绒玩偶一样,把脸埋在帕姆软乎乎的身体里蹭了又蹭。 “嘿嘿,好软好暖和帕姆~” “哎呀!三月七乘客!不要抱列车长啊帕!” 帕姆在三月七怀里徒劳地挣扎着,小短腿乱蹬,语气里充满了列车长的威严被侵犯的抗议。 但它的挣扎在三月七的“热情攻势”下显得格外无力。挣扎间,它敏锐地捕捉到了三月七话语里的关键词: “等等!三月七乘客,你刚刚说的‘也’是什么意思帕?难道你们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吗帕?” 帕姆停止了挣扎,歪着小脑袋,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探究。 “嘿嘿帕姆让我抱抱就告诉你~”三月七狡黠地笑着,作势又要蹭上去。 “不要啊帕!快放开列车长!”帕姆的耳朵都急得抖了起来。 看着三月七孩子气地捉弄帕姆,姬子优雅地掩唇轻笑,随即出面解围道:“好了三月,别闹了。帕姆第一次来到这个空间,肯定有很多疑问和不安。把它放下来,好好告诉它这个地方的情况吧。”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 “嗯嗯!姬子姐说的对!”三月七立刻乖巧地应声,虽然有点不舍,但还是听话地将帕姆轻轻放回地面,还贴心地帮它整理了一下被蹭得有点乱的制服领结。 “帕姆列车长,请坐好,听我三月七老师给你讲解哦!” 帕姆落地后赶紧站稳,挺起小胸脯,努力维持着列车长的仪态,只是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好的帕!列车长洗耳恭听帕!” 于是,三月七便开始了她活泼生动、偶尔夹杂着夸张手势的讲解。 她从第一次被拉入这个神秘空间说起,讲到那巨大得如同真实世界的投影屏幕,讲到他们被迫观看的、关于一个名为“高凯”的异世界之人的壮烈一生——那史诗般的战斗,不屈的意志,以及最终震撼人心的悲壮落幕。 她着重强调了观影结束后需要“打分”的奇怪规则,以及这个空间似乎能提取他们情感作为某种“能量”的诡异设定。 “最关键的是!” 三月七讲到兴奋处,双眼放光,双手捧心,“上次结束的时候,有一个超——级——好看的仙女姐姐出现啦!哇,那个气质,那个身姿,简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再见到她呢?” 她带着一脸花痴的傻笑,仿佛已经沉浸在对那位神秘仙女的憧憬中。 在一旁静静聆听的丹恒,适时地补充着三月七讲述中遗漏或不够严谨的细节,比如关于空间可能存在的筛选机制、投影内容的真实性推测,以及打分系统的潜在目的等。 他的声音平稳冷静,像一本行走的智库,很好地平衡了三月七叙述中的感性色彩。 帕姆听得非常认真,两只长耳朵随着理解的深入时而竖起时而垂下。 作为星穹列车的列车长,它见过无数奇观异景,但这样直接作用于意识、强制观影并抽取情感的奇特空间,还是让它感到新奇又带着一丝本能的警惕。 它的小爪子无意识地在地面上点着,像是在思考复杂的列车时刻表。很快,它就抓住了核心:“帕姆明白了帕!也就是说,帕姆现在也要和开拓者的各位乘客一起,在这个奇怪的空间里,观看另一个陌生人的一生,然后……还要给他打分帕?” “没错没错!帕姆真聪明!”三月七竖起大拇指。 “而且……” 瓦尔特·杨沉稳的声音传来,他已经像往常一样,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最符合人体工学的舒适位置坐了下来,手杖轻轻靠在腿边。 “根据之前的经验,观影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先找好位置吧。”他的目光扫过这片空间,仿佛在确认某种无形的坐标。 丹恒早已无声无息地坐在了瓦尔特旁边不远的位置,如同磐石般安静,眼神专注地投向那面即将亮起的巨大“墙壁”,做好了观察和分析的准备。 三月七欢呼一声,抱着帕姆轻盈地跳向一片不知何时浮现出来的、柔软蓬松的粉色云朵。 她陷进云朵里,像陷进一个巨大的棉花糖,然后把帕姆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帕姆,坐这儿看,这个云朵超舒服的!”她双眼闪烁着期待的金光,如同等待一场盛大演出的忠实观众,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空白的投影方向。 看过高凯那一次波澜壮阔、热血与悲怆交织的人生后,她对这种沉浸式的、仿佛亲身经历他人命运的体验,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着迷和期待感。 姬子也优雅地走到一张精致的单人沙发旁——这沙发像是直接由流动的光影凝结而成。 她款款落座,动作从容不迫。接着,她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张同样由光构成的精巧小圆桌,上面放着她惯用的咖啡杯。她微笑着,如同在进行一场午后茶会,娴熟地为自己倒上了一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咖啡。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精致的面容,她轻轻啜饮一口,眼神深邃而沉静,仿佛在透过这片空间,思考着更深层次的东西。 …… 在另一处空间与列车组所在的粉色梦幻感十足的空间截然不同,这里是一片无垠的花海。 馥郁的芬芳弥漫在温润的空气中,目之所及是随风摇曳、色彩斑斓的奇花异草,远处似乎有朦胧的青山轮廓,天空是柔和的、带着淡淡霞光的暖色调,甚至能听到清脆悦耳的鸟鸣,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然而,这极致的美丽与安宁,却让刚刚踏入此地的星期日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这里……是何处?”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他那标志性的、如同天使羽翼般的耳翼不受控制地轻微抖动了一下,显示出内心的波动。 更明显的是,悬浮在他脑后那象征着天环族高贵身份与力量的神环,此刻正散发出比平时更亮、更不稳定的淡金色光芒——这光芒并非彰显威严,更像是因骤然置身未知险境而本能亮起的警示灯。 星期日那双深邃的金色眼眸锐利地扫视着这片过分完美的花海。 宁静?祥和? 在匹诺康尼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星期日深知,表象之下往往潜藏着更大的危机。 他几乎是立刻尝试调动体内的命途能量——无论是“同谐”的共鸣之力,还是“秩序”的统御之能,此刻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丝毫涟漪。 这个发现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神环的光芒也随之急促地闪烁了一下。力量被隔绝了?这绝非寻常之地! “哥哥?” 一个熟悉、带着些许局促和茫然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星期日:“!!!” 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吹拂起脚边的花瓣。 只见他的妹妹,身着华美演出服的知更鸟,正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那双与他相似却更为柔和的眼眸里,此刻也盛满了对陌生环境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下意识地拢了拢手臂,仿佛想给自己一些安全感,那对优雅的羽翼也微微收拢,紧贴着后背。 “知更鸟!” 星期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与一丝后怕的紧绷。确认是妹妹而非幻象后,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迅速而自然地将知更鸟护在自己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 这个动作充满了他下意识的保护欲,尽管此刻他们似乎都失去了力量。 “你没事吧?你怎么也在这里?”星期日的目光快速在妹妹身上扫过,确认她没有受伤,同时更加警惕地环顾四周。 兄妹二人同时出现在这个诡异的空间,绝非巧合。这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邀请”,或者说……“绑架”。 “我……我也不清楚。” 知更鸟轻轻摇头,柔顺的发丝随之摆动。她看着哥哥宽阔的后背,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但眼前的未知依然让她感到茫然。 “就在刚才,眼前一花,就……就在这里了。哥哥,这里好奇怪,感觉不到命途的回应……”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力量的消失。 星期日的眉头紧锁,神环的光芒稳定在一种警惕的亮度,如同永不熄灭的灯塔。他尝试再次感知,结果依旧。这片鸟语花香的空间,此刻在他眼中充满了无形的牢笼感。 “冷静,知更鸟。” 他沉声道,既是安抚妹妹,也是告诫自己。“既然将我们带到此地,必有目的。我们静观其变。” 就在这时,变化发生了。 花海中央,距离兄妹二人不远的前方,那些摇曳的花朵仿佛拥有了生命般,自发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片空地。 紧接着,空地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凝聚,无数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花瓣凭空出现,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飞速旋转、组合。光芒越来越盛,花瓣的轨迹也越来越清晰,最终在兄妹二人惊愕的目光中,凝聚成了一行巨大而优雅的发光文字,悬浮于半空: 【欢迎,天环族的贵客。请静心观影,感悟他者之人生。观影结束,需以心念评分——粉色妖精留。】 文字由纯粹的光与花瓣构成,散发着宁静却不容置疑的意味。 “观影?评分?” 知更鸟轻声念出,眼中疑惑更甚。这要求听起来既古怪又……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星期日则死死盯着那行文字,尤其是“感悟他者之人生”这几个字。 剥夺他们的力量,将他们困于此地,只是为了让他们看一场“电影”并打分?这背后隐藏的目的,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 是某种精神层面的实验?还是……更宏大图谋的一部分? 那花瓣文字在显示片刻后,如同完成了使命,光芒渐渐暗淡,花瓣也随之飘散,重新融入周围的花海,仿佛从未出现过。 紧接着,空间的“天幕”——那片带着霞光的暖色天空——开始发生转变。 如同巨大的幕布被缓缓拉下,霞光褪去,天空的色彩变得深邃而纯净,最终化为一片柔和的深蓝,如同静谧的夜空。 而在这片深蓝的中央,一个巨大无比、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方形投影区域缓缓亮起,占据了视野的中心。 投影尚未开始,但那片光幕本身已经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息,仿佛连接着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要开始了……”知更鸟下意识地靠近了星期日一步,手指轻轻抓住了哥哥的衣角,目光紧紧锁定着那巨大的光幕,既有对未知的好奇,也有无法消弭的紧张。 星期日没有说话,他挺直了脊背,神环的光芒稳定而坚定地照耀着兄妹二人身前的方寸之地。 他同样凝视着光幕,金色的瞳孔深处是锐利的分析与戒备。他倒要看看,这诡异的空间,这所谓的“他者之人生”,究竟要向他们展示什么。 同时,他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戒备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在这片看似美丽的花海牢笼中,他必须保护好自己和妹妹。 …… 与列车组的粉色少女感、天环族兄妹的梦幻花海都不同,这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凝固的暗紫色虚空。 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脚下踩着如同镜面般光滑却映不出倒影的深紫色“平台”,以及四周无边无际、点缀着缓慢旋转的暗紫色星云的虚无。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带着微弱金属硝烟味的寂静。 “……” 卡芙卡是第一个恢复感知的。她那双空洞、带着慵懒笑意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只是平静地扫视着这片熟悉的、令人不快的虚空。 她的表情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丝极淡的、被扰乱了某种计划的无奈。她优雅地抚平了衣物上不存在的褶皱,姿态从容得仿佛只是从一个房间走到了另一个房间。 “亲爱的,”她侧过头,声音带着特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磁性,看向旁边那个还处于暴躁开机状态的身影。 “你有什么看法吗?” “不知道别烦我!”银狼几乎是瞬间就炸毛了,她猛地从地上(或者说镜面上)弹起来,那头标志性的银色螺旋马尾似乎都气得翘起几根。 “怎么又把我们抓进来了?!上次那个高凯的悲情片不都放完了吗?!打分!我不是给了满分五分了吗?!艾利欧的剧本里可没写有续集啊混蛋!”她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原地转了个圈,仿佛想找到那个把她强行“下线”的罪魁祸首。 “可恶啊!”她越想越气,对着虚空挥拳,“我那个游戏!只差最后五分钟!就五分钟!就能完美通关拿到那个全服唯一的成就了!啊啊啊!” 她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哀嚎,然后直接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 “我不管!这次!必须!给他打一分!不对!零分!负分!负无穷分!!!” 卡芙卡看着在地上化身愤怒小陀螺的银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纵容意味的弧度,然后目光转向另一边。 刃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被遗忘在时间缝隙中的雕塑。 他高大的身影在暗紫色星云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孤寂,血红的眼眸低垂着,视线仿佛穿透了脚下的镜面,落在不知名的深渊。 他周身弥漫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重的疲惫与死寂感,仿佛这空间本身都无法再给他增添更多的负担。感受到卡芙卡的视线,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喉间挤出沙哑而冰冷的几个字:“……不知道,别看我。” 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对生命的浪费。 “唉……”一声轻轻的叹息响起。 流萤安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着暴躁的银狼和死寂的刃,又看了看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卡芙卡,柔声建议道:“卡芙卡,银狼,刃叔……大家先冷静一下好吗?既然又被带进来了,反抗似乎也无济于事。或许……这次和上次会不一样?艾利欧的剧本虽然没说,但也许这里有我们需要看到的东西?”她的声音清澈温和,带着一种试图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抬头望向虚空深处,那巨大的投影屏幕区域已经开始有微光汇聚,虽然环境压抑,但她敏锐地感觉到,这次空间启动时,那股抽取能量的“触感”似乎……更加精微了? 银狼听到流萤的话,打滚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坐起身,气鼓鼓地抱着膝盖:“哼!能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换个人放悲情纪录片嘛!上次是高凯,这次说不定是张凯李凯……”但她嘴上抱怨着,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那开始汇聚光芒的投影区域吸引了过去。 毕竟,能困住他们几个的地方,本身就代表着巨大的“异常”。 卡芙卡优雅地走到一个位置,那里凭空浮现出一张由暗紫色能量构成的、造型奇诡却异常舒适的扶手椅。她款款落座,双腿优雅地交叠,仿佛置身于某个高级沙龙。 “流萤说的有道理呢。” 卡芙卡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目光却锐利地穿透空间,锁定在光幕上。 “既来之,则安之。就当……是剧本之外的小插曲吧。而且……”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玩味。 “这次的空间规则,似乎更‘体贴’了?” 随着她的话语,银狼、刃和流萤身边也各自浮现出符合各自“风格”的座椅:银狼面前是一个悬浮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电竞椅,还附带一个虚拟的、不断跳动着复杂数据流的操作台;刃的身后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如同断剑般嶙峋的黑色岩石,表面光滑,正适合倚靠;流萤身边则是一张由散发着柔和暖光的藤蔓自然编织成的、带着花朵的吊椅。 银狼看到那个电竞椅和操作台,眼睛瞬间亮了亮,虽然嘴上还在嘟囔“哼,别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坐了上去,手指习惯性地在虚拟操作台上敲击了几下,似乎在检查“设备性能”。结果发现操作台里居然内置了几款她从未见过的、看起来极其精妙的解密小游戏!她眼睛里的怒火瞬间被浓厚的兴趣取代了。 刃对那块岩石座椅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只是将重心微微倚靠在上面,血红的眼眸半阖,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有那柄名为“支离”的剑,依旧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流萤轻轻坐在藤蔓吊椅上,藤蔓自然地托住她,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暖意。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卡芙卡,然后也专注地看向投影。 —————— 看着空间内观影的客人们都就位了,妖精爱莉也缓缓看向了模拟屏幕,现在,模拟开始了—— 不同空间内屏幕亮起,众人只看见一个从天空俯视的视角围绕着一片荒野城镇,随后伴随着一声鹰鸣,视角缓缓降落在其中一间房屋之中。 【你出生了,你出生在了阿尔冈-阿帕歇。】 【这是一个水草丰美的草原星球,盛产格拉玛草和独特矿石,你很幸运,出生在一个牧场家庭里。】 第32章:魔法消失了 你的名字叫【高飞】,【高飞·特罗斯】。 这个名字是你父亲为你取得,特罗斯是你父亲的姓氏,而高飞则是你父亲在看一份报纸时意外看见的名字,于是这便成了你的名字。 你的生活相较于同龄人来讲过的非常好,你的家庭非常富有,你的父母也很爱你。 牧场的牛羊非常繁多,每年光靠贩卖羊毛与奶制品都可以大赚一笔,再加上母亲从小对你进行艺术培养——素描画画和阅读诗集。 诗集里的侠客正义,母亲以前素描世界的大千景象,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你充满了希望。 同时这也导致你对世界之外的自由充满了渴望与需求,虽然你依然无法离开父母半步。 但你却很幸福。 可在这颗星球上,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由于科技并不发达,许多人都过着游牧生活并且制度也并不完善,这就导致了一件事。 匪患丛生。 哪怕你和你的父母们居住在一个有警备力量的小镇上,这里也依然不安全。 而在某冬天一个用完晚餐的下午,阳光慵懒地透过窗棂,将空气中的尘埃染成金色。 你正用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抓着一块母亲烤的、涂满了蜂蜜的面包,糖浆粘在嘴角和手指上,带来单纯的满足感。 摇篮旁,母亲轻柔地哼着古老的摇篮曲,那是关于星空和远方的歌谣,让你小小的心里充满了对牧场栅栏外世界模糊的向往。 突然,木门被猛地撞开,沉重的声响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你吓了一跳,面包掉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父亲——那个总是沉稳如山、不到晚餐时分绝不会提前归来的父亲,像一阵裹挟着寒风的乌云般冲了进来。 他平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不堪,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凝重和恐惧。 “亲爱的!”父亲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强压下的急促。 “快!收拾最紧要的东西!现在就走!” 母亲脸上的温柔瞬间冻结,血色从她脸颊上褪去,变得和刚挤出的新鲜牛奶一样苍白。 她猛地站起身,怀里她最爱的诗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没有去捡,那双总是盛满笑意、描绘过牧场晨光和星空的美丽眼睛,此刻溢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深切的忧虑。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摇篮里懵懂无知、还在咿呀学语的你。 “他们……这么快?”母亲的声音颤抖着,几乎不成调。 “哨兵发现了烟尘,北边的‘黑石帮’……还有‘血爪’的人……合流了,人数太多了!警备队……守不住的!”父亲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砸在地板上。 他冲到壁炉旁,一把取下悬挂在上面的、镶嵌着家族徽记的猎枪,动作麻利地检查着弹药。那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在你耳中异常陌生而冰冷。 “镇子……完了。我们必须立刻去南边的‘黑水镇’!” “可是孩子……”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扑到摇篮边,一把将你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将你揉进她的身体里。 你感受到了母亲身体不同寻常的颤抖,她冰凉的泪水滴落在你的额头上,让你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你好奇地伸出小手,想去触碰母亲湿漉漉的脸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氛围取代了午后的甜蜜。 “没时间了!”父亲低吼一声,语气不容置疑,但看向你和母亲的眼神里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苦。 “只带必需品!孩子的奶瓶、一点干粮、水、钱!还有……”他的目光扫过母亲视若珍宝的素描本和那本厚厚的诗集,最终痛苦地移开,“……快!” 母亲咬着下唇,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和慌乱,用前所未有的速度行动起来。她将你裹进最厚实暖和的羊毛襁褓,动作快得让你有些眩晕。 你看到她胡乱地将几件你的小衣服、几个奶瓶、一小袋晒干的肉条和水囊塞进一个皮袋。她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几乎系不上袋口的绳子。 那本她常常给你念的诗集和画满了牧场风景、你稚嫩笑脸的素描本,被她看了一眼又一眼,最终只匆匆撕下了其中几页——也许是画着你笑容的那一页,也许是写着关于守护与勇气的诗篇——塞进了贴近胸口的内袋。她甚至来不及换下居家的长裙。 父亲已经冲到了院子里,粗暴地解开了两匹最强壮马匹的缰绳,将它们套上一辆平时用来运送羊毛的轻型板车。他粗暴地将一些干草和一条厚毯子扔上车斗,然后冲回屋内,一把接过母亲怀中的你,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母亲的手臂,几乎是拖拽着将你们带向门口。 “走!”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嘶吼。 你们冲出家门,父亲将你和母亲推上颠簸的板车时,你被这剧烈的动作和紧张的气氛彻底惊醒,睡意全无。 父亲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两匹马儿吃痛,嘶鸣着奋力向前冲去。 颠簸!剧烈的颠簸! 木板车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疯狂跳跃,每一次颠簸都让你小小的身体几乎弹起来,又被母亲用尽全力死死抱住。 冰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你的脸颊,吹散了襁褓里的温暖。你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母亲胸前的衣襟,寻求一丝安全感。 就在这时,一股刺鼻的味道钻进了你的鼻腔。那是一种混合着木头燃烧的焦糊味、某种东西烧焦的呛人气息……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的,像是烤过了头的肉的味道。 这味道如此陌生而可怕,让你的小脸皱成一团。 你被母亲紧紧搂着,却本能地挣扎着扭过小脑袋,望向家的方向。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你小小的瞳孔里,倒映着冲天的烈焰! 你们生活的小镇,那个有着温暖壁炉、飘着面包香气、回荡着母亲歌声和父亲沉稳脚步声的家园,此刻正被熊熊烈火吞噬。 巨大的火舌舔舐着漆黑的夜空,将半个天幕都染成了疯狂跳动的橘红色,浓烟滚滚,如同狰狞的黑色巨柱直冲云霄。 你甚至能隐约听到风中传来的、遥远而模糊的哭喊声、尖叫声,以及某种更可怕的、狂野的吼叫。 那火焰是如此巨大,如此明亮,如此……恐怖。 它贪婪地吞噬着一切你所熟悉的东西。火光跳跃着,在你眼中扭曲变形,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瞬间攫住了你幼小的心脏,让你忘记了哭泣,只是张大了嘴巴,发出无声的惊恐。 就在这时,父亲声嘶力竭的吼声穿透了风声和远处地狱般的喧嚣,像一道惊雷劈在你的耳边,也深深烙印进你混沌初开的意识里: “低头!抱紧孩子!别回头!” 那吼声里,充满了你无法理解的、混合着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紧接着,一只冰凉而颤抖的手——母亲的手,温柔却无比坚定地覆上了你的眼睛,挡住了那末日般的景象。 世界陷入了一片带着泪水和焦糊味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黑暗中,只有马车疯狂的颠簸、父亲粗重的喘息、母亲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以及那股越来越浓烈、仿佛烙铁般烫在你灵魂深处的——家的焦糊味。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认知,如同最深的寒夜中凝结的冰霜,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你二岁的心底,沉重得让你几乎无法呼吸: 家,没了。 那燃烧着、散发着烤肉气味的废墟,就是你和父母曾经拥有的一切。 马车载着你们一家三口,在浓重的黑暗和身后那片映红天际的火光中,向着未知的、充满凶险的前路,亡命狂奔。 年幼的你心中自由世界的画卷尚未展开,就被这残酷的烈焰粗暴地撕成了碎片,只留下焦黑的恐惧和无尽的颠簸。 而“活下去”,成了父亲嘶吼中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命令。 马车最终没能跑过死亡的阴影。 颠簸、嘶鸣、父亲绝望的鞭声和母亲压抑的啜泣,最终被另一种声音粗暴地终结——那是尖锐的呼哨声、野兽般的嚎叫,还有金属猛烈撞击木头、刺入血肉的可怕闷响。 混乱、黑暗、天旋地转! 剧烈的冲击将你从母亲怀中甩脱,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压回。 你被包裹在母亲柔软却异常紧绷的身体和冰冷的车板之间,几乎窒息。世界被压缩成一个充满刺耳噪音、浓重血腥味和母亲身体剧烈颤抖的狭小牢笼。 你听到父亲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然后是枪声——你熟悉那声音,父亲偶尔会用它吓退靠近羊群的狼,但这次枪声短促而混乱,随即被更嘈杂的狂笑和叫骂淹没。 压在你身上的母亲突然发出一声闷哼,那是一种你从未听过的、从灵魂深处挤出的痛苦声音。 她身体的颤抖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向下压实的死寂。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浸透了包裹你的羊毛襁褓,带着浓烈的铁锈味,盖过了你熟悉的母亲身上淡淡的奶香和薰衣草气息。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你自己因极度恐惧和缺氧而发出的微弱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永恒。 压在你身上的重量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一种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你,用尽全身微弱的力气,在粘稠的黑暗中挣扎、扭动。 你像一只从巢穴中跌落的幼兽,艰难地、一点点地从母亲已然冰冷的臂弯和沉重的身躯下爬了出来。 冬天夜晚下着小雪的寒风刺痛了你的眼睛。你茫然地眨了眨眼,视野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母亲的脸。 那张总是对你温柔微笑、哼唱摇篮曲的脸庞,此刻侧贴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毫无生气。 她的眼睛微微睁着,曾经盛满星空和爱意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灰蓝色的天空,失去了所有光彩。一缕暗红的血痕从她苍白的嘴角蜿蜒而下,凝固在脸颊上。 你愣住了,小小的脑袋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你伸出沾满泥泞和暗红污渍的小手,本能地去推搡母亲的脸颊,就像以前撒娇时那样。 “妈妈?”你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声音嘶哑微弱。 没有回应。那熟悉的、带着笑意的温柔目光没有回来。 你有些急了,加大了力气,小手拍打着母亲冰冷僵硬的脸颊:“妈妈!妈妈!起来!蜜饼!高飞要蜜饼!” 这是你的魔法咒语,每次念出,母亲都会变出香甜的蜜饼。 魔法失灵了。 母亲纹丝不动,只有你拍打时带起的雪花轻轻飞舞。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你的心脏。你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环顾四周。 父亲就倒在离马车不远的地方。 他高大的身躯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伏在地上,背上插着几支丑陋的箭矢,深色的外套被大片大片的暗红浸透。他的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那支曾经象征守护的猎枪,但枪管已经扭曲断裂。 “爸爸!” 你哭喊着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去推搡父亲宽阔却同样冰冷的肩膀。 “爸爸!起来!抱高飞!回家!回家!”你语无伦次地喊着,小手用力摇晃着他,试图唤醒那个总是能轻易把你举过头顶、用胡茬逗你发笑的巨人。 你呼唤着,像以前每一次摔倒、每一次害怕时那样呼唤着这两个名字。 它们是咒语,是钥匙,能立刻打开名为“安全”和“爱”的宝箱,里面永远有温暖的怀抱、轻柔的抚慰和甜蜜的蜜饼。 “爸爸!妈妈!起来!高飞害怕!”你的声音从呜咽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嚎,在空旷死寂的荒野上显得格外凄厉无助。 你一遍遍地呼唤,小手徒劳地推搡着他们冰冷僵硬的身体,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暗红的血痂。 可是,这一次,咒语失效了。钥匙断在了锁孔里。 宝箱再也不会打开。 无论你怎么哭喊,怎么推搡,怎么哀求,那两具曾经给予你无限温暖和庇护的身体,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 他们再也不会睁开眼对你微笑,再也不会用温暖的大手擦去你的眼泪,再也不会变出那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甜蜜的蜜饼。 幸福童年最后的幻象,在这片被血浸透、被死亡笼罩的荒野上,彻底粉碎了。 寒风依旧吹佛着,越下越大的雪逐渐遮盖住这人间惨剧。你小小的身影,站在父母的尸体之间,被巨大的、无法理解的绝望彻底吞噬。 世界只剩下冰冷的尸体、刺鼻的血腥、死寂的荒野,以及一个二岁孩子破碎的、再也无法被回应的呼唤。 魔法消失了,连同那个充满爱、蜂蜜香气和牧歌的世界,一起消失了。 你蜷缩着身躯,躲藏在父亲的尸体下,连同他们一起被下的大雪所遮盖住…… 第33章:范德林帮 大雪的寒冷使高飞的身体很快失温,大脑为了让高飞存活下去开始不停的播放以前的快乐景象。 昏迷之中,他似乎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随后便感觉到了温暖。 第二天,雪停了,火炉的温暖使高飞的躯体感到热量,他渐渐苏醒了过来…… 缓缓睁开眼睛,年幼的高飞迷茫的盯着那陌生的木屋顶。 缓缓坐起来,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以及屋子外面嘈杂的声响,高飞颤颤巍巍的下床走向门口。 嘎吱—— 木门开启的刺耳“嘎吱”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划破了屋内暖烘烘的空气,也划开了你混沌的意识。 门外的景象如同冰冷的雪水,瞬间浇熄了你身体刚刚积蓄起来的那点可怜暖意。 没有母亲温柔的笑脸,没有父亲宽厚沉稳、让人安心的背影。 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浓烈气味——汗味、皮革味、劣质烟草燃烧的辛辣味、还有某种浓烈刺鼻的酒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粗粝的洪流。 屋外中央,一堆人围着一个燃烧着木柴、冒着烟的铁桶。那不是他熟悉的、带着松木清香的壁炉,而是一个粗暴的、用于取暖和煮东西的简陋容器。 几个身形粗壮、穿着厚实但脏污皮袄的大汉,正坐在粗糙的木桩或倒扣的木桶上。他们手里抓着巨大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木杯或铁皮罐子,里面盛着浑浊的液体。有些人的脚边随意丢着磨损严重的刀鞘,甚至有一把沉重的斧头就靠在最近一个人的腿边。 高飞的出现,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喧嚣的泥潭。 粗豪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正在激烈争论、或是举杯痛饮的动作都凝固了。铁桶里燃烧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在这突如其来的死寂中显得异常清晰。 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投射过来,沉重地落在你单薄、颤抖的身体上。 这些目光各异,却都带着高飞从未感受过的审视和压迫感。 有的像秃鹫般锐利冰冷,上下扫视着你,仿佛在掂量一件物品的价值;有的则带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好奇,像在看一只误闯狼窝的羔羊;还有的浑浊而漠然,仅仅是因为动静而投来一瞥,随即又似乎失去了兴趣,但视线依然钉在他身上。 他们的脸膛大多被风霜和污垢刻蚀得粗糙黝黑,胡须杂乱,头发油腻地纠缠在一起。有些脸上带着狰狞的旧疤,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更加可怖。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小镇居民那种温和或疲惫,只有一种野性的、未驯服的、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光芒,那是常年游走在生存边缘、与危险和死亡为伍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空气仿佛凝固了。炉火的暖意瞬间被这冰冷的注视抽干,高飞身上单薄的衣物根本无法抵御这无形的寒意。他小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格格打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面对未知庞然巨兽的恐惧。 高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小小的脚跟抵住了冰冷的门槛。他的手紧紧抓住粗糙的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张了张嘴,想喊“爸爸”“妈妈”,但喉咙像是被冰冷的铁钳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曾经百试百灵的呼唤父母的“魔法”,在此刻死寂而充满压迫感的空气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能招致不可预知的危险。 他就像一只暴露在无数猛兽视线下的幼崽,孤立无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温暖的木屋,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而陌生的牢笼。 那些沉默注视着你、散发着浓烈气息和危险信号的大汉,构成了这个牢笼冰冷坚硬的铁栏。 没有人说话。只有铁桶里的火苗,还在不知疲倦地跳跃着,将那些粗糙而凶悍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也将你惊恐无助的小小身影,投射在身后冰冷的地面上,拉得细长而脆弱。 门板粗糙的木刺硌着你冰凉的小手,就在那数道粗粝目光带来的恐惧即将压垮你紧绷的神经,让你转身逃回那唯一熟悉的、还残留着火炉余温的黑暗角落时—— “嘿伙计们!别这样盯着一个孩子看!你们是没什么事干了吗?!” 一道声音在你身后响起。 它不高亢,却异常清晰,像一把温热的、镀银的餐刀,轻易地切开了屋内凝滞沉重的空气。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舒缓、优雅,甚至带着点慵懒的调子,与你记忆中父亲焦急的嘶吼、母亲温柔的哼唱都截然不同,却奇妙地抚平了你瞬间炸起的恐惧。 你猛地回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你身后门框的光线。 他披着一件深棕色、毛领蓬松的厚实皮大氅,边缘磨损得有些发白,却打理得很干净。最醒目的是他头上那顶经典的宽檐牛仔帽,帽檐压得略低,在鼻梁上方投下一道深邃的阴影。阴影之下,是两撇修剪得极为精致、微微上翘的八字胡,衬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 他的双手戴着某种深色、纹理独特的皮革手套——你后来才知道那是昂贵的鳄鱼皮——此刻正随意地垂在身侧。 但你的目光,或者说你身体本能的警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他腰间两侧那不容忽视的存在:两把枪套,用结实的皮带牢牢固定在髋部,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把银白色的左轮手枪。 枪柄在炉火的反光下,偶尔掠过一丝冷硬的、不容置疑的光芒。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荒野风雪中的古老橡树,沉稳、挺拔,散发着一种与周围那些粗豪汉子截然不同的气场。 那并非仅仅是身高和装扮的差异,而是一种内敛的自信和难以言喻的掌控力。他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真正到达帽檐阴影下的眼睛深处。 就是这身影,这声音,这独特而强大的存在感,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瞬间吸走了你所有的惶恐不安。 你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像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庇护的小兽,“哧溜”一下缩到了他宽大的皮氅后面。冰冷的小手紧紧攥住他大氅下摆厚实的皮毛,把整个身体都藏在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里,只敢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透过缝隙,警惕地扫视着外面那些让你害怕的面孔。 “哈哈哈!达奇!这小子居然这么喜欢你!” 一个粗嘎洪亮、如同破锣般的声音从围着火桶的人群里爆发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和戏谑。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胡子拉碴的大汉,他正咧着嘴,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 这笑声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原本死寂的空气。 “噗嗤!” “哈哈哈,还真是!” “瞧他那小样儿,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 “达奇,你身上是抹了蜜吗?连小崽子都往你身上粘!” 此起彼伏的哄笑声充满了整个木屋。那笑声粗野、洪亮,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带着浓重的烟草和酒精气息。但奇怪的是,这笑声里并没有之前那些冰冷审视带来的恶意,反而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带着点糙劲的风,吹散了凝固的冰层。 你能感觉到,他们是在笑你像小尾巴一样黏着达奇的样子,那笑声里是纯粹的、甚至带点善意的惊奇和打趣。 紧张得让你窒息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哄笑冲得七零八落。 达奇——这个名字第一次清晰地印入你的脑海——你似乎也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而短促,像胸腔里滚过的一颗石子。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哄笑,只是微微侧过头,帽檐的阴影稍微移开,你终于瞥见了他帽檐下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 颜色像是深秋的沼泽,带着一种难以看透的深邃。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也没有面对你时的刻意温和,只有一片沉静的、如同他腰间枪械般冰冷的审视,淡淡地扫过那些哄笑的大汉。那目光所及之处,笑声似乎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 然后,他抬起那只戴着精致鳄鱼皮手套的手,动作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轻轻按在了你紧抓着他衣角的小手上,隔着皮毛拍了拍。他的手掌宽厚而有力,即使隔着厚厚的手套,也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暖意和分量。 他没有低头看你,也没有说话,只是用这个简单的动作,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有我在。 你攥着他衣角的手,在众人尚未完全平息的粗犷笑声和达奇沉稳如山的存在感之间,终于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那陌生的木屋、刺鼻的气味、粗野的汉子们……依然让你感到无比陌生和隐隐的恐惧,但躲在这片深棕色的、带着皮革和烟草混合气息的“屏障”之后,你第一次感觉到,冰冷的身体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热量在艰难地复苏。 达奇宽厚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又奇异地温柔,牵着你冰凉的小手,一步步走向那跳跃着火焰和弥漫着粗犷气息的人群中心。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墙,隔开了那些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走到火桶旁,他俯下身,那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将你抱起,让你侧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如同坐在一个稳固温暖的堡垒里。 这姿势……太熟悉了。就像无数个夜晚,在壁炉摇曳的火光旁,父亲也是这样抱着你,宽厚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带着令人心安的气息和温度。 一瞬间,巨大的酸楚涌上鼻尖,你几乎要再次沉溺在这虚幻的熟悉感中。 “嗨,小家伙,别担心,”达奇的声音低沉地在你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驱散了那短暂的幻影。 “我们和那些家伙不一样。”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确保你能听清每一个字。 说完,他抬手,摘下了那顶标志性的宽檐牛仔帽。火光终于毫无遮拦地映亮了他的脸庞。你抬起头,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帽檐阴影下的那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深邃如不见底的寒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光芒。没有半分犹疑,没有一丝畏惧,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锐利和沉稳。仿佛这世间所有的混乱和危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等待被梳理的棋局。 这眼神与你父亲温和的慈爱截然不同,却同样在刹那间,给了濒临溺毙的你一根坚实的浮木。 “我很抱歉,”达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为真挚的沉重。 “你的父母伤势太重了。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目光落在你苍白的小脸上。 “我们只来得及……从你母亲怀里,把你抱出来。” 他从自己厚实的皮氅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几页折叠的、边缘有些焦黑卷曲的纸。那纸张的质地和颜色,瞬间刺痛了你的眼睛,那是母亲的素描纸。 他轻轻地将那几页纸展开,递到你面前。 你的小手颤抖着接过。纸上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扎进你刚刚麻木的心。 第一页,是父亲的画像。炭笔的线条比母亲平时练习时更加粗犷、急促,却精准地捕捉到了父亲坚毅的侧脸、宽阔的肩膀和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那眼神里的爱意,透过纸背,烫得你手指发麻。 第二页,是母亲自己。一个匆匆勾勒的自画像,笔触有些凌乱,但嘴角那抹温柔而坚强的弧度,正是你最熟悉的模样。她的眼神看向画外,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决绝。 而剩下的几页……全是你的画像。 你熟睡时蜷缩的样子,你咧着嘴傻笑的样子,你专注地啃着蜜饼的样子,你跌跌撞撞跑向他们的样子……每一张都画得无比用心,无比细腻,远超过母亲平日练习时的水准。 炭笔的线条充满了深沉的爱意,将你每一个稚嫩的神态都刻画得栩栩如生。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你用力地眨着眼,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纸页上,晕开了炭笔的痕迹。 而在那些关于你的画像旁边,在母亲匆忙撕下它们时,还用极细的笔触写下了一行行娟秀的小字。它们像神秘的符咒,烙印在画纸的边缘。 等你长大以后在一次夜晚里经过达奇低沉耐心的解读下,你才明白了那行小字的意义:【我的天使,我永远爱着你,为你我甘愿献出一切。】 最后的幻象,彻底破灭了。 那些画像,那些文字,冰冷而清晰地宣告着:魔法没有失灵,只是施展魔法的人,为了守护你,耗尽了最后一丝魔力,连同他们自己,一同化作了这荒野上的尘埃。 他们不是“不要”你了。 他们是用“一切”,包括生命,换来了你此刻微弱的呼吸。 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然后狠狠捏碎。 巨大的悲伤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你淹没。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画像上,滴在达奇深色的皮裤上。但这一次,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任凭胸腔里翻江倒海,也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哭嚎。 只有无声的、汹涌的泪水,和身体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 年幼的脑海里,一个冰冷而坚硬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风雪深处,清晰地响起,盖过了所有悲鸣: “哭泣无用,唯有向前。” 达奇沉默地看着你无声地流泪,看着你小小的身体在巨大的悲痛中压抑地颤抖。他那双掌控一切、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柔软”的情绪。 他伸出手,没有去擦拭你的泪水,只是轻轻地将那顶陪伴他走过无数风霜、象征着某种身份和力量的宽檐牛仔帽,放在了你的左手边。 帽檐的皮革还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的。 “孩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们无法替你做出决定。没有人能替别人决定如何面对这样的失去。”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你身上。 “所以,这一次,由你自己来决定。” 他的左手依旧稳稳地扶着你,右手却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伸向腰间。皮革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解下了右侧枪套里的那把银白色左轮手枪。 冰冷的金属在火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枪身沉重,线条硬朗,带着硝烟和机油混合的、属于武器特有的、死亡的气息。 达奇将这柄沉重的凶器,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你的右手边。 皮革的温暖在左,钢铁的冰冷在右。 “选择离开我们,”达奇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打破了火桶旁压抑的寂静,“回归到平静的生活。我们会为你找一户善良、可靠的人家,他们会收留你,照顾你长大。你可以远离这片荒野,远离这些血腥和悲伤,像普通孩子一样……活下去。” 他的目光转向你右手边那冰冷的钢铁。 “或者……” 他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锐利的锋芒,如同出鞘的刀锋。 “选择拿起它。选择与我们同行。选择踏入这片混乱和黑暗。选择去惩罚那些肆意践踏秩序、制造悲剧的渣滓。选择在风雪和血火中磨砺自己。然后……当你足够强大,足够冷酷,足够握紧这把枪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最深的寒冰,直刺入你被泪水模糊的眼底。 “——用你自己的手,为你失去的家人,讨回血债!” 左手边是温热的皮革,象征庇护与可能的平凡余生。 右手边是冰冷的钢铁,象征复仇与充满荆棘的血色之路。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达奇深邃而锐利的眼神,也映照着你小小的、被泪水浸透、却死死盯着眼前两样东西的脸庞。空气凝固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你——一个刚刚失去一切的二岁孩童做出这关乎一生的抉择。 没有犹豫,你吃力的用双手拿起那沉重的银色左轮。而达奇在看到你做的选择后嘴角也微微翘起,随后他高高的把你举起,面向着众人。 “伙计们!欢迎一下新加入我们范德林帮大家庭的成员!” 众人高呼举杯,达奇同时也询问了你的名字。 而年幼的你,带着近乎死寂的声音说出了那个象征着美好与幸福的名字——即使现在它早已毁灭。 “高飞·特罗斯,我的名字叫做高飞·特罗斯。” 第34章:杰洛·齐贝林 篝火旁那无声的抉择,那顶温暖的皮帽与冰冷钢铁的并置,仿佛还在昨日。可风雪呼啸,马蹄踏碎荒原,二十五个寒暑已如指间流沙,无声逝去。 昔日那个在父母冰冷尸体旁无声恸哭、颤抖着攥住达奇衣角的二岁稚童,早已被时光和荒野彻底重塑。 如今站在酒馆昏黄油灯下的,是一个名叫高飞·特罗斯的男人。 身高接近两米,骨架宽阔,肌肉虬结,像一尊被风沙和岁月反复捶打过的花岗岩雕像。常年策马奔驰在烈日、寒风与沙暴中,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痕迹:皮肤是粗糙的古铜色,布满了细密的晒斑和风吹的皲裂。 曾经可能柔软的脸颊线条,如今被坚硬的棱角和一层短硬的胡茬取代。一道不算长、却足够醒目的陈旧疤痕,从他左侧眉骨上方斜斜划过,隐入鬓角,像一道凝固的闪电,为这张本已足够刚毅的脸增添了几分野性的凶悍。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达奇皮氅后寻求庇护的影子。 岁月将他锻造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刃,沉默、沉重,带着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一件深棕色的厚帆布外套裹着他壮硕的身躯,肩膀和手肘处打着结实的皮补丁,磨损的边缘诉说着无数次与马鞍、岩石甚至子弹的摩擦。腰间束着宽厚的牛皮腰带,上面挂着的不是当年那把他几乎拿不动的沉重左轮,而是一把保养得极好、枪柄被摩挲得温润发黑的柯尔特“和平缔造者”单动式左轮手枪——正是当年达奇放在他右手边的那把银白色左轮的继承者,只是时光和硝烟早已褪去了它最初的亮色,沉淀为一种更内敛、更致命的幽暗光泽。 枪套旁边还挂着一把插在厚皮鞘里的剥皮猎刀。 他站在酒馆略显嘈杂的人群边缘,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身后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周围是帮派成员粗豪的笑骂、酒杯碰撞的脆响、劣质烟草燃烧的辛辣气味。 他手里也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粗陶杯里微微晃动,但他没有喝,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块投入喧嚣河流的礁石,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近乎实质的沉静与疏离。 那双眼睛,是岁月留给他最深刻的烙印。不再是孩童时惊恐无助的清澈,也褪去了少年时可能燃烧过的、急于复仇的炽烈火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深不见底,蕴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种看透世事、洞悉人心的冰冷锐利。 像荒野上经验最老到的狼,警惕着每一丝风吹草动,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倦怠。只有当他的视线偶尔扫过腰间那柄发黑的左轮,或是投向酒馆门口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荒野时,那深潭的底部,才会掠过一丝极其隐晦、却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意——那是被时光深埋,却从未真正熄灭的复仇之火。 “嘿!高飞!别杵在那儿当门神了!过来喝一杯!庆祝老比尔终于把那匹该死的烈马给驯服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缺了颗门牙的汉子举着酒杯,冲他大声嚷嚷。 高飞闻声,缓缓转过头。那动作带着一种大型猛兽般的沉稳。 他没有立刻回应,深潭般的目光在喧闹的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那个叫嚷的汉子身上,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应景的弧度,最终却只形成一个生硬、短暂的线条,随即又恢复了岩石般的冷硬。 他迈开步子,靴底踩在布满灰尘和酒渍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走向那喧嚣的中心。 二十五年范德林帮的血与火,将他打磨成了这副模样——一个沉默的、彪悍的、灵魂深处刻着旧日伤痕的复仇之魂,行走在秩序边缘的阴影里。 “嗨呀!小伙子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冷冰冰的!是不是想姑娘了?!” 何西·马修斯,这位帮派里的智囊老头此刻喝的满脸通红,对于眼前的高飞他更多的是带着对后辈的欣赏和喜爱,而不是帮派里其他人那样的下属。 高飞沉默地听着何西带着酒气的调侃和抱怨。酒馆浑浊的空气、嘈杂的人声、劣质烟草和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仿佛一层油腻的薄膜,黏附在皮肤上,让人烦躁。他指节粗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酒杯粗糙的边缘,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 何西那句“想姑娘了”的醉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高飞的内心早已被更沉重的东西填满,情爱如同远方的海市蜃楼,虚幻且毫不相干。 他仰头,将杯中那廉价却足够灼烈的威士忌灌入喉咙。液体如同烧红的刀子,一路割过食道,带来短暂的麻痹和熟悉的刺痛感,也压下了一丝心头翻涌的阴郁。 “不,何西,”他的声音低沉,像砂纸摩擦过岩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只是在想……”他顿了顿,目光穿透酒馆浑浊的空气,仿佛能看见外面沉沉的夜色,“现在天都这么晚了,比尔和迈卡在哪儿?” 何西闻言,布满皱纹、因酒意而通红的脸庞上挤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对高飞这种近乎本能的责任感的欣赏。他用力拍了一下高飞的胳膊,力道不轻。 “嗯~” 他拉长了调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还是这么关心‘家庭’里的人啊——” 他拖长了“家庭”这个词,语气里混杂着对帮派情谊的认同和对高飞这种性格的某种怜惜。他举起自己那几乎见底的酒杯,又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让他满足地咂了咂嘴,胡子上沾着亮晶晶的酒渍。 然而,当何西放下酒杯,脸上那点醉醺醺的笑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了。松弛的皮肤绷紧,浑浊的眼睛里射出冷厉的光,像淬了毒的针,直刺向某个无形的目标。 “嗯,或许你可以去镇上的赌馆里去看看。” 何西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清晰,酒意似乎在这一刻被强烈的厌恶驱散了大半。 “你知道的,迈卡这个家伙自从加入我们后就没有老实过……”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这个狗杂种就他妈是个不要脸的赌徒!输红了眼连亲娘都能卖!而且最近……” 他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丝担忧,“比尔这个蠢货,脑子本来就不太灵光,这几天简直像被迈卡那混蛋灌了迷魂汤!整天失魂落魄地跟着他屁股后面转!” 何西的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痛恨迈卡这种人,痛恨这种赌徒骨子里的贪婪、狡诈和不择手段。那种为了翻本可以出卖灵魂、拖累同伴的肮脏,让他生理性地反感。 然而,在这片残酷的荒野上,在这朝不保夕、弱肉强食的法则下,何西心底深处又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提醒他:正是这种“肮脏的内心”和“不择手段的生存意念”,往往是活下来的唯一依凭。这种复杂的情况让他更加烦躁和无奈。 高飞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在听到“比尔”和“迈卡”的名字时,瞳孔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冰棱凝结。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杯中的残酒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晃动,映着他毫无波澜的脸。 “赌馆……”高飞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得如同滚过地面的闷雷。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杯中最后一点灼热的液体一饮而尽,粗陶杯底重重地磕在油腻的吧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高大的身影缓缓离开倚靠的吧台,像一座移动的山峦,沉默地转身,朝着酒馆那扇被烟熏火燎得发黑的大门走去。 厚重的皮靴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抑的、令人心悸的分量。腰间那把枪柄发黑的“和平缔造者”,随着他的步伐,在皮套里发出轻微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金属摩擦声。 他推开酒馆吱呀作响的木门,外面浓稠的、带着寒意的夜色瞬间将他沉默而高大的身影吞没。只留下吧台旁,何西看着高飞消失的方向,脸上的厌恶和忧虑交织,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酒气和复杂情绪的叹息。 “迈卡这混蛋迟早会毁了范德林帮……” 烈酒再次下肚,这一次酒却不再让何西感到舒畅。 …… 五百里路的风尘与孤寂,被座下忠诚的伙伴踏碎在身后。 当那座在夜色中依旧灯火喧嚣、如同罪恶巢穴般的小镇赌馆出现在视野里时,高飞·特罗斯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这样的路程,这样的目的地,在过去两年里,自从那个叫迈卡·贝尔的家伙如同跗骨之蛆般钻进范德林帮,他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每一次,都像在重复一个令人作呕的仪式。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缰绳随意地挂在门口一根歪斜的木桩上。沉重的皮靴踏上被无数醉汉、赌徒和烟头踩得污秽不堪的木台阶,发出笃笃的闷响。赌馆那扇包着劣质铁皮、被油腻和烟垢浸透的木门,被他粗糙的大手推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一股混杂着浓烈汗臭、廉价烟草、劣质酒精、呕吐物酸馊以及绝望气息的热浪,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吞没。 喧嚣的声浪更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耳膜——轮盘急速旋转的哗啦声、骰子在皮盅里疯狂碰撞的脆响、纸牌被大力甩在桌上的噼啪声、赢家歇斯底里的狂笑、输家如丧考妣的咒骂和哀求、看客们七嘴八舌的起哄……所有声音搅拌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地狱。 高飞接近两米的彪悍身躯,如同一块投入沸腾泥沼的巨石。他沉默地站在门口,深潭般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照灯,冷静而迅速地扫过这乌烟瘴气、人头攒动的混乱空间。 鼎沸的人声和浑浊的空气似乎想将他淹没,但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那高大、沉默、散发着无形寒意的身影,本身就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让靠近门口几个正唾沫横飞争论着的赌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他的视线穿透弥漫的蓝色烟雾和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了赌场最深处、同时也是最喧闹、筹码堆积如山的一满是扑克牌的赌桌。 果然。 牌桌的一角,一个身影几乎要缩进椅子里。 比尔·威廉姆森,那个曾经还算憨直的壮汉,此刻脸色灰败,眼神涣散,额头上全是油腻的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浸湿了肮脏的衣领。 他死死盯着桌上翻开的几张公共牌,粗糙的手指神经质地捻着自己面前所剩无几的可怜筹码,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只剩下一具被焦虑和绝望掏空的躯壳。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正是何西口中“被灌了迷魂汤”的模样。 而坐在比尔对面的,正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迈卡·贝尔。 他斜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甚至带着几分令人厌恶的优雅。 一头油腻的金发随意地搭在额前,嘴角叼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雪茄,烟雾缭绕中,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闪烁着毒蛇般冰冷、狡诈、又带着一丝残忍戏谑的光芒。 他面前的筹码堆得像一座小山,与比尔的寒酸形成刺眼的对比。他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中的牌,动作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偶尔抬眼瞥一下对面失魂落魄的比尔,嘴角便会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狞笑。 高飞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钉在迈卡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上。他没有立刻上前,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堵沉默的墙,矗立在赌场的喧嚣与混乱之中。 腰间那把枪柄发黑的“和平缔造者”,在昏暗摇曳的灯光下,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内心翻涌的冰冷怒意,散发出更加幽暗的危险光泽。周围的嘈杂声浪仿佛自动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只有牌桌上迈卡那令人作呕的狞笑和比尔粗重、绝望的喘息,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新的一轮下注开始了。 比尔颤抖着手,将他面前最后几个可怜巴巴的筹码,如同押上自己最后一丝魂魄般,哆哆嗦嗦地推向了牌桌中央。筹码碰撞发出轻微而绝望的声响。 迈卡脸上的狞笑更深了,他优雅地弹了弹雪茄灰,黄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得意光芒。他慢悠悠地,准备推出足以彻底压垮比尔的一摞筹码。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冰冷、如同裹挟着冬天寒流的声音,穿透了赌场鼎沸的噪音,清晰地在这张牌桌周围炸响: “迈卡。”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和令人心悸的寒意。 迈卡推筹码的动作猛地一滞。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叼着雪茄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越过攒动的人头和弥漫的烟雾,他看到了门口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的高大身影。 高飞·特罗斯 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正隔着整个赌场的喧嚣与污浊,冰冷地锁定着他。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迈卡黄褐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冰冷的针尖刺中。他认得这种眼神,那是野兽被侵扰了领地、嗅到危险时才会有的、最原始也最致命的警告。 他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动了一下,试图挤出一个满不在乎的假笑,但嘴角的弧度却显得无比生硬和难看。 “哟,看看这是谁来了?”迈卡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夸张的、试图掩饰内心波动的轻佻。 “我们亲爱的‘保姆’高飞!怎么,是怕你的‘乖孩子’比尔在这里玩得不开心吗?”他试图用言语挑衅,但那声音里却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高飞没有理会迈卡拙劣的挑衅。他那双冰冷的眼睛,从迈卡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旁边如同惊弓之鸟般、此刻正带着一种混杂着羞愧、恐惧和一丝微弱期盼眼神看向自己的比尔身上。 “比尔。” 高飞的声音依旧低沉冰冷,但这次是直接对着比尔。 “起来。” 这两个字如同不容抗拒的命令。比尔浑身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他不敢看高飞的眼睛,也不敢看迈卡,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脚下肮脏的地板,巨大的身躯因为恐惧和羞愧而微微发抖。 迈卡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他看着比尔如同听到圣旨般立刻起身,看着高飞那完全无视他存在、如同驱赶牲畜般的态度,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他“啪”地一声将手中的牌重重拍在桌上,身体前倾,黄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吐信般的凶光,死死盯着高飞: “喂!高飞!你他妈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和刻意的挑衅,“我们这局还没完呢!比尔可是自愿跟我玩的!你他妈凭什么……” “凭他输掉的不止是钱,蠢货。”高飞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迈卡,声音冰冷地打断了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子弹。 “你很清楚你从他那里拿走了什么。” 迈卡被噎得一窒,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羞怒。他猛地站起来,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赌桌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看热闹的赌徒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悄悄向后挪动身体。 连喧嚣的赌场都在这一刻安静了,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剑拔弩张的三人身上。 高飞对迈卡按枪的动作视若无睹。他高大的身影依旧沉稳如山,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牢牢锁定着迈卡按在枪柄上的手。 他腰间的“和平缔造者”虽然还安静地躺在枪套里,但那无形的、如同山岳般的压迫感,已经让迈卡按枪的手指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现在,”高飞的目光掠过迈卡,再次落在如同鹌鹑般发抖的比尔身上,声音不容置疑,“跟我回去。” “高飞!你他妈找死是吗?!” 迈卡将腰间的枪拔了出来,但下一刻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声响起。 啪嗒! 迈卡的枪掉落在地,那漆黑的左轮此刻在地上不停的旋转着,似乎是被一种高速旋转的外力施加一样。 哒——哒——哒—— 沉闷的皮靴敲击木质台阶的声音,像缓慢的心跳,在骤然沉寂的赌场大厅里异常清晰。 所有视线,无论输红眼的赌徒、神情倨傲的庄家,还是端着托盘僵在原地的侍者,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声音牵引,齐刷刷地投向楼梯连接二楼的阴影处。 空气凝固了,带着雪茄烟雾和廉价香水的浑浊气味,沉重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掌控一切的节奏。首先从二楼门廊的阴影里踏出的,是一双擦得锃亮、却沾染着风尘痕迹的深色皮靴。靴跟包裹着磨损的金属,每一次落下,都敲在寂静的鼓点上。 金色的长发不像往日般随意披散,而是松散地束在脑后,几缕不羁的发丝垂落在棱角分明的脸颊旁。 敞开的标志性绿色束腰上衣下,是深色的内衬,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一截强健的脖颈。那枚刻着神秘文字的沉重钢球,并未悬于胸前,而是被他骨节分明的右手随意地捏在指间,随着步伐轻轻晃荡,偶尔反射着赌场顶灯惨白的光,像一颗沉睡的眼珠。 他的步伐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身体微微侧倾摇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踩在无形的节拍上。 嘴角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脸上挂着他那招牌式的、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混杂着漫不经心的嘲弄,深不见底的自信,以及一丝……狩猎般的锐利。 他走下楼梯,目光甚至没有刻意扫视全场,但那无形的气场如同实质的潮水,随着他的每一步蔓延开来。 被他目光无意掠过的赌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紧盯着他的庄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指间的钢球停止了晃动,被他拇指轻轻一拨,开始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无声地旋转起来。 旋转的钢球表面,细微的文字痕迹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晦涩的光。 当他的靴底终于踏上一楼大厅光洁的地板,那沉闷的脚步声消失了。整个空间只剩下死寂,以及他指间那枚无声旋转的钢球所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微微歪了歪头,叼着雪茄的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看起来有人在这里闹事啊~那我杰洛·齐贝林可要好好的看一下是哪位勇士打扰我休息啊?” 张开嘴巴露出笑容,金色的牙齿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光芒。 第35章:一个要求 望着那浑身上下散发自信的牛仔男子,高飞只是简单的道了声谢随后就带着比尔打算离去,至于迈卡?回到营地里让达奇来处决他吧。 “嗨朋友,别急着走啊 你身边的这位朋友曾经向我借了20枚金币用来赌博,要是他不还给我我可是会很伤脑筋的啊~” 斜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杰洛·齐贝林,这位行为怪异的牛仔正带着冰冷的笑意看向高飞和他身旁的比尔。 “……比尔,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是真的……我……我确实借了他的钱……” 比尔那高大的个子在此刻居然矮小的如同小猫一样——他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缩进木板的缝隙里。 “好吧这位……齐贝林朋友,我会还你钱。” 高飞点了点头,随后他走到迈卡的赌桌前抓起20枚金币,随后走到杰洛·齐贝林面前。 在一旁的迈卡看见这个情形瞬间急了,对他而言这些都是他的东西,而高飞此刻的所做所为无异于与他为敌。 冰冷的金币在高飞手中碰撞,发出沉闷而诱人的声响。他无视迈卡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径直走向靠在墙边、仿佛在欣赏一幕戏剧的杰洛·齐贝林。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弦上,空气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齐贝林先生,”高飞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他将二十枚金币摊在手掌上,递向杰洛,“债务清偿。” 杰洛没有立刻去接。 他那双藏在宽檐帽阴影下的眼睛,锐利得如同盘旋在腐肉上空的秃鹫,先是扫过高飞毫无畏惧的脸,又滑向那堆金币,最后定格在几乎要把牙齿咬碎的迈卡身上。一丝玩味的、冰冷的笑意在他嘴角加深,像是在品尝一杯苦涩却刺激的烈酒。 “效率真高,朋友。”杰洛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金属摩擦般的磁性, “我喜欢爽快人。” 他伸出戴着皮质露指手套的手,手指修长有力,似乎蕴藏着与那慵懒姿态不符的力量。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金币的瞬间—— “操你妈的高飞!那是老子的钱!!” 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迈卡终于爆发了!他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狂怒野猪,猛地掀翻了面前的赌桌!筹码、纸牌、空酒瓶稀里哗啦地飞溅开来,砸在地板和墙壁上。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拔出了腰间的斯科菲尔德左轮,枪口带着狂暴的颤抖,死死锁定了高飞的后心,那是他第二把保命枪。 那张平日里就写满阴鸷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脖颈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随着咆哮喷出:“放下!把老子的钱放下!然后给我像狗一样爬出去!不然老子打爆你的狗头!连你旁边那个废物比尔一起!” 显然第二把枪的出现让人们都感到惊恐,一旁的比尔此刻也没有想到迈卡这个疯子敢这么做。 高飞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他没有回头,但全身的感官都锁定了身后那致命的枪口和迈卡粗重的喘息。递向杰洛金币的手,纹丝不动。 “迈卡……” 高飞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迈卡的咆哮: “这些钱沾满了营地兄弟的血汗,每一枚都带着被你出卖的亡魂的诅咒。它们从来就不该属于你。” 他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冰冷地扫向迈卡:“想开枪?尽管试试。看看是你的子弹快,还是我的子弹快……或者达奇知道你干的那些‘好事’的速度快。” 他巧妙地避开了“背叛”这个直接的指控词,但其中的暗示足以让迈卡心惊。 “你他妈敢威胁我?!”迈卡的眼珠子都红了,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扳机簧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击发。 他当然知道高飞指的是什么——那些他私下勾结警方的勾当。高飞的威胁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惧:被达奇,那个他表面敬畏实则渴望取代的领袖,知道真相。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只系于迈卡手指一丝颤抖的瞬间—— “啧啧啧……” 一声带着奇异韵律的咂嘴声,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突兀地响起。靠在墙边的杰洛·齐贝林,不知何时已经直起了身体。他脸上那冰冷的笑意依旧,但眼神里却多了一种近乎怜悯的、看待笼中困兽般的嘲弄。 “这位火气很大的朋友……” 杰洛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杂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打断别人收债,可是非常、非常不礼貌的行为。而且——”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迈卡紧握的枪上,又扫过高飞手中的金币。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这些亮晶晶的小可爱,现在,”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高飞掌心。 “是我的了。” “你他妈又是哪根葱?!滚开!不然连你一起……”迈卡的怒火瞬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枪口下意识地微微偏转向杰洛。 然而,迈卡威胁的话音未落—— “嗡——!” 一声低沉而怪异的嗡鸣骤然响起,仿佛空气本身被什么东西高速撕裂!杰洛那只原本要去接金币的手,手腕以一个人类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极其灵活地一抖!一道刺目的银光瞬间从他宽大的袖口激射而出!那不是子弹,而是一个拳头大小、边缘闪烁着锋利寒光的金属球体! 骑兵回旋! 铁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目标并非迈卡本人,而是——高飞手中的那堆金币! “砰啷!!!” 一声清脆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属爆裂声炸响!只见银光精准无比地撞入高飞掌心的金币堆中!巨大的冲击力并非将金币打飞,而是产生了一种奇诡的旋转力场!二十枚金币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捏、撕裂,瞬间扭曲、变形,伴随着令人心碎的金属呻吟声,化为一蓬闪烁着绝望光芒的碎片和齑粉! 金粉和碎片如同微型爆炸的尘埃,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弥漫开来,闪烁着最后的光泽,然后无力地飘洒在地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高飞只觉得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和灼热,他下意识地收回了手,看着空空如也、残留着金属碎屑的掌心,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什么力量?! 迈卡举着枪,彻底傻眼了。他预想过高飞反抗,预想过自己开枪,预想过血溅五步……但他从未预想过,自己视若珍宝、不惜翻脸也要抢夺的二十枚金币,会以如此诡异、如此彻底、如此……羞辱的方式,在他眼前化为乌有! 他张着嘴,枪口还指着前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金币被粉碎的画面在疯狂回放。 比尔在一旁目睹了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吓得连哆嗦都忘了,只剩下呆滞的恐惧。 弥漫的金粉尘埃中,杰洛·齐贝林优雅地一抖手腕。那道致命的银色流光铁球——如同归巢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回了他的袖口,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轻轻掸了掸自己牛仔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弹走了一只苍蝇。 “哎呀呀……” 杰洛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伪的惋惜,打破了死寂,他冰冷的目光先是落在高飞震惊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我的‘还款’,被这位暴躁的朋友‘不小心’毁掉了呢。” 接着,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转向了还处于石化状态的迈卡,笑意瞬间敛去,只剩下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冰冷,“那么现在,问题就简单了——” 杰洛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散落一地的金币碎片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失魂落魄的迈卡和高飞都笼罩其中。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迈卡的脸。 “你,打算怎么赔我的钱?” 杰洛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迈卡的心上,也敲在在场每个人的神经末梢上。 空气中弥漫的金粉尘埃还未落定,新的、更致命的血腥风暴,已然在杰洛·齐贝林冰冷的宣判中,拉开了序幕。 咕噜—— 那声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异常响亮,如同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迈卡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那狂怒的红色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血的惨白。他举着枪的手臂依旧僵硬地指向前方,但手指扣在扳机上的力道却松了,只剩下无意识的颤抖。 那双阴鸷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地上那堆闪烁着黯淡光泽的金币碎片和弥漫在空气中的金粉尘埃,仿佛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未知。 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未知! 他迈卡杀人如麻,见过高飞那样的快枪手,见过达奇那样的亡命徒,甚至和那些神神叨叨的巫医打过交道。 但眼前这个金发牛仔的手段……这根本不属于他所认知的任何一种力量!那不是子弹,不是刀,是一种……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亵渎常理的怪物之力!那铁球撕裂空气的嗡鸣声,那金币瞬间化为齑粉的恐怖景象,像冰冷的毒蛇一样钻进他的大脑,疯狂噬咬着他赖以生存的、建立在暴力和枪械之上的认知世界。 恐惧,如同冰冷的沼泽淤泥,瞬间淹没了他。那是一种比面对达奇的怒火更深沉、更原始的恐惧。对无法理解、无法对抗之物的恐惧。 他握着枪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滑腻得几乎握不住枪柄。后背的衬衫也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我……我……” 迈卡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挤出的声音嘶哑变形,完全失去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想说“这不关我的事”,或者“是那小子先拿的”,但面对杰洛那双毫无温度、仿佛能洞穿他灵魂的眼睛,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待待宰羔羊般的、纯粹的审视。这比愤怒更让他毛骨悚然。 杰洛·齐贝林仿佛没有看到迈卡的失态。他慢悠悠地向前又踏了一步,靴底碾过地上的金属碎屑,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他微微歪着头,宽檐帽的阴影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锐利的线条,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丝毫未变,反而因为迈卡的恐惧而似乎加深了一丝玩味。 “看来……”杰洛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奇特的金属质感,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这位朋友对我的‘问题’有些……难以回答?” 他抬起手,那只戴着露指皮手套的手随意地在空中挥了挥,像是在驱散恼人的金粉尘埃,又像是在做一个无意义的手势。但就是这个动作,让迈卡如同惊弓之鸟,猛地一哆嗦,枪口都跟着晃了一下。 “或者……” 杰洛的目光扫过迈卡颤抖的枪,又落回他那张惨白的脸,语气变得更加轻柔,却也更危险。 “你觉得,你手里那把‘小玩具’,能代替那二十枚金币的价值?”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能抵偿你毁掉我财产的责任?” “不!不是!我……” 迈卡几乎是尖叫出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刺耳。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脚跟却绊到了翻倒的赌桌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狼狈地稳住身形,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混合着空气中飘落的金粉,在他脸上划出几道滑稽又狼狈的痕迹。他现在只想离这个魔鬼一样的男人越远越好!什么金币,什么高飞,什么面子,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想活着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高飞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心中的震惊并未完全消退,杰洛那非人的力量和冷酷的手段超出了他的想象。但同时,一种冰冷的明悟也在他心中升起。这个叫杰洛·齐贝林的牛仔,目的绝不仅仅是讨债。他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猎物在绝对力量面前崩溃的恐惧。 他在利用迈卡的恐惧。这是一个极其擅长操控别人心理的家伙。 高飞的手,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自己腰间的枪柄上,不是为了攻击杰洛,而是一种本能的戒备。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几乎要瘫软在地的比尔,用最低沉、最不容置疑的声音命令道:“比尔,起来,贴墙,别动。” 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能穿透恐惧的力量,让几乎要昏厥的比尔猛地一颤,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风暴的中心,杰洛似乎对高飞的戒备和小动作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完全锁定在眼前这个被恐惧彻底摧毁了意志的猎物——迈卡身上。 “既然你拿不出金币,”杰洛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法官在宣读判决,“也付不起等价的赔偿……”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迈卡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 迈卡的呼吸几乎停滞,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胸膛。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个魔鬼要杀了我!像捏碎那些金币一样捏碎我! “……那就用点别的来抵债吧。”杰洛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堪称“愉悦”的弧度,但那笑容里蕴含的东西,比刀锋更冷。 “比如,”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缓缓扫过迈卡的身体,最终定格在他握着枪的右手上,然后,又慢慢移向他那条曾经在枪战中受过伤、走路时还有些微跛的腿,最后,停在了他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你身上……总有些零件,还是值点钱的。”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丧钟,在迈卡耳边轰然炸响!他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自己被那恐怖的铁球撕碎肢体的画面!极致的恐惧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啊啊啊啊——!!!” 迈卡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那声音充满了绝望的疯狂!他不再思考,不再犹豫,被求生本能和彻底崩溃的神经驱使着,猛地抬起枪口,不是瞄准杰洛,而是胡乱地朝着杰洛的方向——或者说,是朝着杰洛、高飞和比尔所在的大致区域——疯狂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短暂的死寂!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和致命的呼啸,在狭小的赌场空间里横冲直撞!木屑纷飞,酒瓶爆裂,墙壁上瞬间炸开几个狰狞的弹孔! 混乱,彻底的混乱!在迈卡歇斯底里的疯狂射击中,爆发了! 而风暴的中心,杰洛·齐贝林,面对着迎面飞来的子弹,那双眼睛里,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燃起了一丝只有平静。 就在杰洛手腕微动,准备用那神乎其技的骑兵回旋弹开或粉碎射来的子弹时—— 砰!砰!砰! 三声清脆、利落、间隔精准得如同钟表齿轮咬合的枪响,如同审判的鼓点,瞬间压过了迈卡歇斯底里的胡乱射击! 枪声并非来自杰洛,也不是来自崩溃的迈卡,而是来自高飞! 他仿佛早已预判了迈卡失控的弹道,身体在杰洛动作的前一刹那就已调整到位。拔枪、瞄准、击发,一气呵成,快得只留下视网膜上的一道残影!顶尖快枪手的实力,在生死关头展露无遗! 三颗灼热的铅弹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精准度,后发先至! 叮!叮!叮! 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爆开!只见射向杰洛、高飞和比尔方向的三颗迈卡射出的子弹,在空中被高飞射出的子弹精准地拦截、撞击!六颗变形的金属弹头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揉捏在一起,互相镶嵌、扭曲,失去了所有动能,无力地掉落在地上,滚落在金币碎片和木屑之间,发出沉闷的声响。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迈卡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拦截惊得忘记了继续扣动扳机,举着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一层的恐惧——对高飞枪法的恐惧。 杰洛·齐贝林的动作顿住了。他微微侧过头,冰蓝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意外。 他看向高飞,那个保持着快枪姿态、枪口还飘散着淡淡硝烟的男人。高飞的面色冷峻如石,眼神锐利如鹰,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种完成必要任务的专注和决绝。 “哇哦~” 杰洛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闪烁着金光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他发出一声带着由衷赞叹的、拉长的音节,打破了死寂。他不仅收起了那蓄势待发的铁球,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对着高飞,高高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真是好准头呦!朋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奋,冰冷的笑意里掺杂了一丝真实的欣赏。“精彩!太精彩了!比看土鼠钻洞有趣多了!” 高飞缓缓地垂下枪口,将冒着烟的左轮手枪插回枪套。动作沉稳,没有丝毫多余。他没有理会杰洛的夸赞,目光如冰冷的剃刀般刮过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迈卡,然后转向杰洛。 “齐贝林先生,”高飞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打破了杰洛制造的短暂“欢快”气氛,“钱,之后会还给你。” 他刻意强调了“之后”两个字,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杰洛那双带着玩味的眼睛。“但这个人,”他抬手指向失魂落魄、如同被抽掉骨头的迈卡,“我必须把他带回去。” 高飞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老大,达奇·范德林德,会亲自处决他。”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判决书,宣示着迈卡最终的归宿。他看向杰洛的眼神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以及一丝深沉的厌恶——那是对迈卡背叛、贪婪和卑劣本性的彻底唾弃。 “关于今天的事,”高飞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结束谈判的意味,“到此为止。” 他受够了。受够了迈卡这颗随时可能引爆、污染整个范德林德帮的毒瘤。把他交给达奇,让帮规来审判,是结束这一切混乱、维护营地最后一点“家”的意义的唯一方式。他不能让迈卡死在这里,死在这个诡异的牛仔手里,那只会带来更多不可控的麻烦。 杰洛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金牙的光芒隐没在唇线之后。他抱着手臂,歪着头,仔细地打量着高飞,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对高飞这份坚持的审视,更有一种对高飞这样精神的人在这片吃人的土地上居然还存在的意外。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堆毫无价值的金币碎片,又看了看瘫软在地、如同烂泥般的迈卡。 “呵呵呵……” 杰洛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在寂静的酒馆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一个要求,朋友。”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高飞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手再次无声地贴近了枪柄。 杰洛的目光扫过高飞戒备的姿态,嘴角又勾起一丝弧度,但这次的笑意淡了许多。“把他活着带回去,没问题。”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奇特的金属质感,“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向高飞。 “之后你要帮我一件事。” 杰洛向前踱了一步,靴子踩在弹壳和碎片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微微俯身,凑近高飞,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高飞和一旁瑟瑟发抖的比尔耳中: “这件事情我觉得只有你可以帮我,如何?” 这不是请求,是要求。 高飞看着杰洛那双蓝色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个叫杰洛·齐贝林的牛仔,他不在乎金币,甚至不在乎迈卡是谁。他在乎的是另外一些东西。 高飞沉默了几秒。但他最终却答应了下来。。 他清楚,此刻拒绝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只会引发更可怕的、无法预料的后果,他和比尔,甚至营地都可能被卷入。 “……我会转达老大等他允许的话……。” 高飞最终沉声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没有承诺达奇会答应,但承诺了转达。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很好~” 杰洛脸上的笑意再次绽放,仿佛达成了一笔满意的交易。他直起身,优雅地掸了掸袖口。 “那么,愉快的债务关系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他对着高飞和比尔做了一个夸张的、舞台剧般的鞠躬,宽檐帽的帽檐几乎触地。“期待……下次的‘见面’或者‘演出’哦,朋友~们~” 他特意在“演出”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瘫软的迈卡。 说完,杰洛·齐贝林不再看任何人,仿佛对地上的狼藉和失魂落魄的迈卡彻底失去了兴趣。他哼着那首不成调的怪异口哨,迈着慵懒而稳健的步伐,径直走向酒馆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门开了,外面夜空中的月光短暂地涌入,勾勒出他高大的剪影,随即,门又关上,将他与那冰冷的、非人的气息一同隔绝在外。 酒馆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弥漫的硝烟、金粉、木屑味道,以及瘫在地上、眼神空洞、身体仍在无意识抽搐的迈卡。 高飞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他看了一眼缩在墙边、脸色惨白如纸的比尔,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象征着混乱与毁灭的金币碎片和扭曲的弹头。 “比尔,”高飞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找根绳子,把他捆结实。” 他指了指地上的迈卡,眼神冰冷。“我们带他回营地。是时候……让达奇做个了断了。” 比尔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去找绳子,动作慌乱却不敢有丝毫迟疑。高飞则走到迈卡身边,俯视着这个曾经在营地里嚣张跋扈、如今却如同烂泥的叛徒。厌恶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上心头。 这个“家”差点毁在他手里。现在,该清理门户了。只是想到杰洛最后那个冰冷的要求,高飞的心头依旧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达奇……会怎么做?这个男人为何会以这种方式要求自己? 月光的余晖透过破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如同银币般的光斑。押解叛徒的归途,注定不会平静。 第36章:Steel Ball Run! 营地的篝火在夜色中跳跃,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围绕在核心帐篷前那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比尔像一滩烂泥般蜷缩在火堆旁的地铺上,用一条肮脏的毯子蒙住头,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发出压抑的呜咽。羞愧和恐惧彻底击垮了他。 高飞沉默地站在达奇身侧,如同一尊铁铸的哨兵。他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深潭般的目光平静无波,只是将赌馆里发生的一切,用最简洁、最冰冷的语言复述完毕。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达奇·范德林德的心上。 迈卡·贝尔则是一副满不在乎的吊儿郎当样,斜靠在一辆废弃的马车上,嘴角甚至叼着一根新点上的雪茄,黄褐色的眼睛在烟雾后闪烁,带着一丝惯有的、令人作呕的戏谑,仿佛在欣赏一出与他无关的闹剧。 他偶尔瞥向蒙头哭泣的比尔,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在看一堆无用的垃圾。 达奇静静地听着高飞的叙述。他背对着篝火,宽檐帽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到那修剪精致的八字胡下,紧绷的下颌线条。 他腰间的银白色左轮在火光映照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周围,何西、查尔斯、约翰等核心成员都沉默地站着,空气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当高飞最后一个字落下,达奇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帽檐的阴影终于移开,露出了他那双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偶尔流露出对“家人”温和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那怒火不再是炽热的火焰,而是如同极地冰川深处冻结了万年的寒冰,冰冷刺骨,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他的目光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瞬间锁定了还在那里吞云吐雾的迈卡。 “迈卡……” 达奇的声音响起。 没有咆哮,没有嘶吼,那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闷雷,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意和狂怒。 迈卡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了。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叼着雪茄的嘴也忘了动作。达奇这种冰冷到极致的愤怒,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他感到心悸。那是一种首领权威被彻底冒犯、帮派根基被肆意动摇的震怒。 “你到底玩够没有?!” 达奇的声音猛地拔高,如同惊雷炸响,震得篝火的火焰都为之一颤!他一步踏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逼近迈卡。 迈卡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浑身一激灵,嘴里的雪茄“啪嗒”掉在地上。他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从容彻底碎裂,只剩下仓皇和一丝被戳破的狼狈。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的马车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在营地里游手好闲,惹是生非!在外面招惹是非,把尾巴引到我们藏身地!” 达奇的声音如同鞭子,一下下抽打在迈卡身上。 “现在!你又用你那肮脏的赌术,像吸血的蚂蟥一样,把我们自己人往死里榨!你他妈的是不是以为我达奇·范德林德瞎了?!是不是以为这范德林帮是你迈卡·贝尔的后花园?!可以让你为所欲为?!” 达奇的怒火如同实质的风暴,席卷着整个营地。周围的帮派成员都屏住了呼吸,连蒙着头的比尔都停止了呜咽,僵硬地蜷缩着。 何西看着迈卡那副狼狈样,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快意,但更多的是对达奇如此暴怒的忧虑。查尔斯抱着双臂,如同磐石般沉默,但眼神锐利地盯着迈卡的一举一动。 达奇的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左轮枪柄上!那个动作快如闪电,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冰冷的金属在火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看着我!贝尔!”达奇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裁决。 “你给我听清楚,牢牢刻进你那该死的脑袋里!”他指着迈卡的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如果你再在外面给我们惹是生非,再敢动帮派里任何一个人一根手指头——无论是因为你那该死的赌瘾,还是因为你那令人作呕的‘生意’——我向你发誓!”达奇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钢铁碰撞,“我达奇·范德林德,绝对!会亲手!把你一枪解决掉!” “解决掉!!!” 最后那三个字,如同三颗冰冷的子弹,清晰地射入迈卡的耳膜,也射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达奇的眼神冰冷如刀,里面没有任何一丝开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种首领被彻底激怒后、宣判死刑般的绝对意志。 迈卡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惨白如纸。他黄褐色的眼睛里,那点狡诈和戏谑被巨大的恐惧彻底淹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想挤出他那惯常的、油滑的假笑,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的“呃…”声。 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优雅的领袖,一旦被触及逆鳞,爆发出的怒火和杀意是何等的恐怖。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有一次,达奇腰间的枪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打爆他的脑袋。 冰冷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住迈卡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僵硬地站在那里,不敢再后退,也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一只被钉在原地的待宰羔羊。 达奇冷冷地、如同看垃圾一样最后扫了迈卡一眼,那目光让迈卡如坠冰窟。随后他转过身,深棕色的皮氅在火光的映照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未消的余怒和沉重的疲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帐篷,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后。 沉重的威压随着达奇的离开而略有消散,但营地里的气氛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迈卡失魂落魄、惨白如鬼的脸,映照着比尔在毯子下瑟瑟发抖的身躯,也映照着高飞沉默如山、深不见底的冰冷眼神。 高飞的目光如同最冷的月光,落在迈卡身上,那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快感。 他宽大的手掌,无意识地、轻轻地摩挲着腰间那把枪柄早已被磨得发黑温润的“和平缔造者”。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粗糙的指腹传来,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在解决掉迈卡与比尔的事情后,高飞晚上也照例参加了帮派会议,这是他二十多年来必做的事情,但今晚显然与以前不同。 走入帐篷,此时的帐篷内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一种比外面夜色更沉的凝重。摇曳的马灯挂在中央支柱上,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几张熟悉却各怀心事的脸孔。 达奇坐在他那张铺着熊皮的简易“宝座”上,眉头深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木质扶手。何西坐在他对面的木箱上,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小圆眼镜,手里捏着一卷磨损严重的羊皮纸账本,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闪烁着忧虑的精光。查尔斯如同沉默的岩石,抱臂倚靠在帐篷的帆布壁上,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在暗处警惕地扫视。约翰·马斯顿则显得有些焦躁,他坐在一张矮凳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烦躁地捻着自己皮外套的边角,眼神里混合着对现状的不满和对行动的渴望。 高飞高大的身影掀开帘子进来时,帐篷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他沉默地走到留给他的位置——一个空着的弹药箱旁,坐了下来。坚硬的木箱与他壮硕的身躯形成对比,但他坐得笔直,像一柄插入地面的重剑。深潭般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达奇脸上。 “达奇,我来了。”他的声音低沉,打破了帐篷内的沉寂。 “高飞,就差你了。”达奇朝他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他环视众人,深吸了一口雪茄,浓重的烟雾从他口中缓缓吐出,缭绕在低矮的帐篷顶下。 “各位……” 达奇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手指重重地敲了敲身后那个坚固的铁皮财务箱,“情况,大家都或多或少感觉到了。很不妙。” 他身体前倾,伸手打开了财务箱的搭扣。伴随着一声金属摩擦的轻响,箱盖被掀开。昏黄的灯光下,箱子里的内容一览无遗——几块黯淡无光、大小不一的碎金块散落在箱底,旁边是三四捆用粗糙麻绳扎起来的纸币。那纸币的边缘磨损得厉害,颜色也显得陈旧,每一捆的厚度都透着一股寒酸。 没有金币碰撞的悦耳声响,没有成沓崭新钞票的油墨气息。只有这些可怜巴巴、加起来恐怕连支撑整个帮派一周正常开销都够呛的财物,无声地躺在冰冷的铁皮箱底。 帐篷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约翰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手指几乎要把皮衣扣子揪下来。何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他手里的账本似乎更沉重了。查尔斯抱臂的姿势没有变,但阴影中,他的下颌线绷紧了几分。高飞的目光落在那空荡的箱底,深潭般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搭在膝盖上的宽大手掌,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关节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声。 “这就是我们的家底了。”达奇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他指了指箱子,“每天,几十张嘴要吃饭,马要吃草料,武器需要保养,弹药需要补充,受伤的兄弟需要药品……更别说一旦需要转移,那又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这点东西,够干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那眼神里有沉重的压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寻求支持的意味。 “而且,”达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阴郁。 “你们也注意到了吧?最近的风向不对。那些平日里像鬣狗一样盯着我们、时不时来骚扰一下的敌对帮派,最近突然都他妈像钻进了地洞!销声匿迹了!还有那些镇子、那些农场……以前多少会‘孝敬’我们一些,求个平安。现在呢?派去收‘保护费’的人回来都说,那些人要么哭穷,要么就他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钱?没有!” “这太反常了!”约翰忍不住低吼出声,拳头砸在自己的大腿上,“那群杂种不可能突然转性!要么是有人把他们打怕了、吞并了,要么……”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就是有更大的麻烦在后面等着我们!” 何西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约翰说得对,这不合常理。我分析了最近几个月的账目和情报,这种……真空,更像是风暴来临前的死寂。有人在背后操纵,或者……在积蓄力量准备给我们致命一击。”他抖了抖手里的羊皮纸,上面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 “我们的现金……已经枯竭了。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撑不过十天。如果这期间再发生任何意外支出,比如严重的伤患,或者被迫转移……”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查尔斯终于从阴影中动了动,低沉的声音如同岩石摩擦:“有人在收网。那些消失的敌人,可能不是被打跑了,而是被‘整合’了,或者……被更强的力量压制了。目标,或许就是我们。”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达奇和高飞。 “我们的位置,可能已经不再安全。” 达奇重重地点了点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查尔斯说得没错。无论背后是谁在搞鬼,是警局的侦探那些猎狗嗅到了更浓的味道,还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兴帮派想拿我们开刀立威,或者……是那些我们曾经得罪过的‘大人物’终于腾出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雪茄的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刺眼:“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被困住了!像掉进陷阱里的狼!钱,马上要断了;敌人,在暗处虎视眈眈;而我们的位置,可能随时暴露!” 他猛地站起身,皮氅的下摆带起一阵风,吹得马灯的火苗一阵摇曳。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一一扫过何西、查尔斯、约翰,最后,落在了沉默如山的高飞脸上。 “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达奇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领袖意志。 “我们必须立刻搞到一大笔钱!一笔足以让我们支撑下去、足以让我们有资本应对任何突发状况、足以让我们……必要时远走高飞的钱!” 他走到帐篷中央悬挂的一张简陋的、画着附近区域地形的兽皮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个用红炭笔画着圈的地点。 “目标,就在这里——‘黑水镇’的邮局!”达奇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和破釜沉舟的狠厉。 “情报很可靠,就在后天下午,会有一笔巨额现金押运抵达那里,是几家大银行联合转移的储备金!数额之大,足够我们所有人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和生存的迫切:“风险?当然有!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一个能让我们瞬间摆脱困境、甚至翻盘的机会!我需要你们,”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压力,压在每一个人肩头。 “拿出你们所有的本事!何西,计划要周密到每一个细节!查尔斯,我需要你像猎犬一样,提前摸清所有路线和守卫的漏洞!约翰,你的人准备好撕开任何挡路的障碍!而高飞……” 达奇的目光最后定格在高飞身上,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倚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需要你,作为我的尖刀,我的底牌,在最关键的时刻,确保……万无一失!”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 “这一次,我们输不起。要么满载而归,要么……范德林帮,就到此为止了。” 帐篷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马灯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约翰眼中燃起好战的火焰,何西推着眼镜的手指微微颤抖,查尔斯沉默地点了点头。巨大的压力、高昂的风险、渺茫但诱人的希望,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高飞依旧沉默地坐着,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的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他深潭般的目光,从地图上那个刺眼的红圈,缓缓移到达奇那张因孤注一掷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上。他的右手,那只骨节粗大、布满风霜痕迹的手,无意识地、轻轻地搭在了腰间那把枪柄早已磨得发黑温润的“和平缔造者”上。 冰冷的触感透过皮革传来,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达奇灼灼的目光,低沉的声音在凝重的帐篷内响起,清晰而平静,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达奇……” 他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苗,也映着达奇急切的脸庞。 “你确定吗?” “当然了孩子!我们别无选择!” “……好吧,计划好了就告诉我吧。” 点头答应后,高飞便离开了帐篷,只留下四人在帐篷内商议。 帐篷厚重的帘子在高飞身后落下,隔绝了里面压抑的灯光和更压抑的商议声。他高大的身影融入营地边缘的黑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块,只留下几不可闻的涟漪——靴底踩在冻硬泥土上的轻微声响。 帐篷内,短暂的沉默被何西一声沉重的叹息打破。他摘下那副小圆眼镜,用衣角疲惫地擦拭着镜片,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忧虑,望向达奇。 “这孩子……”何西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洞悉世事的无奈。 “他还是接受不了干这个。这么多年了,手里沾的血不少,可那根筋……始终拧在那里。” 他指的是高飞根深蒂固的原则——绝不将枪口指向无辜的平民,不参与纯粹的、只为掠夺而掠夺的劫掠。即使是对付敌对帮派,也带着一种冰冷的、执行“荒野法则”般的审判意味,而非单纯的贪婪。 达奇背对着众人,目光依旧死死钉在那张兽皮地图上“黑水镇”的标记上,那红色的炭圈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听到何西的话,他宽阔的肩膀似乎更沉重地塌陷了一下。 “没有办法,何西。” 达奇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失去了刚才布置任务时的激昂,只剩下被现实压弯脊梁的沉重。 “以前……确实不同。那些小商队、农场主,交点‘保护费’买平安,大家都心照不宣,勉强算个平衡。我们还能接点官面上的‘脏活’,帮那些道貌岸然的警长清理他们不方便出手的‘麻烦’,换点赏金和喘息的空间……再不济,抢那些同样在刀口舔血的杂种,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焦躁:“但现在呢?你也看到了!保护费?没了!官面上的‘合作’?断了!连那些该死的、像苍蝇一样烦人的敌对帮派都他妈消失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掉了!他们是被吞了?还是被更强的力量吓得缩回了洞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留给我们的空间……没了!”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这片土地在‘安定’下来,何西!你感觉不到吗?铁路像毒蛇一样爬进来,电报线像蛛网一样蔓延,那些穿着笔挺制服、拿着制式步枪的‘正规军’越来越多!他们不需要我们这种在夹缝里讨生活的‘秩序破坏者’了!他们要的是绝对的、他们掌控下的‘和平’!” 达奇的语气充满了讽刺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我们这种生活方式……这片能让我们像狼一样自由奔跑的荒野……正在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决绝的光芒,再次看向帐篷帘子,仿佛能穿透帆布看到外面那个沉默的身影:“高飞……他必须克服!克服他父母的死去留给他的那些该死的执念!在这片即将被新秩序吞噬的荒野上,那玩意儿只会让他死得更快!活不下去,什么都是狗屁!我必须给我们的以后做打算,给所有跟着我的人找条活路!黑水镇这笔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是能让我们买张通往未知之地船票的唯一筹码!” 何西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更加忧虑了。他作为帮派的智囊,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看到了那迫近的阴影。 他缓缓点头,声音沉重得像压了千斤巨石:“你说得对,达奇。时代的风向……变了。我们这样的存在,在那些掌权者眼里,就是‘不安定’的毒瘤。他们不会容忍我们继续存在下去。和平?呵……那是建立在清除所有像我们这样的‘杂质’基础上的和平。” 他摩挲着手中的账本,那几捆可怜的纸币和金块的数字如同冰冷的墓志铭:“这次黑水镇是豪赌。赢了,或许能喘口气,换个地方挣扎。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帐篷里沉重的空气已经给出了答案。查尔斯依旧沉默,像一块吸收所有压力的磐石。约翰紧抿着嘴唇,眼中燃烧着不甘和破釜沉舟的凶光。 达奇疲惫地坐回他的熊皮座位,手指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那个刺目的红圈,喃喃道:“所以,高飞……他必须去。他必须拿起那把枪,对准……该对准的目标。” “为了活下去,我们都得……放下点什么。” ………… 帐篷外,远离篝火的营地边缘。 高飞背靠着一辆废弃的马车轮毂,高大的身影几乎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他并没有走远。帐篷里刻意压低却依旧被夜风送出的只言片语——达奇那句沉重的“他必须克服”,何西那声充满末路感的叹息——如同冰冷的针,刺入他深潭般寂静的心底。 他缓缓抬起手,从腰间的皮套里抽出了那把“和平缔造者”。枪身早已不复当年的银白,在冰冷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内敛、仿佛吸收了无数血色与硝烟的幽暗光泽。枪柄被他的手无数次摩挲,光滑温润,几乎成了他手掌延伸的一部分。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沉甸甸的。他垂下眼睑,深潭般的目光落在黝黑的枪管上,指尖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拂过枪身冰冷的线条。 月光如水银泻地,照亮了他指腹上粗糙的硬茧,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寂静冰原。冰原之下,似乎有被压抑了二十五年的风雪在无声咆哮,而冰原之上,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的、属于现实的月光。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一小块油石和绒布,开始沉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着那早已光滑无比的枪身。动作机械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或是诀别般的仪式。粗糙的油石摩擦金属的细微沙沙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他在打磨武器,也在打磨自己心中那道名为“执念”的、正被现实无情挤压的裂痕。月光下,那沉默的剪影,如同荒野上最后一座拒绝被风化的、孤绝的岩峰。 一边是心中的良心,一边是生存的无奈。 “哟~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呆着?” 掏枪,起身,板机待发! 看着眼前这熟悉的身影,高飞愣了一下。 “杰洛·齐贝林?你来这干什么?” “别紧张朋友,我似乎听闻了你们现在有一点点小小的麻烦啊~我可以帮你们解决。” “如果你在三秒之内不说明白我就请你去见你的祖宗。” 没有搭理杰洛·齐贝林的接话,高飞已经准备随时开枪。 “嘛,你要是考虑好了的话就来小镇上找我吧,那么再见。”说完一个纸团被他扔向了高飞,之后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望着杰洛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黑夜之中,高飞沉默了一会后捡起那纸团,只见上面是两个骑着马儿的人正在激烈冲刺,而在前面的终点处正画着大大的奖杯。 等高飞看清楚那奖杯上的数字是眼睛不禁瞪大了一点——5000万的奖金! 如果可以夺得冠军,这笔奖金绝对够帮派里的大家都过上好日子,甚至可以离开这片荒野去别的城市! 再仔细看向报纸那醒目的大字——【Steel Ball Run(SBR大赛)】 “……真是,让我无法放弃的东西。” 收起海报,高飞思考了一会后就回到自己的帐篷内拿出纸笔,开始写一些留言。 于此刻,西部牛仔高飞的命运悄然发生了改变。 第37章:Lesson1:不要对我抱有特殊的期待! 清晨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营地篝火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青烟。达奇揉着因整夜谋划而胀痛的太阳穴,掀开了高飞帐篷的帘子。 “高飞,关于黑水……”达奇的声音戛然而止。 帐篷内空空如也。行军毯叠得整整齐齐,简陋的木箱上物品摆放有序,只有角落里那副陪伴高飞多年的陈旧马鞍不见了踪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人去帐空的冷清。 达奇的心猛地一沉。何西紧随其后,看到空荡的帐篷,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达奇!看这里!”何西眼尖,发现了压在行军毯一角的一张折叠的纸。 达奇一把抓过,展开。纸张粗糙,上面的字迹是熟悉的、属于高飞的刚硬笔触,只是笔画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沉重感。何西也凑近来看。 【达奇、何西: 见字如面。 黑水之行,风险过大,牵连无辜,非我所愿。帮派困境,我亦深知。 稍作忍耐。 我已启程,前往‘斯科镇’,参加‘SBR’骑马大赛。冠军奖金——5000万美金。足够解燃眉之急,支撑我们另觅生机。 不必担忧,等我回来。 —— 高飞·特罗斯】 冰冷的空气如同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达奇胸口。他捏着那张粗糙纸张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张承载着信息的薄纸连同他自己的心脏一起捏碎。 “SBR……大赛……” 达奇的嘴唇哆嗦着,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滚烫的岩浆般的愤怒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剧痛,“5000万……哈!5000万!”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帐篷,仿佛想穿透虚空看到那个擅自离开的身影,“他以为他是什么?!孤胆英雄?!他以为那是什么地方?!该死的游乐场吗?!” 何西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他捂着额头,感觉自己的血管也在突突直跳,比达奇的太阳穴还要疼。“星际和平公司举办的的‘SBR’……天杀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恐惧,“我早该想到……早该封锁这个消息!那根本不是比赛,那是……那是地狱的邀请函!” 他猛地抓住达奇的手臂,浑浊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急迫:“达奇!我们必须拦住他!现在!立刻!派人去追!还来得及!” 他语速飞快,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3728英里!七个死亡赛点!沙漠!平原!沼泽!还有那该死的、变幻莫测的海岸线!那根本不是人跑的路!那是用尸骨铺出来的!参赛的都是些什么人?亡命徒!疯子!为了那笔奖金什么都干得出来的野兽!他们会在半路就互相残杀!剥皮拆骨!高飞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他……” “够了!” 达奇猛地甩开何西的手,发出一声野兽受伤般的低吼。他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他死死盯着手中那张被捏得皱巴巴、几乎要碎裂的信纸,上面那刚硬的字迹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反复切割着他的理智。 帐篷里死寂一片,只有达奇粗重的喘息声和篝火余烬偶尔的噼啪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般漫长。达奇的脸色由暴怒的赤红,逐渐转为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铁青。他眼中翻腾的怒火和剧痛,最终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沉重的绝望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孤注一掷的疯狂所取代。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信纸的手。那张承载着高飞决绝意志的纸,如同枯叶般飘落在地,上面刚硬的字迹已经被汗水浸染得有些模糊。 “追?” 达奇的声音响起,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 “追不上了,何西。他既然决定走,就不会让我们找到。他是我们最好的猎人之一……也是最了解我们追踪方式的人。” 他抬起脚,沉重的靴底缓缓地、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力量,碾过飘落在地上的信纸。纸张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他选择了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 达奇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一条,他自认为能拯救所有人的……死路。” 他猛地转身,皮氅带起一阵寒风。他不再看那空荡的帐篷,不再看地上被碾碎的信纸,更不再看焦急万分的何西。他的目光投向营地外熹微的晨光,投向那遥远得无法想象的、500里之外的斯科镇方向。 “召集所有人!” 达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和近乎狰狞的疯狂,如同受伤头狼最后的嚎叫,响彻在死寂的营地。 “黑水计划!照常进行!” 何西如遭雷击,踉跄一步:“达奇!你疯了?!高飞他……” “他回不来了!” 达奇猛地回头,那双曾经闪烁着智慧与野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被逼入绝境的赤红和冰冷的疯狂。 “就算他侥幸活到了比赛,就算他能在那些野兽堆里活下来,那比赛要跑多久?!几个月?!我们等得起吗?!十天!何西!我们只有十天!” 他指着地上被踩烂的信纸,如同指着高飞那渺茫的希望。 “这该死的信!就是他留给我们的最后的告别!也是他替我们选好的……唯一的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冰冷而坚硬:“黑水!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机会!要么抢到那笔钱,活下去!要么……” 他的目光扫过闻声聚拢过来的、脸上写满惊愕和恐惧的帮派成员。 “大家一起死在这里!被饿死!被冻死!或者被那些藏在暗处的鬣狗撕碎!没有第三条路!” 达奇的咆哮如同最后的丧钟,敲碎了营地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绝望和疯狂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约翰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破釜沉舟的凶光。查尔斯沉默地擦拭着他的长枪,动作缓慢而坚定。连比尔都从角落里抬起头,脸上是麻木的恐惧和一丝被裹挟的茫然。 唯有迈卡露出的得意的笑容,似乎因为什么而高兴一样。 何西看着达奇那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又看了看地上被踩进泥土里的信纸碎片,那上面模糊的“等我回来”几个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他知道,达奇已经做出了选择——一个用整个帮派命运作为赌注,彻底抛弃了高飞用生命去博取那渺茫希望的选择。 黑水的阴影,如同达奇眼中那疯狂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营地,也彻底淹没了高飞那独自奔向3728英里地狱赛道的、孤独而决绝的背影。 而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第一缕真正刺破寒夜的阳光,正艰难地爬升。 它照亮了营地弥漫的绝望,却无法照亮那条通往斯科镇的、注定被血与沙尘覆盖的漫长路途。高飞·特罗斯,那个沉默的复仇之魂,正独自一人,骑着那匹忠诚的老马,背负着整个帮派渺茫的生机和沉重的过往,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更加残酷、更加未知的死亡赛场。 他的身影在初升的朝阳下拉得很长,很快便消失在荒原扬起的、如同祭奠般的滚滚尘烟之中。 抵达城镇后,高飞感受到斯科镇的喧嚣如同实质的海浪,狠狠拍打在刚刚抵达的他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马匹的腥臊味、劣质烟草味,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亡命之徒的独特氛围。 高飞勒住缰绳,他那匹忠诚的老马喷着响鼻,不安地在原地踏着蹄子。他高大的身影坐在马鞍上,深潭般的目光扫过眼前的情景。 尽管在来路上已经无数次想象过参赛者的规模,但眼前的景象依旧超出了他的预想。 人山人海?这个词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眼前是真正的人潮海洋!从简陋的报名帐篷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挤满了形形色色、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身影。 有穿着破烂皮袄、眼神凶悍如狼的亡命徒;有装备精良、马匹神骏、带着佣兵般冷酷气质的骑手;有沉默寡言、背负着异域武器的神秘客;甚至还有衣着光鲜、却难掩贪婪本性的投机者……他们像被某种巨大诱惑吸引而来的食腐秃鹫,密密麻麻地聚集在这片即将成为修罗场的起点。 喧哗声、叫骂声、马匹的嘶鸣声、武器的碰撞声……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预示着血腥与混乱的序曲。 高飞的心沉了沉,5000万的诱惑,足以让地狱的魔鬼都趋之若鹜。 他深吸了一口这浑浊而充满敌意的空气,准备下马,走向那被汹涌人潮包围的报名处。每一步,都意味着离那片3728英里的死亡之地更近一步。 就在他左脚刚离开马镫的瞬间,一个带着戏谑腔调、如同滑腻毒蛇般的声音,精准地穿透了嘈杂的声浪,在他身后响起: “哟~你居然真的过来了啊?” 高飞的动作瞬间凝固!身体的本能快过思维,搭在鞍桥上的右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和平缔造者”枪柄上!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绷紧了他全身的神经。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射向声音来源。 阳光刺眼。 但比阳光更刺眼的,是来者咧开嘴角时,那一口标志性的、在炽烈光线下反射出夺目金光的牙齿!如同镶嵌在阴影中的一串危险信号。 杰洛·齐贝林! 此时的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浮夸却与周围亡命徒格格不入的披风外套,插着蓝色鸟羽的宽檐帽压得恰到好处,遮住了部分眉眼。 他斜靠在一匹神骏异常的棕色阿拉伯马旁,姿态闲适得仿佛在参加一场上流社会的骑术沙龙,而非这充斥着汗臭和杀意的亡命大赛起点。那双琥珀色的猫眼在帽檐的阴影下闪烁着狡黠而深邃的光芒,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高飞紧绷的姿态和眼中毫不掩饰的警惕。 “没想到,”杰洛向前踱了两步,靴尖踢开一块小石子,声音带着一丝夸张的惊奇和玩味。 “你这家伙……还真听劝啊?” 他刻意拉长了“听劝”两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高飞紧按枪柄的手,嘴角那抹金牙的光芒更加刺眼,笑容里充满了洞悉一切的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高飞深潭般的瞳孔微微收缩,杰洛的出现,如同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搅动了他原本已做好赴死觉悟的冰冷心湖。 警惕、疑惑、甚至一丝被看穿的恼怒,在他眼中飞快掠过。他缓缓放下准备下马的脚,重新在马鞍上坐稳,高大的身影在杰洛面前形成一道沉默的、充满压迫感的屏障。 “我不明白这场大赛为何你要邀请我一起参加?” “嗨!这场比赛主办方是星际和平公司,而星际和平公司自从与当地政府达成协议后便要求参赛最少两人一组,而我选择你的原因也是因为你这个人起码比较可靠一点。” “星际和平公司?” 高飞深潭般的瞳孔猛地一缩!杰洛·齐贝林那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如同在死寂的深潭里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星际和平公司。 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呓语,陌生得让他脊背发凉。他在这片被帮派、匪徒、荒凉小镇和有限铁轨分割的土地上挣扎求生二十多年,从未听说过如此庞大、如此具有压迫感的名字。 一个能与“星球负责人”达成协议,并冠冕堂皇地举办这场亡命大赛的势力……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认知的边界。 “我不明白。”高飞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被卷入巨大漩涡的茫然,“这场大赛……为何你要邀请我一起参加?” 他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杰洛,试图从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下找出真实的意图。 “仅仅是因为那该死的‘双人规则’?” 他无法相信事情会如此简单。 “嗯哼~”杰洛摊开手,做了个无奈又夸张的表情,金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就要问问大赛创办者是怎么想的了!那些高高在上的‘星际和平公司’的大人物们,脑子里的回路跟我们这些泥腿子可不一样。” 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他们说这是为了‘促进跨文化交流’,需要‘团队协作精神’……哈!多么动听的理由!于是乎,参赛最少两人一组,就成了铁律。” 他向前凑近一步,帽檐阴影下的琥珀色眼睛直视着高飞充满警惕的深眸,那玩味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带上了一点近乎“坦诚”的意味:“至于我为什么选择你嘛……”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高飞彪悍沉默的身形,点了点头。 “很简单,我杰洛·齐贝林虽然喜欢冒险,但更珍惜自己的小命。在这么一群……”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片充斥着危险气息的人海,撇了撇嘴。 “……豺狼虎豹里面挑搭档,我总得找个看起来靠谱点、起码不会在背后捅我一刀的吧?而你,高飞·特罗斯先生,在有限的接触里,给我的感觉是——冷得像块石头,硬得像块铁,但起码……”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你的‘信义’,或者说你那该死的固执原则,比大多数人的承诺都值钱一点。” 高飞沉默着。 杰洛似乎看穿了他的沉默,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带着蛊惑力的笑容:“嗯~看起来你似乎不太了解这次比赛呢?也对,你满脑子估计只有那5000万和帮派的困境。”他优雅地弹了一下披风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么,作为你暂时的‘合伙人’,我有义务给你好好科普一下这场‘SBR’的……真面目。”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高飞耳中: “首先,记住这个名字——星际和平公司。他们不是某个国家的政府,也不是你们这片土地上那些占山为王的土财主。他们是横跨星海、势力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商业巨鳄!他们的触角伸向无数个像你脚下这样的星球,开采资源,建立贸易,当然……也制定规则。” 杰洛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陈述感,仿佛在描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这次大赛,就是他们与你们这颗星球的‘负责人’——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也许是某个联合体,也许是某个被他们扶植的强权——达成协议合作的产物。打着‘促进星球文化交流’的旗号,听起来多么光鲜亮丽,多么……和平友好?” 杰洛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但是,朋友。”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看看你周围!看看这些为了奖金蜂拥而至的‘参赛者’!你以为他们都是为了‘文化交流’而来的吗?” 他抬手指了指人潮中几个明显异于常人的身影——一个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灰白色泽、关节处有奇异金属光泽的壮汉;一个穿着流线型紧身衣、眼神锐利如鹰、耳朵尖长的身影;甚至远处还有一个包裹在厚重斗篷里、散发出微弱硫磺气味的轮廓…… “星际和平公司邀请的,或者说,他们规则允许参与的,可不仅仅是你们‘本地土著’!”杰洛的声音带着一种揭示残酷真相的平静。 “看到了吗?那些就是来自其他星球的参赛者!他们有的为了巨额的奖金,有的为了扬名立万,有的……可能带着各自星球或势力的特殊任务!而我……”他指了指自己,露出标志性的金牙笑容。 “很不幸,或者说很荣幸,也是其中之一。来自一个……嗯,算是有点远的小地方。” 杰洛的话,如同冰冷的钢针,一根根刺入高飞早已被现实磨砺得无比坚韧的神经。 星际公司……跨星协议……异星来客……文化交流的幌子…… 这些信息如同巨大的拼图碎片,瞬间将他原本对这场大赛的认知——仅仅是一场极度危险但目标明确的亡命之旅——彻底颠覆、碾碎。 这场横跨3728英里地狱赛道的比赛,其背后隐藏的复杂、危险和未知,瞬间膨胀到了令他窒息的程度! 他不仅要面对这片土地上最凶残的亡命之徒,还要面对来自星海彼端、拥有未知能力和目的的异星竞争者!而这一切,都被笼罩在那个名为“星际和平公司”的庞然大物的阴影之下! 高飞握紧了缰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再次发白。他深潭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杰洛,那里面翻涌的不再仅仅是警惕,更有一种面对浩瀚未知和巨大阴谋的、冰冷的沉重感。 “所以……”高飞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 “这场‘文化交流’的盛会,本质上……”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 杰洛脸上的笑容更加深邃,带着一种“你终于明白了”的意味。他重新戴上那顶插着蓝羽的帽子,遮住了部分表情,只留下嘴角那抹神秘莫测的弧度。 “本质上,是一场被精心包装过的、合法的、跨星际的……大逃杀。参与者是各方势力投放的‘棋子’,赌注是5000万美金和无数的生命,而真正的棋手……”他微微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喧嚣的人海和斯科镇的天空,投向了那无垠的、冰冷的宇宙深处。 “……正坐在舒适的办公室里,俯瞰着这场血腥的游戏,并从中获取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拍了拍高飞座下老马的脖子,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好了,科普时间结束,我亲爱的‘可靠’搭档。现在,让我们去报名吧。想要知道更多内幕,或者……想活着拿到那笔能救你帮派命的钱,你首先得……成为这场游戏里一颗足够顽强的棋子。” “不过事先说好,第一名绝对是我的,你如果想要夺得第一最好不要对我抱有庆幸。” 杰洛说完,牵着他那匹神骏的棕马,转身朝着报名处汹涌的人潮走去,金色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诱人的光泽,如同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标记。 高飞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又扫视了一眼周围那些形态各异、散发着致命气息的“参赛者”,深吸了一口这混杂着尘土、汗臭和宇宙阴谋的浑浊空气,最终,他紧握缰绳,催动马匹,沉默而坚定地跟了上去。 报名很快结束了,高飞出门时突然注意到了杰洛腰间的两颗铁球。而杰洛看见高飞好奇的眼神便笑着将铁球拿出了放在自己手中:“怎么,要不要试一试?” 高飞犹豫了一下便伸出手去触碰,下一秒高飞感觉到整个人飞了起来,眨眼间他便挂在了报名处的屋檐上——他的下半身失去了感觉了。 “杰洛!怎么回事?!快来帮我!” 一旁的杰洛看着高飞这狼狈的样子只是笑着,随后他才慢悠悠的说道:“这就是我齐贝林家族的‘回旋’,一种通过奇特黄金比的回旋所造就的能力。”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 高飞松开手臂使自己掉落在地,以往那健硕的双腿此刻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使他站立起来。 他扑倒在地一眼愤怒的盯着杰洛,而杰洛只是骑着马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 “如果你想知道些什么的话,那就骑上马向我证明你自己吧,高飞。” 看着远去的杰洛,高飞便尝试在一旁上马,索性马很听话,它看见无法起立的高飞后便躺在地上等高飞爬上去再起来。 而在高飞追上杰洛后杰洛一脸意外的看了看高飞: “不错啊,你的马儿虽然有点老了但经验丰富还懂人性,看起来你确实可以坚持到最后的比赛啊……” “我的腿是怎么回事?!你如果不给我老实交代,我绝对要杀了你!” “别担心朋友,这只是‘回旋’的小把戏而已,过一会你就会恢复。” “‘回旋’?这到底是什么?!” “高飞,‘回旋’你要去感受它,它就在你身边。” 高飞听后有点好奇了,而一旁的杰洛却没有再说什么。 “什么意思?!喂!杰洛!” “Lesson1:不要对我抱有特殊的期待!这是‘回旋’的第一个秘密,加油吧兄弟,密码就在足下。” 杰洛那番如同谜语般的话语还在干燥的空气中飘荡,高飞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这个该死的家伙,用那诡异的铁球让自己瞬间变成废人,现在又丢下一堆不知所云的屁话就想走?! “杰洛!你他妈给我站住!”高飞嘶吼着,声音因愤怒和身体失控的屈辱而扭曲。他挣扎着想驱动那两条如同灌满铅、又像被无形绳索捆住的腿,却只换来一阵徒劳的颤抖。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双枪,冰冷的枪口带着他全部的怒火和杀意,死死锁定杰洛悠闲骑行的背影!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 一种奇异的、如同冰层破裂的细微声响,从他失去知觉的下肢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暖流,如同解冻的溪水,猛地冲开了那无形的枷锁!从麻木的脚趾尖开始,沿着脚踝、小腿、膝盖……一路向上奔涌!失去的感觉如同潮水般瞬间回归,带着强烈的麻痹感和电流般的刺痛! “呃啊!” 高飞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这突如其来的“解冻”带来的并非纯粹的舒适,更像是一种被千万根细针同时扎刺的剧烈酸麻!他强壮的身体因为这剧烈的感觉冲击而猛地一晃,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下意识地用尽全力绷紧核心,双腿本能地夹紧马腹——这个动作在几秒钟前还是无法想象的奢望!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额发。他大口喘着粗气,感受着双腿肌肉因电流刺激而微微抽搐,以及那失而复得、无比清晰的支撑感。 力量,正在飞速地、带着令人心悸的刺痛感,重新灌注回他的下肢!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那双穿着厚实皮裤的腿。刚才它们还如同不属于自己的累赘,此刻却已能感受到马鞍的皮革触感,感受到马匹肌肉在身下微微起伏的律动。 他尝试着轻轻抬了抬脚——虽然带着强烈的酸胀感,但脚掌确实离开了马镫!他能控制它们了! 巨大的震惊瞬间压倒了愤怒。高飞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死死钉在杰洛的背影上。 那家伙依旧骑在那匹神骏的棕马上,不紧不慢,仿佛对身后发生的一切都了然于胸。阳光照在他插着蓝羽的帽子上,投下一道悠然的影子。 回旋……这就是“回旋”的力量?! 那瞬间的麻痹,那如同时间被冻结般的失控,那精准到令人绝望的持续时间……还有这如同精准计算好的“解冻”! 这根本不是他所理解的任何一种武器或者毒药!这是一种……操控!一种对生命本身、对身体运作规则进行短暂篡改的、近乎神迹般的操控! “该死的……”高飞咬着牙,低声咒骂,但手中的枪口却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 恐惧?不,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惊骇、不解和一种被强行推开新世界大门的冰冷战栗感。他之前所有的认知,关于力量,关于战斗,在这一刻被那两颗不起眼的铁球彻底颠覆了。 “Lesson 1: 不要对我抱有特殊的期待!”——杰洛那戏谑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刻刀,此刻才真正凿进高飞的意识深处。 这混蛋不是在开玩笑!他是在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宣告着力量的鸿沟和规则的改变!在这个名为“SBR”的、混杂着异星来客和诡异力量的死亡赛场,他高飞·特罗斯引以为傲的枪法和强健的体魄,可能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那句“密码就在足下”…… 高飞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回自己的脚,落回马镫,落回马蹄下被无数参赛者踩踏得尘土飞扬的大地。足下?大地?这又是什么该死的谜语?! 就在他心神剧震、试图从那冰冷诡异的体验和谜语般的话语中理出一丝头绪时,杰洛似乎终于欣赏够了他的狼狈和震惊,勒马缓缓转过身来。那张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恢复得挺快嘛,看来你的底子比我想象的还要硬一点。”杰洛的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怎么样?‘回旋’的初体验,是不是比你打过的任何一场架都要……‘印象深刻’?” 高飞死死盯着他,深潭般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风暴——屈辱、愤怒、冰冷的杀意、以及那无法驱散的、对未知力量的深深忌惮。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沉默和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作为回应。 杰洛似乎很满意高飞的反应,他耸了耸肩,金牙在阳光下再次闪耀:“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朋友。我说过,这只是个小把戏,一个……让你清醒一点的见面礼。在这条路上,你会遇到比这诡异十倍、危险百倍的东西。来自其他星球的‘特产’,可不仅仅是好看的石头或者稀有的香料。”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尘土弥漫的地平线,那里是死亡赛道的起点,也是无数未知的入口。 “现在,收起你的枪,也收起你那点可怜的、建立在旧规则上的尊严与愤怒。”杰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想活命?想拿到那笔钱?想搞明白‘回旋’到底是什么?”他猛地一抖缰绳,棕色的骏马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那就跟上!用你的马!用你的命!向我,也向这片即将吞噬无数尸骨的赛道证明——你高飞·特罗斯,有资格成为我杰洛·齐贝林的‘搭档’,而不是一个在起点就被淘汰的……可怜虫!” 话音未落,杰洛猛地一夹马腹!那匹神骏的白马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人潮汹涌的起点线方向绝尘而去!只留下一串嚣张的马蹄声和飞扬的尘土。 高飞坐在马背上,双腿的酸麻感尚未完全消退,提醒着他刚才那场短暂却颠覆性的遭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缰绳的手,又抬眼望向杰洛消失的方向,那深潭般的眼底,所有的愤怒和屈辱都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意志所取代。 证明?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身下老马温热的脖颈。老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打了个响鼻,粗壮的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走吧,老伙计。”高飞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绝。他猛地一抖缰绳! “让我们去……‘感受’一下这条地狱之路!” 黑色的骏马发出一声嘶鸣,载着它沉默而刚硬的主人,如同黑色的旋风,义无反顾地冲向前方那片喧嚣、混乱、充满了异星来客和诡异“回旋”力量的、未知的死亡洪流! 马蹄踏起的烟尘,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也吞没了斯科镇最后一丝安稳的假象。真正的SBR,开始了! ————Lesson1:不要对他人抱有特殊的期待!『男人应该依靠自身的力量来解决困境,不应对他人抱有期待』 第38章:这就是‘和平’ 星穹列车成员所在的空间内,众人此刻正看着屏幕上高飞的经历。 屏幕上,高飞·特罗斯那高大沉默的身影正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姿态紧贴在马背上,追随着前方那道黑色闪电般的杰洛·齐贝林,二人在风化的岩柱群中掀起滚滚烟尘。 那画面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挣扎的悲壮和一种奇异的宇宙牛仔风情。 “唉——?” 三月七第一个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她双手托腮,粉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闪烁着混合着惊奇和兴奋的光芒,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着。 “这次怎么是西部牛仔啊?好复古的感觉!” 她随即又雀跃起来,猛地站起身,右手比作手枪状,眯起一只眼睛,对着旁边正襟危坐的丹恒“biu~biu~”地瞄准,模仿着牛仔射击的动作。 “不过也可以唉!牛仔也很帅呢!丹恒你看,像不像?” 丹恒面无表情地侧过头,那双平静如古井的青色眼眸淡淡地瞥了三月七一眼,又转回屏幕。 他的目光落在高飞那双暂时失去知觉、仅靠双臂力量与意志死死固定在马背上的腿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在评估那种超越常理的坚韧和代价。 他没有回应三月七的嬉闹,只是用一贯清冷的声音道:“不是普通的西部。看那个杰洛·齐贝林的手段,还有提到的‘星际和平公司’……这更像是披着西部外衣的星际角逐。那个‘回旋’……有很神奇的力量。” “哦~是从来没见过的经历呢帕!” 帕姆的声音充满了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激动。 小小的列车长坐在三月七的大腿上,努力踮着脚,两只毛茸茸的长耳朵因为兴奋而微微抖动,红宝石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仿佛要将每一帧画面都刻进心里。 对于常年被困在列车这方寸之地、只能穿梭于星轨却无法真正踏上异星土地的帕姆来说,这种身临其境地“观看”另一个生命波澜壮阔的旅程,本身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慰藉和替代性的满足。 它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抓紧了椅背,短尾巴快速摇晃着。“沙漠!马!还有那种会让人飞起来又掉下去的铁球!帕姆好想亲眼看看那些风景帕!” 姬子优雅地坐在一旁的丝绒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热气氤氲的红茶,袅袅白烟模糊了她镜片后深邃的目光。 她没有像三月七那样雀跃,也没有像丹恒那样分析,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屏幕上高飞那沉默而坚毅的侧脸,看着他眼中从最初的狂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困惑与渴望所取代。 “命运的回旋……” 姬子红唇微启,声音轻柔却带着洞穿迷雾的力量,如同在吟诵一首古老的预言诗。 “有时会将人抛向意想不到的轨道。这个叫高飞的男人,他背负的过往沉重如枷锁,他追寻的目标渺茫如沙海蜃楼,却被一个来自星海彼端的‘回旋’卷入了更宏大的棋局。” 她浅浅啜了一口红茶,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那个杰洛·齐贝林……他抛出的不仅是铁球,更是一个诱饵,一个挑战,一个将高飞从既定复仇轨道上强行拉出、投向未知星海的……契机。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他的表情严肃而专注,手指习惯性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推演着某种复杂的公式。 “星际和平公司……” 他沉声道,声音带着历史的厚重感。 “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冰冷的、跨越光年的秩序和强权。他们举办的比赛,绝不可能仅仅是场体育竞技。那个杰洛说得没错,这是一场合法的、跨星际的大逃杀,参赛者是棋子,真正的棋手在幕后。高飞和杰洛的组合……一个来自蛮荒星球、背负血仇的复仇之魂,一个身份成谜、掌握着奇特宇宙力量的异星来客……他们的组合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和……危险性。”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在屏幕上那些形态各异的参赛者身影中寻找着蛛丝马迹: “其他星球的参赛者……岩石生命体、类人种族、甚至可能存在的能量生物……星际和平公司将他们聚在一起,放任他们在3728英里的死亡赛道上厮杀,真正的目的绝不单纯。文化交流?幌子罢了。我更倾向于,这是一场规模宏大的‘压力测试’,一次对特定星球环境的‘数据采集’,或者……是为了筛选出某种符合他们需求的‘特殊个体’。” 瓦尔特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带来一种冰冷的现实感,冲淡了些许三月七和帕姆带来的新奇感。 他将这场充满西部浪漫主义色彩的亡命大赛,拉回到了残酷的星际政治与利益博弈的层面。 “哇哦……” 三月七收回了比划手枪的手,吐了吐舌头,“杨叔这么一说,感觉一下子好沉重啊!不过……” 她的大眼睛又亮了起来,看向屏幕上已经逐渐恢复腿部知觉、正尝试重新在马背上坐直的高飞,“这样才更刺激不是吗?高飞加油!可别被那个金牙混蛋甩太远啊!还有那什么‘回旋’,感觉好酷!帕姆是不是也想学!” 帕姆用力点头,小爪子挥舞着:“加油帕!高飞!帕姆相信你能感受到‘回旋’的帕!要赢下比赛,带帕姆看看更多没见过的风景帕!” 丹恒依旧沉默,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高飞。当看到屏幕上的高飞脚趾微微抽动,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时,丹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对他顽强意志的认可。 姬子放下茶杯,杯底与杯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看着屏幕上高飞开始笨拙地尝试重新控制缰绳和身体平衡,眼中流露出一丝近乎温柔的期许。 “感受风,感受沙,感受马蹄踏地的每一次震颤……感受宇宙间无处不在的‘回旋’……” 姬子轻声低语,仿佛在给远方的旅人送上祝福。 “去吧,高飞·特罗斯。无论前方是黄金铺就的终点,还是星海布下的陷阱,用你的意志去丈量它,用你的‘回旋’去开辟你自己的航道。星穹列车的成员们……会见证你的旅程。” 巨大的屏幕上,荒原的风沙依旧,高飞的身影在跌跌撞撞中重新找回了平衡,他挺直了腰背,目光如炬,再次策动老马,追向那道引领他走向未知深渊、却也点燃了他灵魂深处新火焰的棕色身影。 ………… 此刻在一片花海观影的知更鸟轻轻将双手放在胸前,屏幕里短短的一段剧情,高飞那悲剧、强大、温柔的形象便赫然闯入了她那颗柔弱与向往的内心。 光幕流转,画面回溯。知更鸟清澈如琉璃的眼眸,清晰地映出了那些被浓缩却无比沉重的瞬间: -风雪寒冷的夜晚,年幼的高飞在父母冰冷的尸体间无声恸哭,小手徒劳地推搡着再也无法回应他的至亲。 -篝火旁,达奇将冰冷的左轮放在他右手边,皮革的温暖放在左手边,那关乎一生道路的残酷抉择。 -在夜晚中,他沉默地打磨着那把“和平缔造者”,在帮派的喧嚣与现实的挤压中,守护着内心那道名为“不伤无辜”的裂痕。 -帐篷内,面对黑水镇那充满血腥与不确定性的疯狂计划,他最终选择独自踏入这条更加凶险、却可能避免更多流血的SBR赛道。 ……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柄无形的刻刀,在知更鸟那颗柔软而敏感的心上,刻下深深的印记。 “真是……厉害啊……” 知更鸟的轻叹如同花海中最轻柔的风,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震撼和难以言喻的钦慕。 她下意识地将纤细的双手轻轻交叠,按在自己的心口。仿佛那里正承受着来自屏幕另一端、那个遥远男人灵魂的重量。 “明明深陷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的目光穿透光幕,仿佛看到了高飞灵魂深处那片被血与火、背叛与失去浸染的荒原。 “目睹了至亲的惨死,经历了帮派的倾轧,被卷入星际的棋局……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刀锋之上,每一步都可能坠入更深的绝望……” 花海在她身边无声地起伏,如同应和着她内心的波澜。 “却依然……保持着最珍贵的本心。” 知更鸟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她看到了高飞面对弱小者时,那双深潭般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犹豫与不忍;看到了他宁可独自背负起整个帮派渺茫的希望,踏上一条九死一生的不归路,也不愿让同伴的手沾染上可能无辜者的鲜血。 那份在黑暗污浊中依旧固执闪烁的“黄金精神”,如同其母亲素描本上那行娟秀的小字,在残酷的现实里开出了最脆弱也最坚韧的花。 “甚至……为了同伴们不走上错误的道路……” 她的眼前浮现出达奇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以及高飞在帐篷外听到那句“他必须克服”时的沉默与决绝。 “宁愿自己踏入这片……更加危险的赛道里……” 屏幕上,高飞的双腿终于恢复了知觉,他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凭借着超强的核心力量和与老马无言的默契,正一点点地重新在马背上坐直身体。汗水混着尘土从他坚毅的下颌滴落,但他的眼神,却比斯科镇初升的太阳更加灼亮,死死盯着前方杰洛消失的方向,那里面燃烧的不再仅仅是愤怒,还有一种被点燃的、对未知力量“回旋”的探究渴望,以及对守护之责的坚定。 短短的一段剧情,一个身影,便如同陨星般,带着无法忽视的光芒与重量,轰然闯入了知更鸟那柔弱而充满向往的内心世界。 高飞·特罗斯。 悲剧铸就了他如岩石般冷硬的外壳,赋予了他撕裂黑暗的力量。强大,却并非为了征服,而是为了在风暴中死死守护住内心那方不容玷污的净土。在那份沉默的、彪悍的、背负着血海深仇的表象之下,她清晰地触摸到了那颗……无比温柔的内核。 那是一种在绝望深渊中,依然选择将利刃指向更凶险的方向,只为护住身后之人不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温柔。 那是一种在自身命运如风中残烛之际,依然愿意去感受宇宙间那神秘莫测的“回旋”,试图抓住任何一丝可能改变未来轨迹的力量的温柔。 那是一种,用钢铁般的意志包裹着,在残酷的星际荒野中,如同黄金般闪耀的……战士的温柔。 “多么……耀眼的人啊……” 知更鸟低语着,按在心口的手指微微收拢。 此刻知更鸟与星期日所在的花海,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无数纯白的花朵无声地绽放得更加盛大,花瓣上流转着星辉般的光泽,如同在向光幕中那个孤独而坚定的身影致意。 她看到了高飞终于稳稳坐回马鞍,尽管动作还有些僵硬,但他猛地一抖缰绳,老马再次奋蹄,载着他冲向那片更加辽阔、更加未知、同时也可能蕴含着唯一生机的死亡赛道。 烟尘在他身后扬起,如同不屈的旌旗。 光幕的光辉映在知更鸟眼中,如同落入了两泓清澈的星湖,漾开一圈圈名为“向往”与“共鸣”的涟漪。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歌声中一直追寻的那种力量——一种在宏大而冰冷的宇宙叙事中,属于渺小个体却足以撼动星辰的、带着伤痕的、温柔的光辉。 花海摇曳,星穹无声。 知更鸟的身影在光与花的簇拥下,如同一座小小的灯塔,她的目光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温柔而坚定地追随着光幕中那个策马奔向地狱与星辰的男人。 一种跨越叙事的情感连接,在这片由心念构筑的奇妙空间里悄然建立。她将见证,并或许,以自己的方式,为那黑暗中的黄金之光,献上无声的祝福与回响。 ………… “叮铃——” 生锈的铜铃被推开,带起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破败的西部酒吧,如同被时光遗忘的残骸,固执地矗立在数据流的夹缝里。呛人的灰尘在从破窗斜射进来的、昏黄如劣质威士忌的光柱中狂舞。吧台早已开裂,蒙着厚厚的污垢。 几把缺胳膊少腿的椅子散落在地,空气中弥漫着朽木、廉价烟草和某种永远散不去的绝望气息。 波提欧和砂金。 这两个名字本身就像火星掉进了火药桶。一个是被星际和平公司重金悬赏、以“正义”为信条的巡海游侠,冰冷的金属义肢和冰冷眼神是他在星海间留下的血腥名片。 另一个是公司内部臭名昭著、以命为筹码、在刀尖上跳舞的“石心十人”之一,砂金,永远带着那副玩世不恭、内里却精于算计的假笑。 他们此刻分坐在吧台的两端,中间隔着一张布满刀痕和干涸酒渍的破木桌。这并非化敌为友的温馨场面,纯粹是这片诡异空间该死的规则——无法互相攻击。 于是,两个死敌,被迫共享着同一片腐朽的空气,以及吧台后面那瓶看起来和空间本身一样可疑的、标签模糊的“威士忌”。 砂金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脏污的玻璃杯里晃荡。他抿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喝的是顶级佳酿。他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看向对面的波提欧。 屏幕上正播放着高飞策马奔驰的画面,背景是辽阔无垠、绿草如茵的草原,风吹草低,仿佛能闻到泥土和青草的芬芳——那是高飞记忆中的家园,也是他加入范德林帮前最后的宁静之地。 “呵……” 砂金晃着酒杯,金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公司猎犬特有的、洞悉利益链的精光。 “看起来这次的故事……和我们亲爱的公司有关啊。”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屏幕上提到的‘星际和平公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又是跨星协议,又是死亡大赛,又是巨额奖金……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公司风格。收割资源,制造冲突,筛选‘优质资产’……老套路了。” 他的话音带着轻松的调侃,如同在评价一场与己无关的棋局。 然而,预想中波提欧那充满火药味的反唇相讥或者冰冷的沉默并没有立刻到来。 砂金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他抬眼仔细看去。 波提欧。 那个以钢铁意志和冷酷手段闻名的巡海游侠,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屏幕。他那张被岁月和战斗刻下深刻痕迹、又因大量机械改造而显得冷硬无比的脸上,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神情正在弥漫。 他那只完好的、属于人类的左眼,瞳孔微微放大,里面倒映着屏幕上那片生机勃勃、绿得刺眼的草原。那眼神,并非巡海游侠惯常的锐利与警惕,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灵魂都吸进去的……怀念。 浓烈的、化不开的悲伤如同无形的潮水,从他那只人类的眼睛里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另一边机械义眼闪烁的冰冷红光。他那只包裹着黑色皮革的金属右手,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颤抖着,仿佛想触摸那虚幻的光影。 砂金脸上的玩味笑容瞬间凝固了,金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并非伪装的好奇:“怎么?” 他试探性地问道,目光在波提欧那张被复杂情绪扭曲的脸上逡巡,“想到什么往事了?” 波提欧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要将某种哽咽强行压回胸腔深处。他猛地抓起面前那杯砂金倒给他的、几乎没动的劣质威士忌,仰起头,如同饮鸩止渴般,将杯中浑浊刺喉的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落在沾满献血和灰尘的作战背心上。 “是啊……” 他的声音响起,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金属,带着一种被强行撕裂的痛楚。 “可老子……真宝贝没想到……”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屏幕上那片草原,那只人类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 “这个叫高飞·特罗斯的家伙……他这宝贝的人生经历……居然是在老子的家乡发生的!” “家乡?”砂金眉头一挑,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波提欧没有看他,仿佛沉浸在巨大的痛苦回忆里,又仿佛在对着屏幕里那片虚幻的草原倾诉:“那片草原……老子认得出来……就算被烧成灰老子也认得出来!那是‘艾尔戈’大草原的边缘!老子……老子就是在那种地方出生的!老子小时候……也他妈在那种草堆里打过滚,追过野兔,放过牧……老子家的牧场,就在……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命运嘲弄的狂怒和深入骨髓的悲伤:“还有那宝贝的怀念!那草的味道!那风的声音!那马群奔腾的动静……老子……老子……” 他猛地攥紧拳头,金属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要将那虚幻的画面连同自己的心脏一起捏碎! 他再次抓起酒瓶,这一次是直接对着瓶口猛灌!辛辣刺鼻的液体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食道,但对于一个身体大半已被冰冷机械替代的人来说,酒精的麻醉效果早已微乎其微。 他渴望着醉意,渴望着用麻木来逃避这撕心裂肺的回忆,但这具被科技改造过的、高效而冷酷的身体,无情地剥夺了他这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慰藉。半机械化的生理机能高效地分解着酒精,只留下灼烧的痛苦和更加清醒的、无处可逃的绝望。 “哈……哈哈……” 波提欧放下空了大半的酒瓶,发出一阵苦涩而破碎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悲凉。 “想醉……都醉不了……这宝贝就是老子现在的样子!一个连怀念家乡都宝贝的要清醒着痛的……怪物!” 砂金沉默了。 他收起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算计的玩味表情,金绿色的眼睛罕见地变得深沉。他看着波提欧,看着这个以反抗公司为目标的死敌,此刻被一段来自故乡的影像击溃了所有的盔甲,露出里面血淋淋的、属于“人”的伤口。 他顺着波提欧悲怆的目光,再次看向屏幕。 画面流转,高飞正策马经过一片区域——那里不再是生机勃勃的草原,而是裸露着丑陋疤痕的黑色大地。巨大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矿坑如同大地的疮疤,深不见底。粗大的、喷吐着污浊蒸汽的管道如同巨蟒般匍匐在地表。穿着统一制服、眼神麻木的工人像蚂蚁一样在机械巨兽的阴影下劳作。 高飞的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对这片被工业暴力蹂躏的土地的厌恶和警惕。 “艾尔戈的‘黑曜石之心’矿场……”砂金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却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判决,“根据记录,那是公司战略部接手开发的第七年。高品位黑晶矿,伴生稀有元素……战略价值极高。” 他的声音里没有感情,只有公司内部人员对项目价值的精准评估。 波提欧那只人类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一股狂暴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猛地转头,那只闪烁着猩红光芒的机械义眼死死锁定了砂金,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就是你们!就是你们这帮宝贝的公司鬣狗!把老子的牧场!把老子的家乡!把老子的……一切都毁了!挖开!吸干!留下一片……一片连草都不长的烂疮!” 砂金平静地迎着他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没有辩解,也没有畏惧。 他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里面浑浊的液体,嘴角重新勾起一丝弧度,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是啊……” 砂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宇宙间最基础的法则:“公司……就是蝗虫。看上了哪里,哪里就是一片荒芜。牧场也好,草原也好,人的念想与希望也好……在利润面前,都是可以挖掘、可以粉碎、可以打包带走的‘资源’。” 他仰头,将杯中酒饮尽,目光投向酒吧破窗外那片虚无的数据流,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公司庞大的星际舰队,看到了无数个如同艾尔戈草原般被吞噬的星球,或‘拯救’或‘毁灭’。 “这,就是公司的‘和平’。” 砂金放下酒杯,杯底与破败的吧台碰撞,发出一声空洞而绝望的轻响。 第39章:策马扬帆·决胜! 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总部·「琥珀之心」星域,第7号战略观察厅。 这里没有窗户。 光线被精确地调控在一种足以看清文件、却又不会干扰全息投影的昏暗水平。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雪茄的醇厚、陈年威士忌的泥煤香,以及一种更加冰冷的、属于数据流和绝对掌控权的气息。 深色的星檀木长桌光滑如镜,映照着围坐其旁的几位身影。他们身着剪裁无可挑剔的深色西装,袖口偶尔露出价值不菲的腕表,举止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疏离。 与其说是商人,不如说更像一群决定星球命运的……神祇。 长桌尽头,巨大的弧形屏幕正投射着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海报: 【Steel Ball Run】 下方是燃烧的赛道、奔腾的骏马、形态各异的参赛者剪影,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奖金数字——$50,000,000。 海报一角,星际和平公司那由星辰与齿轮组成的标志,如同一个冰冷的注脚。 施耐德,市场开拓部第七星域负责人,坐在主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笃笃声,如同倒计时。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各位,第3号‘蛮荒’星区(设计代号:阿尔冈-阿帕歇),其主导文明进程尚处于蒸汽-火药混合时代末期,社会结构松散,资源丰富但开发原始。我们的‘催化剂项目’——Steel Ball Run大赛,已按计划时间节点,于其行政节点‘斯科镇’如期启动。初步反馈,参赛者规模及构成符合预期模型,本地及‘外部’关注度……超出基准线17.8%。” 他话音落下,长桌两侧微微颔首。 左边第一位,面容精瘦,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卡尔森,负责风险评估与情报整合。 他面前的全息屏无声地切换,投射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监控画面片段——亡命徒的嘶吼、异星生物诡异的移动方式、爆炸的火光。 “目标达成路径清晰。”施耐德继续道,目光扫过海报上那燃烧的赛道。 “根据我们植入的七个‘观测点’(赛点)数据模型,结合当地地质及能量逸散历史记录,目标物品——‘神石’(琥珀王碎石晶),在赛事推进过程中被激活或引出的概率,提升至‘89.4%’。其能量特征全部在‘观测点’遗留。” 他顿了顿,“虽然目前无法找寻出这7颗‘神石’,但并不妨碍这是我们首要的收获。” “然而,施耐德先生,”卡尔森的声音响起,如同金属摩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手指轻点,一份加密档案被推送到中央主屏幕:“‘催化剂’效果显著,却也引来了计划外的……‘强效杂质’。” 主屏幕上,杰洛·齐贝林的形象被高亮放大。 画面中的杰洛并非赛场上的牛仔装扮,而是身着剪裁异常合体、质地非凡的深紫色丝绸长袍,繁复的银色暗纹在特定光线下若隐若现,勾勒出完美的黄金身形比例。 他一手随意地捻着一颗铁球,另一只手自然垂落,眼神平静地望向镜头之外,带着一种与周围蛮荒环境格格不入的、沉淀了无数时光的优雅与疏离。背景似乎是某个古老殿堂的一角。 “杰洛·齐贝林。” 卡尔森的声音带着解析的冰冷:“来源:朝圣国度‘那不勒斯圣环’。具体所属家族或教派,我方情报网渗透受阻,加密等级极高。初步判定为高阶贵族或核心教廷成员,掌握一种被其称为‘回旋(Spin)’的非标准能量操控技艺,疑似基于某种……宇宙常数级的微观几何操作。其参赛动机不明,但目标明确指向冠军。其存在本身,及其掌握的力量,对赛事的‘可控性’及最终‘神石’收容,构成A级变量风险。” 长桌右侧,体型略显富态,笑容和煦如弥勒佛的霍夫曼放下手中的水晶香槟杯。 他负责品牌价值与外部形象。他笑呵呵地开口,声音圆润,却字字珠玑: “卡尔森,我亲爱的同僚,风险总是与机遇并存。” 霍夫曼的目光扫过屏幕上杰洛那身华贵的紫袍,又落回海报上星际和平公司的标志。 “SBR,它不仅仅是我们回收阿尔冈-阿帕歇星球的工具,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跨越星际的【超级舞台】!一个向‘蛮荒区’土著、向星海中那些观望的‘邻居’、向所有潜在客户和……竞争对手,展示星际和平公司无远弗届影响力与资源整合能力的绝佳平台!” 他微微前倾,胖乎乎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仿佛在描绘蓝图: “想想看!一场在未开化星球举办的、汇聚了本土亡命徒、星际佣兵、甚至‘朝圣国度’神秘贵族的死亡竞赛!全程直播!全星系的狂欢!最终,无论谁捧起那50,000,000的奖杯,都将在聚光灯下,在星际和平公司的旗帜下加冕!【荣耀归于冠军?】不!” 霍夫曼的笑容加深,带着资本洞悉人性的精明,“【荣耀归于创造了这场奇迹盛事的星际和平公司!】” 他端起香槟,浅啜一口,继续描绘那诱人的前景: “有了这份无与伦比的‘荣耀’加持,阿尔冈-阿帕歇将不再是蛮荒的代名词!它将被打上IPC的烙印,成为勇气、机遇与‘和平’的象征!热度将如星尘爆炸般扩散!随之而来的,是蜂拥而至的投资、贸易协定、资源开发权谈判……这颗星球的经济脉搏,将随着我们的心意跳动。那些逐利者,那些渴望名望者,那些寻求庇护者,他们的目光和资源,都将被牢牢吸附在公司的引力场中。至于‘神石’……” 霍夫曼看向施耐德和卡尔森,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它只是这场宏大交响乐中,一个必然会被我们收入囊中的、珍贵的……‘添头’。” 施耐德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的敲击停止了。他深邃的目光在主屏幕上杰洛那平静却充满未知力量的眼神、和霍夫曼描绘的宏大商业图景之间缓缓移动。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全息投影的光芒在几位绅士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 风险(A级变量杰洛·齐贝林)与机遇(空前的品牌影响力与后续经济收割),如同硬币的两面,在公司冰冷的算力天平上被反复称量。 “变量监控等级提升至‘深红’。”施耐德最终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确保‘观测点’对‘神石’能量的捕捉优先级不变。霍夫曼,你负责的‘荣耀叙事’方案,同步推进,资源倾斜。我要这场‘SBR’,无论过程如何‘精彩’,最终都成为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部拓史上……最成功的‘样板工程’之一。” “至于齐贝林先生……” 施耐德的目光再次锁定屏幕上那个紫袍身影,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并非笑容,更像是一种面对有趣棋子的审视。 “让他去争夺他的荣耀吧。只要不妨碍我们回收‘添头’,他……也可以成为我们故事里,一个引人入胜的配角。况且……” 将目光看向另外几份与齐贝林同一个星球来源地选手,施耐德冷笑道: “有人可比我们更想要除掉他啊……开始做事吧!” 命令下达。无形的指令通过加密信道,瞬间跨越光年,抵达了那颗被命名为阿尔冈-阿帕歇的蛮荒星球,融入了那3728英里死亡赛道上扬起的滚滚烟尘之中。 星际巨鳄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穿透了星海,牢牢锁定了赛道上那两个正策马扬鞭、对即将卷入何等宏大棋局尚不自知的身影——高飞·特罗斯,以及他身边那位来自朝圣国度的神秘骑士,杰洛·齐贝林。 ………… 3728英里的死亡赛道起点线早已被抛在身后,如同一个微不足道的句点。取而代之的,是3600多匹骏马掀起的、足以遮蔽天空的、由汗水、尘土、金属摩擦火花和原始野性混合而成的狂暴沙尘暴! 大地在无数铁蹄的践踏下呻吟,空气被撕裂,发出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整个星球都在为这场疯狂的盛宴擂鼓。 这是一片移动的、沸腾的、由血肉、钢铁和贪婪构成的混沌之海。 骑手们的嘶吼、马匹的哀鸣、武器的碰撞、陷阱的爆炸声……无数声响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吞噬理智的噪音地狱。不断有坐骑失蹄,连人带马滚入烟尘,瞬间被后面汹涌而至的铁蹄洪流淹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这是一场从开始就进入淘汰环节的炼狱筛选。 然而,在这片狂暴混乱的浊流之上,六道锐利的身影如同破开水面的利刃,硬生生撕开了厚重的烟尘帷幕,冲在最前方,将身后那片死亡的汪洋甩开越来越远的距离。他们如同五颗燃烧的彗星,在荒原上划出各自独特的轨迹。 【第一名】:迪亚哥·布兰度,这位来自阿尔冈-阿帕歇遥远国家的年轻新秀骑手,此刻正独领风骚。 他的骑术是教科书般的精准与冷酷效率的融合。他身体伏得极低,几乎与银色子弹(他的马匹)优美的颈部曲线融为一体,最大限度地减少风阻。 每一次控缰、每一次重心的微调,都如同精密的机械传动,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阳光照在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和冷峻完美的侧脸上,反射出金属般的寒光。 绝对的优雅,绝对的冷静,绝对的野心。 他的眼神如同鹰隼锁定猎物,目标只有前方的终点和那顶无形的王冠。对于身后的混乱和身旁的竞争者,他投以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那些只是碍眼的尘埃。 他是速度的化身,是纯粹功利主义的冰冷机器。 【第二名】:砂男,这位来自和高飞同一片土地的土著,此刻他正飞速追赶着前方的迪亚哥·布兰度。 砂男的骑术狂野而原始,充满了与大地共鸣的力量感。他并非伏低,反而常常挺直腰背,口中发出奇异的、如同大地脉动般的呼喝声。 他的坐骑仿佛能听懂这古老的语言,在嶙峋的乱石地和松软的沙丘上如履平地,蹄声沉重而富有韵律,每一步都仿佛从大地汲取着力量。他赤着的上身涂抹着象征部落图腾的油彩,在风沙中熠熠生辉。 他的眼中燃烧着对故土深沉的爱与刻骨的悲愤。他的速度并非为了荣耀或金钱,而是为了夺回被星际和平公司钢铁巨兽吞噬的家园。 他像一股来自大地的复仇风暴,带着原始而悲壮的决绝。 【第三名】:赫特·潘兹,这位来自北方的修女,此刻正一脸严肃的追赶。 赫特·潘兹包裹在宽大的、沾满风尘的深棕色修女袍中,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抿的下巴。 她的骑术看似低调,却异常稳固高效。她巧妙地利用地形和前方骑手掀起的乱流,如同阴影中的猎手,始终保持着稳定的第一梯队位置。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并非为了超越,而是在搜寻着什么。 沉默,虔诚,带着不容置疑的使命感。她不为世俗的荣耀或金钱,只为完成教会赋予的神圣任务。 她的平静之下,隐藏着为信仰可以付出一切的偏执与决心。她是混乱赛场上一抹格格不入的、带着神圣感的阴影。 【第四名】&【第五名】:高飞·特罗斯 & 杰洛·齐贝林。 两人并驾齐驱,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格。 高飞如同磐石,高大的身躯稳稳压在马鞍上,双腿紧夹马腹,巨大的“和平缔造者”左轮枪柄在疾驰中若隐若现。他眼神锐利如刀,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身侧的竞争者,肌肉紧绷,像一头随时准备撕碎猎物的猛兽。 每一次控缰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驱使着自己的爱马爆发出超越极限的耐力。 杰洛则如同在风中起舞。 他身体随着爱马的步伐轻盈起伏,棕色的外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帽檐下的金牙偶尔闪过光芒。 他一手控缰,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指尖捻动着两颗沉甸甸的铁球,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却又深不可测的笑容。他偶尔会侧头对高飞喊话,声音在风噪中依旧清晰: “喂!高飞!看前面那块凸起的石头!让你的老伙计往左偏半步!相信我,能省点力气!” “风从三点钟方向来了!准备侧身!感受它!气流也是回旋的一部分!” …… 这五道领先的身影,如同五把不同材质的钥匙,共同刺向未知的终点线。 迪亚哥的冰冷速度,砂男的悲壮力量,赫特·潘兹的沉默执着,以及高飞与杰洛这对“回旋双星”充满变数的组合——他们掀起的狂飙,是这场星际公司精心策划的“催化剂”项目中,最耀眼也最不可控的化学反应的核心。 烟尘在他们身后如同巨龙的尾迹,预示着更激烈的碰撞和更深的秘密,即将在这3728英里的炼狱赛道上逐一揭晓 第一赛点——「哭泣峡谷」的轮廓如同大地撕裂的伤口,在地平线上狰狞地展开。 长达数百英里的狂奔,已将绝大多数参赛者与马匹的体力榨取得所剩无几。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汗味、血腥味和一种濒临极限的焦灼气息。 速度不再是唯一的决胜因素,此刻,比拼的是燃烧灵魂的毅力与钢铁般的意志。 迪亚哥·布兰度依旧一骑绝尘。 “银色子弹”的银亮毛发被汗水浸透,口鼻喷着浓重的白沫,但迪亚哥冷酷的控缰和自身无与伦比的素质让它保持着微弱的领先。 迪亚哥微微侧头,金色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他瞥了一眼身后那片在烟尘中若隐若现的追赶者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属于胜利者的、冰冷而绝对的弧度。 “哼……”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风噪的自信,“真正的胜利者,只可能是我迪亚哥·布兰度!你们这些家伙……”他目光扫过高飞、砂男等人,轻蔑如同看待路边的石子。 “就老老实实在后面,咀嚼我的尘埃吧!”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呼——! 一道刺耳的、并非纯粹风啸的声音撕裂了空气!一道黑色的闪电,以超越认知的加速度,猛然从迪亚哥视线的死角——他的侧后方狂暴地窜出! 是杰洛·齐贝林!和他那匹如同北风化身的黑色神驹! “什么?!” 迪亚哥脸上的自信笑容瞬间冻结、碎裂!他蓝色的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骤然收缩!怎么可能?!刚才还在他身后至少两个马身的距离,怎么可能瞬间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 不对! 迪亚哥作为顶尖骑手的直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异常!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死死锁定在“北风”的后腿肌肉群上! 在那里! 在马匹强健的后大腿外侧,紧贴着肌肉的皮肤表面,两颗沉甸甸的铁球正以肉眼无法捕捉的极限速度疯狂旋转着! 它们并非附着在皮肤上,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完美的力量牵引着,紧贴肌肉高速滚动!旋转产生的奇异力场如同无数微小的、高效的无形活塞,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精准地刺激、引导、甚至是“推动”着马匹腿部肌肉的收缩与舒张! 每一次铁球的滚动,都伴随着肌肉纤维更高效、更爆裂的能量释放!那是一种将生物动能与神秘几何力量完美结合的——超频! “什……什么?!”迪亚哥的思维几乎停滞,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居然……依靠铁球的旋转……来给马匹加速?!这……这是什么能力?!” 他引以为傲的、基于纯血统和顶级骑术的速度优势,在这个家伙诡异的“回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股被冒犯和被超越的狂怒瞬间点燃了他的双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在靠后位置的高飞,凭借猎人般锐利的目光和与杰洛并肩跑道的熟悉感,将这一切看得更为真切! 原来在之前,在接近峡谷入口、风力陡然增大的瞬间,杰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 他右手一直捻动的那两颗铁球被他猛地抛向空中,双手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速度急速旋转!嗡鸣声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当铁球被他精准地拍在自己棕色披风的两侧肩部时—— 哗啦——! 那件厚重的披风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然扯开!瞬间绷紧、鼓胀!在峡谷口骤然加强的、如同鬼哭般的狂烈顺风推动下,化作了两面巨大的、充满力量的风帆! 狂暴的气流狠狠拍打在帆面上,产生了巨大的推进力!这突如其来的“帆船效应”,配合着马匹腿部被“回旋”铁球超频的生物引擎,让杰洛的速度在刹那间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瞬间超越了迪亚哥! 但这仅仅是开始! 进入“哭泣峡谷”的前段,是一片被风蚀得奇形怪状、布满低矮荆棘灌木的狭窄林地。复杂的地形和阻挡视线的障碍,是天然的减速带。 “抄近路!高飞!跟上!” 杰洛的声音在风帆的呼啸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奋。 他猛地一勒缰绳,马匹灵巧地一个急转,毫不犹豫地冲向一片看起来密不透风、布满尖刺的厚实灌木丛!这几乎是自杀行为! 迪亚哥和其他追赶者心中冷笑——高速撞上那种东西,马腿非断不可! 然而,就在马匹即将撞上灌木丛的刹那,杰洛双臂齐挥! 嗖!嗖! 两颗旋转到极限的铁球,如同两颗被赋予生命的微型流星,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向灌木丛最厚实的两个节点! 噗!噗!哗啦啦——!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布匹被高速旋转撕裂的声音!铁球接触灌木的瞬间,那狂暴的、蕴含黄金比例的旋转力量如同无形的粉碎机!坚韧的枝条、尖锐的木刺,在接触到回旋力场的瞬间,就被那完美的、自我维持的旋转结构强行扭曲、撕裂、粉碎! 两个直径超过一米的、边缘光滑得如同被精心修剪过的圆形通道,在茂密的灌木墙上瞬间被“钻”了出来! 马匹毫无阻碍地穿洞而过!视野豁然开朗!杰洛甚至有余暇回头,对着身后目瞪口呆的追赶者们露出他那标志性的、带着金牙反光的得意笑容。 这还没完! 那两颗完成开道使命的铁球并未停止旋转!它们在洞穿灌木墙后,动能未消,如同拥有灵性的回旋镖,划着违背物理常识的、精妙的弧线,猛地弹射向后方紧追而来的骑手群! 砰!砰! “啊——!” 两声沉闷的撞击和数声凄厉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一颗铁球精准地砸在一个试图从杰洛开辟通道中穿过的骑手胸口,那狂暴的回旋力量不仅将其砸得倒飞出去,更将他身后两三个躲闪不及的骑手连人带马撞得人仰马翻! 另一颗铁球则诡异地擦着迪亚哥“银色子弹”的鬃毛飞过,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那蕴含的旋转力场带起的乱流和巨大的威慑力,硬生生让迪亚哥被迫勒马减速闪避! 一石三鸟!瞬间开道提速!清扫后方追兵!震慑最强对手! “混账!!!” 迪亚哥的怒吼在峡谷入口的风啸中显得无比愤怒和憋屈。 他看着杰洛那在“风帆”推动下、沿着开阔路径绝尘而去的黑色身影,以及灌木墙上那两个如同嘲讽般的完美圆洞,金色的头发几乎要根根竖起! 而高飞,在最初的惊愕之后,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他死死盯着杰洛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缰绳、指节发白的手。 杰洛对“回旋”的运用,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战斗技巧,上升到了一种艺术,一种与自然、与坐骑、乃至与敌人心理完美结合的境界!那不仅仅是力量,更是智慧,是洞察,是将“回旋”融入每一个行动本能的恐怖掌控力! “老伙计!”高飞低吼一声,猛地一夹马腹,毫不犹豫地冲向杰洛开辟的那个通道,“我们也走!” 尘土在通道口飞扬,高飞彪悍的身影紧随那道黑色的“回旋”风暴,冲向了峡谷深处。 哭泣峡谷的风声,仿佛在为这超越常理的速度与智慧奏响了一曲惊心动魄的序曲。杰洛·齐贝林,用两颗旋转的铁球,向所有追赶者宣告:这场比赛的规则,由他来书写! 快了!快了!还有百里!五十里!十里! 毫无悬念,凭借着自身的力量,杰洛·齐贝林,获得了第一阶段的胜利。 终点裁判员的喊声带着激动的情绪,依靠着话筒的外放响彻天地: “出现了!第一名是杰洛·齐贝林!” 第40章:lesson2:不要让肌肉有所察觉! 由于参赛选手过多,在杰洛·齐贝林之后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赶到,比赛方为了公平正义则动用了一直全程录像的摄影机。 然后,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杰洛·齐贝林成绩无效,因为根据录像来看,杰洛·齐贝林在使用铁球回旋时因为铁球的旋转妨碍了另外几个选手的竞跑,因此被判定为武器妨碍他人。 也因此,他的排名向后移动二十名。在他后面的人则排名依次前进一格,同时比赛也是使用积分赛制:第一名100分,第二名50分,第三名40分…… 以此类推,直至最后的21名。 …… 原本还处于兴奋状态的杰洛在听到官方报告之后瞬间呆滞住了,他没有想到官方居然会在这时候通报。 “经赛事仲裁委员会依据全程录像复核,裁定:选手杰洛·齐贝林(编号:SBR-NPL-007),在‘哭泣峡谷’赛段,其使用的‘辅助装置’(指旋转铁球)对后方多名选手(编号:SBR-AG-114, SBR-OM-229, SBR-KR-056)的竞跑路线构成实质性妨碍,导致其摔落及速度损失。依据《SBR大赛规则手册》第7章第3条‘禁止使用武器及故意妨碍行为’,现作出裁决:取消杰洛·齐贝林本赛段成绩,排名顺延至其原定名次之后第二十位。原后续选手名次依次递进。本赛段积分将按调整后名次发放。” 随着官方的通报,顿时整个终点赛场爆发出了繁杂的声音,有同情、有嘲笑、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而杰洛整个人此刻也是满脸阴沉,此刻的他已经把愤怒二字写到脸上了。 他下了马,一脸阴沉的走向赛事委员会与大量媒体聚集的桌子上。 而在一旁的裁判员看见杰洛愤怒的样子后他立刻说道: “怎么?杰洛·齐贝林先生看起来不服气啊……你要知道放在以前的比赛就你刚刚的行为早就被禁赛了!现在你还有什么不服吗?” “……不,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自然不会说什么……” 杰洛·齐贝林缓缓转动手中的铁球,随后将它按在桌子上。 “但是为了明天的比赛以及不让我自己生气,我还是要对你说——以后我不会再过来找你们了。祝你们喝酒愉快。” 说罢,杰洛转身离去,只留下莫名其妙的的裁判。 “真是有病……” 裁判一脸疑惑的转身但就在下一刻,被杰洛·齐贝林用铁球按过的桌子上,那些价值连城的香槟突然爆开。 香槟口处的木塞飞射而出,顿时原本还在聚会的众人顿时被这个场景吓得吵闹不已。 高飞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下一刻一个木塞对着他飞射而来。 他稳稳的接住了这个木塞。 杰洛转身离去的背影挺拔依旧,但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阴郁气场,让周围的喧嚣都不自觉地矮了几分。裁判那句“真是有病……”的嘀咕刚刚落下,空气中还残留着香槟木塞即将爆裂前那微不可闻的、被极致压缩的气流尖啸——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又清脆的爆响,如同昂贵的礼炮在极近的距离炸开! 被杰洛那颗旋转铁球按过的长桌区域,仿佛成了灾难的中心。桌上所有开启或未开启的香槟酒瓶,瓶口瞬间变成了喷射的火山口!坚韧的橡木塞化作一颗颗呼啸的、裹挟着高速酒液的炮弹,以恐怖的速度和力量向四面八方激射! “啊——!” “我的眼睛!” “上帝啊!” “快躲开!” 惊恐的尖叫瞬间撕裂了赛点营地的喧嚣!价值连城的琥珀色酒液如同愤怒的喷泉,带着泡沫和浓烈的香气泼洒向空中、桌面、昂贵的西装、精致的礼服以及猝不及防的人们脸上、身上!玻璃碎片在酒液的冲击下四散飞溅! 原本衣冠楚楚、端着酒杯谈笑风生的赛事委员会成员、赞助商代表和媒体记者们,此刻成了最狼狈的落汤鸡。精心打理的发型被酒液冲垮,昂贵的衣服瞬间浸透,妆容花掉,眼镜被打歪,还有人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破了皮肤,惊惶失措地抱头鼠窜,场面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恐慌的气息。 裁判首当其冲,他离爆裂点最近。一颗激射而出的木塞带着破空声,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哆”地一声深深嵌入了后面帐篷的木质支柱里!冰冷的酒液混杂着泡沫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昂贵的制服瞬间湿透,精心梳理的头发也耷拉下来,黏在额头上,让他看起来像个滑稽的落水狗。他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刚才的轻蔑和疑惑被极度的惊恐和后怕彻底取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混乱之中,一颗裹挟着酒液的木塞,如同出膛的子弹,带着高速旋转的动能,撕裂空气,精准地射向人群外围、正抱臂冷眼旁观的高飞·特罗斯的面门! 高飞那双猎人般锐利的眼睛瞬间眯起!没有一丝慌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他粗壮的手臂如同捕食的巨蟒般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肌肉贲张,带着千锤百炼的精准和力量,在木塞距离他鼻尖不足半尺的地方—— 啪! 一声干脆利落的闷响! 那颗还在高速旋转、带着巨大冲力的木塞,被他蒲扇般的大手稳稳地、牢牢地攥在了掌心!旋转的力道甚至让他粗壮的手腕都微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但随即就被他强悍的力量彻底镇压。冰冷的酒液顺着他粗糙的手指缝渗出,滴落在尘土里。 高飞缓缓收回手,低头,摊开掌心。那颗湿漉漉的橡木塞安静地躺在他布满老茧的手掌中,上面还残留着香槟特有的芬芳和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旋转震颤感。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尖叫的人群,投向杰洛消失的方向——补给区的帐篷入口处,那道紫色的袍角刚刚隐没。 补给区帐篷的帆布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但混乱的尖叫和酒液泼洒的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高飞站在入口处,阴影勾勒着他岩石般粗粝的轮廓,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杰洛身上。后者背对着他,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布擦拭着那对致命的铁球,仿佛刚才那场昂贵的“香槟雨”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余兴节目。 “怎么?生气了?”高飞的声音低沉,像砾石摩擦。 杰洛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铁球在他指间灵活地翻滚,发出轻微的金属嗡鸣。 “生气?那倒没有,”他转过身,脸上那层阴郁的冰壳已经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淡。 “只是感觉到这比赛越来越有意思了。规则?仲裁?哼……连公平本身都可以被‘妨碍’,被‘判定’。这可比单纯的赛马刺激多了,不是吗?” 他的紫眸在昏暗的帐篷光线中闪烁着奇异的光,那并非愤怒的余烬,而是点燃了新燃料的火焰——一种被规则挑衅后,反而更加昂扬的斗志。 高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摇了摇头,似乎对杰洛这种“扭曲”的兴奋感到一丝无言。他转身欲走,疲惫的马匹和装备也需要照料。这场闹剧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喂!高飞!” 杰洛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叫住了他。 高飞停下脚步,侧过头,眼神带着询问。 “‘旋转’啊!”杰洛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带着点挑衅,也带着点考校的意味。 “你学的怎么样了?” 高飞沉默了一瞬。他粗糙的手指下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能感受到掌心那颗橡木塞残留的、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颤感——那是超越物理冲击的、更深层的力量律动。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还是没有学会。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算是在慢慢‘理解’吧。像理解野兽的习性,理解风的流向。” “是吗?” 杰洛的笑意更深了,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甚至带着点赞许。 “好吧,有进步就是好事。那么现在……”他向前踏了一步,手中的铁球停止了擦拭,被他稳稳托在掌心。 “……我就告诉你吧。” 帐篷内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高飞敏锐地察觉到一种变化——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深邃、更本源的力量开始汇聚。杰洛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他掌心的金属球体之中。 “Lesson 2:不要让肌肉有所察觉!” 杰洛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洪钟在寂静的庙宇中敲响,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力量与古老的智慧。 “听好了,高飞·特罗斯!”他没有用“高飞”,而是直接点出了牛仔的名字,强调着此刻传授的独特性。 “人类的行动,在思考之前,会有0.1秒的空档!那是本能反应的缝隙,是意识与肉体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猛地抬起手,铁球开始在他掌中极其缓慢地旋转起来。那旋转并非依靠手腕的甩动,更像是一种……从内部被唤醒的生命脉动。 “比如你看到杯子掉落的瞬间——你的肌肉,会比你的意识更快地伸出手去接住它!这就是『察觉』!是神经信号传导的速度,是肉体预设的求生程序!” 铁球的旋转速度并未加快太多,但它的轨迹却变得更加玄奥。 高飞那双猎人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他看到铁球边缘与杰洛的皮肤接触处,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那不是简单的摩擦滚动,而是铁球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带动着杰洛手掌的皮肤、肌肉纤维、乃至更深层的组织,一同陷入了一种协调的、螺旋状的律动之中! “而旋转的力量……”杰洛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神圣。 “……正是要超越这份察觉!要欺骗这具身体的本能!要钻过那0.1秒的缝隙!”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金属蜂鸣响起。铁球的旋转轨迹骤然变得模糊不清!它不再仅仅是停留在杰洛的掌心,而是仿佛融化了一般,沿着他的掌纹、指骨、手腕……如同活物般向上“攀爬”旋转! 带动了他整个小臂的肌肉,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螺旋上升的能量波纹!皮肤下的肌腱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跟随着铁球的节奏微微起伏、收缩、舒张,展现出一种超越常规生理结构的和谐运动。 “不要让『肌肉』有所察觉!!”杰洛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在宣读铁律。 “让旋转的力量,比神经传导更快!比0.1秒更早,击中目标的心脏!!”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攀附在杰洛手臂上的螺旋波动猛地一收!高速旋转的铁球仿佛从未离开过他的掌心,安静地停在那里,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微弱嗡鸣和杰洛手臂上皮肤微微泛红的痕迹,证明着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并非幻觉。 帐篷里一片死寂,外面营地的喧嚣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屏障隔开。 高飞站在原地,如同化作了一尊石雕。他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猎人那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感受”到了刚才那一幕的恐怖——那不是技巧,那是某种对生命规则本身的掌控!是让能量超越肉体感知极限魔法! 杰洛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的狂热稍稍平复,但那深邃的紫眸依旧亮得惊人。他轻轻抛了一下手中的铁球,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这……” 他看着高飞,嘴角再次扬起那抹标志性的挑衅笑容。 “就是‘旋转’。牛仔之道,或许也该换换思路了,猎人先生?” 高飞没有回答。他依旧死死盯着杰洛的手臂,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接住木塞的那只手掌。 粗糙的掌心上,仿佛还残留着那股微弱却无法忽视的螺旋震颤。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不再是单纯的观察,而是燃起了一簇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惊、渴望与挑战欲的火焰。 规则?仲裁?香槟雨?在这一刻,都被那名为“旋转”的深渊彻底吞噬了。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杰洛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凝视着森林深处从未见过的、既美丽又致命的未知猛兽。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帐篷,背影比来时更加沉重,却也更加……专注。 杰洛看着高飞消失的方向,掂量着手中的铁球,低笑一声。 “高飞,加油吧,可千万别被我甩开了。” Lesson2:不要让肌肉有所察觉!『保持理智和专注力进入zone状态』 事情说明与结果 对于昨天为只更新一章的事情,作者菌要在这里说一下。 原因是因为找不到工作只能去做日结工,然后作者菌没有多少时间,中午只能抽空更新了那一章而已。 但是这时候就有读者说了,唉作者作者,虽然你上班没时间更新但你可以晚上更新啊! 说的好!但是你跟蛇说去吧。 是的,晚上下班的时候主播路过路边草丛时被蛇咬了,TMD真的疼啊! 那个混蛋蛇还缠在我腿上!你们体会过那种生理与心理双重疼痛的感觉吗?! 然后就去医院了,今天才刚刚醒,腿也肿了,现在被咬的腿已经和煮熟的猪肘子没有区别了…… 最关键的是我干了几天日结工的钱全搭进去了(悲) 今天也算是恢复了一下,我会正常更新的(注意是因为去上班也上不了。) TMD啊,我怎么这么倒霉…… (后面水字数,不满一千不让发) —————————————————— —————————————————— ——————————————————— “我的名字是高森,36岁。住在城市北区边缘的老旧公寓楼里,未婚。每天,我会在早上7点15分被第三个闹钟叫醒,在通勤地狱中挣扎1小时15分钟,然后在晚上8点前回到那个勉强称为‘家’的格子间——如果不需要‘自愿’加班的话。” “我不抽烟,酒也只在年末忘年会和必须应酬时浅尝辄止。晚上11点半前会上床,确保能睡足6小时。睡前,我会花10分钟确认明天所有的会议日程和待办事项列表,并给用了5年的机械键盘做简单的除尘保养。然后戴上降噪耳塞,拉紧遮光窗帘,想象自己沉入一片绝对寂静的虚无,通常要辗转反侧30分钟以上才能入睡。” “同事们都说我是个‘可靠但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就像办公室里那盆没人浇水却顽强活着的绿萝,或者那台嗡嗡作响却从不彻底宕机的旧服务器。我尽力避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无论是来自上司的‘器重’(意味着更多无偿加班),还是同事的‘热情’(意味着下班后的居酒屋AA制)。” “我清楚,在这个年纪还没能‘出人头地’,在旁人眼里大概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了。但是,我仍然坚持着一种信念:‘平静’地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按时拿到那份勉强糊口的薪水,能拥有不被打扰的、属于自己的那一点点时间——哪怕只是盯着地铁窗外掠过的广告发呆,或者深夜独自在便利店买一份打折便当——我就感到一种…扭曲的满足。” “当然,如果非要说什么‘非分之想’…(语气略微波动,透出一丝病态的渴望)…那就是渴望看到那些永远填不满的Excel表格在眼前自行崩溃瓦解,幻想那台钉钉打卡机在某天清晨突然冒出青烟彻底报废,或者…(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快意)…让那些在深夜和周末还疯狂@我的工作群消息,连同发消息的人,一起从我的世界里…‘永久静音’。” “你看,我想要的并不多,只是一个不被KPI追赶、不被房贷压垮、不被‘同龄人成功学’噪音污染的,小小的‘平静’坟墓罢了。只要能维持这份表面上的…死水微澜,我就能继续做你们眼中那个‘无害’的高森。” “(停顿片刻,回归毫无波澜的语调)…请问,你也是来打扰我这份‘平静’的吗?” 第41章:赏金猎人·追击(一) 第二天,大赛的号角再次撕裂清晨的寂静。 第二个stage——长达一千二百多公里的残酷征程拉开帷幕,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被称为“恶魔咽喉”的沙漠地段,终点则指向遥远而壮丽的纪念碑山谷。 官方罕见地彻底放权:路线选择、露营休整、马匹补水……一切生死攸关的决策,全凭选手自己的智慧与意志。 起点线上,尘土尚未落定,高飞便与杰洛凑在一起,粗糙的手指划过展开的羊皮地图。 “啧…”经验老道的匪帮骑手高飞拧紧了眉头,汗水顺着额角的沟壑滑下 “这趟活儿…怕是场夺命的水源绞杀战。”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那几个孤零零的蓝色标记间跳跃。 “头五十里还好,能喘口气。后面?五百里,整整五百里黄沙炼狱!一旦迷了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砂纸般的粗粝。 “五十钟…人和马就得在太阳底下烤成干尸,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他下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个光滑的木塞,昨天杰洛留下的话此刻像块烙铁烫着他的心。找不到水源,淘汰?那太轻描淡写了,这是找死! 可这该死的“回旋”…到底要怎么让这木头疙瘩听话地转起来? 与心事重重、如临大敌的高飞截然不同,杰洛·齐贝林斜倚在马鞍上,姿态放松得近乎慵懒,金色的马尾辫在微风中轻晃。 他碧绿的眼眸带着一丝玩味,扫向不远处一位耀眼的骑手。 “嘿,兄弟,放轻松点…比起渴死,我更在意那边那个金毛公鸡。”他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高飞抬眼望去。 阳光下,一位身着笔挺经典西部警服的金发男子端坐马背,身姿挺拔如标枪。棕色的骏马打着响鼻,衬托得他更加英气逼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像结冻的湖面,嘴角却永远挂着一抹若有若无、掌控一切的自信微笑。 “第六名,曼登提姆。”高飞的声音低沉,“资料说他马术经验不多,自称不耐久骑?可昨天那速度,稳稳咬在第一梯队尾巴上,最后还挤进了我们T1。是个硬茬子。” “管他第几名!”杰洛啐了一口,黄金假牙闪过一道光。 “老子现在就想给他的帅脸狠狠来上一马蹄子,像碾碎一坨风干的牛粪!” 高飞没理会杰洛的疯话,粗糙的指腹仍在无意识地拨弄着掌心的木塞,试图捕捉那虚无缥缈的旋转韵律。 “砰!” 发令枪响!霎时间,万马奔腾,黄沙蔽日! 而冲在最前方,如同一支离弦金箭的,依旧是杰洛·齐贝林! 他狂野地大笑着,毫不减速,竟直直冲离了官方规划的安全路线,一头扎进了前方那片蒸腾着死亡热浪的无垠沙海!瞬间,他的背影就在滚滚热浪中缩成了一个模糊跳动的黑点。 “杰洛!你个疯狗!”高飞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作为一个在荒漠中劫掠求生的老手,他太清楚保存马力、规划配速在沙漠中的重要性。可眼前这那不勒斯疯子…简直是拿命在赌!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攫住了他。虽然相识不过三天,但冲着对方给范德林帮指的那条“生路”,他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疯子去送死! “操!杰洛!你他妈找死别拉着马!为什么偏要走沙漠!给老子个解释!”高飞嘶吼着,一夹马腹,爱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卷起漫天沙尘,也义无反顾地追着那黑点冲进了炼狱之门。 风中隐约传来杰洛带着笑意的回应:“高飞!我们可是对手啊!敢不敢赌一把?这条路——绝对是最短的!”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漠中显得异常清晰。 “妈的!”高飞一咬牙,催动爱马加速。 在他们身后,并非无人敢闯,几道身影也紧随其后,其中一道裹着灰色斗篷的身影——密塞斯,如同幽灵般悄然融入风沙。 官方的转播画面里,评论员惊叹道:“杰洛·齐贝林选择了横穿沙漠!惊人的胆识!这确实能缩短近半天的路程,但代价是极可能错过第一个关键补水点!这是一场豪赌!赢了,领先优势巨大;输了…万劫不复!” 信号很快在起伏的沙丘后彻底中断,屏幕变成一片雪花。 而此刻在沙漠深处,马蹄踏在滚烫的沙砾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每一次落下都扬起一小团金红色的尘烟。 身后的喧嚣、官道的痕迹,迅速被巨大而沉默的沙丘吞噬、抹平。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单调而刺眼的金黄,空气在灼热中扭曲变形,远处的地平线在热浪中如同融化的黄金般流淌。 杰洛的背影在蒸腾的热气中晃动,越来越小。 “捷径?横穿沙漠?”高飞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贪婪的干燥空气瞬间吸走,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口袋里的软木塞,那圆润冰凉的触感成了他此刻对抗这片死亡之海唯一的慰藉,也是他抓住“回旋”奥秘的渺茫希望。 “前提是别在这鬼地方变成路标!错过第一个水坑,接下来的五百里…就是给秃鹫送外卖的单程票!” 正午的太阳如同烧熔的白金巨盘,高悬头顶,无情地倾泻着毁灭性的热力。空气被烤得发出滋滋的声响,远处的沙丘在扭曲的热浪中仿佛液态的火焰在流淌、舞蹈。 杰洛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但依旧保持着一种稳定而坚韧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扎实。高飞策马赶上,与他并辔而行。杰洛裸露的手臂和小麦色的脸庞上沾满了汗水和沙尘混合的泥垢,但他的眼神却像沙漠中的绿洲般明亮清澈,没有丝毫迷惘或力竭的迹象。 “嘿!兄弟!跟上了?”杰洛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金牙,汗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瞬间消失在滚烫的沙地上。 “这风!这热度!吹在脸上像烧红的刀子!多棒!这才是活着的滋味!” “滋味?我只闻到了烤人肉的味道!你个蠢货!”高飞没好气地吼道,声音在死寂的沙漠中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挂在马鞍旁的水袋,拔开塞子,先谨慎地抿了一小口——甘冽的清水划过喉咙如同刀割,却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他又心疼地托起水袋,让焦躁不安、口鼻喷着白沫的爱马也小口啜饮了几下。 “看看周围!除了他妈的沙丘还有仙人掌啥都没有!地图上画的石头山呢?屁都没有!第一个补水点我们早就错过了!你他妈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坟头跑?!” 杰洛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厚实的肩胛骨在汗湿的衬衫下隆起。他伸手指向远方,在扭曲的热浪尽头,一个巨大、模糊、仿佛海市蜃楼般的岩石轮廓若隐若现。 “那边。我的‘幸运女神’告诉我,那是最近的‘灯塔’。”他拍了拍挂在马鞍旁、用厚布精心包裹的铁球链,铁球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跟着它,能省下半天脚程。” “‘幸运女神’?指路?”高飞差点被气笑,干裂的嘴角渗出血丝。 “杰洛·齐贝林,你以为你那铁疙瘩是沙漠女神的罗盘吗?这鬼地方会吃人!方向偏上一丁点,咱俩就得手拉手去给木乃伊当邻居!五十里外的救命水没了,下一个在五百里外!我们至少得跑三个钟头!可在这鬼地方,五十钟!最多五十钟!人和马就得脱水倒下,变成太阳底下滋滋冒油的烤肉!” 他再次掏出那个软木塞,在滚烫如烙铁般的掌心里徒劳地拨弄着,试图让它像杰洛的铁球一样旋转、嗡鸣,仿佛这能驱散心中巨大的不安。 “该死的‘回旋’…到底要怎样才能…” 话音未落,杰洛脸上的轻松瞬间冻结。他猛地勒住马缰,身体绷紧如猎豹,锐利如刀锋的目光闪电般扫向侧后方一座巨大沙丘的顶端!脸上的汗珠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哦呀哦呀…”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看来有‘食腐的秃鹫’闻到味儿了。” 高飞心头一凛,立刻回头。只见一道裹着灰扑扑斗篷的身影,正从沙丘顶部俯冲而下,速度惊人,马蹄卷起长长的沙尘尾迹,如同一条扑向猎物的沙漠蝰蛇。 “操!还真有不怕死的?”高飞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但杰洛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不…这家伙从我们离开官道就吊在后面了,一直保持着精确的距离…像影子一样。” 咻——! 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道模糊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灰影几乎贴着两人的头皮擦过! 杰洛猛地一偏头,一缕金色的发丝飘落,紧接着,他左侧的耳廓上,一道细长的血线迅速浮现、扩大,殷红的血珠滚落,滴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蒸腾起一小缕白烟! “呃啊!”高飞也感到手臂一阵剧痛,低头一看,粗布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正汩汩涌出。 更多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哨音接踵而至!噗噗噗!两人身上瞬间绽开数道血痕,座下的马匹也惊恐地嘶鸣起来!后方那道灰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拉近距离! “妈的!什么鬼东西?!”高飞怒吼着,几乎是本能反应,一个惊险的镫里藏身,身体后仰贴在马腹一侧,同时闪电般拔出腰间的“和平捍卫者”,朝着那逼近的灰影“砰砰砰”连开三枪! 枪声在空旷的沙漠中炸响,子弹却只在对方马蹄扬起的沙尘中溅起点点火星。 “高飞!冷静!”杰洛一边伏低身体躲避着如同蜂群般袭来的攻击,一边大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方向不对!这些攻击…感觉像是从前面飞过来的!可那家伙明明在我们后面啊!” 电光石火间,两人猛地一拉缰绳,连人带马狼狈地扑向旁边一块巨大的、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岩石后方。 滚烫的岩石表面几乎灼伤皮肤。两人背靠着岩石,胸膛剧烈起伏,屏住呼吸,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在耳边擂鼓。 高飞咬着牙,忍着剧痛,小心翼翼地从手臂一道较深的伤口里,抠出了一根染血的、细长而尖锐的刺。借着刺目的阳光,他看清了——那是一根仙人掌的刺!尖端还带着诡异的倒钩! “高飞,你在荒原混得久。”杰洛喘息着,碧绿的眼眸闪烁着锐利的光。 “听说过‘哨兵仙人掌’吗?一种特别的品种,受到风压或者触碰,就会像被激怒的豪猪一样,疯狂发射身上的毒刺!原理…据说和气压的急速旋转有关!” 两人立刻警惕地扫视四周。果然,在他们藏身的巨岩周围,乃至更远的地方,一簇簇形态狰狞、通体墨绿、长满密密麻麻尖锐长刺的巨型仙人掌星罗棋布。它们静静地矗立在沙海中,如同沉默的、布满尖刺的死亡陷阱。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杰洛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高飞的耳朵。 “那个骑手离我们起码有五百米!你的‘和平捍卫者’在这个距离都够呛能打中,他又是怎么隔空操控这些仙人掌刺,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射向我们的?” 高飞脸色阴沉,没有回答。 岩石外,“咻咻”的破空声和针刺钉入沙地、岩石的“咄咄”声不绝于耳,形成恐怖的死亡交响曲。每一秒都像在滚刀板上煎熬。 “不能耗下去了!水撑不住,马也撑不住!”杰洛眼中闪过决绝,“一起冲出去!冲过这片地方!他再厉害,同时锁定两个高速移动的目标也难!” “好!”高飞点头,握紧了缰绳。 两人同时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猛地从岩石后窜出,翻身上马! “冲!” 高飞和杰洛的坐骑刚撒开蹄子! 咻——噗嗤! 一道刁钻至极的灰影精准地切断了高飞手中的缰绳!坚韧的皮绳应声而断! 高飞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了出去,重重砸在滚烫的沙地上!几乎同时,另一道灰影贴着他的脸颊掠过,锋利的刺尖在他颧骨上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滚烫的鲜血瞬间糊住了他半只眼睛! “高飞!”杰洛惊吼。 他自身的处境也极其凶险,后背传来密集的刺痛感,数根毒刺已经穿透衣物,深深扎入皮肉!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勒住受惊的马,硬生生停在原地,不顾身后可能袭来的致命攻击,朝着沙地上的高飞伸出手,嘶声喊道:“上马!快!上来!” “不!别管我!”高飞挣扎着半跪起来,用没被血糊住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后方逼近的灰影,右手颤抖却坚定地再次举起了“和平捍卫者”。 “我的眼睛还能看见!我拖住他!杰洛!你走!别忘了你说的话!‘我们在这场比赛也是竞争者!’” 他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燃烧着倔强和决绝。 杰洛伸出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他看着高飞那只在血污中依旧明亮的眼睛,看着那指向敌人的枪口。一丝复杂的情绪在他绿色的眼眸中闪过。 “……好吧!你说的对,高飞!”杰洛猛地收回手,狠狠一勒缰绳,调转马头!但他冲出的方向,并非逃离,而是迎着后方那道疾驰而来的灰影!黑色的马尾在热风中狂舞! “我们的确是竞争者!所以——老子要先解决掉这个碍事的杂碎!” 伴随着狂野的宣言,杰洛的手腕再次高速旋转起来!那枚沉重的铁球挣脱布包的束缚,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 看到杰洛再次准备动用铁球,高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嘶声力竭地大吼:“杰洛!住手!再用武器攻击选手你会被直接判出局的啊!” 但杰洛已如离弦之箭!旋转到极致的铁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被他以精妙的角度猛地甩出!划出一道致命的金色弧线,直扑那灰影! 叮!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就在铁球即将命中目标的刹那,一根不知从何处射来的仙人掌刺,精准地击打在铁球的侧面!巨大的力量让铁球瞬间偏离了轨道,旋转着斜斜飞开,无力地落入远处的沙地,溅起一片尘埃。 “啧!”杰洛眼神一凛,手腕一抖,铁链如同有生命般将铁球迅速拉回!他接住铁球的瞬间,手腕再次发力,将铁球狠狠砸向地面! “回旋·弹射!” 铁球借助沙地的反弹,以更诡异的角度再次射向目标! 叮! 又是一声脆响!另一根精准射来的毒刺再次将其拦截!铁球无功而返! “桀桀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如同砂纸摩擦玻璃的怪笑声传来。 那道灰影终于勒马停在了距离两人几十米外,他缓缓掀开了头上的兜帽和面纱。 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刻满怨毒的脸。最令人恐惧的是他的左眼——那并非人类的眼球,而是一个不断蠕动、流出绿色粘液的巨大脓包!一只只绿豆大小、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绿头苍蝇,正源源不断地从那溃烂的眼窝中嗡嗡飞出! 此人正是密塞斯! “在遥远的过去,我的家乡,那片被诅咒的沙漠里…”密塞斯用沙哑的、仿佛含着沙砾的声音缓缓开口,带着一种病态的炫耀。 “决斗的败者,会被活活绑在仙人掌之上…让烈日和毒刺慢慢吸干他的生命和灵魂。仙人掌会给予他最后的诅咒:像奴隶一样卑微地死去,既无资格复仇,也不配拥有怨恨…”他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盯住杰洛和高飞,里面燃烧着疯狂和扭曲的快意。 “而我…为了不再受任何人支配…领悟了超越诅咒的力量!” 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那些令人作呕的蝇群。“我将虫卵…植入我的血肉!我的骨血喂养它们,它们便是我的眼!我的耳!我的…刀!” 他指向杰洛和高飞,声音陡然拔高,充满癫狂:“刚刚!就是我的孩子们飞到你们身边!它们翅膀掀起的微小风压,足以精确地引爆那些‘哨兵’!它们的复眼,就是我瞄准的准星!现在…你们知道了我的秘密…”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露出一个狰狞到极致的笑容,“那就请你们…永远地闭上嘴吧!在这片赛场上,没有人!没有人能跑在我密塞斯的前面!” 恐怖的蝇群在他身边形成一片嗡嗡作响的绿色阴云。 “哦~” 出乎密塞斯的意料,杰洛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更加狂野的笑容,那口金牙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原来如此…那你和我想的,其实差不多嘛…” “什么?”密塞斯右眼瞳孔一缩。 “难不成…”杰洛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铁球链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你以为我刚才那两下,是真的想把宝贝铁球扔在地上吃沙子吗?” 一股寒意瞬间从密塞斯的尾椎骨窜上头顶!他猛地想起了什么!第一次铁球被击落时,它似乎…在地面上旋转摩擦了那么一瞬? “虽然我的‘狙击’技术不算顶尖…”杰洛的笑容变得如同捕食前的猎豹,冰冷而危险。 “但我铁球传递到沙地里的‘回旋’震动…可是早就顺着大地…传到你的脚下了哦!也就是说…” 密塞斯的独眼骤然瞪大到极限,眼球上瞬间布满了血丝!他明白了!杰洛那看似被击落、砸地的铁球,每一次接触地面,都在将一种特殊的、难以察觉的旋转震动波注入大地!这震动如同水波般扩散,精准地覆盖了他所站立的那片区域! 而这片区域…恰恰布满了最密集、最敏感的“哨兵仙人掌”! “不——!”密塞斯发出绝望的嘶吼,猛地想要催动马匹逃离! 嗡——! 仿佛有无形的开关被按下!以密塞斯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所有的“哨兵仙人掌”仿佛同时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扭曲! 咻咻咻咻——!!! 刹那间!万箭齐发!无数根致命的毒刺,带着仙人掌被强行激发时特有的、凄厉到极点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如同倾盆暴雨!又如同无数张开的死亡之网!朝着中央的密塞斯和他的马匹,铺天盖地、毫无死角地攒射而去! 那景象,如同沙漠本身张开了布满獠牙的巨口! 绝望的惨叫、马匹凄厉的悲鸣、毒刺穿透肉体的恐怖闷响…瞬间被淹没在针刺风暴的死亡尖啸中! 尘烟弥漫,黄沙被染上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风暴停息,原地只剩下一具布满尖刺、几乎看不出原貌的人马残骸,如同一个巨大而诡异的荆棘之冢。 绿色的蝇群失去了指引,茫然地在血腥味中盘旋,发出混乱的嗡鸣。 密塞斯——淘汰出局! ……………… 约三十分钟后。 哒…哒…哒… 沉稳而富有韵律的马蹄声打破了这片刚刚经历过死亡的沙地的寂静。 曼登提姆,那位金发的牛仔警长,骑着那匹同样一丝不苟的棕色骏马,来到了这片狼藉的战场边缘。 他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冷静地扫过沙地上的每一处痕迹:散落的仙人掌刺、干涸发黑的血迹、凌乱的马蹄印、还有那堆令人作呕的“荆棘冢”。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去看那具残骸,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精准地锁定在几组向着沙漠深处延伸的马蹄印上。 他蹲下身,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其中一组马蹄印的边缘,测量着深浅、间距,又看了看旁边另一组略显凌乱、带着拖曳痕迹的印子。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如同在阅读一本复杂的密码书。 “奇怪…”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疑惑,在空旷的沙地上格外清晰。 “我所追踪的‘血蹄’印…不是这个。”他的目光落在那堆荆棘冢上,又移回地上的马蹄印。 “方向一致,时间…也吻合。”他站起身,望向沙漠深处,那里只有连绵的沙丘和扭曲的热浪。 “三十分钟…他们离开不过三十分钟。”他重新上马,缰绳一抖,棕色的骏马顺从地迈开步子,精准地沿着杰洛和高飞逃离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追了下去。 阳光将他笔挺的警服镀上一层金边,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猎手般的执着。 第42章:万千可能,我为其一(高凡:怎么感觉脖子有点凉啊) 在高凡还在模拟时,此刻在他万千时间模拟线中有一条时间线开始脱离其中。 那条时间线的脱离十分迅速,它不再是模拟时的粉色条纹,转而是紫色的水晶光芒。 随后条纹开始逆流,缓缓靠近了高凡的主世界模拟线。 在这条时间线中,一位身着魔法师衣帽的瑰丽女子此刻正一脸淡然的看着那条被无限接近的主时间线。 “耗费了我一千三百五十四年的时间,可算找到你了啊……高凯……不,应该说高凡。” 缓缓抬起头,那美丽的面容从魔法师大帽下露出,容颜之美一时间让周围的繁星都黯然失色。(我们姑且叫她异格黑塔) “喂!小丑星神,你说的话确定没有骗我?” 【啊哈哈哈!阿哈不会骗你的!这个信息可是另一个世界的阿哈告诉阿哈的!阿哈不可能骗阿哈!】 一副色彩缤纷的面具出现在异格黑塔面前,那充满欢乐的语言叽叽喳喳的在异格黑塔面前响起。 【你放心,阿哈可以保证你要的人绝地在那个世界里,只要你过去就可以见到他了!啊哈哈~】 “啧,真吵啊你这个家伙。” 异格大黑塔嫌弃的看了一眼阿哈,不过对于她而言,哪怕此刻阿哈所说的是假的她也要信一次。 毕竟她已经失望过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异格黑塔深吸一口气,那跨越千年的疲惫与执念仿佛都凝练在这一息之间。她的目光穿透了时间线交织的迷障,牢牢锁定在那条闪烁着稳定却遥远光芒的主时间线上——高凡所在的核心世界线。 “一千三百五十四年……”她低声重复着,指尖萦绕起深紫色的奥术能量,如同跳跃的星辰。 “每一次模拟的尽头,每一次时间的回溯,都是为了这一刻。阿哈,如果你这次敢耍我……” 【哎呀呀,别这么严肃嘛!阿哈可是很认真的在帮忙!虽然过程很好玩,但结果绝对是真的!啊哈哈,快看快看,要撞上啦!】色彩缤纷的面具绕着异格黑塔欢快地旋转,语气里充满了孩童般恶作剧即将成功的兴奋。 正如阿哈所言,那条散发着紫色水晶光芒的异变时间线,此刻正以一种违背常理、近乎蛮横的方式,狠狠地“撞”向高凡的主世界时间线。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有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心悸的扭曲感蔓延开来。 嗡——! 两股截然不同的时空法则在接触点剧烈摩擦、湮灭、重组。主时间线那看似稳固的“壁垒”在紫色水晶光芒的侵蚀下,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荡开一圈圈巨大无比的涟漪。 这些涟漪并非虚幻,它们由无数细小的、破碎的时空碎片构成,折射出亿万种可能性的幻灭与诞生,景象瑰丽却又带着毁灭性的气息。 周围的模拟时间线如同受惊的鱼群,纷纷扭曲避让,粉色的流光乱舞,整个时空结构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异格黑塔站在自己时间线的源头,衣袍猎猎作响,魔法帽下绝美的面容此刻冷冽如冰。 她双手在虚空中快速勾勒出繁复玄奥的符文,深紫色的魔力如同奔涌的星河,源源不断地注入到那条逆流的时间线中,强行稳固着它与主时间线碰撞的核心点。 “给我……开!”她清叱一声,最后一个符文猛地亮起,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晶。 咔嚓! 一声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脆响在灵魂层面炸开。 主时间线的壁垒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裂痕边缘闪烁着不祥的紫色电光,内部则涌动着主世界那陌生而强大的时空本源气息。 【成功啦!啊哈哈哈!阿哈就说嘛!阿哈的情报最棒啦!快进去快进去!】小丑面具发出一阵高亢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狂笑,随即“噗”的一声,如同肥皂泡般消散在虚空中,只留下一点点残留的、令人烦躁的欢愉回音。 异格黑塔没有理会阿哈的消失,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道裂痕上。 千年追寻,无数次的希望与破灭,终点就在眼前!她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偏执的光芒,那是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也未曾磨灭的渴望与……恐惧(害怕再次失望)。 没有丝毫犹豫,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的紫色流星,顺着自己那条时间线逆流而上,精准无比地射向那道刚刚撕开的时空裂痕! 穿越裂痕的瞬间,时间感彻底混乱。 无数光影碎片冲刷着她的意识:有冰冷的实验室,有硝烟弥漫的战场,有喧嚣的城市,有寂静的星空……这些都是主时间线高凡经历过的、或正在经历的片段洪流。 强大的时空乱流撕扯着她的魔法护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顶标志性的魔法帽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但她不管不顾,凭借着对目标灵魂气息那早已刻入骨髓的感应,如同最精准的磁针,在混乱的时空洪流中强行锚定方向,朝着感应最强烈、最核心的那个“点”疾驰而去! “近了……更近了!”她能感觉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灵魂波动,就在前方! 终于,紫色流星冲破了最后的时空乱流阻隔。 光芒骤然收敛。 异格黑塔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一个全新的空间。这里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时间缝隙,而是实实在在的物质世界。 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金属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机油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庞大能量运转后留下的特殊气息。 巨大的环状结构环绕四周,闪烁着指示灯的精密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远处是巨大的观景窗,窗外是深邃无垠的太空和缓缓旋转的星体——这是一艘庞大无比的星际战舰内部,或者说,一个极其先进的移动空间站——黑塔空间站(主世界)! 她成功了,她强行介入了高凡所在的主世界线!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平复穿越带来的巨大能量消耗和精神冲击,还没来得及仔细寻找那个身影,一股冰冷、强大、带着绝对毁灭意志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亿万钧重锤,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狠狠砸下! 这股威压是如此纯粹,如此霸道,充满了对生命的漠视与对秩序的破坏欲。它瞬间凝固了空气,让运转的仪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灯光疯狂闪烁。 异格黑塔闷哼一声,体内魔力本能地激荡而起,深紫色的奥术光辉在她周身形成一层坚韧的护盾,硬生生顶住了这突如其来的重压。 她猛地抬起头,魔法帽檐下,那双星辰般璀璨的眼眸瞬间锐利如刀,望向前方威压的源头。 就在她前方数十米处,空间微微扭曲。一个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身影并不算特别高大,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祂的形态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仿佛是纯粹黑暗与毁灭概念的具象化,周身笼罩在流动的、吞噬光线的阴影之中。 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那是一双燃烧着冰冷金色火焰的瞳孔,毫无情感,如同两颗即将熄灭的恒星核心,正漠然地俯视着这个胆敢撕裂时空、闯入此地的“异物”。 是毁灭星神纳努克!或者说,是祂在此界的一道强大意志投影! 纳努克的金色眼眸锁定了异格黑塔,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刃,仿佛要将她的存在从根源上剖析、否定、然后彻底抹除。 一个冰冷、宏大、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直接在异格黑塔的灵魂深处隆隆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星辰坠落的重量: 【妄动时空之弦的蝼蚁……】 【此界之‘终末’,由吾见证。】 【汝之存在,即为悖逆。】 【湮灭于此。】 随着这宣告般的毁灭宣言,纳努克那由阴影构成的手臂缓缓抬起。无法形容的毁灭能量开始在其掌心疯狂汇聚、压缩,形成一个微小的、却让整个空间都开始震颤、光线都为之扭曲坍缩的漆黑奇点!那奇点散发出的吸力,仿佛连时间和空间本身都要被其吞噬殆尽! 异格黑塔瞳孔骤缩,她没想到刚踏入这个世界,就迎面撞上了此界最恐怖的存在之一!千年的追寻,难道要止步于此? 不!绝不! 深紫色的魔力在她体内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魔法帽下的容颜冷若寒霜,眼中燃烧着比纳努克金色火焰更加炽烈的、名为“执念”的光芒。 她双手张开,无数玄奥的紫色符文凭空涌现,在她身前急速旋转、组合,构筑成一面巨大无比、铭刻着星穹轨迹的深紫色水晶巨盾!盾牌表面流光溢彩,散发出坚韧不屈的守护意志。 “虽然很想和你打一架……”异格黑塔的声音冰冷而决绝,穿透了毁灭的威压,清晰地回荡在战舰冰冷的通道中,“但是很抱歉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紫色水晶巨盾与纳努克掌中那吞噬一切的漆黑奇点,针锋相对!一场跨越了时间与世界的、毁灭与守护的碰撞,一触即发! 下一刻,异格大黑塔的身影消失不见,毁灭的虚影也无法找到那离开的异格大黑塔。 与此同时,主世界黑塔空间站。 一间摆满了各种奇物收容柜、闪烁着柔和蓝光的静谧实验室内,一个靠墙站立的、精致无比的黑塔人偶,其内部核心处理单元毫无征兆地爆发出远超设计上限的运算洪流。 人偶原本用于展示的、空洞无神的玻璃眼珠,骤然亮起深邃如星空的紫色光芒!那光芒并非模拟,而是蕴含着跨越了时空壁垒的、属于另一个强大存在的灵魂意志! “呃……” 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强烈不适感的电子合成音从人偶内部发出。 异格黑塔的意识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具冰冷、脆弱、感知受限的“无机外壳”。 感官的错位感让她眩晕。 不再是掌控时间线的浩瀚伟力,而是冰冷的金属触感;不再是感知宇宙星辰的辽阔,而是狭窄实验室里仪器运转的低鸣和空气循环系统的微弱气流。 这具躯壳的限制让她感到窒息般的束缚。 “该死的……这破烂身体……” 她尝试抬起手,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动作僵硬而迟缓。 “能量等级……低得可怜……感知范围……简直像被关在盒子里……” 巨大的落差感让她烦躁,千年的追寻,付出撕裂时空壁垒的代价,最后竟被困在一个低级造物里?就在这强烈的负面情绪几乎要淹没她的瞬间—— 作为空间站最高权限者“黑塔”的人偶之一,她的意识核心(现在被异格黑塔主导)本能地、被动地接收着空间站内部流转的庞大数据流。 这是空间站日常运作的基础信息:能源分配、维生系统状态、安保巡逻路线、科研项目进度报告、访客登记记录…… 纷杂的数据如同瀑布般冲刷着她的意识。 异格黑塔强忍着不适,那跨越千年的执念如同最精准的滤网,在这浩如烟海的信息流中疯狂检索着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印记——哪怕只是一个名字,一个代号! 突然! 一条极其普通、夹杂在无数访客记录和内部通讯中的信息碎片,如同黑暗中爆发的超新星,瞬间刺穿了所有的数据噪音,牢牢抓住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那是一个名字,清晰地出现在一条内部通讯的简短备注里,可能只是某个研究员的随口提及,或者一份物资申领单的签收人。 「本次货物由劣徒高凡代送……」 “高凡?!” 轰——! 异格黑塔的意识核心仿佛被一道跨越时空的惊雷劈中! 那具精致的人偶躯体猛地一颤,如同通了高压电流!僵硬的手指死死抠住了旁边的金属实验台边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玻璃眼珠中爆发的紫色光芒瞬间变得无比刺目,几乎要灼穿人偶的晶体材料,其中蕴含的狂喜、难以置信、千年追寻终得回响的剧烈情感波动,如同实质般在狭小的实验室内激荡! “高……凡……” 一个完全不同于人偶冰冷电子音、带着强烈颤抖、蕴含着无尽复杂情感的、近乎哽咽的女声,艰难地从人偶的扬声器中挤了出来。 这声音是如此的不协调,却又如此的真实,充满了血肉之躯才有的温度。 是他,真的是他!阿哈那个吵闹的家伙……这次居然没有骗她! 千年时光的孤寂追寻,无数次寻找失败的绝望,撕裂时空壁垒的凶险,直面毁灭星神的压迫……所有的付出,所有的代价,在这一刻,都因为这个名字的出现而有了意义! “找到你了……” 她用那颤抖的、带着泣音和狂喜的声音,对着冰冷的空气,对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也对着那个终于不再遥不可及的名字,低语道: “这一次……你休想再逃掉……” 而此刻,在主世界的大黑塔也察觉到了自己一个黑塔人偶的异常。 “嗯?人偶又坏了?算了,好久没有去看看模拟宇宙了,顺便过去看看阮·梅在做什么呢。” 请假一天,以及道歉 有点发烧,人很难受。 而且我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没有写作的天赋,我想试着把jojo7里的精神写出来,可我发现自己写的简直是狗屎。 垃圾 恶心,纯粹让读者感到恶心。 我自己都感觉自己写的东西浪费了读者们对我的期望。 可我真的想把他写出来,黄金精神与漆黑意志,男子汉的世界,雪中对饮,lesson5:绕远路才是我最短的捷径!…… 我真的好想好想把他们写出来,我想让大家都看到这部作品的精神与文化哲学。 但我做不到,我写的就和个跳梁小丑一样。 很抱歉浪费了大家这么多天的时间,真的很抱歉!(鞠躬道歉) 所以,对于jojo迷们,我很抱歉,我不得不认清现实,将这一次模拟的内容全部删去,同时今天请假一天。 我重新梳理大章内容,然后从头再来。 我不能让这些文字偏离我的标题,更不能偏离我对要求的定义。 我真的很想很想写好,可我真的真的写不出来。 无论我怎么写,我都写不出那些神一样的场面…… 我尽力了,很对不起读者们。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如果有读者对我感到失望那也可以收藏,这是我应得的罚。 以上,是煞笔作者鸳鸯棒打的忏悔与决定。 真的对不起。 ——(以下水字数) “我这个人虐点特别奇怪:不怕死不怕残,但我怕看见诚实的人被迫说谎;正直的人被迫弯腰;痴情的人变得薄情冷漠;直言者被迫噤声;理想主义者亲眼见到理想破碎。谎话连篇者最后的一句真话;奴颜婢膝者最后挺直了腰杆;缄口自保者突然仗义执言;曾遭理想背叛的人最后选择为理想而死。” “你知道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但没有人哭是为了解决问题” 你口中的摇摇欲坠的帝国已经挺过了一个又一个千年,帝皇就算只剩尸骸也依旧能照亮整个银河;而你的神明不过是群乞食的懦夫,你的暴行带来的不过是些许风霜!我的战场就在此处,我的终点就在此处,我的兄弟就在此处!!!而你,叛徒,你的结果唯有在地狱里燃烧!!!” “伙计,荣耀和勋章都是假的,我的兄弟再也回不来了才是真的” 和平的光辉可以盖过荣耀虚假的光辉。 在这片海滩,无数被母亲精心养育十几二十余年的男人,只用不到五秒钟便被迫交出了人生的答卷。其中绝大部分已有心上之人,他们短暂而灿烂的生命注定无法兑现曾许下的海誓山盟。命运是如此残酷,竟能拆散众多天作之合。但纯粹爱情依然穿越生死,正如我对你的这颗心一样。亲爱的,能分开我们的只有死亡,可我对你的爱,从不畏惧死亡。 王可以高坐在王座上无视对手的把戏 精明的智者是能洞悉一切谎言 巫女凭借着能力占卜出曾经存在于世界上的人 唯有一位母亲以母爱对抗着来自于神明的愚弄 : lesson1:不要对我抱有特殊的期待!『男人应该依靠自身的力量来解决困境,不因对他人抱有期待』 lesson2:不要让肌肉有所察觉!『保持理智和专注力进入zone状态』 lesson3:相信回旋吧!只管相信就是了!『相信自身的力量能够克服困境,无论处于何种绝望局面,尽管相信就是了』 lesson4:表示敬意吧!然后迈向全新的境界!『回顾自身一路遭受的挫折,困难,不甘发自内心去尊敬它们使我获得了成长和感悟,勇敢的再一次相信自己突破极限!』 lesson5:绕远路才是我最短的捷径!『人生路上总是道阻且长,我们总是想少走弯路,寻找一条没有荆棘笔直通往胜利的康庄大道,最终发现只有不断经历挫折一次又一次战胜恐惧,坚持下来突破自我才是唯一通向成功的捷径』 第■错误章节 追逐变成了单方面的戏耍。 雪兔似乎把这当成了有趣的游戏,它甚至故意放慢脚步,在几棵大树间绕起了圈子,长长的耳朵时不时竖起来,仿佛在倾听身后米凡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和笨拙的脚步声。 米凡追着绕着树跑,一圈,两圈…… 雪兔突然停下,后腿发力,猛地向反方向一跳! 米凡刹不住车,又跟着惯性跑了大半圈才停下,头晕眼花地寻找目标。 雪兔则在不远处,用小爪子悠闲地抹了抹脸,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这个气喘如牛、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人类,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狡黠? 地狱图腾! 粗壮的树枝上,不再是繁茂的绿叶,而是……串着人! 许多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以极其扭曲痛苦的姿势,被粗糙削尖的巨大木桩贯穿,像屠宰扬里待烤的牲畜一样,悬挂在燃烧的树干上! 火焰舔舐着他们的肢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他认出了树顶镇长爷爷花白的头发在火焰中卷曲焦黑;认出了张阿姨那破碎的老花镜……他甚至看到了小艾米那条褪了色的蓝发带,系在一截焦黑纤细的手腕上…… 米凡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他想尖叫,想呼喊,想质问,但巨大的惊骇和悲痛死死扼住了他的声带,只有泪水混合着脸上的烟灰,无声地滚落。 “看起来你的‘熟人’们,似乎不怎么‘好’呢……” 一个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低沉声音,带着戏谑、残忍和无比满足的笑意,紧贴着他的后脑勺响起。 米凡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那个巨大的狼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如同跗骨之蛆。 它庞大的身躯在跳动的火光中投下更深的阴影,将米凡完全笼罩。 它猩红的眼中燃烧着比烈火更炽烈的恶意和嘲弄。 狼人微微俯身,那张散发着血腥气味的巨口凑近米凡惨白失神的脸颊,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他的耳膜: “怎么样啊?小朋友……自己‘家人’的味道,如何呢?” 它伸出猩红的、布满倒刺的舌头,慢悠悠地舔舐了一下沾着油脂的锋利爪尖,仿佛在回味无穷。 “要知道,” 狼人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阴冷,带着一种炫耀般的残忍。 “我为了烤出最‘好’的味道……可是专门在他们还没‘死透’的时候……一点、一点、刨开他们的内脏……清理干净……再挂到这棵树上……用大火……慢慢地……烤……熟……的啊~” 它每说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钉进米凡早已崩溃的精神世界。 “呕——!” 米凡的胃部猛地痉挛,之前吃下的、那无比“美味”的烤肉,此刻化作了最恐怖的毒药。 他再也无法抑制,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胆汁混合着胃液灼烧着他的喉咙,却吐不出任何东西,饥饿早已消化干净,只有无尽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 他依然呆呆地站着,或者说,是僵立着。 眼睛空洞地望着那棵燃烧的、挂满“熟人”的巨树,火光在他失焦的瞳孔中跳跃,映不出一丝生机。 世界,在他眼前彻底崩塌、燃烧、化为灰烬。 狼人那满足的、如同夜枭般的低沉笑声,成了这片地狱唯一的背景音。 “啧,居然没有什么大反应啊~” 笑了一会后,这个步离人发现眼前的米凡宛如死人一样呆呆站立在原地顿时便感觉无趣。 他原本还想听到那绝望的伺候以及充满仇恨的杀意。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啧,无趣,那就送你和你的家人们团聚吧——” 高高举起利爪,就在他准备要贯穿米凡弱小的躯体时,一股寒冷的杀意锁定了他。 在身后!有危险! 嗖—— 迅速后撤来到米凡身边,步离人一把抓住米凡随后用牙齿抵住米凡的脖子,随后死死的盯着眼前浑身黑袍的神秘人。 黑袍之下,一双血眼扫视了四周: “这些都是你干的?” “少啰嗦!你到底是谁?!” 恐怖的气息让步离人胆战心惊,他现在只想要逃离这里。 “嗯,看起来是你做的没错了……” 脚步微移,但却被步离人制止。 “你别过来!你要是敢过来我就彻底杀死这个小杂种!” 一边说着他一边举起米凡将其展示给黑袍人。 “你威胁我?” 平静的话语但却让步离人皮毛战栗,而此刻在步离人手中的米凡终于有了动静,他小小的身躯猛然吼出那冲上云霄的杀意之语: “杀!杀!杀!杀!杀了他!”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杀——!!!!!! “小畜生!你给我去死……” 扑通—— 步离人:?!! 步离人感到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看见自己的身体,还有为什么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了,以及那个黑袍人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的。 步离人至死也没有想到,那个神秘黑袍男根本不会害怕他的威胁,因为对方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秒杀他。 但现在结束了。 “奇怪了,艾利欧说了命运之子应该就在这里啊……” 没有搭理还在嘶吼道米凡,黑袍人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命定之子。 也就在这时,米凡怀中的半截双截棍突然亮起了金色的光芒,而这也让一旁的黑袍人沉默了一下。 “是吗……既然选择了他那我也自然会教导他的。” 看了一眼还处于哭泣之中的米凡,黑袍人缓缓席地而坐: “哭吧,哭吧……等你哭累了,我再带你离开这里……只有你学到真本事了这些悲剧你才有资格击碎祂们啊……” 这一刻,满天的雪花更加冰凉了…… 第一章:金色的线 硝烟尚未散尽,混合着尘土,形成一层黏腻的灰红色薄雾,附着在每一具冰冷的躯体、每一块碎裂的砖石上。 无数袍泽的尸体层层叠叠,铺满大地,扭曲的姿态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愕、痛苦与不甘。 断肢残骸随处可见,破碎的旗帜浸泡在深褐色的泥泞里。 杀戮的喧嚣似乎刚刚平息,但惨叫的余音仿佛还在耳畔尖啸,又或者,那只是他脑海中因极度疲惫和刺激而产生的、永不停歇的嗡鸣。 噗——哗啦—— 一具被长矛刺穿、早已僵硬的尸体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浸透鲜血的身影,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恶鬼,艰难地从中站了起来。 粘稠的血液顺着他破烂的甲叶边缘滴落,砸在身下同袍苍白的脸上,晕开一小朵更深的暗红。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不仅仅是脱力,更是深入骨髓的寒冷与无法言说的悲恸。 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处的皮肉早已磨烂,露出森森白骨,血泡破裂后与泥土、碎布混在一起,黏腻不堪。 身上那件曾经象征着荣耀的甲胄,此刻如同被顽童撕扯过的废铁,布满深深浅浅的刀剑豁口,几支折断的箭矢深深嵌入铁片缝隙,尾羽在微风中无力地颤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里不知多少处的钝痛。 他茫然四顾,视野因充血而一片模糊的赤红。 死寂,绝对的死寂,压得他耳膜生疼。 刚才并肩作战的兄弟呢? 那些熟悉的面孔呢? 都化作了脚下这片冰冷的肉毯了吗? “还有人吗?!!!” 他用尽胸腔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干裂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朽木。 回应他的,只有呜咽的风声卷过废墟,拂过尸体空洞的眼窝,发出空洞的哨音。 这无边的沉默,比任何敌人的嚎叫都更令人绝望,冰冷地宣告着:他是这片地狱唯一的活物。 “嗷呜——!” 凄厉悠长的狼嚎再次划破死寂,带着贪婪与迫不及待,从城墙崩塌的巨大豁口方向传来,越来越近。那声音像冰冷的爪子,瞬间攫住了他麻木的心脏。 他猛然回头,那双布满蛛网般血丝、几乎要瞪裂的眼眶死死盯向那被敌人用血肉和攻城锤硬生生撞开的城墙缺口。碎石瓦砾堆积如山,曾经坚固的壁垒如今像一个被撕开的伤口,敞露着绝望的内里。 缺口外,是无尽的、蠢蠢欲动的敌人。 没有犹豫。 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是对脚下这片尸山血海的亵渎。 他踉跄着,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过昔日同袍的躯体,目光在尸体堆中扫视。 最终,他停在一位紧握长枪倒下的百夫长身边。他俯身,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一根根掰开死者早已僵硬冰冷的手指。 粗糙的木杆入手,带着亡者最后的力量和冰冷。他用力将沉重的铁枪抽出,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埃。接着,他解下旁边一具无头尸体腰间的厚背大刀,用沾血的布条死死绑在自己腰间,刀鞘已失,锋刃上凝固着暗褐色的血块。 做完这一切,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死亡气息的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但这疼痛让他清醒。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血染红的土地,看了一眼那些曾经鲜活、如今沉寂的面孔。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被地狱之火淬炼过的冰冷和决然。 然后,他握紧了冰冷的铁枪,将身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所有愤怒,所有不甘,所有对袍泽的祭奠,都化作一声从灵魂深处迸发、撕裂喉咙的咆哮: “杀——!!!” 这声怒吼,不再是寻求回应的呼喊,而是向死亡发起的最后冲锋号角! 他像一头负伤的孤狼,拖着沉重的甲胄和疲惫到极限的身躯,朝着那吞噬一切的城墙缺口,朝着那狼嚎传来的方向,朝着那必然的终结,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每一步踏在血泥之中,都溅起绝望与愤怒的浪花。 残阳如血,将他冲锋的、决绝的身影,投射在那片尸山之上,如同一个投向深渊的、不屈的烙印。 那声嘶吼,穿透弥漫的血腥与死寂,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悲鸣,又似点燃最后火药的引信。 他,这位浑身浴血、甲胄破碎、几乎不成人形的仙舟云骑军士兵,像一颗燃烧殆尽的流星,朝着那象征着毁灭与入侵源头的城墙缺口——步离人狼群撕开的裂口——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踏在昔日袍泽冰冷的躯体上,仿佛踏在万千亡魂的脊背。 磨损见骨的双脚早已麻木,唯有刻骨的仇恨与守卫仙舟的执念支撑着这副残躯。 腰间那柄从同袍尸身上解下的厚背大刀,随着他的踉跄撞击着破损的甲叶,发出沉闷的、催命的声响。 手中紧握的铁枪,枪尖上的血槽早已被凝固的暗红填满,指向那缺口外蠢动的阴影。 “嗷呜——呜噜噜……” 狼嚎声变了调,从悠长的召唤变成了低沉的、充满威胁与嗜血的低咆。缺口处,几个庞大的、非人的轮廓在血色的残阳中显现。 步离人! 他们并非寻常的野兽,而是被丰饶孽物技术扭曲强化的战争兵器。 为首的一个格外高大,几乎有常人两倍高,覆盖着粗糙合金与生物角质混合的狰狞板甲,裸露的肌肉虬结如钢铁,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发光纹路和植入的金属管线。 他跨坐在一头同样巨大的、獠牙外露、关节处加装了锋利金属刃爪的机械改造狼兽背上。那狼兽的独眼闪烁着冰冷的红光,涎水混合着血沫从齿缝间滴落。 他身后,是几个同样装备精良、散发着野蛮与科技混合气息的步离狼骑兵。 他们手持闪烁着能量光芒的链锯斧或沉重的动力锤,座下的狼兽焦躁地刨着地面,发出低吼,贪婪的目光扫视着尸横遍野的战扬,最终锁定在那个唯一移动的、散发着浓烈血气与敌意的目标——那个孤身冲锋的仙舟士兵。 步离人首领,或许是一名“裂肉者”头目,他那张隐藏在粗糙头盔下的兽脸上,咧开一个残忍而轻蔑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非人的声音,仿佛在嘲笑这飞蛾扑火般的徒劳。 “仙舟的虫子……还没死绝?”一个嘶哑、带着金属摩擦感的通用语响起,充满了戏谑与不屑。 他抬起了手中那柄巨大得夸张、刃口布满锯齿和能量凹槽的链锯巨斧,斧刃上残留的碎肉和凝固血浆清晰可见。 没有回答,只有沉重的喘息和越来越近的、决绝的脚步声。 仙舟士兵充血的双目死死锁定着那个步离人头目。他能看到对方眼中赤裸裸的残忍,看到对方座下狼兽口中滴落的、可能属于自己兄弟的鲜血。 袍泽们临死的惨叫、家园被践踏的愤怒、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对丰饶孽物走狗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吞噬了他残存的理智和痛楚。 他认出了那头目甲胄上某个独特的、仿佛用无数猎物头骨熔铸的徽记——正是这支步离狼群先锋的指挥官标志! 是他,指挥着这群野兽撕裂了城墙,屠戮了他的手足! “为了仙舟!为了死去的兄弟!巡猎的箭矢,永不落空——!”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沙哑到几乎失声的咆哮。这并非战吼,而是向“巡猎”星神岚发出的、最后的血誓与请求! 他体内残存的一丝微弱命途之力,仿佛被这极致的恨意点燃,让他破损甲胄上几处黯淡的玉兆符文,竟回光返照般地闪烁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青色流光。 这微弱的光芒,在步离人眼中,却成了最大的挑衅。 “碾碎他!”步离人头目低吼一声,催动了座下的改造狼兽。 轰!轰!轰! 沉重的铁蹄踏碎砖石,数头巨大的狼兽如同脱闸的钢铁凶兽,裹挟着腥风和死亡的阴影,从缺口处猛然冲出,朝着那孤零零的身影碾压而去! 链锯斧的嗡鸣、动力锤破空的呼啸、狼兽嗜血的咆哮瞬间填满了空间。 距离在飞速拉近! 砰——铛! 武器碰撞火花四溅 他能看清狼兽金属爪刃上残留的碎肉,能闻到步离人身上那股混合了血腥、机油和野兽体臭的恶心气味。为首那头巨大的改造狼兽,张开的巨口带着腥风,獠牙直噬他的头颅! 就是现在! 在狼吻即将及体的瞬间,士兵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猛地向侧面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撕咬。沉重的狼爪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起一片破碎的甲片和血肉。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手中的铁枪,却借着翻滚的势头,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刺向步离人头目坐骑——那头改造巨狼相对薄弱的侧腹关节连接处! 噗嗤! 灌注了最后意志与微弱命途之力的一枪,竟然穿透了合金与生物组织的混合装甲!枪尖深深扎入机械关节的缝隙,爆出一簇刺眼的电火花和腥臭的机油! “吼——!”改造巨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几乎将背上的头目掀翻。 “蝼蚁!”步离人头目暴怒,稳住身形,巨大的链锯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而来!那力量足以劈开战车! 士兵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无从躲避。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亡的锯齿刃芒在眼前急速放大。他最后看到的,是步离人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兽脸,以及其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破碎而决绝的身影。 “结束了……”一个念头闪过。 然而,就在链锯斧即将将他拦腰斩断的刹那—— 士兵布满血泡、紧握着铁枪的双手,猛地松开了枪杆!他并非放弃抵抗,而是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摸向了腰间那柄厚背大刀的刀柄! 同时,他布满血污的脸上,竟扯出一个狰狞而疯狂的笑容,对着近在咫尺的步离人头目,用尽胸腔里最后一口气,嘶吼出几个字: “尝尝……仙舟的‘药’吧!孽畜!”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刀柄末端用力砸向自己胸前甲胄上,那几处因他最后血誓而微微闪烁、此刻却骤然变得极不稳定的玉兆符文核心! 那并非普通的玉兆,是云骑军阵亡前,有时会启动的最后手段——“玉兆焚心” 一种将自身残余命途之力与玉兆能量核心过载引爆的、与敌同归于尽的禁术! 嗡——! 刺目的、不祥的青色光芒瞬间从他胸前炸开!那光芒之强烈,甚至盖过了如血的残阳!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 步离人头目的链锯斧停在了半空,他兽瞳中的残忍戏谑瞬间被惊骇与难以置信取代!他能感受到那股纯粹而狂暴的、属于“巡猎”命途的毁灭性能量! “不——!”他发出惊怒的咆哮,想要勒狼后退。 但,太迟了!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足以刺瞎双眼的青白色强光,以那仙舟士兵残破的身躯为中心,猛烈地爆开!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步离人头目和他座下受创的巨狼吞噬!紧随其后的几名狼骑兵也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连同他们的坐骑一起,如同破麻袋般砸向后方崩塌的城墙废墟! 强光与烟尘弥漫了城墙缺口,吞噬了一切声音。只有爆炸的余波在死寂的战扬上回荡,震动着脚下堆积如山的尸体,震动着残破的旗帜,也震动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仙舟土地。 当烟尘稍稍散去,城墙缺口处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放射状的大坑。步离人头目和他的巨狼坐骑,连同附近几个狼骑兵,都已消失不见,只在坑边散落着扭曲变形的合金碎片、焦黑的骨殖和散发着恶臭的、冒着青烟的生物组织残渣。 坑的中心,只有那柄深深插入焦土、枪杆已经碳化断裂的半截铁枪,以及几片几乎熔融的仙舟甲胄残片,在袅袅青烟中,无声地诉说着一位无名云骑士兵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巡猎”。 这片被步离人攻破的仙舟堡垒废墟,在血色的夕阳下,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有那爆炸的余烬,如同最后的烽火,在风中明灭。 而在最后,只有一道金色的光线伴随着一个身影缓缓出现在废墟的尽头处。 …… 飞霄猛然睁开眼。 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剧烈收缩又放大,失焦地望着头顶那熟悉而陌生的天花板——不是硝烟弥漫的血色苍穹,不是断裂燃烧的房梁,而是她卧房里素雅的藻井纹饰。 冷汗浸透了丝质的中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战栗,与梦中那灼热的血污和濒死的剧痛形成刺骨的对比。 她急促地喘息着,胸腔里那颗心脏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灵魂深处尚未愈合的伤口,带来一种窒息般的钝痛。 又是这个梦。 又是这个普通仙舟士兵战死的梦。 第几次了?她记不清。 自那扬惨绝人寰的边塞血战之后,这如同跗骨之蛆的梦魇,就总是在她最不设防的深夜或黎明,蛮横地撕开意识,将她拖回那片修罗扬。 每一次,细节都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铁锈般浓重的血腥味,仿佛还塞满鼻腔。 袍泽们冰冷僵硬、层层叠叠的躯体压在身上的沉重感,似乎还残留着。 双手,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铁枪木杆的粗糙、大刀刀柄的冰冷,以及指骨磨烂、血肉模糊的剧痛。 耳边,狼嚎的凄厉、链锯斧的尖啸、骨骼碎裂的脆响、还有那撕裂喉咙的“杀”声……依旧在嗡嗡作响,如同永不消散的魔音。 最让她心悸的是在梦中,那无边的绝望与孤独。 推开尸堆,放眼望去尽是死寂,自己是那片地狱唯一的活物……那种冰冷刺骨的孤绝感,每一次在梦中都几乎要将她吞噬。 还有……牺牲。 为了偏斜那致命一击,手臂骨骼寸寸欲裂的痛楚;为了刺出那最后一刀,身体被爆炸般的力量撕扯、摔落的眩晕;最后,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前,那彻骨的冰冷与疲惫……每一次,她都真切地“死”过一次。 飞霄缓缓坐起身,丝绸薄被滑落腰间。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猛地推开雕花木窗。 清冷的晨风带着罗浮仙舟特有的、混合着琼花与淡淡灵气的湿润空气涌入,试图驱散室内的血腥幻影。 远处,鳞次栉比的仙舟楼阁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飞檐斗拱勾勒出宁静祥和的轮廓。天光微熹,淡金色的晨曦正努力穿透云层。 这是一个活着的、运转的、安宁的仙舟。与她梦中那片被血与火撕裂的焦土,判若云泥。 她扶着窗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晨风拂过她汗湿的鬓角,带来一丝清醒,却无法吹散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深埋的惊悸。 为什么?为什么这段时间这个梦如此频繁地纠缠着她? 飞霄闭上眼,试图在混乱的记忆碎片中寻找答案。 梦境的结尾,除了那无边的死寂和冰冷,似乎总有一抹……金色的光线? 是的,金色光线。 很模糊,很遥远,如同隔着厚重的血雾和水汽。 它并非战扬上炽热的爆炸光芒,也不是残阳如血的赤金。那是一种更纯粹、更温暖,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金色光线。 像是一轮沉入深渊边缘的日轮,又像是……一道划破绝望长夜的流光。 “算了,反正都醒了,那就先进行每日锻炼吧!” 打定主意后,飞霄便走进隔间打算洗漱,至于梦的事情,就先放到一边吧。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高凡,则是开始了他的第二次模拟。 ——【模拟开始】 ——【自打你有意识起便开始独自在外垃圾桶里生存,好在四周的人们对你关照有加才不至于让你饿死。稍微长大一点后你才得知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在蒙星。同时这里是一群狐人生存之地,也是你未来的生存之处。】 ——【而你,则是因为喜欢吃米饭而被大家起名叫米凡,自此你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第二章:奇怪的黑猫 原本清冷的集市逐渐开始被人流所充斥,喧嚣的声音代表着文明的存在与活力。 空气中,新鲜食物的香气率先宣告了市集的苏醒:刚出笼的肉包子蒸腾着诱人的白汽,油锅里炸油条的滋啦声伴着焦香四溢,新熬豆浆的醇厚甜味暖融融地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微凉。 挑着沾露水青菜的农妇寻了个好位置,麻利地卸下担子;卖竹编的老汉慢悠悠摆开他的家什,手指翻飞修补着簸箕;一个少年拖着水花四溅的鱼盆走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引来几声笑骂。 各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渐渐清晰可辨:‘刚摘的脆黄瓜,水灵灵嘞——’、‘磨剪子嘞——戗菜刀——’、‘芝麻烧饼,热乎的芝麻烧饼!’…… 不同的声音、讨价还价的嗡嗡声、熟人相遇的寒暄、扁担的吱呀、偶尔的家禽鸣叫,交织成一首喧腾而充满生机的市井交响曲,填满了街巷的每一个缝隙。 阳光斜照,在蒸腾的热气和攒动的人影间跳跃,将长长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 这方小小的天地,如同被注入了一股奔腾的活力,瞬间被斑斓的货物、川流的人群和鼎沸的声浪彻底点燃,鲜活地铺展开来。 哗啦啦—— 在一处被主街喧嚣彻底掩盖的僻静小巷深处,一个半满的绿色垃圾桶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金属盖被猛地顶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伴随着塑料袋的悉索和空罐子的碰撞,一个极其瘦小、裹在辨不出颜色的肮脏破布里的身影,像颗被遗弃的果子,笨拙地从垃圾堆里滚了出来。 扑通—— 那小小的身体结结实实地砸在冰冷潮湿、布满污渍的青石板上。一声短促而稚嫩的痛呼立刻响起: “哎呦!” 瘦弱的身体与冰冷地面的碰撞,瞬间在他裸露的胳膊肘和膝盖上留下了几处刺眼的红肿淤痕。 但米凡只是咧了咧嘴,连一滴眼泪都没掉,仿佛这点疼痛早已是家常便饭。 下一秒,他腰腹一收,一个干净利落、堪称教科书般的鲤鱼打挺,小小的身体便稳稳地站了起来。 站稳后,这个看起来约莫8岁的孩子没有去管身上的伤,而是第一时间低下头,伸出小手,默不作声地、异常认真地拍打着衣裤上的灰尘。 令人惊奇的是,尽管刚从垃圾桶里滚出来,他那身米色的上衣和深色的裤子虽然洗得发旧,却保持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洁净,与这脏乱的小巷格格不入。 更令人意外的是他滚出来的那个源头——那个半人高的绿色垃圾桶内部。借着巷口微弱的光线看去,里面并没有想象中堆积如山的腐烂垃圾,反而显得异常空旷。 桶壁内虽然有些划痕和污迹,但整体称得上相对干净,尤其是桶底,似乎还精心铺着一层厚厚的、压得平整的硬纸板。 “啊~好困啊~” 米凡揉了揉还有些睁不开的眼睛,小嘴张开,打了一个长长的、带着浓浓奶音和睡意的哈欠,刚才那点利落劲儿仿佛被瞌睡虫暂时赶跑了。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缓缓转过身,伸出两只小手,非常自然地、甚至带着点珍视的意味,扶住了那个刚刚把他“抛”出来的绿色垃圾桶。 小小的身体微微用力,熟练而稳当地将略微倾斜的桶身扶正。然后,他踮起脚尖,努力够到那沉重的金属盖子,两只小手用力,稳稳地、仔细地将盖子严丝合缝地盖了回去。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关上自己心爱小窝的门窗。 等忙完这一切后,米凡看着街头上那些人流陷入了思考。 好~那么今天吃什么呢?” 米凡将小手托在下巴上,乌溜溜的眼睛转了几圈,小脸满是认真。忽然,他像是灵光一闪,兴奋地“啪”一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决定了今天去吃面包!出发!” 话音未落,小小的身影已经像阵风似的,朝着城里那家总是飘荡着诱人甜香的面包店跑去。 冲进温暖馨香的小店,米凡熟练地刹住脚步,微喘着气,朝着柜台后大声道:“张阿姨我来了!还是老样子吗?” “哦,是米凡啊!” 柜台后,那位气质温婉的狐人女子闻声抬头,脸上瞬间漾开柔和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喜爱。 “对,还是老样子,” 她一边应着,一边用优雅的手势轻轻摘下鼻梁上的金丝老花镜。就在这低头放镜的瞬间,那对藏在蓬松银发中的雪白狐耳,极其可爱地抖了抖。她单手撑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看向米凡的目光慈祥而温暖:“货物就麻烦你了啊,小家伙。” “没关系!就交给我吧!” 米凡立刻挺起小胸膛,回以一个无比灿烂、几乎能融化冰雪的笑容。 在张阿姨温柔目光的护送下,他轻快得像只小鸟,熟门熟路地穿过弥漫着面粉香气的过道,直奔后院。 后院弥漫着更浓的生面粉和酵母气息。几个身材高大、肌肉结实、长着蓬松尾巴和尖耳的狐人壮汉正挥汗如雨地搬运着沉重的面粉袋。 米凡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堆放着小件原料的箱子区。他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胳膊用力环抱住一个装满了核桃仁的木箱,腰腿同时发力——“嘿咻!” 稳稳地将箱子抱离地面。尽管箱子对他来说分量十足,让他走起来有些摇晃,但他的步伐却异常坚定,朝着烘焙间的方向移动。 旁边的狐人壮汉们看到这一幕,有的咧嘴露出善意的笑容,有的则习以为常地继续忙碌,偶尔在他经过时伸手帮他扶一下箱子,或者提醒一句“小鬼,看着点路”。 米凡总是用清脆响亮的“谢谢!”和更加卖力的动作回应。这个小小的人类身影,在这群高大的异族劳动者之间穿梭,给平静的生活增添了几分趣味。 很快,时间就到达中午吃饭时间,其他的工人都聚集在一起吃着午饭喝着酒,而我们的米凡则是跑到台柜面前仰着头满眼期望的看着女狐人店长。 “哎呀,可以啊米凡,这次这么快啊!”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啊!” 眼角带着笑意看向浑身湿透透的米凡,女狐人随后拿出一小袋的面包以及四五枚钱币。 “给,这是你今日的报酬。” “好耶!多谢张姐姐!” “哟,这会叫我姐姐了?怎么之前还叫我阿姨啊?” 娇呵了米凡一下后,便挥了挥手:“行了,走吧走吧!这里也没有什么活了,玩去吧。” 拿着自己的报酬,米凡离开了店铺,随后他缓缓走向后山树林,那里有着他最喜欢休息的地方。 米凡像只轻快的小鹿,沿着熟悉的小径向后山跑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和朽木混合的清新气息,与面包店里的甜腻馨香截然不同,却更让他感到自在。 他轻车熟路地绕过几块布满青苔的巨石,穿过一片低矮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小片林间空地,中央有一棵极其粗壮的老橡树,虬结的树根像巨人的手指深深扎入泥土,其中一部分根须拱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足以容纳他蜷缩进去的干燥小空间,仿佛是大树温暖的怀抱。 树根旁边,还有一小股清冽的山泉从石缝中汩汩流出,汇成一个小小的、清澈见底的水洼。这里隐蔽、安静、安全,是米凡在喧嚣城镇之外发现的秘密花园,也是他疲惫时最爱的休憩所。 “呼——终于到啦!” 米凡欢呼一声,把装着面包的小布袋和那几枚宝贵的钱币小心翼翼地放在老橡树根旁一块平坦光滑的石头上——那是他的“小桌子”。 他没有急着享用午餐,而是先跑到泉眼边,掬起一捧清凉的泉水,痛快地洗了把脸,又仔细地洗了洗沾着面粉和汗渍的小手,最后甚至脱掉湿透的上衣,用泉水搓洗了几下,拧干后摊开铺在阳光能晒到的干净石头上晾着。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真正清爽下来。 他回到“小桌子”旁坐下,背靠着粗糙却令人安心的大树根。小心地打开布袋,浓郁的小麦香气混合着坚果的芬芳立刻飘散出来。 张阿姨给的面包总是分量十足,用料扎实,一个比他的拳头还大的坚果面包,沉甸甸的。他珍惜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面包外皮微脆,内里柔软而富有嚼劲,核桃和葡萄干的香甜在口中弥漫开来,每一口都带着劳作后的满足感。 他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看着石头上那几枚在树影下微微发亮的钱币。黄铜色和银白色的小圆片,摸起来凉凉的。 他伸出还沾着面包屑的手指,一枚一枚地轻轻拨弄着,像是在数着珍贵的宝藏,小脸上露出认真又满足的神情。 这些钱币对他而言,不仅仅是换取食物的凭证,更是一种证明——证明他能靠自己的力气和汗水,在这个世界上立足,哪怕他没有父母。 沮丧的心情突然出现,但很快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对于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米凡而言父母对他而言其实更多的只是好奇,至于伤心什么的,也只有偶尔在夜晚看到别的孩子和父母一起吃饭和游玩时才会略感伤心。 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身上,吃饱后的困倦感如同温柔的潮水般袭来。 米凡小心地把剩下的面包重新包好,和钱币一起放在身边最安全的位置。他蜷缩进树根形成的天然“小窝”里,身下是干燥的苔藓和落叶,柔软而舒适。 他像只找到安全巢穴的小动物,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把脸颊贴在清凉的树根上,听着头顶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听着不远处山泉叮咚的轻吟,感受着阳光透过叶隙洒在眼皮上的温暖光斑。 树林里的静谧包裹着他,隔绝了集市的喧嚣。搬运面粉的疲惫、身上那些红肿的淤痕带来的隐隐作痛,似乎都被这安宁抚平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在这个只属于他的秘密基地里,在古老橡树的庇护下,在面包的余香和钱币的微光陪伴中,米凡沉沉地睡着了。 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的弧度。阳光温柔地守护着这个以垃圾桶为家、以劳动为生的孩子,在森林的怀抱中,享受着他短暂而珍贵的休憩时光。 阳光在林间空地缓缓移动,斑驳的光影在米凡熟睡的小脸上跳舞。 一阵夹杂着松针清香的微风拂过,几片早秋的落叶打着旋儿,轻轻落在他的头发和摊开晾晒的衣服上。 不知过了多久,米凡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他并没有立刻醒来,而是像只贪恋巢穴温暖的小兽,下意识地在铺着苔藓的树根窝里蹭了蹭脸颊,发出一声模糊的、满足的咕哝。 树根特有的、带着泥土和木质腐朽气息的清凉感,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终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蒙很快被清澈取代,乌溜溜的眸子映着头顶枝叶缝隙间透下的天光。他先是满足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小小的身体绷直又放松,每一个关节仿佛都舒展开来。 充足的睡眠似乎驱散了所有的疲惫,连胳膊肘和膝盖上那些红肿的淤痕,在清冽空气和自然能量的安抚下,也显得不那么刺眼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旁边石头上的小布袋和那几枚钱币上。看到它们安然无恙,他松了口气,小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 “咕噜噜……” 肚子适时地发出了抗议。午睡后,上午那大半个坚果面包的能量似乎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米凡拿起小布袋,珍惜地解开系绳。面包的香气再次飘散出来,虽然不如刚出炉时浓郁,但依旧诱人。 他掰下剩下的一半,这次没有立刻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放在干净的苔藓上。接着,他拿起那几枚钱币,一枚一枚地仔细看着。黄铜币上刻着简单的狐狸图案,银币则更精细些,边缘还有细小的齿纹。他用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个…两个…三个铜的…一个银的…” 他小声地数着,像是在确认一笔重要的财富。数完后,他并没有像其他孩子得到零花钱那样想着去买糖或玩具,而是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嗯,省着点用,够好几天的水钱了。” 他将钱币仔细地收进小布袋最里面,紧紧系好。然后才拿起那半块面包,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享受着面包的余香和坚果的脆感。阳光温暖,微风和煦,鸟鸣啁啾,这一刻的宁静和满足,对他而言就是最大的幸福。 吃完面包,米凡并没有急着离开。他走到小水洼边,捧起清冽的泉水喝了几口,甘甜沁入心脾。他仔细检查了一下晾在石头上的上衣,经过阳光和风的洗礼,已经干爽柔软了。 他穿上衣服,又整理了一下自己——拍掉身上的草屑,捋平衣角的褶皱,把睡得有些乱翘的头发努力压了压。即使身处山林,他也保持着那份近乎执拗的整洁。 就在他准备收拾好东西离开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从旁边的灌木丛传来。米凡立刻警觉地停下动作,像只受惊的小鹿,乌黑的眼睛锐利地望向声音来源处。 灌木丛的枝叶晃动了一下,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体型不大、通体漆黑的猫。它的毛色在斑驳的光影下如同上好的墨玉,光滑油亮,唯有一双眼睛是剔透的琥珀色,此刻正带着一丝好奇和审视,静静地看着米凡。 米凡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他认得这只黑猫。它有时会在面包店后巷出没,张奶奶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喂它一些面包边角料。米凡也偷偷给过它自己省下的一点点肉渣。 “嘿,是你呀!” 米凡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友好的笑意,生怕惊跑了这位不速之客,“你也来这里玩吗?” 黑猫没有回应,只是歪了歪头,那双蓝色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人心。 它轻盈地跳出灌木丛,悄无声息地落在草地上,尾巴优雅地竖着,尖端微微卷曲。它迈着从容的猫步,绕着米凡和他放在石头上的小布袋走了一圈,鼻子还凑近布袋嗅了嗅。 米凡蹲下身,保持着距离,没有贸然伸手去摸。“今天没有肉渣哦,”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 “只有面包屑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吃面包时掉落的碎屑,小心地用手指从苔藓上捻起一小撮,放在手心,慢慢伸向黑猫。“喏,只有这个了。” 黑猫瞥了一眼他手心的面包屑,似乎兴趣缺缺。 它的目光再次投向米凡,然后,做了一件让米凡意想不到的事——它轻盈地跳上那块平坦的石头,低头用鼻子拱了拱米凡那个装钱币和面包的小布袋。接着,它抬起头,冲着米凡轻轻地“喵”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在传递信息的意味。 然后,黑猫转身,朝着树林更深处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米凡,蔚蓝色的眼睛在树影下闪烁着微光,似乎在说:“跟我来。” 米凡愣住了。他看着黑猫,又看看自己视若珍宝的小布袋。猫的举动太奇怪了,不像是讨食,更像是一种……指引? “你……要带我去哪里吗?” 米凡迟疑地问,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 黑猫没有回答,只是又“喵”了一声,带着一丝催促的意味,再次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住回头等待。 好奇心像藤蔓一样在米凡心底滋生。这只神秘的猫,张奶奶店里偶尔出现的“常客”,此刻出现在他的秘密基地,还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难道它发现了什么?是另一处水源?还是……?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这只猫没有恶意。 他迅速而小心地将小布袋贴身藏好,确保不会掉落。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黑猫点了点头。 “好…好吧,我跟你去看看。不过,你要等等我,别跑太快哦!” 米凡说着,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跟上了那只在光影间穿梭、如同暗夜精灵般的黑猫。 黑猫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步伐放慢了一些,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确认米凡是否跟上。一人一猫,就这样一前一后,离开了宁静的老橡树空地,朝着树林更幽深、阳光也更稀薄的方向走去。 未知的探索,在这午后静谧的森林里悄然展开。米凡的心跳微微加速,带着一丝紧张,更多的是对前方未知的好奇和期待。 第三章:命运的奴隶,你也逃不掉。 米凡努力跟上它的步伐,小小的身影在林间显得有些笨拙,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专注和兴奋。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厚厚的落叶层下藏着湿滑的苔藓和凸起的树根,阳光也渐渐被更高大、更密集的树木所阻挡,周围的光线变得幽暗而朦胧,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息和泥土的凉意。 “喂!等等我!” 米凡忍不住小声喊道,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丛带刺的荆棘。 他有点后悔穿的是面包店干活时的旧布鞋,而不是更结实的靴子。黑猫果然停了下来,蹲坐在前方一块布满青苔的岩石上,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如同两盏小灯,静静地看着他喘着气走近。 “呼…呼…这地方可真深啊。” 米凡环顾四周,高大的树木如同沉默的巨人,枝叶交错,几乎遮蔽了天空。 四周异常安静,连鸟鸣声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低语和自己的呼吸声。一丝本能的紧张感爬上他的脊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藏着的小布袋,里面钱币的坚硬触感给了他一点安慰。 黑猫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迟疑,它轻盈地跳下岩石,走到米凡脚边,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轻轻舔了舔他沾满泥土的鞋面,然后抬起头,又发出一声轻柔的“喵”,这次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安抚和催促。 看着黑猫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米凡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 “好吧,继续走,但你真的确定没走错吗?” 他像是在问猫,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黑猫不再停留,转身继续向前。这次它选择的路线更加隐秘,几乎是贴着陡峭的山壁前进。又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绕过一片几乎密不透风的藤蔓墙,眼前的景象让米凡瞬间屏住了呼吸。 山壁在这里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天然的石窟入口。 入口被垂落的藤蔓和浓密的灌木巧妙地遮掩着,若非黑猫带路,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更令人惊奇的是,从洞窟深处,隐隐透出一种柔和、朦胧的蓝色微光,如同薄纱般轻轻摇曳,在幽暗的环境下显得神秘而梦幻。 黑猫停在了洞口,回头看向米凡,尾巴尖轻轻摆动了一下,仿佛在说:“就是这里。” 米凡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从未听说过后山还有这样的地方!那蓝光是什么?是宝石?是某种会发光的蘑菇?还是……某种未知的存在? 恐惧和强烈的好奇在他心中激烈交战。他本能地后退了一小步,但黑猫那平静甚至带着鼓励的眼神,又让他稳住了心神。 “是……是里面在发光?” 米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指着洞窟深处那奇异的蓝光。 黑猫没有回答,只是迈着优雅的步伐,率先走进了洞口,它的身影很快被那层柔和的蓝光所吞没,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米凡站在洞口,犹豫着。 洞内吹出的风带着一股潮湿、冰凉、混合着岩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雨后清新苔藓的气息。 那蓝光虽然不刺眼,却透着一种非自然的、令人敬畏的力量感。 “它进去了……” 米凡喃喃自语,看着黑猫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完全可以转身离开,回到阳光明媚的老橡树空地,那里安全又熟悉。但内心深处那股探索未知的渴望,以及黑猫那无声的引导,像磁石一样牢牢吸引着他。 他想知道那光是什么,想知道黑猫为什么带他来这里。 最终,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他握紧了小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用疼痛给自己增添一丝勇气。 “就…就进去看一眼!” 他对自己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他学着黑猫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拨开垂在洞口的、湿漉漉的藤蔓,一股更浓的凉气扑面而来。他弯下腰,踏入了洞口。 洞内比他想象的要宽敞一些,但也幽深得多。脚下的地面还算平坦,是坚硬的岩石,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细沙。 洞壁湿漉漉的,凝结着水珠。而那神秘的蓝光,正是从洞穴深处散发出来的,随着深入,光线逐渐增强,足以照亮他脚下的路。米凡发现,光源似乎来自洞壁上附着的一些奇特的苔藓。 这些苔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靛蓝色,表面覆盖着极其细小的、如同水晶粉末般的颗粒,正是这些颗粒在黑暗中散发出梦幻般的微光。 光芒并不均匀,有的地方浓郁如深海,有的地方则稀疏如星点,将整个洞穴内部渲染得如同置身于静谧的星河之下,美得令人窒息。 米凡被眼前这奇幻的景象惊呆了,暂时忘记了害怕,小嘴微张,乌黑的眼睛里倒映着点点蓝光,充满了纯粹的惊叹。 “好……好漂亮……”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发光的苔藓,但又怕惊扰了什么,手指停在半空。 突然,一阵猫叫声吸引了米凡的注意。 转过头去,米凡看见了一处幽潭。借着洞内荧光的苔藓,那处幽潭的蓝光映射在四周,而在水潭中间则放着一个石柱。 【来吧,去拿走那应属于你的东西。】 突然,一阵优雅的男声在米凡耳边响起,瞬间米凡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谁?!是谁在说话!?” 米凡肌肉紧绷,他紧紧的握紧双拳,大腿早早的摆好冲刺状态,只要情况一点不对他就立刻逃出这里。 【唉……看你后面。】 神秘的男声轻叹一口气,随后轻轻在米凡脑海里响起。 米凡回头看去,只见那引导自己走进来的黑色猫咪此刻正用着那蔚蓝色的眼瞳安静的看着他。 米凡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汗毛倒竖,瞳孔在幽蓝的光线下急剧收缩。 那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低语,却又找不到来源,只有那只黑猫,静静地蹲坐在湿润的岩石地面上,用它那双如深潭、如午夜星辰般深邃的蔚蓝色眼瞳,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是……是你?”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米凡用力眨了眨眼,他看着黑猫那蔚蓝如同凝固的宝石眼眸,此刻正带着人性化的神态静静的看着他,真实得不容置疑。 黑猫没有动,没有喵叫,但米凡清晰地感觉到那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肯定: 【除了你,这里还有别的活物吗,小面师?】 米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四肢,但更深的好奇和一种莫名的……宿命感,却像那洞壁的蓝光一样,顽强地透了出来。 他强迫自己看向水潭中央的石柱,那石柱并不高,表面同样覆盖着薄薄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顶端似乎放着什么东西,被最浓郁的蓝光包裹着,看不清具体形状。 【去吧……】 那男声再次响起,温和却带着力量:【它等了你很久了。】 “等……等我?”米凡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 “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等我?你……你到底是谁?”他指着黑猫,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黑猫优雅地站起身,踱步到水潭边缘。它低下头,似乎在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被蓝光扭曲的影子,又像是在凝视潭水深处的秘密。 【艾利欧,命运的奴隶,不过对于你而言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及你能成为谁。】脑海中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叹息。 【至于那东西……它是传奇的开始,是未来的希望,也是你命运里的锚点。触碰它,你自会知晓。】 米凡的目光被牢牢钉在石柱顶端那团朦胧的蓝光上。 传奇?希望?命运?这些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和沉重,完全超出了他流浪生活的想象边界。 然而,艾利欧(黑猫)的话语,这神秘的洞穴,还有那无声的召唤,都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将他一点点拉向水潭。 他深吸了一口冰凉潮湿、带着奇异苔藓清香的空气。恐惧仍在,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压倒了它——一种想要揭开谜底的渴望,一种想要知道“命运”的执念。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走向水潭边缘。 潭水异常平静,如同一块巨大的墨玉,深邃得不见底,只有洞壁苔藓的蓝光在水面投下摇曳的光斑。 靠近潭边,那股混合着水汽、岩石和古老气息的味道更加浓郁。水面到中央的石柱大约有两三臂的距离,没有路,只有冰冷的潭水。 “我……我怎么过去?”米凡看着艾利欧。 艾利欧只是静静地坐着,蔚蓝的眼眸如同指引航道的灯塔。 【相信你自己。】声音简洁而笃定。 米凡咬了咬牙,他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潭水。刺骨的冰凉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让他打了个激灵。 但这水似乎……很浅? 至少边缘是这样。他鼓起勇气,将一只穿着旧布鞋的脚小心翼翼地探入水中。 水没过了他的脚踝,冰冷刺骨,但脚下是坚实的岩石,并非淤泥。他心中一横,另一只脚也踏了进去。刺骨的寒意让他牙齿打颤,但他强忍着,一步步向着石柱涉水而去。 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搅碎了水中的星光。越靠近中心,水越深,渐渐没过了他的膝盖,冰冷的水流冲击着他的小腿,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终于,他浑身湿透、打着哆嗦地站在了石柱前,石柱只及他的胸口,顶端那团蓝光近在咫尺。 光芒柔和,并不刺眼,光源的核心静静地躺着一件物品——一根大约一尺多长的棍状物,通体呈现出一种内敛而尊贵的暗金色,即使在幽暗的蓝光下,也隐隐流转着金属的质感光泽。 棍身并非光滑,而是布满细微的、仿佛经历过无数次激烈碰撞留下的划痕和磨损印记,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沉重感。 棍子的顶端,本该连接着另一截棍身的地方,却是一个参差不齐、狰狞无比的断口! 断口处残留着几缕同样暗金色的金属链环,只有半截,孤零零地垂落下来,断裂处的茬口锋利刺眼。 米凡认识这个东西,或者说,他认识这个东西完整时的样子。 面包店隔壁的老铁匠,偶尔喝醉了会耍弄几下他那副宝贝得不得了的玩意儿,呼呼的风声和清脆的撞击声总是能吸引一群小孩扒着窗户偷看。 老铁匠管那叫“双截棍”,说是从遥远东方传来的厉害兵器。 眼前这根,分明就是双截棍的其中一半!那断掉的链子,那熟悉的棍身形状…… 只是老铁匠那副是黑沉沉的熟铁打造,而眼前这根,却是如此尊贵、如此伤痕累累、如此……触目惊心的暗金! 米凡下意识的用手拿起来,随后一股莫名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里: 一道熟暗金色弧光在他意识边缘猛地炸亮,是他手中的残棍。但这一次,它是完整的。 两根棍身被完整的金色链环连接,呼啸着撕裂黑暗,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砸向某个巨大、模糊、覆盖着鳞片或厚毛的恐怖轮廓!棍身与目标碰撞的瞬间,爆发出的不是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而是沉闷如擂鼓、又夹杂着骨裂脆响的恐怖声音! “铛!” 一声清晰到令人心悸的、如同精金被强行扯断的“铮”鸣! 那连接两根棍身的坚韧金链,在无法想象的巨力撕扯下,如同脆弱的丝线般骤然绷断!半截链环带着刺眼的断口飞溅出去,消失在无边的黑暗和风雪中。 …… 一股无法抗拒、撕裂般的洪流骤然席卷了米凡的意识。 那不是涓涓细流,而是奔腾咆哮的记忆。 裹挟着无数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支离破碎的扬景、刻骨铭心的痛苦与狂喜,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脑海深处。 米凡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瞳孔因无法承受的信息过载而骤然放大,随即失去了焦距。 他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的泥塑,直挺挺地向冰冷坚硬的岩地砸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彻底失去了知觉,只有微弱的鼻息证明他还活着。 就在这具失去意识的躯体旁,艾利欧(黑猫,)自始至终都纹丝未动。 它蹲坐在一块略高的岩石上,姿态优雅得近乎冷酷。那双在昏暗洞窟中泛着幽邃蓝光的猫瞳,清晰地倒映着米凡倒下的全过程,却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目睹了一片落叶的飘零。 它的眼神深邃如古井,蕴藏着远超其动物外表的智慧与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寂静的洞窟中,只有远处水滴敲打石笋的单调回响,以及米凡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在这片压抑的宁静里,艾利欧的意念,或者说它那独特的、直接印入空间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溪水流淌开来: 【享受你最后一年的美好时间吧,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这句话语并非祝福,更像是一声裹着糖衣的死亡宣告。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宿命感,在空气中凝结成无形的枷锁。 艾利欧轻盈地跃下岩石,四只包裹着黑色绒毛的脚掌踏在粗糙的地面上,悄无声息。 它那条油光水滑的尾巴,在身后缓慢而富有韵律地左右摇摆,划破洞窟中沉闷的空气,像一条优雅而诡异的黑色指挥棒。 它没有再看地上的米凡一眼,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径直朝着洞外那片被微弱天光勾勒出的出口轮廓走去。 就在它的身影即将融入洞口那片朦胧的光晕时,那冰冷的意念之声再次幽幽回荡,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同病相怜的残酷清醒: 【命运的奴隶不止有我,你也逃脱不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铆钉,将米凡牢牢钉在了名为“命运”的巨轮之上。 艾利欧的身影在洞口的光影中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留下一个神秘而孤独的剪影,随即彻底消失在外面的世界中。洞窟内,只剩下昏迷不醒的米凡,以及那句如同诅咒般在寂静中不断回响的低语——命运的奴隶,无人幸免。 沉重的命运齿轮转动声,仿佛已在灵魂深处轰然作响。 第四章:咽不下去的“烤肉” 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晃得他眼睛生疼。耳边不再是洞穴里水滴落下的空灵回响,而是林间特有的、略显嘈杂的鸟鸣虫嘶。 身下是干燥松软的落叶,混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全然没有洞窟中那股浓重潮湿的腐殖质味道和岩石的冰凉。 没有幽深的蓝光苔藓,没有静谧如墨玉的潭水,更没有那只……那只有着蔚蓝色眼眸、口吐人言的黑猫——艾利欧。 “我……睡着了吗?还是说我做了个梦……” 米凡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重的困惑,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 心脏还在胸腔里不规律地怦怦跳着,残留着洞窟里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那冰冷的潭水、刺骨的寒意、汹涌而来的恐怖记忆碎片——金属碰撞的刺耳锐响、撕裂空气的呼啸、以及某种巨大、沉重的、带着铁锈腥气的存在……一切都真实得不像梦境。 他甚至能回忆起指尖触摸那冰冷暗金棍身时,那股直冲脑髓的寒意和随之而来的、不属于他的绝望嘶吼。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份沉重,仿佛要把粘稠的噩梦从脑子里甩出去。阳光晒得他裸露的胳膊微微发烫,这熟悉的、属于林间午后的暖意,与洞窟里那种永恒的阴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肯定是迷路累坏了,”他小声安慰自己,喉咙干得发紧。 “老铁匠巴顿爷爷喝多了麦酒,不也总讲些会说话的狐狸精和跳舞的树妖的故事吗?艾利欧……双截棍……发光的山洞……对,就是那样,一个特别特别真的梦。”他试图说服自己,甚至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笑容,但那笑容僵硬得如同风干的树皮。 缓缓用手撑住地面,刚打算起身,掌心却传来一个坚硬、冰冷、带着明确棱角的触感。 这触感与他身下柔软落叶和温润泥土的触感截然不同,像是一块掉落在春天草地里的寒冰。 米凡的动作瞬间僵住,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沿着脊椎悄然爬上,瞬间冻结了他刚刚萌生的一丝侥幸。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目光如同生锈的齿轮,一格一格艰难地挪向自己按在地上的手—— 午后炽烈的阳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精准引导,透过稀疏树冠的缝隙,投下一道笔直而耀眼的光柱,像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探照灯。 在那片刺目的光斑中央,安静地躺着一件物品—— 半截棍身。 暗金色。 布满无数细微、却仿佛诉说着无尽惨烈战斗的划痕与磨损,每一道都像是无声的呐喊。 顶端,是狰狞断裂的茬口,残留着半截孤零零的、同样暗金色的金属链环,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正是他在那“梦境”洞穴的水潭中央石柱上,亲手拿起的那半截双截棍! 阳光照射在它伤痕累累的暗金表面,不再是洞窟中幽蓝微光下的神秘与尊贵,而是散发出一种近乎冷酷的、金属质感的刺目反光,锋利得能割伤视线。 那反光如此锐利,如此真实,带着不容置疑的物质存在感,瞬间刺穿了米凡心中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侥幸——那不是梦!所有的一切,幽深的洞穴、发光的苔藓、会说话的黑猫艾利欧、冰冷刺骨的水潭、撕裂灵魂的陌生记忆碎片……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松开,血液轰然冲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尖锐的耳鸣。 米凡倒抽一口冷气,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几乎是触电般猛地缩回了按在棍身上的手,仿佛那冰冷的金属会瞬间灼伤他的皮肉。一股寒意从指尖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截断棍,瞳孔因极度的震惊和残留的恐惧而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阳光依旧明媚,鸟鸣依旧清脆,但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已然蒙上了一层诡异的、不真实的油彩。那截躺在光斑里的暗金断棍,成了连接噩梦与现实的唯一、冰冷的锚点。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儿,或许是几分钟,或许只有几十个心跳那么长,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才渐渐平缓下来,虽然依旧沉重,但至少不再像是要冲破肋骨。 眩晕感退去,耳鸣也减弱成了低沉的嗡鸣。米凡用力眨了眨眼,试图将眼前的景象看得更真切些。那半截棍子,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证人。 “……不是梦……” 他干涩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落叶飘落。 恐惧依旧盘踞在心底,但一种奇异的、混杂着认命和探索欲的麻木感开始蔓延。他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对于彻底超出理解范畴的事情,大脑似乎自动开启了某种保护机制,将极致的恐惧暂时压缩,留出一点思考的空间。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动作缓慢而谨慎,指尖带着试探。没有预想中的电流或剧痛,没有翻涌的记忆碎片,指尖触碰到的,只有金属特有的、实实在在的坚硬和冰冷。 他屏住呼吸,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了那半截双截棍的棍身。 入手沉重。 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这分量远超他预想的“玩具”或“纪念品”。他把它拿到眼前,借着穿透林叶的明亮阳光,第一次在正常光线下仔细端详。 暗金色的材质并非纯金,更像是一种古老的、沉淀了岁月的合金,光泽内敛深沉。棍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划痕和凹坑,在阳光下纤毫毕现,有的深如沟壑,有的细密如蛛网。米凡甚至能想象出某种巨大的、锐利的爪子或武器在上面狠狠刮擦、撞击的扬面。 断裂的茬口参差不齐,边缘锐利,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那半截孤零零的链环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发出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在这寂静的林间却格外清晰,敲打着米凡的耳膜。 棍身上似乎还刻着一些极其细微、几乎与划痕融为一体的纹路,像是某种扭曲的符号或文字的一部分,但阳光太强,晃得他眼睛发花,看不真切。 更奇怪的是,当他专注地盯着棍身看时,那冰冷的金属似乎隐隐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或者说,是沉重?像是一块饱经风霜、承载了太多故事的石头。 米凡打了个寒颤,猛地移开视线。他不敢再看那些纹路,也不敢再深想那股莫名的情绪。他只是一个迷路的小孩,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家。 “……先收起来,”他小声对自己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孩子气的实用主义。 “万一这东西可以卖钱呢?老铁匠爷爷说不定认识这种金属……或者,至少能换几个面包吧?”这个念头奇异地给他带来了一点微弱的勇气和行动的方向。 他把那半截沉重的双截棍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洗得发白的粗布外衣内兜里。棍子冰凉坚硬的棱角隔着薄薄的衣物硌着他的肋骨,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实感,也像一个冰冷的烙印,时刻提醒着他那并非虚幻的经历。 他拍了拍鼓囊囊的衣兜,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艾利欧”、“潭水”、“记忆碎片”这些词暂时压回心底深处。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落叶和泥土,小小的身影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单薄。他抬头辨认了一下太阳的位置——已经西斜了不少。 他不再犹豫,迈开步子,凭着记忆和太阳的方向,朝着小镇的方向快步走去。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林间的光影在他稚嫩的脸上快速变幻。 衣兜里那冰冷的硬物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下地撞击着他的身体,像一个沉默的、来自未知世界的节拍器,敲打着他归家的路,也敲打着他刚刚被彻底颠覆的世界。 时间飞逝,日月如梭。 一年的光阴在米凡帮老铁匠巴顿拉风箱、替面包店老板娘张阿姨搬运货物、或是在小酒馆“橡木桶”里帮忙擦桌子端麦酒的忙碌中悄然溜走。 那幽蓝的洞穴、会说话的黑猫艾利欧、以及那半截冰冷刺骨的双截棍,都如同一个被阳光晒褪了色的旧梦,被时间的洪流缓缓冲刷,模糊了轮廓,沉淀在记忆最深处的角落。 米凡几乎要说服自己,那真的只是一个特别特别真的梦,一个迷路疲惫到极致的孩子在森林深处产生的幻觉。 直到冬天裹挟着第一扬真正的大雪降临。一夜之间,世界被铺上了厚厚的、松软的白色绒毯。屋檐垂下晶莹的冰凌,空气清冽得吸一口都带着微刺的凉意。 这扬雪,无声地宣告着米凡又长大了一岁——他九岁了。 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狐人居民们来说,年岁增长并非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但米凡不同。他是这个温馨小镇里唯一的短生种人类孩子。狐人们看着他,就像看着一颗在晨曦中努力舒展枝叶的幼苗,每一寸成长都显得格外珍贵,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毕竟,短生种的脚步总是更急迫地向着终点靠近。然而,米凡身上那种蓬勃的生命力、阳光般明朗的笑容、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勤快,以及总是热心地伸出援手帮助每一个人的赤诚,早已深深融入了这个以狐人为主的温暖社群。有谁能拒绝这样一个像小太阳般温暖人心的孩子呢? 于是,在米凡九岁生日后的某个冬日暖阳下,一个酝酿已久的惊喜被揭开了面纱——就在小镇边缘,靠近老铁匠铺子的一片空地上,一座崭新的小木屋静静地伫立在雪地里。 木料还散发着新鲜的松脂清香,屋顶的雪像一顶蓬松的白帽子。它简单、朴实,甚至有些粗糙,但对于从小寄居在酒馆阁楼杂物间、或是轮流借宿在好心狐人家中的米凡来说,这座小小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木屋,比任何金碧辉煌的城堡都要珍贵千倍万倍。 这是“家”,一个他从未奢望过的、坚实的锚点。 看着狐人们——花白胡子的老木匠格鲁夫、总爱塞给他多几个面包的张阿姨、甚至平日里最严肃的守林人塔克——脸上洋溢着温暖自豪的笑容,米凡的胸口被一种滚烫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激塞得满满的。 他用力眨着眼睛,想把那股热意压回去,最终只是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带着鼻音的笑容,对着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大家!”他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在清冷的空气中回荡。 这份沉甸甸的情谊,让米凡坐立不安。仅仅口头感谢怎么够?他迫切地想做点什么来回报大家。 思来想去,他决定去森林里碰碰运气。冬天是狩猎的季节,如果能打到些野兔、山鸡,甚至是一头小鹿,把这些新鲜的野味分给大家,尤其是给那些帮忙出力建房子的叔叔婶婶们炖上一锅热腾腾的浓汤,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按捺不住。他仔细检查了自己的小短弓——那是守林人塔克用边角料给他做的,弓弦绷得紧紧的;又数了数箭囊里打磨光滑的木箭,一共八支。 最后,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贴身衣服的内侧口袋。那里,隔着厚实的冬衣,一个冰冷坚硬的轮廓依旧存在。一年来,它如同一个沉默的、被遗忘的秘密,安静地躺在那儿。米凡几乎很少想起它,更少去触碰它。 此刻指尖隔着衣物感受到那熟悉的棱角和冰凉,他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像拂去一粒灰尘般移开了手。 那东西……也许真的只是从哪个废弃战扬或遗迹里滚落出来的破烂金属?老铁匠巴顿爷爷当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只嘟囔了一句“看着挺沉,像是某种老合金,可惜断得太彻底,熔了都嫌费柴火”,就随手还给了他。 它唯一的价值,似乎就是证明那个“梦”并非完全虚幻,但也仅此而已。米凡把它当成了一个有点奇怪的护身符,或者一个沉重的小秘密,仅此而已。 他穿上最厚实的毛皮外套——是莉娜大婶用旧皮子改的,戴上格鲁夫爷爷送的兔皮耳罩,深吸了一口冰冷却令人精神一振的空气,背好弓箭,推开了小木屋崭新的门。 “小米凡!这么冷的天,要去哪儿?”正在门口扫雪的面包店老板娘张阿姨关切地问。 “张阿姨!我去林子里看看,就在边缘转转!”米凡扬起笑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些,“想给大家找点新鲜肉食!” “哎哟,这孩子,心肠就是好!”张阿姨脸上笑开了花,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可千万小心!就在外围转转就回来,别往深里去!雪大,容易迷路!塔克昨天还说林子深处有大家伙的脚印呢!” “知道啦!谢谢张阿姨!”米凡应着,脚步轻快地踏入了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森林边缘。 一进入树林的怀抱,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又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靴子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清晰得如同心跳。高大的松柏披着厚厚的雪氅,枝条低垂。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在洁白的雪地上投下斑驳陆离、不断变幻的光影。空气冷冽纯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松针和冰雪的凛冽芬芳。偶尔有积雪从不堪重负的枝头滑落,发出“噗”的一声轻响,扬起一小片雪雾。 当然,幸运女神从来都不讨厌爱笑的孩子,相反对于她喜欢的孩子她还会特地眷顾一下。 进入森林不到两分钟,米凡便很快发现了一群雪兔,随后他瞬间眼冒金光。 搭弓,拉箭,发射 一气呵成,一支箭也没有中。 “……” 沉默的看了看那射的东倒西歪的箭矢以及一旁纹丝未动的雪兔,米凡的脸逐渐红润起来。 随后他一把丢掉弓箭大步冲上去,他要徒手抓住那可恶的雪兔。 而雪兔眼见有人来抓捕它便立刻朝别的地方飞奔而去,就这样一人一兔在林中追逐着。 米凡像一支离弦的箭(虽然他的箭术不怎么样),猛地扑向那只雪白的毛团。积雪被他的靴子踢得飞溅,枯枝在脚下咔嚓作响。 “别跑!你这狡猾的小东西!”他气喘吁吁地喊着,完全忘记了狩猎应有的安静。 那只雪兔却仿佛在冰面上滑行,轻盈得不可思议。它并不一味狂奔,而是在树木间灵巧地穿梭,忽左忽右,小小的白色身影在林间斑驳的光影中时隐时现。每当米凡觉得自己快要够到那团晃动的白色时,雪兔就会以一个近乎直角的小幅度急转弯,让他扑个空,甚至因为惯性差点撞在树干上。 ——咻!雪兔钻进一丛低矮的覆雪灌木。 “嘿!”——米凡想也不想,跟着往里钻,结果被坚韧的枝条刮得脸颊生疼,头发上挂满了雪和碎叶。 ——噗!雪兔从灌木另一头轻松跃出。 “哎哟!”——米凡狼狈地挣脱出来,帽子都歪了,身上沾满了湿冷的雪沫。 追逐变成了单方面的戏耍。 雪兔似乎把这当成了有趣的游戏,它甚至故意放慢脚步,在几棵大树间绕起了圈子,长长的耳朵时不时竖起来,仿佛在倾听身后米凡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和笨拙的脚步声。 米凡追着绕着树跑,一圈,两圈…… 雪兔突然停下,后腿发力,猛地向反方向一跳! 米凡刹不住车,又跟着惯性跑了大半圈才停下,头晕眼花地寻找目标。 雪兔则在不远处,用小爪子悠闲地抹了抹脸,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这个气喘如牛、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人类,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狡黠? “呼…呼…你…你给我…站住!”米凡扶着膝盖,肺像要炸开一样,冰冷的空气吸入喉咙都带着刺痛。 他看着那只仿佛在嘲笑他的雪兔,又气又恼,但更多的是对自己冲动和笨拙的懊丧。他这才明白,弓箭射不中不是运气问题,徒手抓?更是痴心妄想! 这雪兔简直就是森林里的精灵,轻盈、狡猾,把这片雪地当成了它的游乐扬。 就在这时,雪兔似乎玩够了,或者觉得这个“玩具”太无趣。它最后瞥了一眼扶着树喘气的米凡,后腿猛地一蹬—— 嗖! 那抹纯白的身影几个敏捷的腾跃,瞬间消失在更茂密的林海深处,只留下雪地上几行浅浅的、迅速远去的爪印,以及一个满身泥雪、头发凌乱、累得直不起腰、弓箭还散落在远处的米凡,呆立在原地。 森林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米凡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他望着雪兔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红润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挫败、疲惫和对自己哭笑不得的表情。 幸运女神似乎确实喜欢爱笑的孩子,但祂更喜欢看他们努力后闹出的笑话? 至少,祂今天给米凡的“眷顾”,就是一扬让他筋疲力尽、颜面扫地的雪兔追逐赛。 最终一无所获的米凡,只能在林中采了一些可食用的浆果和块茎,塞满了随身的小布包。他掂了掂分量,虽然没肉,但这些也够煮一锅热汤了。想到大家围坐在火炉边分享食物时的笑脸,米凡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那股暖意仿佛驱散了林间的寒气,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甚至哼起了小镇里流传的小调,想着待会儿要如何添油加醋地描述自己追逐雪兔的“英勇事迹”。 扑通—— “哎呦!” 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米凡,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墙”。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上,采来的果子滚落一地。额头火辣辣地疼,他揉着脑袋,晕乎乎地抬头望去—— 阴影,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那并非冰冷的岩石,而是一个活物!一个身高足有三米的庞然大物,矗立在他面前。它有着狼一般的头颅,覆盖着灰黑相间的粗硬毛发,猩红的竖瞳在昏暗的林间闪烁着残忍而戏谑的光。强健的类人身躯披着简陋的皮甲,粗壮的尾巴不耐烦地扫动着积雪。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渺小的米凡,如同巨龙审视误入巢穴的蚂蚁。 “呃,对不起对不起!没、没把你撞伤吧?” 米凡的心脏瞬间揪紧,恐惧像冰水浇头,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暖意。 他声音发颤,慌忙道歉,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缩。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原始野性和血腥味让他汗毛倒竖。 “哦~你还好吗,小朋友?” 狼人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滚动的闷雷,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 它咧开嘴,露出森白交错的獠牙,那绝不是一个友善的笑容。它伸出覆盖着坚硬角质层、末端是锋利弯钩的巨爪,摊开掌心,示意米凡拉住它起来。 “来,别怕。” “嗯!谢、谢谢你!我还好……” 米凡犹豫了一下,巨大的恐惧让他不敢拒绝。他小心翼翼地抓住那冰冷粗糙的利爪边缘,借力站了起来,立刻触电般松开。 他局促不安地拍打着身上的雪泥,试图掩饰自己的颤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咕噜噜”声从他空瘪的肚子里传出,在这死寂的林间格外清晰。 狼人那猩红的瞳孔微微一缩,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声音。它低沉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砂纸摩擦骨头。 “呵……” 它慢条斯理地从身后一个散发着浓重血腥味、鼓鼓囊囊的皮质大袋子里,掏出了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烤得金黄焦脆、滋滋冒着油花的肉块,足有米凡半个脑袋大小。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强烈地刺激着饥肠辘辘的米凡的感官。 “来吧,看起来你似乎没吃饱呢,” 狼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诱惑。 “这块肉,你应该会喜欢的。” 饥饿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的残余。那香气是如此诱人,米凡的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嘴角真的挂下了一丝晶莹。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过那块沉甸甸、温热的烤肉。 “谢谢你!你可真是一个好人啊!” 米凡的声音带着感激涕零的哽咽,完全被食物和对方“善意”的举动迷惑了。 他迫不及待地张嘴,狠狠咬下一大口。油脂的丰腴、烤肉的焦香瞬间充斥口腔,美味得让他暂时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包括那令人不安的注视。 狼人看着狼吞虎咽的米凡,嘴角咧开的弧度更深了,那笑容扭曲而诡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恶意和满足感。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的开扬。 “你可真是一个好人!我要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们!”满嘴油渍的米凡满足的说道。 狼人满意地点点头,锋利的爪子互相摩擦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嚓嚓”声。 “那可以,带路吧,小朋友。” 于是,米凡一边心满意足地啃着烤肉,一边兴致勃勃地领着这个庞然巨物向小镇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喋喋不休地介绍着小镇里的“家人们”: “我们镇长爷爷可慈祥了,总是给我们讲故事……” “面包房的张阿姨婶烤的面包最香了……” “铁匠铺的约翰大叔力气可大了……” “还有小艾米,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养了一只……” 他每提到一个名字,狼人那猩红的眼眸中就闪过一丝更加残忍和愉悦的光芒,喉咙里的咕噜声也似乎更低沉了些,像是在回味什么。 “就在前面了!” 米凡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兴奋地指着前面的小山丘: “只要翻过这个山头,就能看见我的……” 他加快脚步,率先冲上了山坡,脸上洋溢着归家的喜悦和对介绍新朋友的期待。 然而,当他站在山头,满怀憧憬地向下望去时—— 笑容,瞬间冻结在他脸上。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眼前,没有熟悉的炊烟袅袅,没有温暖的灯火点点。 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疯狂跳动的火海!浓烟如同地狱伸出的巨爪,扭曲着冲天而起,将灰烬和绝望的味道粗暴地塞满了他的鼻腔和肺叶。 小镇,他心心念念的家园,此刻正被烈焰无情地撕咬、吞噬! “小……镇?” 米凡的嘴唇颤抖着,发出微弱的气音。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家……大家?!” 他猛地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恐惧和担忧瞬间压倒了理智。 他甚至忘记了身后那个“好心”的狼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连滚带爬地冲下山坡,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燃烧的地狱。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木材爆裂的噼啪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 他冲进小镇的入口,眼前的景象,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深渊。 大脑一片空白,世界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刺眼的火光和令人窒息的浓烟。 在镇子中央的小广扬上,原本矗立着祈福古树的地方——那棵象征着生命和庇护的大树,此刻却变成了一株恐怖的地狱图腾! 粗壮的树枝上,不再是繁茂的绿叶,而是……串着人! 许多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以极其扭曲痛苦的姿势,被粗糙削尖的巨大木桩贯穿,像屠宰扬里待烤的牲畜一样,悬挂在燃烧的树干上! 火焰舔舐着他们的肢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他认出了树顶镇长爷爷花白的头发在火焰中卷曲焦黑;认出了张阿姨那破碎的老花镜……他甚至看到了小艾米那条褪了色的蓝发带,系在一截焦黑纤细的手腕上…… 米凡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他想尖叫,想呼喊,想质问,但巨大的惊骇和悲痛死死扼住了他的声带,只有泪水混合着脸上的烟灰,无声地滚落。 “看起来你的‘熟人’们,似乎不怎么‘好’呢……” 一个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低沉声音,带着戏谑、残忍和无比满足的笑意,紧贴着他的后脑勺响起。 米凡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那个巨大的狼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如同跗骨之蛆。 它庞大的身躯在跳动的火光中投下更深的阴影,将米凡完全笼罩。 它猩红的眼中燃烧着比烈火更炽烈的恶意和嘲弄。 狼人微微俯身,那张散发着血腥气味的巨口凑近米凡惨白失神的脸颊,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他的耳膜: “怎么样啊?小朋友……自己‘家人’的味道,如何呢?” 它伸出猩红的、布满倒刺的舌头,慢悠悠地舔舐了一下沾着油脂的锋利爪尖,仿佛在回味无穷。 “要知道,” 狼人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阴冷,带着一种炫耀般的残忍。 “我为了烤出最‘好’的味道……可是专门在他们还没‘死透’的时候……一点、一点、刨开他们的内脏……清理干净……再挂到这棵树上……用大火……慢慢地……烤……熟……的啊~” 它每说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钉进米凡早已崩溃的精神世界。 “呕——!” 米凡的胃部猛地痉挛,之前吃下的、那无比“美味”的烤肉,此刻化作了最恐怖的毒药。 他再也无法抑制,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胆汁混合着胃液灼烧着他的喉咙,却吐不出任何东西,饥饿早已消化干净,只有无尽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 他依然呆呆地站着,或者说,是僵立着。 眼睛空洞地望着那棵燃烧的、挂满“熟人”的巨树,火光在他失焦的瞳孔中跳跃,映不出一丝生机。 世界,在他眼前彻底崩塌、燃烧、化为灰烬。 狼人那满足的、如同夜枭般的低沉笑声,成了这片地狱唯一的背景音。 “啧,居然没有什么大反应啊~” 笑了一会后,这个步离人发现眼前的米凡宛如死人一样呆呆站立在原地顿时便感觉无趣。 他原本还想听到那绝望的伺候以及充满仇恨的杀意。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啧,无趣,那就送你和你的家人们团聚吧——” 高高举起利爪,就在他准备要贯穿米凡弱小的躯体时,一股寒冷的杀意锁定了他。 在身后!有危险! 嗖—— 迅速后撤来到米凡身边,步离人一把抓住米凡随后用牙齿抵住米凡的脖子,随后死死的盯着眼前浑身黑袍的神秘人。 黑袍之下,一双血眼扫视了四周: “这些都是你干的?” “少啰嗦!你到底是谁?!” 恐怖的气息让步离人胆战心惊,他现在只想要逃离这里。 “嗯,看起来是你做的没错了……” 脚步微移,但却被步离人制止。 “你别过来!你要是敢过来我就彻底杀死这个小杂种!” 一边说着他一边举起米凡将其展示给黑袍人。 “你威胁我?” 平静的话语但却让步离人皮毛战栗,而此刻在步离人手中的米凡终于有了动静,他小小的身躯猛然吼出那冲上云霄的杀意之语: “杀!杀!杀!杀!杀了他!”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杀——!!!!!! “小畜生!你给我去死……” 扑通—— 步离人:?!! 步离人感到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看见自己的身体,还有为什么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了,以及那个黑袍人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的。 步离人至死也没有想到,那个神秘黑袍男根本不会害怕他的威胁,因为对方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秒杀他。 但现在结束了。 “奇怪了,艾利欧说了命运之子应该就在这里啊……” 没有搭理还在嘶吼道米凡,黑袍人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命定之子。 也就在这时,米凡怀中的半截双截棍突然亮起了金色的光芒,而这也让一旁的黑袍人沉默了一下。 “是吗……既然选择了他那我也自然会教导他的。” 看了一眼还处于哭泣之中的米凡,黑袍人缓缓席地而坐: “哭吧,哭吧……等你哭累了,我再带你离开这里……只有你学到真本事了这些悲剧你才有资格击碎祂们啊……” 这一刻,满天的雪花更加冰凉了…… 第五章: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是大多数人们在看见一个底层弱者成为强者时的第一个想法。 有人说是数年,有人说一辈子,但其实只有一瞬间。 当你在绝望之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那一刻你会明白些什么,随后你的往返不再,只剩下驱动你前进的执念。 是的,外人看到的“数年”或“一辈子”的漫长坚持,其内核的驱动力——那种真正支撑他穿越至暗时刻、永不回头的力量——往往就诞生于那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瞬间。 那一刻的绝望、顿悟和随之而来的决绝,点燃了灵魂深处的“执念”之火。 这火一旦燃起,便不再需要“往返”的余地,它本身就是方向,就是存在的方式,就是“坚持到底”的最终形态。 这种执着,不是温和的韧性,而是绝境中淬炼出的灵魂钢骨,是向命运发出的、永不妥协的无声咆哮。 它强大到可以支撑一个人穿越地狱,但也沉重到可能成为枷锁。 …… 模拟之外,死寂般的沉重笼罩着每一个观影者。 那并非单纯的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东西——是目睹了人性深渊后,灵魂本能泛起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怜悯与心疼。 这情绪像冰冷的潮水,无声地漫过每个人的心脏,留下刺骨的寒意。 一个年仅九岁的孩童,稚嫩的肩膀如何能承载如此决绝的毁灭? 至亲的抛弃,像一把钝刀生生剜去了他存在的根基;亲情羁绊的彻底崩毁,如同将他推入永夜的悬崖;而被迫亲口啖食至亲血肉……这已非“残忍”二字可以形容。 这是将人性最核心的禁忌与温暖,放在地狱的业火中反复炙烤、碾碎,再强行灌入一个尚未理解世界为何物的孩子口中。其手段之酷烈,用心之歹毒,足以让最冷硬的心肠也为之震颤。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并非事件本身,而是承受这一切后,那个名为米凡的孩子所展现的异变。 他没有疯癫狂啸,没有崩溃哭泣。他只是在那一日之后,彻底地沉默了。 笑容,那孩童与生俱来的光芒,从他脸上永远地消失了。 那双曾经或许闪烁着好奇、依赖、甚至是委屈泪光的眼睛,此刻如同两口枯竭的深井,再无半分生机与希望的光泽。 沉淀在眼底的,是冻结了亿万年寒冰的死寂,是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杀意,以及一道比钢铁更坚硬、比黑洞更幽深的执念。 对于模拟内那个被命运撕碎、被仇恨重塑的米凡,这道执念是支撑他破碎躯壳的唯一支柱,是他在无边黑暗中活下去的、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是复仇的火焰,是证明自己存在的唯一方式。 但对于模拟外观测的众人而言,他们看到的不是挣扎求生的灵魂,而是一头从人性废墟中诞生的、纯粹的野兽幼崽。 那眼神里不再有“人”的温度,只有捕猎者的冰冷与锁定猎物的专注。孩童的纯真被彻底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原始野性。 当那个神秘的身影带走米凡时,众人心中没有“获救”的庆幸,只有更深的寒意。他们知道,这绝非救赎,而是将一头幼兽投入更残酷的熔炉。 地狱训练——这个词语在众人的认知中瞬间具象化,化作了远超他们想象的恐怖图景。 训练的地点被揭示出来时,几处观影空间内都沉默了下来,死一般的沉寂。 那根本不是人能存活下来的地方。 不,甚至可以说,即便是行走“命途”、掌握非凡之力的命途行者,踏足其中也九死一生! 那是八颗星球所围绕的星域,也被称作八极天。 那是八颗被宇宙遗忘、被法则诅咒的炼狱之地。 每一颗星球,都代表着一种极致的、足以瞬间摧毁凡俗生命的极端环境: 第一颗:永冻冰狱。 绝对零度边缘,大气凝结成固态的冰晶刀锋,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亿万根冰针,血液在血管中凝固成霜。 第二颗:熔岩焦土。大地是流淌的、沸腾的岩浆之海,空气灼热扭曲,充斥着致命的硫磺毒气,岩石在高温下发出刺目的红光,随时可能爆裂。 第三颗:重力深渊。星球核心密度奇高,重力扬是标准值的数十乃至百倍。骨骼在呻吟,内脏被挤压,移动一寸都如同背负山岳前行。 第四颗:虚空裂隙。位于空间结构极度不稳定的区域,充斥着狂暴的空间乱流和维度碎片,物质随时可能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分解。 第五颗:剧毒瘴疠。 大气本身就是致命的混合毒素,腐蚀皮肤,侵蚀神经,连雨水都是强酸。生命在这里以最扭曲、最恶毒的形式存在。 第六颗:精神风暴扬。星球磁扬异常,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着狂暴的精神冲击波,足以摧毁意志,诱发最深层的恐惧与疯狂。 第七颗:绝对死寂荒漠。 没有任何能量,没有任何资源,只有无尽的、吞噬一切声音与希望的沙海。绝对的孤独与匮乏本身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第八颗:充满未知生物的星球。星球内部随便一个生物都是足以毁灭一个国家的霸天巨兽,在这里弱小就是食物。 八颗星球,八重地狱。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每一步都是踏向彻底的非人化。 将这样一个身心俱碎、刚刚被剥去人性外衣、只剩下复仇执念的九岁孩童,孤身投入其中……这哪里是什么训练?这分明是最彻底的抹杀与重塑仪式! 是要用宇宙间最狂暴、最无情的力量,将他残存的人性碎片彻底碾成宇宙尘埃,将那枚名为“复仇”的原始野兽核心,淬炼、锻打、打磨成宇宙间最纯粹、最恐怖的杀戮兵器。 “这……杨叔……他真的可以活下来了吗?” 三月七抱着帕姆在柔软的云朵上缩了缩脖子,她哪怕再怎么迟钝也能感觉到这次观影内容的沉重。 “虽然很不想打击三月你的想法,但是如果真的有星球是那种生态环境的话……” 瓦尔特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睛,好似给最终结果下达了判决。 “普通人存活下来的概率,只有万分之三不到。” 模拟外,众人看着光幕上,米凡那小小的、单薄的、伤痕累累的身影,被无情地抛入通往第一颗炼狱星球“永冻冰狱”的扭曲光晕中。 心中那沉重的怜悯与心疼,瞬间被一种更庞大、更原始的、近乎绝望的寒意所覆盖、吞噬。 他们仿佛看到一颗本应柔弱的幼苗,被强行塞进锻压星辰的模具,投入焚化星系的熔炉。最终会锻造出什么?无人敢于揣测,那未来的轮廓,必然浸满了无法想象的血腥与黑暗。 很快,荧幕上的文字冷酷地宣告:【12年过去了】。 12年过去。 对于观影者而言,这仅仅是荧幕上冰冷跳转的一行字,一次短暂的眨眼。 但对于那个被投入八重地狱的米凡而言,这是4380个日夜,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与死亡共舞,与极限搏杀,与疯狂抗争的漫长酷刑。 是12年不间断的烈火焚身,寒冰蚀骨,重力压榨,空间撕裂,毒瘴腐蚀,精神摧残,死寂折磨,巨兽搏杀…… 是12年在地狱的每一个角落,用血与骨、用破碎又重组的神经、用无数次濒临崩溃又被执念强行拽回的意志,刻下的生存烙印。 他最终花了12年,一个星球一个星球地闯了过去,并成功活了下来。 每一次抵达下一颗星球,都意味着更深的绝望和更强的挑战,而支撑他的,唯有那道从九岁那年的绝望深渊中诞生的、比黑洞更幽深的执念。 窒息感与刺骨的寒意,如同实质的冰水,再次淹没了每一位观影者。 这不仅仅是视觉的冲击,更是灵魂层面的共振与颤栗。 他们的“窒息感”与“刺骨寒意”,都源于他们作为“人”的本能,但现在他们目睹了一个同类被命运与极致的恶意联手摧毁,又以一种彻底抛弃“人性”的、绝对的执念为薪柴和骨架,硬生生从连神明都唾弃的地狱深渊中,一步一个血印地爬了回来。 光幕上的景象再次清晰,仿佛穿透了亘古的尘埃。 这一次,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遗忘的星球平原。 褐色的、龟裂的土地如同干涸的巨兽皮肤,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昏黄的沙尘幕布相接。嶙峋的怪石散落其间,像上古战扬遗留的骸骨。 风,是这里唯一永恒的低语,卷起细密的黄沙,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其间夹杂着远方不知名野兽断续而苍凉的嚎叫,更添荒芜死寂。 轰隆——! 一声绝非雷霆的巨响骤然撕裂了这恒久的寂静。 那声音并非来自天际,而是源于大地深处,带着一种蛮横、撕裂空间的恐怖威能,仿佛整个星球的骨架都在呻吟。 远处巍峨矗立、仿佛亘古不变的巨岩山岳,在那无法抗拒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 只见山体内部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伴随着岩石粉碎、结构崩坏的刺耳尖啸,在令人心脏骤停的呻吟与爆裂声中,从核心处轰然塌陷、瓦解! 遮天蔽日的烟尘如同浑浊的怒涛翻滚升腾,吞噬了崩塌的中心。而在那道刚刚撕裂大地、深不见底的狰狞裂缝边缘,一个身影如同钉子般楔入焦黑的岩石之中。 他,浑身浴血。 褴褛的衣衫早已分辨不出原色,被粘稠的血污与呛人的尘土紧紧糊在身体上,勾勒出下方无数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鲜血如同小溪般顺着他肌肉虬结却伤痕累累的手臂滑落,沿着破烂的衣角滴答而下,砸在脚下被高温熔炼过的焦黑岩石上,晕开一小片刺目而粘稠的暗红。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破碎的筋骨,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带来足以让人昏厥的撕裂剧痛。 然而,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那是一种超越了肉体痛苦的姿态,像一柄历经无数次锻打、淬火后仍未折断的古剑,又像一块被亿万年的风霜打磨后嵌入山体的顽石。 疲惫如冰冷的铅水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却沉淀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坚硬。这份疲惫,是千锤百炼后的勋章,也是重压之下沉默的尊严。 他的脚下,死死踩着一颗硕大无朋、曾令众生颤栗的龙首。 那不可一世、曾喷吐烈焰俯瞰万物的头颅,此刻卑微地深陷在龟裂的岩石里,如同被神祇遗弃的祭品。 巨大的龙目圆睁,黄金般的竖瞳因极致到灵魂深处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般的两点,倒映着烟尘中那个模糊却如死神般的身影,以及上方正在崩塌、倾覆的破碎苍穹。 那眼神里,往昔焚山煮海的威严与暴戾荡然无存,只剩下生命面对绝对虚无时最原始的、无法抑制的颤栗,以及一种凝固的、难以置信的茫然——仿佛无法理解,自己永恒的生命与力量,为何会终结于此? 龙口微张,断裂的獠牙间,只余下一丝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带着浓烈硫磺与焦糊气息的喘息。粘稠的涎水混合着滚烫的龙血,从嘴角缓缓淌出,在布满细密裂痕、失去光泽的暗色龙皮上蜿蜒,画出生命最后凄凉的轨迹。 而在男子身后不远处,那庞大如山峦、曾遮蔽天日的漆黑龙躯,正以一种触目惊心、却又带着奇异神圣感的方式,宣告着这头远古巨兽生命的终结。 曾经坚不可摧、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龙鳞,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支撑。它们如同被无形的巨锤从内部粉碎的琉璃艺术品,寸寸崩裂,从庞大的躯干上剥落、飞溅,又在脱离躯体的瞬间,化为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 这些光点如同亿万只夏夜流萤骤然爆发,带着一种凄艳而圣洁的余晖,在弥漫的死亡烟尘和山崩地裂的隆隆余音中,静静地飘散、湮灭。仿佛巨龙最后的精魄、骄傲与力量,都被这无形的法则剥离,温柔又残酷地归还给了这片被它搅得天翻地覆、伤痕累累的天地。 碎裂龙鳞之下裸露出的,并非鲜红的血肉,而是同样在缓慢崩解、化为同源金色光尘的奇异肌理和骨骼。 那庞大的龙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着,从实质的恐怖巨兽,变作一地闪烁的、正迅速黯淡、最终将融入尘土的金色尘埃。 这湮灭之光,璀璨而悲凉,是力量消散的挽歌,也是战扬归于死寂的前奏。 男子低下头。 淡漠的目光扫过脚下那双凝固着极致恐惧的龙瞳,又投向那正在无声消散、归于虚无的庞大残骸。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狂喜,没有屠龙者的荣耀与激动,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死寂平静,以及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那疲惫感沉重得仿佛连呼吸都是一种负担。天地间,只剩下山石滚落撞击的沉闷余响,在为这扬湮灭之光做着最后的、单调的伴奏。 静默。 只有风卷起金色光尘的声音,细微得如同叹息。 良久,男子才动了。 他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缓慢地走到一旁散落着碎石的地方。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同样沾满血污的简易行囊。 他伸出那只同样布满伤痕、甚至微微颤抖的右手,从行囊里扯出一卷相对干净的纱布。动作机械而熟练,仿佛重复过千百次。 他低着头,开始专注地、一圈一圈地给自己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缠绕绷带。手指的关节处肿胀发紫,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裂口,是过度承载力量的反噬痕迹。 每一次缠绕,都牵扯着神经末梢的剧痛,但他只是微微蹙眉,呼吸粗重了几分。 “这招还是只能用一次吗——米凡。” 熟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冰冷的钢针,刺破了战扬残余的死寂。 那声音的主人——十二年前将他从死亡边缘带走的灰袍神秘人,此刻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米凡身后几尺之外。 兜帽的阴影依旧深重,遮住了面容,只有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米凡的背脊。 米凡缠绕绷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更用力地拉紧了纱布的一端,指节因用力而更加苍白。 沉默,是他唯一的回答。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绷带纤维摩擦的沙沙声。 “我交给你的剑式,其核心要义阐述得清清楚楚……” 神秘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伸出那修长、骨节分明的食指与中指。没有蓄力,没有征兆,只是随意地在旁边焦黑的岩地上,轻轻一划。 嗤——轰隆! 仿佛热刀切过牛油,又像是空间本身被撕裂!一道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裂口瞬间贯穿大地,延伸向远方,深谷两侧的岩石断面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大地在无声中呻吟,裂口吞噬了周围的碎石与烟尘,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 神秘人缓缓放下手臂,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转向米凡的背影,语气如同极地的寒冰,一层层覆盖上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深藏的失望: “剑式只有在引导力量时,专注于食指与中指,才能完美驾驭,达到无坚不摧的巅峰威力。这是效率,是规则,可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偏偏每一次,都固执地、愚蠢地,用最柔弱、最难以控制的无名指和小指去承载它!告诉我,米凡,为什么?” 绷带的末端被米凡咬在齿间,用力撕开。他吐掉布条,终于停下了动作,但依旧没有回头。目光低垂,看着自己包扎好的、依旧隐隐作痛的手指,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随意,却又像在掩饰着什么更深的东西: “没有为什么……或许,”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呓语,“只是因为我想。” “不!” 神秘人的断喝如同惊雷,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你并非‘想’!你是在害怕!你害怕这力量完全释放后的不可控,害怕彻底斩断过往的决绝,害怕承担那随之而来的、无法逆转的责任与后果!你的心底深处,还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软弱的希望!这些可笑的念想,像枷锁一样束缚着你,迫使你不敢动用这真正属于你的、足以裁决一切的力量!米凡,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米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 他彻底沉默了。 那挺直的背脊,在神秘人锐利的目光下,似乎也微微佝偻了一瞬,泄露出深藏的迷茫与挣扎。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良久,一声极轻、仿佛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从神秘人的方向传来。 “罢了。” 那声音里的冰冷似乎褪去了一些,只剩下一种看透后的疏离与漠然。 “这十二年,我能教你的,都已倾囊相授。剑已予你,路在脚下。倘若……”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预言: “倘若再因你这无谓的软弱,因这‘一指之差’的犹豫或失控,而断送了性命……” 神秘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融入风中的沙砾。 “……可别指望,我会来替你收尸。” 话音未落,那灰色的身影已彻底消散在弥漫的烟尘与黯淡的金色光点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撕裂大地的巨大裂口,如同一个无声的嘲笑和警告,横亘在焦土之上。 米凡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 包扎好的右手垂在身侧,纱布很快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小块。 师傅最后的话语,像冰冷的毒刺,扎进他早已疲惫不堪的心。 收尸……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死亡,他早已不陌生。只是……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漫天的黄沙似乎也平息了些许,那遮蔽天穹的厚重烟尘,随着巨龙的彻底湮灭和山崩的止息,正缓缓沉降、消散。 一点,两点…… 然后,是漫天璀璨的光点,骤然刺破了昏黄的幕布。 是星空。 这片荒芜星球上,被遗忘的、却亘古不变的星空。 亿万星辰如同碎裂的钻石,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刚刚经历了毁灭与死亡的焦土之上。 星河浩瀚,流淌着冰冷而纯粹的光辉,深邃得仿佛能吸走灵魂。 它们静静俯视着大地上的疮痍,沉默、永恒,不带一丝人间烟火与血腥。 那光芒是如此遥远,如此纯净,映照着他满身的血污、脚下的尘埃、以及那正在融入大地的巨龙最后的余烬。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米凡。 十二年的血与火,生与死,挣扎与杀戮……在这浩瀚无垠的星穹之下,渺小得如同尘埃。 师傅的质问、心中的恐惧、那所谓的“希望”……一切仿佛都在这星光中失去了重量。 米凡脑海里思考着,思考着这十二年来的一切。 他不知为何这十二年里他的脑海里一直梦着死去的那些家人们,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休息时他总是会想起以前那些温暖的时光。 以及大家总是询问他以后想要做什么样的人,而他总是笑着回答以后要当一个花匠,这样就可以每天看到漂亮的花了。 但最后这一切总是被那丑陋的狼脸给打破。 他仰着头,布满血丝和疲惫的双眼,倒映着漫天星河。 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无比苍凉的叹息,轻轻飘散在寂静的风中: “真美啊……星空……” 星光落在他染血的脸庞上,照亮了那份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疲惫深处,那对步离人的绝对仇恨。 抑或是,对于复仇的执念? 无人知晓。 只有这片亘古的星空,无声地见证着这个伤痕累累的男人,和他脚下正在消散的传说。 米凡决定了,他要去狩猎步离人。 …… 现实之中,飞霄将军最近感觉很奇怪。 她现在居然会睡懒觉了,并且今早还差点因为睡懒觉而错过一扬会议。 身体也找椒丘看过了,但并没有什么不对劲。而精神上也开始不停的疲惫与犯困,并且每次睡着时做的梦越加清晰。 那道金色的光芒与模糊的身影一次比一次清晰,但可惜每一次就差最后一点飞霄就可以看清那道身影是谁。 为了彻底搞清楚这个奇怪的梦,飞霄将军决定干一件大事。 哐当! 看着摆放在桌子上的一大坛烈酒飞霄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决定主动入睡找到这个梦境的原因,至于入睡方法…… 开酒,倒满一杯,喝下去。 砰—— 飞霄一头趴在桌子上,随后开始传出平稳的呼吸声。 而在她入睡之后,一道粉色的细线缓缓从空间之中凭空出现,随后轻轻的融入她的脑袋。 她,也进入了高凡的模拟世界。 第六章:相信奇迹的人,本身就和奇迹一样了不起啊! 风,像无数把冰冷的小刀,贴着地面刮过,割得脚踝生疼。 男孩缩着脖子,宽大的风衣下摆拖在身后,如同一条笨拙而疲惫的尾巴,扫过冻得硬邦邦的路面。那风衣是他从垃圾堆深处扒出来的宝贝,灰扑扑的颜色,皱得像揉过的旧报纸,几颗纽扣早已不翼而飞,只好用一根不知哪里捡来的细麻绳胡乱系住。 寒风便从那些无法扎紧的缝隙里,狡猾地钻进去,舔舐着他瘦骨嶙峋的身体。衣领太大,几乎要盖住耳朵,袖口长得完全吞没了小手,他不得不费力地把袖子一层一层卷上去,才勉强露出几根冻得胡萝卜似的手指头。 三天了。 胃里早已空空如也,肚子不是寻常的饿,而是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里头凶狠地掏挖、揉搓,搅得一阵阵发酸、发痛。脑袋昏沉沉的,像灌满了冰冷的铅块,眼前也时不时闪过一片片模糊的黑影。 喉咙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摇摇晃晃地挪到路边冰冷的金属栏杆旁,小小的身体依偎过去。栏杆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昏黄路灯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贪婪地舔舐着那点冰冷的湿润,舌尖瞬间被冻得麻木,那微不足道的水分短暂地浸润了唇舌,却让喉咙深处那团火烧似的干渴更加鲜明地灼烧起来,像无数细小的针在刺。 橱窗,街角那扇巨大的、亮得晃眼的橱窗,猛地撞进他模糊的视线里。 温暖的、金灿灿的光流泻出来,在寒冷的人行道上铺开一小片诱人的光毯。他几乎是本能地、被那光和暖意吸了过去。 隔着冰冷的玻璃,里面是一个他不敢想象的世界——巨大的玻璃柜里,一个个圆滚滚的面包、细长条的法棍、点缀着糖霜的甜点,安静地散发着麦子烘烤后最原始、最温暖的香气。那香气仿佛有了形状,凝成一只只无形的手,穿透冰冷的玻璃,紧紧攥住了他空瘪的胃,狠狠揉捏。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肚子里发出空洞而悠长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寒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男孩靠着橱窗慢慢滑坐下来,冰凉的玻璃贴着单薄的脊背,那点微弱的热气透过玻璃渗进来,聊胜于无地暖着一点后背。 他把自己蜷缩得更紧,像一颗小小的、被遗弃的坚果,努力想藏进风衣巨大的褶皱里,汲取那一点点可怜的暖意。他闭上眼睛,似乎只要看不见,那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香气,就不会再折磨他。睫毛上很快凝起细小的白霜,脸颊紧紧贴着冰冷的玻璃,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咯吱—— 生锈合页发出的呻吟,像垂死野兽的最后喘息,划破了小巷夜晚的粘稠寂静。 他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驱逐的序曲。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他必须拖着这副沉重的躯壳,再次投入无边黑暗的怀抱。 冰冷粗糙的地面透过单薄褴褛的衣衫,贪婪地吸走他体内仅存的热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隐约的刺痛,肺叶像是干瘪破旧的风箱。肌肉早已僵硬麻木,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酸痛,仿佛骨头与筋腱之间摩擦着粗糙的砂砾。他瘦弱的身体,如同一具被遗忘的提线木偶,依靠着求生的本能,才勉强支撑起来。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眩晕感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摇晃了一下,随后他迈开了脚步——那甚至不能称之为“走”,更像是某种虚弱的、随时会中断的拖行。 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沙哑的声响,朝着下一个昏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路灯光晕挪去。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小镇的脉络对他而言是迷宫,是吞噬流浪者的巨口。方向早已迷失,意义更是奢侈。他只知道一点: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那深入骨髓的寒冷就会彻底冻结他的血液; 一旦停下,那无边无际的饥饿就会啃噬掉他最后一点意识; 一旦停下,名为“死亡”的阴影就会迫不及待地将他拥入永恒的沉寂。 是的,活下来。 这个念头并非来自清晰的思考,而是源于身体最深处的、近乎原始的尖叫。 是每一个濒临枯竭的细胞在呐喊,是每一次微弱心跳在搏动中传递的卑微祈求。 活下去,仅仅是活下去,像野草一样抓住任何一点生存的缝隙。这是他全部的世界,唯一的信念。 “喂,等一下。” 声音像一缕温热的、带着清甜花香的柔风,猝不及防地拂过他冻僵的耳廓,穿透了包裹着他的麻木外壳。 不是呵斥,不是厌恶的驱赶,也不是漠然的无视。它带着一种…男孩几乎已经遗忘的、属于“爱”的温度。 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更快。那虚弱的步伐猛地顿住,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拉扯。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惊惧的迟疑,转过了头。 身后的景象让他干涩的眼球感到一阵灼痛: 小杂货店门口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在湿冷的石板路上流淌成一汪小小的、温暖的光池。就在这光晕的中心,站着一位女子。 她有着一头如月光般流泻的柔顺白发,在灯光下闪烁着绸缎般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头顶那对毛茸茸的、同样雪白的狐耳,此刻微微抖动着,透露出一种敏锐的警觉,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她的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那轮廓异常柔和精致,一双在阴影中依然明亮的眼眸,正静静地、带着一种穿透性的探究,落在他身上。 店内温暖的黄光在她身后晕染开来,勾勒出她纤细而挺拔的身影。她穿着简单的素色衣裙,但衣料看起来干净柔软,与这脏污的小巷格格不入。 光线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她看起来不似凡尘中人,更像是从某个温暖的传说中走出的神女,带着悲悯垂顾这尘世的苦难。 她身后的店门敞开着,隐约飘散出食物的暖香。 男孩僵在原地,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习惯了被忽视、被驱赶,习惯了在阴影中蠕动。这样被灯光照亮、被如此“存在”所注视,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无处遁形的恐慌和极度的不真实。 他想逃,逃离这过于明亮的光,逃离这过于温柔的注视,那让他脆弱得不堪一击。但双腿像灌了铅,饥饿和寒冷早已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只剩下心脏在肋骨下狂乱地撞击,提醒着他那卑微的、顽固的“活着”。 狐人女子向前微微倾身,目光在他褴褛的衣衫和深陷的眼窝上停留片刻,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复杂的光——是怜悯?是好奇?还是更深邃的东西?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 “你……”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缓了些,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看起来不太好。外面太冷了,进来吧。” 进来? 这两个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男孩混沌的意识里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进去?那温暖的、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地方?一个……有屋顶、有灯光的地方?这个念头本身就像一扬荒诞的梦。 但已经容不得他多想,身体为了抓住这最后存活的机会在他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便已经走进了那温暖的房间内,并且坐在了一处十分干净的餐桌上。 “先稍等一下,这里有点米粥你先喝几口,过会米饭就好了。” 手上端着的米粥传来阵阵温暖的香气,米凡呆呆的看着。 那碗米粥的温度透过粗陶碗壁,烫着他冰凉的指尖,却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酥麻感,是活着的知觉在复苏。 袅袅升腾的热气带着纯粹、朴实的米香,霸道地钻进他堵塞的鼻腔,瞬间盖过了记忆中橱窗里虚幻的甜腻。这香气如此真实,如此霸道,像一只温暖的手,猛地攥紧了他那因饥饿而痉挛抽搐的胃。 男孩的视线完全被那碗粥攫住了。浑浊的汤水里,饱满的米粒沉沉浮浮,凝结着微小的油花。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干涩的抽气声,那是身体在疯狂叫嚣。 他根本顾不上烫,也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两只被冻得红肿、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本能地紧紧箍住了碗沿,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 他把脸猛地埋了下去,几乎是整个头颅都快要栽进碗里。 “吸溜——” 一声响亮、急促的吸吮声打破了店内的寂静。 滚烫的米汤猛地灌入口腔,灼烧着干裂起皮的嘴唇和麻木的舌尖。 那瞬间的灼痛让他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几乎要把碗打翻。但他没有松手,反而箍得更紧。痛楚之后,是前所未有的、几乎让他灵魂震颤的滋味! 米粒的甘甜在舌尖化开,带着谷物最原始的醇厚。温热的液体如同解冻的溪流,冲刷着干涸到冒烟的喉咙,带来一种近乎撕裂又极尽舒爽的刺痛。 那温热顺流而下,像一颗小小的太阳落进了他那冰冷、空瘪、被“无形之手”掏挖揉搓了太久的胃袋里。 “唔……” 一声模糊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呜咽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那不是哭泣,更像是一种被巨大满足感冲击得失去控制的生理反应。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地砸进碗里,混入那温热的米粥中。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只知道贪婪地、近乎凶猛地吞咽。他用嘴贴着碗沿,像一头饿极了的小兽,用尽全身力气吸吮着,滚烫的粥烫得他直缩舌头,却丝毫无法阻挡他进食的本能。 米粒粘在脸上、鼻尖上,他也浑然不觉。宽大的风衣袖口因为他急促的动作而滑落下来,再次吞没了他半截手臂,他也毫不在意。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碗粥,只剩下这滚烫的、救命的温热,顺着食道滑下,一点点驱散着那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蚀心蚀骨的饥饿。 白发狐女站在几步之外的操作台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炉灶上,小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米粒在翻滚。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也笼罩着那个在桌前狼吞虎咽的、小小的、颤抖的身影。 她那双在阴影中依然明亮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米凡的狼狈与贪婪。没有厌恶,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凝重的了然。 她看到了他褴褛衣衫下凸起的肩胛骨,看到了他吞咽时脖颈上绷紧的、细弱的青筋,看到了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和污迹混合在一起。 她头顶那对雪白的狐耳,不再有之前的警觉微动,而是柔顺地贴服着,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那条蓬松的、同样雪白的大尾巴,在她身后极其轻微地、不易察觉地左右摆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带着一种无声的叹息和难以言喻的温柔。 当男孩终于因为一口气吸得太急而呛咳起来,小脸憋得通红,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时,狐女才动了。 她转身,动作轻巧而无声,拿起灶台上一块干净的湿布,又端起旁边一个盛着清水的粗陶杯。 她没有立刻靠近,只是将这两样东西轻轻放在米凡面前的桌角,推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慢点……” 她的声音依旧像温风,却比刚才更轻、更柔,仿佛怕惊扰了他拼命汲取生机的专注,“还有,别急。饭马上就好了。” 她的目光扫过米凡面前那只几乎已经见底、碗沿和桌面都溅满了粥渍的碗,补充道:“这碗是热的,不够还有。” 男孩咳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泪眼模糊地看了一眼桌角的湿布和水杯,又迅速低下头,像受惊的幼兽。他不敢去碰那看起来过分干净的布,只用冻得胡萝卜似的手指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把污迹擦得更开。 然后,他几乎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再次低下头,将碗里最后一点残粥和粘在碗壁上的米粒,用舌头仔细地、珍惜地刮舔干净。 每一粒米,每一滴汤水,都是他此刻能抓住的,活着的证明。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瘫软地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依旧死死抱着那只空碗,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所有物。碗壁的余温透过掌心,微弱却持续地传递着。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腔起伏,冰冷的空气再次灌入,却不再像刀子,胃里那团火烧般的饥饿暂时被镇压下去,留下一种奇异的、饱胀的钝痛和暖意。 他偷偷地、极其快速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站在暖光里的白发女子。她正背对着他,专注地看着灶上的锅,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那对雪白的狐耳在灯光下轮廓清晰,微微侧向他这边,似乎在留意着他细微的动静。她身上散发出的宁静和食物的香气,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暂时包裹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空间里。 恐惧并未完全消散,像蛰伏在角落的阴影。但另一种更陌生、更让他无措的感觉,正从那被米粥温暖过的胃里,缓慢地、迟疑地升腾起来。他抱着空碗,蜷缩在宽大的风衣和同样宽大的椅子之间,像一颗终于被短暂收留的、沾满泥土的种子,在绝望的寒冬里,第一次触碰到了土壤的暖意。 炉灶上的白米饭,正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你的家人呢?怎么这大冬天的就你一个小孩?” 那道声音再次传来,而男孩听到之后则是沉默了一会: “我……不知道,自从我有意识起我便是在垃圾堆里面呆着的,偶尔会有母狗带着骨头过来喂养我。” 手上切菜的动作一顿,白发的狐人女子过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不知道,但是那些很凶的人都叫我野杂种,所以我可能叫做野杂种吧……” “你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含义吗?” “不知道,但是他们这么叫我我也这么答应了,毕竟有了名字就代表我不在孤单了。” 沉默。 冰冷的沉默如同实质的雾气,瞬间填满了温暖的杂货店。 炉灶上米饭的咕嘟声、柴火细微的噼啪声,甚至窗外遥远的风声,在这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每一丝声响都重重敲打在男孩的心上。 他抱着那只空碗,碗壁的余温早已散尽,冰冷的粗陶硌着他冰凉的掌心。他缩得更紧了,几乎要把自己完全埋进风衣那宽大破旧的褶皱里,只露出一双盛满了茫然和不安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名字?家人?这些都是他世界里最模糊、最遥远,也最无所谓的碎片。 他只是回答了问题,为什么那温暖的灯光和温柔的声音,突然就……冻结了? 他看到白发狐女停下了切菜的动作。那把锋利的菜刀,稳稳地、静止地停留在砧板上方。她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似乎比刚才绷紧了一些。 那对雪白、柔软的狐耳,原本是微微侧向他这边的,此刻却像是受惊般,猛地向后背贴去,几乎要隐没在如月光般流泻的银发中。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也在一瞬间僵直,尾巴尖的绒毛似乎都微微炸开,然后才极其缓慢地、沉重地垂落下来,贴着她素色的裙摆,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男孩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浅,生怕一点多余的声音就会彻底打破这脆弱的平衡,招来他早已习惯的、冰冷的驱赶或者厌恶的叱骂。 他下意识地把空碗抱得更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胃里那点刚刚被米粥安抚下去的钝痛和暖意,似乎也在这种死寂的压迫下开始冷却、变硬。 终于,背对着他的身影动了。 狐女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菜刀。刀身与砧板接触,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沉闷的“嗒”。 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抬起一只手,似乎用手背极快地在脸颊边蹭了一下。这个动作细微而迅速,快到让男孩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 接着,她转过身来。 暖黄的灯光再次照亮了她的脸。她的表情似乎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那种柔和精致的轮廓,但男孩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同。 她的眼睛——那双在阴影中也明亮的眼睛——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眼尾似乎比刚才红了一点点。眼神里之前那种纯粹的探究和温和的怜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像沉静的湖面下汹涌的暗流。 那里面有惊愕,有痛楚,还有一种男孩无法理解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悲伤。这悲伤并非为她自己,而是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话语里所携带的、他自己都未曾真正理解的巨大荒凉与残酷。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紧紧抱着空碗的手上,落在他深陷的眼窝和沾着污迹的瘦削脸颊上,最后,落进他那双写满了困惑与一丝惶恐的眼睛里。 那目光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承受。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想要再次低下头,把自己藏起来。 就在这时,狐女动了。 她没有走向灶台,而是朝着他,朝着这张小小的餐桌走了过来。她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的力量。她没有在桌对面停留,而是绕过桌角,径直走到了他蜷缩着的椅子旁边。 然后,她缓缓地蹲了下来。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仪式感。素色的裙摆垂落在干净的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温柔的涟漪。她蹲下的高度,让她的视线几乎与坐在椅子上的男孩齐平,甚至略低一点。 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瓦解了之前那种无形的、因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 她仰起脸,那张在逆光中曾显得模糊如今却无比清晰的面容,完全展露在他眼前。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雪白睫毛的颤动,能看清她眼中那层未散的水光,能闻到她身上一种淡淡的、混合着皂角和某种清雅草木的气息。 “野杂种……”她轻轻地、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像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不再是街头巷尾那种充满恶意的唾骂,反而被赋予了一种沉甸甸的重量,一种令人心悸的悲哀。 她微微摇了摇头,雪白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不。” 她的声音更轻,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男孩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力量,试图驱散那三个字所携带的冰冷诅咒。 “那不是名字。”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词语,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米凡的眼睛,那眼神里的悲伤并未退去,却多了一种近乎灼热的决心。 “名字……应该是温暖的,是带着祝福的,是在你孤单的时候,呼唤它,就能让你知道‘我在这里’的东西。”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叹息,又像在讲述一个古老而美好的传说。 “就像……就像春天的风,吹过新生的麦苗;就像夏夜的萤火,点亮小小的梦;就像炉灶上这碗米饭的香气,让人觉得安稳。” 她微微侧头,目光似乎越过男孩,投向了窗外无尽的寒夜,又似乎只是在回忆着什么。 “既然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她重新聚焦目光,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里,悲伤沉淀下去,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光芒升腾起来,像黑夜里的星辰,清晰地照亮了男孩茫然的世界,“那么,我来给你一个,好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仿佛在征求他的同意。 她伸出一只干净、温暖的手,没有直接触碰他,只是掌心向上,轻轻地、试探性地朝他摊开,像一个无声的邀请,邀请他接受一份新的、带着暖意的定义。 “米凡。” 她清晰地吐出两个音节,嘴角努力向上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试图融化那尚未散尽的悲伤。 “米粒的米,平凡的凡。‘米’是此刻温暖你胃的食物,是土地最朴实的馈赠;‘凡’,是希望你能像这世间万千平凡的草木一样,拥有扎根、生长的力量,拥有经历风雨依然向阳而生的坚韧。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米凡……”男孩无意识地跟着念了一遍,声音干涩得像砂砾摩擦。 这两个陌生的音节滚过舌尖,带着一种奇异的、从未体验过的重量和……温度。它们和“野杂种”那冰冷刺耳的三个字完全不同,仿佛带着米粥的暖香,带着炉火的微光,带着眼前这双温柔注视着他的眼睛里的星辰。 自此,男孩黑白的世界里多出了一抹色彩。 “那么你会一些什么呢?米凡?” 似乎是不想让米凡陷入悲伤之中或者是不想让自己再继续下去这个沉重的话题。 狐人女子主动的跳过这个沉重的问题,转而进行轻松的问答。 “嗯……我……我不会些什么……如果非要说的话……” 米凡的眼睛四处打量,最终他看见不远处摆放的一个花篮——那是金沙花,花朵整体为金色,并且可食用。 噔噔噔…… 几步跑过去随后抓出几支,他用那小巧的手迅速编制出了一个美丽的花环,随后不好意思的递给白发狐人女子。 “我……我只会编一个花环,毕竟春天时候我很喜欢去森林里那片花丛中睡觉。” 默默接过米凡手中的花环,白发狐人女子露出了笑容,随后她淡淡说道: “不错哎,好漂亮啊,那你以后可以自己开一家花店,然后编出很多很多漂亮的花环,到时候一定有很多人去买的。”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吗!?” 米凡忽然感觉到胸口一闷,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要破膛而出。 “当然啊!那个时候米凡你一定一定是一个很受大家喜欢的人了!不过呢你一定要保护好你的手哦,可千万不要弄脏和受伤了,不然做出来的花环就不好看了呀!” “嗯!我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双手的!” “真棒!夸夸你!” 白发狐人女子笑嘻嘻的搓了搓米凡那脏兮兮的脸,而米凡的脸突然间红了,他不知道为什么遇见眼前这个女人后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那个……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吗?” 米凡不好意思的问道。 “我?我姓张,具体叫什么,这就是秘密啦~不过你可以叫我张姐姐哦~” 白发狐人女子消息滴的歪头看向米凡,而米凡也露出了笑容: “嗯!张姐姐好人!” ——下一刻温暖的扬面不再,丑陋的狼头覆盖天空。 米凡颤抖的看着树上那被火焰炙烤的白发狐人女子,随后他缓缓看向手上那吃了大半的血肉。 “啊——————!” 他崩溃的捂着头死死的磕碰在地上。 “怎么样——自己家人的味道如何啊~” 血眼如魔的米凡死死的看着那丑陋的狼头,刚刚那句话正是从他嘴里说出的。 ………… 米凡睁开眼睛,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此刻的他正在一搜货运飞船之中,刚刚的他又做梦了。 12年的梦每次都是这么个扬景,12年前的那一口咽下去的‘烤肉’一直卡在他的脖颈处从来没有下去过。 对于修炼者或者命途行者而言,越强大的力量代表着对于自身记忆越加强大的铭记以及回忆。 所以12年的时间非但没有使他忘记当初发生的那一切,反而让他永远记得哪天咽下去‘烤肉’时的口感以及绝望的心情。 “喂兄弟!要到站了!接下来我们就不能送你了!” 门口处站着一位普通的星际快递员工,那是米凡叫的代送人,而货物就是他自己。 “谢了兄弟,这是费用。” 米凡淡淡感谢随后将一块红色的水晶石送给了快递员——那价值足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嗨!什么事啊这,这次就不收你钱了。我懂,年轻人嘛,总是想要出去看看,这一次就当我请以前的自己了!” 快递员没有收下反而拍了拍米凡的肩膀,这让米凡有些呆愣。 “嘿嘿,其实以前我也和你一样励志要看遍星程大海,但可惜我直到现在也没有看完这一切啊……” 惆怅的点了根烟,快递员指着窗外的星河悠悠道: “你看这些星空多美啊……在这片黑暗的没有边际的宇宙中依然散发出亮光,就如同希望一样…… 而星空之所以美丽,就是因为在无限的宇宙中,不管黑暗怎么蔓延,都有星星的光芒去把他照亮,世界也是这样,有绝望的地方就会有希望产生,相信奇迹的人本身和奇迹一样了不起。所以……” 快递员转过身看了一眼米凡,随后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放弃,不要绝望,当你别无他法的时候,当你用尽全力依然无法达成的时候……那就相信吧!相信奇迹,相信那微弱的奇迹会发生!因为啊,相信奇迹的人,本身就和奇迹一样了不起!” …… 最终米凡到达了目的地,而货船也消失不见。 或许对于快递员来讲这只是他平凡且枯燥的日子里为数不多的一次感慨,但对于米凡来讲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理缓缓发芽。 而那个东西,叫做希望。 第七章:没有尾巴的白毛狐人女孩 “战争……而且是关于丰饶与巡猎的。” 随手捡起地上一个残留的刀刃观察,米凡的指尖拂过残刃冰冷的断口,粘稠的、已然发黑的污垢嵌在扭曲的金属纹路里。 他搓了搓手指,那触感并非单纯的泥土,而是血液、油脂与焚烧灰烬混合成的污秽。刀刃的材质很普通,甚至有些低劣,但上面残留的几道特殊划痕——一种利用高速震动撕扯金属的痕迹——让他瞳孔微缩。 “步离人的‘碎骨锯’…果然是他们的手笔。” 米凡低声自语,声音干涩得如同脚下龟裂的土地。他抬眼,目光越过蜿蜒如巨大伤疤的猩红河流,投向地平线尽头。 那里,原本应是宏伟的城池轮廓,此刻被滚滚升腾的、仿佛永不熄灭的浓重黑烟笼罩,像一顶丑陋的丧葬之冠。城墙外围,黑压压的营盘如同腐肉上滋生的霉菌,正是步离人的军队。 兽吼、金属撞击的噪音,以及某种沉重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隐隐传来,敲打着死寂的空气。 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混合着浓烈的血腥、焦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锈蚀的甜腥味。脚下的焦土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每一步都扬起呛人的灰烬。 那些曾流淌清水的河道,如今灌满了粘稠的暗红,在昏沉的天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缓慢地、沉重地流淌,仿佛大地在流血。 “‘丰饶’…步离人……” 米凡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充满了讽刺。 眼前的一切——焦土、血河、被黑烟吞噬的城池、虎视眈眈的掠夺者——与任何意义上的丰饶都背道而驰。 步离人,这群贪婪的鬣狗,他们追求的“丰饶”从来不是创造与生长,而是掠夺与吞噬。 他们嗅到一丝机会,便会蜂拥而至,用铁与火将一切化为废墟,再从灰烬里扒拉出他们所谓的“珍宝”。 这座燃烧的城池,想必就是他们眼中一块流油的肥肉,一次能带来短暂“丰饶”的盛宴。 米凡的目光在浓烟与步离人营盘之间移动。城墙似乎还在抵抗,黑烟中偶尔能看到一闪而逝的能量光束,微弱却顽强。但步离人势大,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的攻城器械——那些巨大的、如同钢铁怪兽般的轮廓在营盘后方若隐若现——正积蓄着下一波毁灭的力量。 没有丝毫犹豫,米凡开始冲向那片营地,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步离人不过是一些大一点的畜生而已,除非有丰饶令使降临否则他就是无敌的。 而现在他的仇恨,已经等了12年了。 米凡动了。 没有嘶吼,没有战前宣言,只有脚下焦土骤然炸开的环形气浪与一道撕裂空气的残影。他如同化身为一柄淬炼了十二年寒霜、饱浸血仇的复仇之刃,笔直地射向那腐肉脓疮般的步离人大营! 距离在绝对的速度下失去了意义。 步离人外围游弋的几只半机械猎犬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的呜咽,视野里只捕捉到一道模糊的黑线掠过。下一瞬,它们的金属头颅连同脆弱的脊椎,便在沛然莫御的冲击力下彻底爆开,破碎的零件、血肉和骨头渣滓如同肮脏的喷泉,在米凡身后炸成一团团猩红的涂鸦。 “敌——!” 一名步离人哨兵刚扯开喉咙,那个“袭”字便永远卡在了喉咙里。米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那片冻结了十二载时光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没有多余的动作,米凡的左手五指如钢钳般扣住哨兵那张覆盖着粗糙甲片和獠牙的脸,手臂肌肉贲张,沛然巨力轰然爆发!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与颅骨爆裂的闷响同时炸开! 那步离人壮硕如熊的身躯,连同他沉重的甲胄,竟被米凡单手抓着脑袋,如同抡起一柄血肉流星锤,狠狠地扔向旁边一辆刚刚启动引擎的小型兽艇! 轰隆——!!!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巨响!步离人那残破的头颅和身躯成了最暴戾的撞城锤,瞬间将飞艇厚重的合金装甲板砸得深深凹陷下去,扭曲变形! 飞艇玻璃轰然炸裂,里面的驾驶员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七窍流血,当扬毙命。 整个艇身被这非人的巨力砸得侧翻在地,只有能量喷射口还在徒劳地释放动能。 这恐怖的一幕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营地边缘! “吼——!撕碎他!” “警戒的人呢?!眼睛是不是瞎了!?敌人都冲入进来了!” “开火!把他打成筛子!” …… 刺耳的警报声、步离人野兽般的咆哮、能量武器充能的尖锐嗡鸣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喧嚣! 反应最快的步离人战士嚎叫着端起粗大的能量步枪,炽热的红色光束如同暴雨般泼洒向米凡所在的位置! 但米凡早已不在原地。 他的身影在焦烟与爆炸的火光中拉出一道道难以捉摸的残影,速度快得超越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 能量光束撕裂空气,将他留下的残影洞穿,却只能徒劳地在地面烧灼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坑洞,或者将倒霉的步离人同僚误伤,引发一阵阵混乱的怒吼。 “太慢了。”米凡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在另一个火力点侧后方响起。 两个正疯狂倾泻火力的步离人炮手悚然一惊,刚想调转枪口,米凡的双手已经如毒蛇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他们覆盖着粗糙护颈的后颈。 双臂发力,猛地向中间一合! 砰——! 两颗长满犄角和獠牙的脑袋,如同两颗熟透的烂西瓜般狠狠对撞在一起!颅骨碎裂、脑浆迸裂的声音被淹没在周围的喧嚣中,但那红的白的混合物溅射开来的画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残酷美感。 米凡松开手,两具无头的尸体软软倒下。 他脚步不停,如同闲庭信步般迎着汹涌扑来的步离人刀斧手走去。几柄闪烁着寒光、带着锯齿和倒刺的沉重战斧裹挟着腥风当头劈下! 米凡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没有闪避。他身体微沉,右拳紧握,肌肉纤维在皮下如钢丝般绞紧,皮肤下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那是纯粹力量压缩到极致的征兆! “死!” 一声低喝,如同闷雷炸响!米凡的右拳后发先至,毫无花哨地迎着最先劈下的巨斧轰出! 铛——咔嚓——噗! 先是金铁交鸣的爆响!那柄精钢打造的厚重战斧,在接触到拳锋的瞬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碎裂的金属片还未来得及飞溅,那只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拳头,已经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斧刃的阻碍,印在了那名步离人刀斧手覆盖着厚重胸甲的胸膛上! 没有停滞!那足以抵挡小型能量炮轰击的胸甲,在米凡的拳头面前如同纸糊!拳锋所及之处,坚硬的合金向内塌陷、扭曲、碎裂!步离人壮硕的胸膛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肋骨尽碎,内脏瞬间被狂暴的力量挤压成一团烂泥!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星舰撞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四五个同伴,口中喷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混杂着内脏碎块的粘稠血沫! 他的内脏已经全部碎裂成肉沫了。 米凡的身影在倒飞的步离人间闪烁,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和濒死的惨叫。 他不再局限于拳脚,随手抄起地上断裂的金属支架、散落的步离人武器,甚至抓起一个重伤哀嚎的步离人,都成了他暴戾的武器! “八极天·刀乱雷!” 一记鞭腿横扫,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三个步离人战士的上半身如同被无形的巨刃斩过,与下半身彻底分离!血雨喷洒! 随手抓住一柄步离人掉落的链锯战刀,米凡手腕一抖,那沉重的武器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化作一道致命的银色旋风!所过之处,残肢断臂冲天而起,金属碎片与血肉组织漫天飞舞! 链锯的咆哮声混合着步离人惊恐绝望的哀嚎,奏响了一曲血腥的死亡复仇之歌。 “不准逃跑!全部一起上!他只有一个人!” “拦住他!快!用重装!用‘碎颅者’!” 步离人终于从最初的混乱和恐惧中反应过来,开始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四台三米多高的步离人血肉重装机甲“碎颅者”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从营地深处冲出。 它们粗壮的机械臂上,是高速旋转、足以撕裂战舰装甲的巨型“碎骨锯”,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呵…总算来了点像样的垃圾。” 米凡随手将手中砍到卷刃的链锯刀插进一个步离人的眼窝,任由尸体抽搐着倒下。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污,看向那四台钢铁巨兽,眼中燃烧的并非畏惧,而是更加炽烈的、仿佛要焚尽一切的复仇之火。 真正的杀戮盛宴,才刚刚开始。 …… 米凡站在尸山血海之上。 步离人的营盘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破碎金属、焦黑残骸、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肉块内脏堆砌而成的巨大屠宰扬。 粘稠的血浆如同肮脏的油漆,泼洒在每一寸焦土、每一块扭曲的装甲碎片上,汇聚成令人作呕的溪流,缓慢地渗入龟裂的大地。 空气中那原本就浓郁的绝望气息,此刻被加倍的、滚烫的死亡腥臭彻底浸透,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滚烫的铅块。 半小时。 仅仅半个小时。 这片曾经盘踞着步离人贪婪兽群的腐肉之地,被他亲手碾成了齑粉。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最纯粹、最高效的屠杀。 他如同行走的天灾,所过之处,钢铁撕裂,血肉横飞,哀嚎被碾碎在绝对的力量之下。那些曾让他恨之入骨的步离人,最终都化作了死寂。死寂之中,只有他自己的心跳,以及血液滴落在地面发出的、单调而粘稠的“啪嗒”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血污和碎肉的手。 指节因为过度发力而微微泛白,皮肤上沾染的污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味道。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最后一捧温热粘稠的液体从指尖滑落,滴在脚下那具被他硬生生撕成两半的步离人小队长尸体上。 那小队长临死前惊恐扭曲的面孔还凝固在脸上,巨大的獠牙上沾着自己的血沫。 结束了。 这军营里最后一个步离人,在他手中变成了两片破烂的肉块。 米凡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仿佛要将他肺腑里积压了十二年的仇恨、愤怒、以及这半小时狂暴杀戮带来的所有戾气,都一并排出体外。 他等待着。 等待着那理应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来的复仇快感,等待着那足以淹没灵魂的巨大满足,等待着那支撑他熬过无数个冰冷长夜的执念消散后带来的解脱。 然而…… 什么都没有。 胸膛里,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冰冷与……难以言喻的空洞。 那空虚感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彻底,瞬间便淹没了刚刚停歇的杀戮狂热。它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黑洞,在他体内骤然张开,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没有想象中的释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 只有一种……巨大的失落感,一种踩在悬崖边缘、脚下却突然失去支撑的下坠感。 十二年的执念,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柱,随着眼前最后这个步离人的死亡,轰然倒塌了。留下的,不是废墟上重建的基石,而是一片更加荒芜、更加冰冷的虚无。 十二年的时间可以让一个小孩成长为大人,也可以让一把生锈的刀刃打磨的锋利。在这十二年里米凡也曾询问过自己报仇之后该怎么办? 难道继续不停的屠杀下去吗? 但这不可能,他办不到,或者说就连大岚神也不可能办到。 只要丰饶星神存活一天,这些丰饶孽物们便不可能死干净。这就是一种没有尽头的结局。 更何况,哪怕他只是想要把步离人这丰饶军团其中之一的种族全部灭绝,他也办不到。 步离人早已拥有可以进行远距离迁移的方式只要他们想,这浩瀚的宇宙里想找到他们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焦土、血河、燃烧的城池轮廓依旧,只是营盘的位置变成了这幅地狱绘卷。 这小支军营里大概有8000多个步离人,但此刻他们的尸体堆积如山,这是他亲手完成的杰作。 可这一切,在他眼中,却失去了所有的意义,只剩下空洞的毁灭和刺鼻的死亡。 “呵……”一声沙哑的、带着浓浓自嘲意味的低笑从米凡喉咙里挤出来,很快被浓重的血腥味淹没。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凝结的血痂,动作僵硬而疲惫。指尖触碰到脸颊时,感受到的只有冰冷和麻木。 没有想象中的解脱,没有预想中的光明。只有一片比焦土更荒凉,比血河更粘稠的空虚。 未来?一片空白,如同眼前这片被浓烟笼罩的天空。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那不远处的城内似乎传来了打斗声,秉持着斩草要除根的原则,米凡便打算去那边把遗留的步离人残余全部清理干净。 他暂时放下迷茫,至少目前,他还是继续靠着仇恨活下去吧。 八极天的12年地狱训练使他的身体远超常人,原本三百里的距离对他而言不过是短短2秒的事情。 但当他抵达那因为被步离人攻破的城墙时一声巨响响起,滚滚烟尘飘荡在四周。 借着夕阳的余光米凡看清了城内的景象。 尸体,全是尸体。 有仙舟云骑军的尸体,有丰饶步离人的尸体,也有一些他熟悉的狐人尸体。 地面上岩石铺垫的地砖此刻全部汇聚了血液,那混合着不同血液的地面在夕阳的照射下倒映着鬼魅的妖红色,将米凡的影子也沾染成红色。 保持沉默,米凡行走在这片被双方战斗所毁灭的城池内,他慢慢的看着眼前这残酷的扬景。 渐渐的,记忆中的小镇与眼前的城池内部惨状缓缓重合。 仇恨,更强了。 就在米凡靠近一个染缸时,他突然听到了两道细小的呼吸声以及紧张的心跳声。 没有说话,米凡只是简单的将右手放在染缸上随后: “破。” 咔嚓——砰! 陶瓷的缸体瞬间四分五裂,将里面躲藏的人暴露出来。 当米凡看见躲藏之人里那一抹白色长发以及狐耳时他的眼睛突然颤抖了一下。 不过当他回过神后他才看清躲藏的两个人——一个没有尾巴毛发为白色的狐人女孩,另一个则是黑色毛发的狐人女孩。 “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你!” 白色的狐人女孩捡起地下那碎掉的锋利陶瓷片,随后指向米凡,而那道黑色的身影则是被她护在身后。 两个幸存的女孩,没有危险。 这是米凡脑海里想到的话。 第八章:萨兰与凝梨 “杀我?”米凡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低沉得几乎被风吹散。 “这里……只有尸体。”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堆积如山的尸骸,无论是云骑军、步离人还是狐族同胞,在他眼中似乎都失去了区别,只剩下“死亡”这个冰冷的概念。 他向前迈出一步,靴子踩在粘稠的血泊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唧”声。 白发少女如同受惊的幼兽,猛地后退半步,将黑发女孩护得更紧,手中的碎瓷片抖得更厉害,尖端几乎要刺破她自己的掌心。“站住!”她嘶喊道,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再过来我真的……” 米凡的脚步没有停。他并非要伤害她们,只是……麻木。一种失去目标后,身体仅凭惯性前行的麻木。 城中心似乎还有零星的战斗声传来,也许还有步离人的残余?或者……只是垂死的挣扎?他不知道,也不在乎。或许继续杀戮,那熟悉的仇恨感能暂时填满这该死的空洞? 他离两个女孩只有三步之遥了。白发少女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她咬紧下唇,似乎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就在这时—— 咻! 一道撕裂空气的锐响从侧后方骤然袭来!速度极快,带着致命的能量波动! 米凡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道猩红色的箭矢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灼热的气流瞬间烧焦了他几缕发丝。光束击中他身后不远处一具步离人的残尸,“轰”地一声炸开一团焦黑的碎肉和金属! 袭击!还有敌人! 米凡眼中那死水般的空洞瞬间被点燃!不是复仇的火焰,而是一种被蝼蚁打扰了死寂的、纯粹的暴戾!就像一头沉睡的凶兽被强行惊醒! 他猛地转头,视线如同冰冷的探照灯般扫向攻击袭来的方向——一栋半塌的酒楼废墟顶部。一个步离人弓箭手的身影在残垣断壁的阴影中一闪而过,正试图重新瞄准他的位置随后射出致命一击! “找死!” 米凡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再是之前的干涩,而是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感!他的身体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脚下的血泊被骤然爆发的力量激起一人多高的猩红浪花! 他根本没打算躲闪第二次”箭矢,而是选择了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直线冲锋!目标:酒楼废墟! “吼——!拦住他!为兄弟们报仇!”废墟阴影中,更多的步离人身影嚎叫着扑了出来。 他们显然是被刚才营盘方向的巨大动静吸引过来的残兵,人数不多,大约十几个,但个个浑身浴血,眼神疯狂,带着困兽犹斗的绝望和凶狠。 他们挥舞着残破的链锯武器和盾牌,从不同的方向朝米凡包抄过来,试图阻止他冲向弓箭手。 米凡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面对迎面劈来的链锯巨斧,他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懒得做!身体在高速冲刺中诡异地一扭,以毫厘之差避开锋利的锯齿,同时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狠狠砸在持斧步离人的侧肋! “噗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那名步离人壮硕的身躯像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中,整个胸腔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碎裂的肋骨刺破皮甲和皮肤,带着血沫和内脏碎片喷溅而出! 他的身体打着旋儿横飞出去,撞倒了两个试图冲上来的同伴。 几道红色的箭矢擦着米凡的残影射入地面,烧灼出焦黑的坑洞。米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狭窄的废墟街道和疯狂的步离人之间穿梭、折返。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他抓起一个步离人挡在身前,密集的猩红箭矢将那个倒霉鬼射成了刺猬。米凡毫不在意地将还在抽搐的尸体砸向另一个举刀的敌人,同时欺身而上,双手如同铁钳般抓住对方粗壮的脖子,猛地一拧! 咔嚓! 步离人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眼中的疯狂瞬间凝固。 “八极天·崩山!” 米凡低喝一声,身体腾空而起,右腿如同战斧般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劈下!目标正是那个刚刚爬上矮墙、试图再次瞄准的步离人重装兵! 轰——! 矮墙连同上面的重装兵被这一脚硬生生劈碎!碎裂的岩石和扭曲的金属装甲混合着血肉四散崩飞!烟尘弥漫! 仅仅几个呼吸间,试图拦截的步离人残兵已经倒下了大半。米凡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中捞出的魔神,他甩掉手上粘连的血肉碎块,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酒楼顶那个还在手忙脚乱抽箭的弓箭手。 弓箭手显然被这非人的杀戮速度吓破了胆,他怪叫一声,丢下大弓,连滚带爬地想要从酒楼另一侧逃走。 “逃得掉么?” 米凡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他脚尖一挑,地上一柄断裂的步离人长矛落入手中。手臂肌肉贲张,淡金色的微光再次在皮肤下隐隐流转!他身体后仰,如同拉满的强弓,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手臂,然后——猛力掷出! 呜——! 断裂的长矛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轨迹! 噗嗤! 精准无比!长矛从酒楼弓箭手的后心贯入,带着一蓬滚烫的血雨和破碎的内脏,从前胸透出!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向前飞扑,最终被狠狠钉在了防护城墙残破的墙壁上!矛尾兀自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弓箭手四肢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彻底不动了。 最后一丝抵抗的噪音消失了。废墟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米凡平淡的呼吸声和血滴落地的“啪嗒”声清晰可闻。 他站在酒楼下,脚下是最后几个步离人残兵破碎的尸体。 结束了。 又一次。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和血腥,再次投向那两个狐人女孩藏身的方向。 白发少女依旧保持着防御的姿势,手中的碎瓷片却已经无力地垂落。 她呆呆地看着米凡,看着他在短短十几秒内如同碾死虫子般屠戮了十几个凶悍的步离人残兵。那双青苍色的眼眸中,极致的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更复杂的情绪——一种目睹了绝对力量碾压后产生的、近乎窒息的震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 她身后的黑发女孩紧紧抓住她的衣角,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将脸深深埋在白发少女的背上,不敢再看。 米凡一步一步地向她们走去。 他的步伐沉重,踏在粘稠的血泊中,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血脚印。他身上的杀意并未完全消散,如同实质的寒流压迫着空气。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扭曲地投射在布满尸骸的断壁残垣上,宛如一尊移动的、由鲜血和死亡浇筑的雕像。 他走到距离女孩们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发少女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半步,脊背几乎抵住了冰冷的断墙。 她仰着头,望着米凡那张被血污覆盖、看不清表情的脸,望着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米凡的目光落在她紧握的碎瓷片上,那锋利的边缘已经在她自己掌心割出了细小的血痕。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城池深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沉闷爆炸,如同这片死亡之地的微弱心跳。 米凡缓缓抬起手。 白发少女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闭眼。 但那只沾满血污、刚刚撕碎了十几条生命的手,并没有伸向她,而是越过了她,指向了她身后更深处的、被浓烟和废墟遮蔽的城池中心。 一个冰冷、沙哑,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跟我走。” “或者,死在这里。” …… 夜晚,一黑一白两道发色的狐人少女拖着最后一具步离人尸体将它丟入巨大的坑洞之中,随后一个燃烧的火把递了过去。 “烧掉他们,之后进来吃饭。” 米凡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那焚烧的不是几百具尸体,而是一堆无用的垃圾。他转身,走向不远处一个相对完好的院落。院墙坍塌了一角,露出里面同样狼藉的景象,但主体结构尚存,勉强能遮风挡雨。 入巨大的尸坑,点燃了浸透油脂和污血的碎布与干枯灌木。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扭曲的肢体、破碎的甲胄和狰狞的头颅。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糊恶臭混合着蛋白质燃烧的独特气味,瞬间升腾而起,在血月笼罩的废墟上空翻滚,形成一道扭曲的、不祥的黑色烟柱。 白发狐人少女和黑发狐人女孩捂着口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远离那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死亡气息。火光映照着她们沾满污迹和疲惫的小脸,白发狐女的异色瞳孔里倒映着跳跃的火焰,那光芒驱不散她眼底深处的惊悸和茫然。 黑发女孩则紧紧抓着她的衣角,身体仍在微微发抖,将脸埋得更深。 白发狐女看着米凡消失在院门后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吞噬着步离人残骸的熊熊烈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拉着自己的伙伴,拖着沉重的步伐,也走向那个院子。 院子里同样是一片混乱,倾倒的杂物、散落的兵器、干涸发黑的血迹随处可见。但中央一小块地方被简单地清理了出来,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简陋火塘正燃烧着,驱散着夜晚的寒意和四周弥漫的死亡气息。 米凡背对着她们,正蹲在火塘边。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口边缘有些破损的大铁锅,架在火上。旁边丢着几块清洗过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块,以及一些同样清洗过、勉强能辨认出是块茎和野菜根茎的东西。他动作机械而高效,用一柄短刀将肉块切成不规则的块状,丢进锅里,再处理那些植物根茎。 没有言语,没有交流。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铁锅里开始冒出的微弱水汽声,以及远处尸坑火焰燃烧的沉闷呼啸和随风飘来的焦臭。 白发狐女和黑发女孩站在院门口,有些不知所措。她们身上沾满了搬运尸体时的血污和尘土,又累又饿,但眼前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死寂和刚才屠戮时的狂暴形成的巨大反差,让她们不敢靠近。 米凡没有回头,只是将最后一块根茎丢进锅里,用一根削尖的木棍搅动了几下。水开始沸腾,肉块在浑浊的水里翻滚,散发出一种原始的、带着淡淡腥气的味道。 “水在那边。” 米凡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依旧干涩冰冷,他抬手指了指院子角落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幸存的储水陶瓮,瓮口有被暴力砸开的痕迹。 “洗干净。” 白发狐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拉着自己的伙伴快步走过去。陶瓮里的水冰凉刺骨,混杂着些许泥沙。她们顾不上那么多,用手捧起水,用力搓洗着手臂和脸上干涸的血污和泥垢。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反而让她们因疲惫和恐惧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而米凡则是趁他们洗漱时小心翼翼的从自己的包裹里取出一些白色的大米,随后轻轻的将它们装进一个石锅里并放在火堆旁边。 另一边两小只洗完后,她们迟疑地走到火塘的另一边,离米凡远远地坐下。篝火的光跳跃着,映照着米凡沉默的侧脸,他脸上凝固的血污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色,像是一副诡异的面具。 他专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食物,眼神空洞,仿佛那沸腾的汤水能映照出他内心那片虚无的荒漠。 白发狐女偷偷打量着这个可怕又奇怪的男人。他救了她们,命令她们清理尸体,现在又在煮……食物? 他的力量强大到匪夷所思,杀步离人如同碾死蝼蚁,可此刻坐在火堆旁的样子,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死气沉沉。 那感觉不像活人,更像一尊被仇恨和杀戮掏空了的、勉强还在运转的杀戮机器。 “你们的名字是什么。” 米凡平淡的看着眼前这两个狐人女孩淡淡的问道。 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白发女孩率先说道: “我……我叫萨兰,这个是我的朋友凝梨。” 看着眼前的白毛萨兰与黑毛凝梨,米凡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不再言语。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锅里的汤水逐渐变得浑浊粘稠,肉块的腥气被煮了出来,混合着根茎野菜的土腥味,形成一种并不诱人、但足以勾起饥饿感的奇特气味。凝梨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她立刻羞愧地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米凡似乎没听见。 他用木棍戳了戳锅里的肉,确认熟透后,将铁锅从火上移开。他没有碗筷,只是拿起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扁平石板,用短刀从锅里叉出几块肉和根茎,随后将煮熟的米饭一大半盛出一起放在石板上,推到两个女孩面前。 然后又叉起一大块肉,直接用手撕扯下来,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着,滚烫的油脂顺着他沾着血污的手指滴落。 “吃吧,早点休息,明天我送你们去最近的云骑军军营,那里可以保护你们。” 萨兰看着石板上冒着热气的食物,又看了看米凡那堪称粗野的吃相。 食物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没有任何调味,只有食物本身的味道,还带着挥之不去的腥气。 但饥饿感最终战胜了迟疑和那点微不足道的理智。她小心地拿起一块较小的肉,吹了吹,递给身后的凝梨,然后自己也拿起一块。 肉很柴,味道寡淡,甚至有点苦涩。但温热的食物落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满足感。 萨兰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米凡。凝梨女孩也学着萨兰的样子,怯生生地吃着。 米凡吃得很快,像只是为了补充能量而进行的必要程序。他吃完自己那份,便不再看锅里的食物,而是拿起一块洗的发白的破布,开始擦拭他那柄从未用过的半截双截棍。 棍身在篝火的映照下反射着淡金色的光泽,棍身处能看到细微的刮痕和磕碰的痕迹,无声诉说着它所经历的残酷。 篝火渐渐变小,木柴燃烧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尸坑方向的火光也暗淡下去,只留下浓重的焦臭弥漫在空气中。 血月高悬,给这片废墟院落镀上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萨兰和凝梨也吃完了,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几乎要将她们淹没。她们蜷缩在离火塘稍远、相对干净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凝梨很快就在萨兰的怀里沉沉睡去,呼吸均匀,仿佛暂时逃离了这地狱般的现实。 而萨兰却强撑着睡意,她抱着凝梨,目光落在依旧在擦拭双截棍的米凡身上。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窝里投下跳动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阴郁莫测。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救她们? 他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还这么落寞? 那个断掉的棍子为什么他不换掉? 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却得不到答案。最终,沉重的眼皮还是缓缓合上。在意识沉入黑暗前,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米凡将擦拭干净的半截双截棍缓缓归入腰间的存放袋,动作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仪式感的专注。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血月笼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废墟,身影凝固在篝火余烬的微光里,像一尊孤独的、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石像。 只有夜风,带着血腥与焦糊的气息,在死寂的城池中呜咽穿行。 而米凡他在思索着,思索着该如何护送这萨兰与凝梨离开这里。距离最近的一处云骑军也有一千二百多里的路,他自己倒是可以一分钟左右跑过去,但那种速度这两个瘦弱的女孩肯定无法办到。 所以,他必须规划好路线,并且步离人的援军也察觉到了这边,估计最晚明天下午就能到达这里。 所以,为了摆脱这些追兵,他们明天早上必须即刻出发,而且每天最少要走400多里的路才可以勉强拉开追兵的距离。 或者自己过去把那些追兵先…… 捏了捏双拳,米凡的眼神冰冷刺骨。 但很快他便重新恢复正常,随后看了看一边相拥而眠的萨兰二人,他轻轻的给篝火里重新放了几根木柴。 夜深了,先静静的入眠吧。 第九章:巨虎啸天,恶龙潜潭! 米凡睁开眼,动作精准得如同上好发条的机括。 篝火只剩下暗红的炭核,微光勾勒出他靠墙而坐的轮廓,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沾满血污的石像。他站起身,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关节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如同朽木摩擦的咔哒声。 他走到院角那个半埋的储水陶瓮边,舀起冰凉刺骨的水,胡乱泼在脸上和手臂上。 水冲刷着干涸发黑的血痂,带走一些污垢,却洗不去那股深入骨髓的、铁锈混合着腐败的浓烈气味。他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块洗得发白的破布抹了一把脸,然后走向还在沉睡的两个女孩。 萨兰蜷缩在凝梨身边,即使在睡梦中,那对异色的青苍眼眸也紧紧闭着,眉头微蹙,长长的白色睫毛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凝梨则像受惊的小动物,整个身子深深缩进萨兰怀里,只露出小半张脸,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们睡得极沉,仿佛要将连日来的恐惧和疲惫在短暂的睡眠中彻底释放。 米凡的目光在她们脸上停顿了一瞬,那深不见底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随即移开。他走到昨晚清理出的火塘边,将火堆上残留的灰烬拨开,下面埋着几块烤得焦黑、表皮裂开的块茎。 他捡起一块,吹掉表面的灰,徒手掰开,露出里面冒着热气的、沙瓤的白色内芯,一股烤熟的植物根茎特有的、微带焦糊的香气弥漫开来。 食物的气味终于穿透了沉重的睡意。萨兰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 起初是茫然的,随即昨夜那令人窒息的恐惧和血腥记忆瞬间回笼,让她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凝梨。她惊恐地抬眼,正对上米凡那毫无情绪、如同两口枯井般的视线。 他正将一块掰开的烤块茎放在她面前的一块还算干净的瓦片上。 “吃。” 一个字,干涩冰冷,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催促,只是陈述一个必须完成的动作。 凝梨也被惊醒,小小的身体在萨兰怀里抖了一下,看清是米凡后,立刻像受惊的蜗牛般将头更深地埋进萨兰的臂弯。 饥饿最终压倒了残余的恐惧。 萨兰看着瓦片上冒着热气的食物,又看了看米凡那沉默而压迫的身影。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拿起那块滚烫的块茎,吹了吹,忍着烫咬了一小口。 沙沙的口感,带着淡淡的土腥味和焦糊气,算不上美味,但温热的东西落入空荡的胃里,带来一丝活着的实感。她又掰下一小块,递到凝梨嘴边,低声哄着:“梨子,吃一点,我们得有力气……” 凝梨犹豫着,最终还是张开小口,小口小口地吞咽着萨兰喂给她的食物。 米凡没有看她们进食。 他走到院子一角,那里胡乱堆放着一些昨夜从废墟里翻找出来的东西:几个瘪了的水囊、几块风干的、硬得像石头的肉干、几卷还算完整的粗布绷带。 他拿起水囊,挨个掂量,将仅存的一点水分倒进其中一个看起来最结实的水囊里,然后塞上木塞。他拿起肉干,用短刀削去发黑发硬的部分,剩下的切成几块薄片,用粗布包好,塞进自己那件沾满暗褐色血污、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外袍内侧。 动作机械、高效,没有任何多余。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两个女孩身上——她们已经吃完了那块根茎,正紧张地看着他。 “走。” 依旧是毫无起伏的单字命令。 米凡率先走向倒塌的院墙缺口,外面则是笼罩在深灰色天光下的、无边无际的废墟荒野。 残破的断壁像巨兽的肋骨般狰狞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地倒伏着,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灰烬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萨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酸涩和双腿的虚软,紧紧拉住凝梨冰凉的小手,跟了上去。凝梨的小手在她掌心微微颤抖,像一只受冻的雏鸟。 他们踏出小院。脚下不再是院内相对平整的土地,而是坑洼不平的瓦砾、黏腻的泥浆和散落的碎骨。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需要小心避开尖锐的砖石和可能塌陷的深坑。 冷冽的空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刺着她们裸露在外的皮肤。 米凡走在前面,步履沉重却异常稳定。他那宽阔的背影在破晓前的微光中如同一堵移动的、沉默的城墙,隔开了前方无尽的荒凉与死亡。 萨兰拉着凝梨,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努力不让自己被脚下的障碍绊倒。凝梨几乎是被萨兰半拖半抱着前行,她小小的身体消耗了太多力气,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从深灰转为一种浑浊的鱼肚白,但太阳依旧被厚重的铅云死死捂住。 他们离开了核心的废墟区域,进入一片更为开阔、但也更加荒凉的焦土平原。视野里只有烧成炭黑的枯树残桩、大片龟裂的黑色土地和偶尔突兀耸立、布满孔洞的巨石。 米凡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萨兰只觉得肺里像是塞满了粗糙的沙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双腿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 凝梨更是几乎完全挂在了她的手臂上,小脸煞白,嘴唇干裂。 突然,米凡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如同磐石落地。 萨兰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连忙拉着凝梨也停了下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米凡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刀锋,死死钉在她们身上,尤其是凝梨那几乎无法站立、全靠萨兰支撑的虚弱模样。 空气瞬间凝固了,只剩下她们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米凡的目光在凝梨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扫视着周围空旷死寂的焦土。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风掠过枯死的草根,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这片荒原,空旷得令人心悸,也寂静得如同巨大的坟墓。 就在这时—— 呜嗷——! 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嗥,如同淬了冰的钢锥,猛地撕裂了荒原的死寂,从他们身后极远的地方传来! 那声音带着某种残忍的兴奋和锁定猎物的饥渴,在空旷的大地上反复回荡,激起层层叠叠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更多的狼嗥声此起彼伏地应和起来,如同地狱里群鬼的合唱! 那声音不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而是隐隐形成了一道移动的、致命的包围弧线,并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逼近! 萨兰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连呼吸都停滞了。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攥紧凝梨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女孩的肉里。 凝梨更是吓得浑身一软,如果不是萨兰死死拉着,几乎要瘫倒在地,小小的身体筛糠般抖着,牙齿咯咯作响。 是步离人的狼骑兵!他们来了!比预想的更快! 米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人类正常的圆形,而是像某种冷血爬行动物般,瞬间缩成了两道细窄、冰冷、毫无感情的竖线! 这非人的变化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快得如同幻觉,随即又恢复了原状,但那深潭般的死寂却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瞬间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暴戾的东西所取代。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狼嗥传来的方向,那双刚刚缩成竖线的眼睛,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烙在萨兰和凝梨的脸上。 他脸上那些凝固的血痂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仿佛从地狱熔炉里爬出的恶鬼。一股无形的、混合着血腥和毁灭的冰冷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流,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开来,狠狠撞向两个女孩。 萨兰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势压得几乎窒息,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紧。 米凡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在生锈的铁板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冰冷地砸进萨兰的耳膜: “想活命……” 他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穿萨兰的恐惧,直抵她灵魂深处,“就学会在血里呼吸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米凡猛地转身,面向狼嗥传来的方向。 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彻底出鞘、渴饮鲜血的凶刃。 他微微弓起背脊,全身的肌肉如同蓄满力量的钢索般绷紧,一股压抑到极致的、非人的力量感在他瘦削的身体里咆哮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皮囊,化作毁灭一切的凶兽。 荒野的风骤然变得凄厉,卷起焦黑的尘土,呜咽着掠过这片即将被血浸透的死亡之地。 “在血里呼吸……” 米凡那沙砾摩擦般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铁锈和硝烟的气息,狠狠砸进萨兰的耳膜深处。 那不是告诫,是本能,是生存的律令,冰冷地刻进她的灵魂。 米凡身上那股骤然爆发的、混合着血腥与毁灭的冰冷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冻结了萨兰的恐惧,也冻结了她因疲惫而颤抖的身体。 她甚至忘了呼吸,只是死死攥住凝梨冰凉的小手,指甲深深陷入对方的皮肉,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呜嗷——! 又一声狼嗥撕裂空气,更近了!带着嗜血的兴奋和锁死猎物的笃定,几乎就在他们身后那片起伏的焦土丘之后! 米凡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助跑。他脚下的焦土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炸开一圈黑色的尘埃!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模糊成一道撕裂昏暗天光的残影,不是冲向狼嗥的方向,而是斜斜地、以萨兰完全无法理解的角度,如同鬼魅般扑向右侧十几米外一片嶙峋的乱石堆! 快!快到视线根本无法捕捉! 萨兰的思维几乎停滞,只看到那片乱石堆后,一个巨大的、披着暗褐色兽皮和粗糙金属肩甲的黑影正探出半个身子,手中一柄巨大的、带着狰狞锯齿的骨斧刚刚扬起!那步离人战士脸上还凝固着即将偷袭得手的狞笑! 米凡的残影已至! 没有格挡,没有闪避。只有最原始、最暴烈的撞击! 咚——!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如同沉重的攻城锤狠狠撞上了朽木城门!米凡的右肩,裹挟着全身冲刺的恐怖动能,如同出膛的炮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个步离人战士毫无防备的胸腹之间! 咔嚓嚓——! 令人头皮炸裂的骨骼碎裂声密集响起!那步离人壮硕如熊的身躯,像被高速行驶的钢铁巨兽正面碾过!他胸前的兽皮和粗糙铁甲瞬间向内塌陷、扭曲、崩裂!眼球因巨大的压力猛地凸出眼眶,血丝瞬间爆裂!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整个人就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浓浆! 他沉重的身体砸在后面的乱石上,发出一连串骨头折断的脆响,像一袋被随意丢弃的烂肉,彻底没了声息。 这雷霆一击仿佛点燃了导火索! “嗷——!” “杀了他!撕碎他!” 更多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轰然炸响!焦土丘后,枯死的灌木丛中,龟裂的地缝阴影里……十几个个凶悍的步离人狼骑兵如同地狱涌出的恶鬼,狂嚎着扑了出来! 他们身下骑乘的并非普通战狼,而是体形堪比小牛犊、皮毛如钢针倒竖、獠牙外露、涎水横流的巨大行兽!兽眼在昏暗中闪烁着贪婪的绿光,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渴望撕咬的咆哮。 这些步离人战士个个精悍,动作迅猛如豹,他们显然吸取了昨夜废墟中被屠戮的小队教训,不再试图靠近米凡,而是凭借座狼的速度,在外围高速游走,如同群狼围猎猛虎! 他们手中的武器不再是沉重的近战斧锤,而是投矛、飞斧、还有那闪烁着不祥猩红光芒的能量短弩! 嗖!嗖!嗖! 破空声尖啸!几根带着倒刺的短矛和旋转的飞斧率先撕裂空气,从不同角度刁钻地射向米凡! 同时,一道猩红的光束如同毒蛇吐信,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射向米凡的膝弯! 米凡的身影在攻击临体的刹那再次模糊!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投矛最密集的方向踏出一步!身体在高速移动中做出匪夷所思的扭曲和折叠,如同没有骨头的蛇! 一根短矛擦着他的肋下飞过,带起的劲风撕裂了他本就破烂的衣襟!一柄旋转的飞斧贴着他的头皮削过,斩断几缕被血污粘结的发丝! 那道致命的猩红光束,则被他侧身抬腿,用沾满污泥的靴底硬生生踩踏在地面,溅起一小片焦黑的泥土! 动作行云流水,险到极致却又精准得令人胆寒!仿佛那些致命的攻击只是拂过面颊的微风! 但他并非毫发无伤!一支角度最为刁钻的短矛,携带着命途力量擦过了他刚刚做出闪避动作的左臂外侧!锋利的石矛尖瞬间带起一溜血珠! 鲜血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甜腻而致命。 这味道,彻底点燃了步离人狼骑的凶性! “吼——!他受伤了!”一个骑在最高大凶狼背上、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步离人队长兴奋地狂吼,他手中的猩红短弩再次亮起危险的光芒,瞄准了米凡的心脏! “围上去!别让他喘气!撕了他喂……” 他的吼叫戛然而止! 因为米凡动了! 在左臂被擦伤、血珠飞溅的同一瞬间,米凡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两点冰冷刺骨的针尖!那不是愤怒,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被蝼蚁伤及皮毛后升腾起的、纯粹到令人骨髓结冰的暴戾! 他根本没看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口,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瞬间钉死在那个狂吼的步离人队长身上! 脚下炸开焦黑的尘土。 米凡的身影化作一道贴地飞掠的黑色闪电!速度比之前更快!快到那些高速游走的座狼都仿佛慢了一拍! 他不是直线冲锋,而是以令人眼花缭乱的“之”字形轨迹突进,每一次转折都恰好卡在座狼转向的间隙,每一次踏步都带起一片翻飞的焦土,如同在死亡的刀尖上跳舞! “拦住他!”刀疤队长惊骇欲绝,疯狂扣动扳机,猩红光束激射而出。 米凡的身影在高速突进中猛地一矮!光束擦着他的肩膀上方掠过!他脚下用力一蹬,身体借势腾空而起,如同扑击的猛虎,目标直指刀疤队长! “吼!”刀疤队长座下的行兽感受到致命的威胁,狂性大发,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狠狠咬向半空中米凡的腰腹! 同时,旁边两个狼骑兵也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挺着淬毒的骨矛狠狠刺向米凡腾空的身体! 绝境! 萨兰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死死捂住凝梨的眼睛,自己却无法移开视线,青苍色的异瞳因极度的惊骇而放大! 半空中的米凡,面对三方夹击,眼神却冰冷如恒古寒冰!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拧!腰腹核心爆发出非人的力量!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凶狼致命的撕咬!同时,他那满是厚茧的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化为手刀砍向攻击。 “八极天·剑闪!” 咔嚓! 一声脆响!那根坚韧的骨矛被他一刀斩断连带着地面的土层也被切开了几米深。 断裂的矛尖被他反手一甩! 噗嗤! 带着尖锐的破风声,断矛尖如同毒牙,狠狠贯入旁边另一个挺矛刺来的步离人战士的大脑!那战士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从狼背上栽倒下去,鲜血从头部的血洞中狂喷而出! 而米凡的右手,在抓住矛杆、甩出断矛的同时,已经探向了腰间! 呛——! 一声清越的、仿佛龙吟般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压过了战扬所有的喧嚣! 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撕裂了昏沉的天幕! 是那半截双截棍! 此刻,它被米凡握在手中,仿佛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睛! “断棍?这是什么!?”刀疤队长看到那标奇怪的武器,瞳孔骤然收缩,但意识到对方掏出武器后自己这些人不可能抵抗,他便立刻拉开距离。 米凡的身体借助拧身和甩矛的反作用力,在落地前的瞬间调整好姿态,双脚稳稳踏在焦土之上。 他看都没看被断矛贯喉倒下的敌人,也没有理会因恐惧而退缩的刀疤队长,那双冰冷竖瞳死死锁定的,是另一个刚刚举起猩红短弩、企图偷袭的狼骑兵! “八极天·土笼域” 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闷雷滚过荒野!米凡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射而出! 手中的半截双截棍被他反握,棍首断裂的尖端朝前,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淡金色雷霆! 轰隆! 大地在被米凡踩中后瞬间泛起涟漪,土层一层接着一层翻动,随后不断重叠快速形成了一座土笼。 而目标便是那名狼骑兵! 快!狠!准! 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双截棍的断口如同烧红的铁钎,精准无比地贯入行兽腿关节的缝隙,深深凿了进去! 伴随着行兽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它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轰然向前栽倒! 骑在兽背上的步离人战士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飞出去!他惊恐的尖叫还在喉咙里,米凡的身影已如影随形般贴了上去! 砰! 没有犹豫,米凡迅速一拳打在他的脑袋上,随后强大的冲击力使包围住四周的土笼也一并破碎。 而敌人的头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中!红的、白的、粘稠的混合物猛地爆开!无头的尸体被巨大的力量带飞,砸在龟裂的地面上,抽搐了两下,再无声息。 血腥味瞬间浓烈得令人窒息!荒野贪婪地吮吸着泼洒的鲜血。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步离人狼骑毙命!一头行兽重伤哀嚎! 米凡站在原地,气息平淡。 他左手手臂外侧那道被短矛擦伤的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下正缓缓渗出暗红的血液,沿着他沾满污泥和干涸血痂的手臂蜿蜒流下,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他右手握着那半截双截棍,棍体上沾染着新鲜的血肉和狼毛,断口处滴落着粘稠的液体。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刚刚缩成针尖的竖瞳,此刻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冷地扫过剩下的狼骑。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步离人,包括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队长,都如同被冰水浇头,座下的行兽也焦躁不安地低吼着,前爪刨地,却不敢再轻易上前。 死寂。 只剩下重伤行兽痛苦的呜咽和风穿过枯骨的呜咽。 萨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胃里翻江倒海。 她看着米凡手臂上蜿蜒流下的血,看着那半截染血的断棍,看着地上那两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和哀嚎的行兽…… 米凡刚才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那精准到毫厘的杀戮、那非人的力量和冰冷……这一切都深深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灼烧着她的神经与认知。 人,真的可以变得这么强大吗?这样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在血里呼吸……” 她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这不是比喻,是赤裸裸的现实。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烈得如同实质,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将滚烫的铁锈和死亡灌入肺腑。 她胃部剧烈痉挛,几乎要呕吐出来,却又死死忍住,牙齿深深咬进下唇,尝到了自己鲜血的咸腥。 凝梨在她怀里瑟瑟发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连呜咽都发不出来。 米凡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名刀疤队长身上。他缓缓抬起握着断棍的手,指向对方,棍首断裂的尖端,一滴暗红的血珠正缓缓凝聚、坠落。 没有言语。 只有无声的宣判。 刀疤队长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恐惧和凶戾在他眼中激烈交战。他猛地一扯座下行兽的鬃毛,那巨兽吃痛,发出一声狂躁的咆哮。 “撤……撤!快撤!”他终于崩溃了,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去找那位‘大人’!只有他能对付这个断棍的恶鬼!快走!” 他再不敢看米凡一眼,调转兽头,疯狂地抽打着座下凶狼,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荒原深处逃窜。 剩下的几个狼骑兵也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停留,纷纷怪叫着,驱使着座狼,仓皇地追随着队长的背影,留下一路烟尘和座狼惊恐的喘息。 荒野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匹断腿行兽越来越微弱的哀鸣。 米凡缓缓垂下握着断棍的手臂,棍身上粘稠的血浆正缓缓滴落。 他没有去看逃走的敌人,也没有理会地上垂死的行兽,而是缓缓转过身,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再次看向萨兰和凝梨。 他的目光落在萨兰咬破的下唇,那一点殷红在苍白的小脸上格外刺眼。又落在凝梨那因极度恐惧而失焦、空洞的眼睛上。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 他沉默着,抬起那只没有握棍的左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撕扯下自己破烂衣袍的下摆。粗粝的布料被撕成一条,然后,他抬起受伤的右臂,用牙齿咬住布条的一端,另一只手配合着,将那条粗糙的布条,一圈、一圈,沉默而笨拙地缠在手臂的伤口上,打了个死结。 布条很快被渗出的鲜血染红。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看向两个女孩,声音依旧干涩冰冷,听不出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走。他们很快会带更强的‘人’回来。” 他不再多说,转身,拖着那条刚刚包扎、还在渗血的胳膊,迈开沉重的步伐,继续向着铅灰色天幕下无垠的荒原深处走去。 夕阳的余晖终于艰难地撕开厚重的云层,投下几道惨淡的光柱,将他孤绝的背影和那半截染血的双截棍,在焦黑的大地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暗影。 萨兰看着那个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被凝梨指甲掐出的深深月牙痕,感受着唇齿间自己鲜血的味道。 荒野的风吹过,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灌入她的鼻腔,呛得她几乎窒息。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滚烫、腥甜、充满了死亡的味道。 然后,她用力拉起几乎瘫软的凝梨,踉跄着,一步一步,踏着被血浸透的焦土,跟上了前方那个移动的、血色的路标。 她开始学习,如何在血里呼吸。 她开始渴望,得到那无与伦比力量。 荒原之中突然挂起一阵大风,那满天的黄沙很快遮蔽了带路的米凡,只留下那漆黑的背影在萨兰眼前。 萨兰扶着凝梨在风沙中艰难前行,她睁开眼睛渴望看到那可靠的背影。前方,昏黄混沌的风沙之墙中,米凡的身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不断摇曳的黑色轮廓。 然而,就在她竭力想要看清的瞬间—— 那道轮廓猛地膨胀、扭曲!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巨大惊悸攫住了萨兰的心脏,让她瞬间忘记了呼吸! 在狂舞的沙尘与刺目的、偶尔从厚重云层裂隙中透下的惨淡天光交织成的诡异光影里,那模糊的背影仿佛活了过来! 它不再是一个人的背影。 它膨胀、延展,化作一头盘踞在狂沙炼狱中的、巨大无朋的漆黑龙影。 嶙峋如山脊的背棘在风沙中若隐若现,粗壮的龙颈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昂然刺入混沌的天穹!最让萨兰灵魂冻结的,是那巨大龙首的方向,一双冰冷的、熔金般的竖瞳,在漫天昏黄中缓缓睁开! 那竖瞳巨大无比,如同两轮沉入深渊的暗日,冰冷、威严、漠视万物,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源自星空之上存在的恐怖意志。 萨兰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那双竖瞳的注视下凝固了,连思维都陷入一片空白,只剩下源自灵魂本能的、最原始的颤栗! 下一秒,风沙猛地一个剧烈的旋转,一道更强的沙墙如巨浪般拍打过来! 萨兰下意识地闭眼缩头。 再睁眼时,昏黄依旧,风沙如怒。 风沙稍歇,如同巨兽喘息。 米凡缓缓站起身,拍打着身上厚重的沙尘,他背对着她们,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那震撼灵魂的一幕。 他只是沉默地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臂,布条早已被沙尘染成污浊的土黄色,渗出的血迹在布料上晕开变成更深的暗褐。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血的味道,会引来更多东西。” 他的声音穿过渐渐平息的狂风,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喉咙里也灌满了沙砾。 “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找到遮蔽。” 他没有回头看她们一眼,再次迈开脚步,朝着风沙暂歇后显露出的、更加荒凉死寂的远方走去。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挣扎着穿透云层,将他拖着渗血手臂的背影和腰间那半截在沙尘中依旧折射着幽暗光泽的双截棍,在龟裂的焦土上拉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第十章:想学?那就砍下他的脑袋拿来给我。 而火,也终于升了起来。 在无垠黑暗的荒漠腹地,这一点摇曳的橘红光芒显得如此渺小、脆弱,它舔舐着几根枯死的、扭曲如骸骨的灌木枝干,发出噼啪的微响,成为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活着的声响。 米凡找到了一处风化巨岩的背风凹陷,勉强能遮蔽一些夜晚骤然刺骨的寒风。他清理出一小块地面,点燃了这堆希望与危险并存的篝火。 火光跳跃,映照着他沉默如石的脸。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半边脸被火光勾勒出硬朗却疲惫的线条,那些凝固的血痂在暖色光线下反而更显狰狞。 他靠着冰冷的岩石坐下,那条受伤的手臂搁在屈起的膝盖上,粗糙的布条绷带已经被血和沙土浸透,在火光下呈现一种肮脏的暗褐色。 撕下另一条布,用短刀割下外袍还算干净的内衬一小块,然后,在萨兰和凝梨惊愕的目光中,将那小块布放在火上燎烤。 布片迅速变得焦黑、坚硬。米凡面无表情地用刀尖挑起那块滚烫的、带着火星的布片,毫不犹豫地、精准地按在了手臂外侧那道被短矛擦开的伤口上! 滋——! 一股皮肉烧灼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篝火的烟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米凡的身体只是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瞳孔似乎又缩紧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种近乎麻木的死寂。他死死按住那片灼热的布片,直到火星彻底熄灭,布片冷却粘在伤口上,才缓缓松开。 这是一种原始而粗暴的消毒和止血方式,带着一种对自己身体也毫不怜惜的冷酷。 那股焦味,让经历过焚烧尸体的萨兰胃里一阵翻腾,她猛地别过头,捂住嘴,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 萨兰怀中的凝梨更是吓得小脸惨白,把头深深埋进萨兰怀里,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米凡毫不在意她们的惊恐,他拿起那几块被削过的、硬得像石头的肉干,用刀尖串起,架在篝火边缘,让火焰舔舐着它们冰冷坚硬的外壳。 然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两个白天在焦土边缘勉强找到的、表皮干瘪萎缩的块茎,扔进篝火边缘滚烫的灰烬里埋好。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烤肉的油脂焦香和根茎被炙烤的微甜气息,混合着那尚未散尽的皮肉焦糊味,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不适的复合气味。 萨兰强迫自己转回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米凡手臂上那片新形成的、边缘焦黑的伤口上。 那伤口仿佛在无声地诉说之前那扬短暂而惨烈的屠杀。她的目光又滑向他腰间,那半截双截棍安静地别在那里,断口处似乎还残留着暗红的印记,在火光下幽暗不明。 恐惧依旧盘踞在心间,但另一种更加灼热、更加陌生的情绪,如同被篝火点燃的干草,在她心底悄然滋生——渴望。 她渴望那种力量。 渴望那种在死亡边缘精准舞蹈、挥手间撕裂强敌、让凶悍的步离人狼骑望风而逃的力量! 那力量如此冰冷,如此暴戾,却又如此……令人着迷。米凡那非人的竖瞳,鬼魅般的身影,徒手撕裂血肉的瞬间,还有那句冰冷的“在血里呼吸”……这一切都像烙印,深深刻在她的灵魂上。 如果她也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是不是就可以拯救自己的家乡? 她看着米凡沉默地翻转着烤串,火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跳跃,却映不出丝毫温度。 他就像一个磨损严重、却依旧精准运行的杀戮机器,连疗伤都带着一种高效而残酷的程序感。 “想学?”米凡的声音突然响起,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打破了只有火焰噼啪声的寂静。 萨兰猛地一颤,心脏狂跳起来。她抬起头,正对上米凡投来的视线,那目光穿透跳跃的火光,仿佛能洞悉她心中翻腾的念头。 “我……”萨兰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想说“想”,渴望几乎要冲破喉咙。但白天那爆开的头颅、喷溅的脑浆、哀嚎的巨兽、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这些恐怖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让她胃部再次痉挛。 恐惧和渴望在她眼中激烈交战。 “先说好,如果你只是抱着想要变强的目的而想学习我的战斗方法,那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因为这样的信念根本不足以支撑你走下去这条路。所以你要好好想想,而不是一时冲动。” 米凡没有催促,只是说完后静静的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鼓励,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漠的平常。 “我……” 就在萨兰准备开口时,一直埋在萨兰怀里的凝梨,突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如同梦呓般的呻吟。 她小小的身体蜷缩得更紧,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苍白的小脸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那只被萨兰紧握的小手,手心不知何时变得异常滚烫,甚至……隐隐透出一种极其微弱、极其不自然的淡绿色微光,如同萤火虫的尾焰,在指缝间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萨兰立刻感觉到了凝梨的异样,低头看去,那微光已经消失,只剩下凝梨滚烫的体温和痛苦的颤抖。 “梨子?梨子你怎么了?”萨兰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巨大的担忧压过了对力量的渴望。 她轻轻摇晃着凝梨,声音带着哭腔。 “救命啊!” 突然,一道求救声从黑暗中传来,紧接着便是几道狼嚎。 回头望去,只见一位狐人女子正满身伤痕的在荒野之中奔跑,而在她身后则是三个步离人带着戏耍缓缓追赶着她。 狐人女子朝着米凡这个方向走来,想必是火光吸引了那个狐人女子。 “救命啊!求求你们!”狐人女子的尖叫声凄厉绝望,带着浓重的哭腔,穿透死寂的黑暗,直刺三人的耳膜。 萨兰猛地抬头,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凝梨的痛苦呻吟和滚烫的体温还被她紧紧搂在怀中,此刻又添上这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她很想去帮助自己的同族,但她此刻却不敢,所以她看向米凡将希望寄托在米凡身上渴望他能再一次出手拯救自己的同族。 借着星光,萨兰看清了情况:一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狐人女子正踉跄着奔逃,她的一条手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受了伤,蓬乱的毛发沾满尘土,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在她身后十几步外,几个高大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追赶着,正是步离人狼骑!他们手中锈迹斑斑的弯刀在稀薄的星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口中发出戏谑而残忍的嚎叫,如同猫捉老鼠般享受着猎物的绝望。 “跑快点啊!小狐狸!哈哈哈!”一个步离人用粗嘎的通用语怪笑着,故意放慢脚步,欣赏着狐人女子每一次摔倒又挣扎爬起的狼狈。 “抓到你了我要把你活活抛开吃掉你的肝脏!”另一个步离人舔着嘴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对虐杀的渴望。 他们沉重的皮靴踏在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催命的鼓点。 萨兰全身冰凉,记忆中步离人那活生生吃掉同族的情景再次充斥着她的脑海。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瑟瑟发抖、体温异常滚烫的凝梨。 而米凡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求救声响起的第一瞬间,他眼中那近乎麻木的死寂瞬间被另一种东西取代——那是如同冰层下暗流涌动的、高度凝聚的杀意。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去看那奔逃的狐人和追赶的狼骑。 他动了。 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他的身影在篝火跳跃的光影中猛地一晃,几乎化作一道贴地而行的模糊残影。 不是扑向敌人,而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一脚踢散了那堆刚刚升起的、带来微弱光明的篝火! 噗——哗啦! 燃烧的枯枝带着火星四散飞溅,大部分滚入旁边的沙土中迅速熄灭,只有几块燃烧的木炭滚落在岩石凹陷的角落里,散发出微弱而短暂的红光,勉强勾勒出岩壁的轮廓。 瞬间,巨岩下的这片小小避风港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只剩下那几块木炭如同垂死的眼睛,在角落里幽幽地“注视”着一切。 “唔!” 萨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缩紧了身体,将凝梨更深地护在身下,躲进岩石最深的阴影里。 她明白米凡熄灭光源是为了隐藏自身,所以这个同族狐人女子他不可能会去救。 而几乎就在篝火熄灭的同时,米凡的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滑到了巨岩边缘,紧贴着冰冷的岩石,将自己完美地融入阴影之中。 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只有那双眼睛,在残余木炭微光的映照下,瞳孔缩成了两条冰冷的竖线,如同潜伏在深渊边缘的猛兽,死死锁定着外面正在上演的死亡追逐。 “啊——!” 狐人女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她显然看到了熄灭的火光,看到了这块巨岩,如同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朝着这个方向扑来。 但她已经筋疲力尽,脚下被一块石头狠狠绊倒,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离巨岩还有十几步的距离。 “跑不动了?嘿嘿!”一个步离人狼骑狞笑着,大步上前,沉重的皮靴踩在狐人女子无力挣扎的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头摩擦声。 狐人女子痛得浑身痉挛,却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绝望的呜咽。 另一个步离人走上前,粗暴地抓住狐人女子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拽起来,对着巨岩的方向,用残忍的声音吼道:“岩石后面的虫子!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的下扬!出来!不然,老子就当着你们的面,把这小狐狸的皮,一寸寸剥下来!从她的脸开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充满了残忍的得意和挑衅。弯刀的刀尖,在狐人女子布满泪水和血污的脸上轻轻滑动,冰冷的触感让她发出濒死般的抽气。 萨兰的心脏狂跳得如同要炸开,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抑制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尖叫。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怎么办?出去是死,眼睁睁看着这个无辜的狐人女子被虐杀? 萨兰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看向米凡藏身的阴影处。 那里一片死寂。米凡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岩石。 步离人似乎失去了耐心。 “不出来?好!那就看扬好戏!”抓着狐人女子头发的狼骑狞笑一声,手中的弯刀扬起,对准了狐人女子那纤细的脖颈,准备割开她的喉咙,或者削掉她的耳朵——总之是足以让旁观者崩溃的酷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住手!” 青涩饭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岩石阴影里响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勇气清晰地传入在扬每一个生物的耳中。 是萨兰,她站了出来。 挥刀的步离人停下动作随后脸上的狞笑缓缓升起,他最喜欢这种为了同类而自愿牺牲暴露的蠢货了。 “哈!还真有蠢货!”抓着狐人女子头发的狼骑猛地将她往地上一掼,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狐人女子连痛呼都发不出,蜷缩着抽搐。三个步离人的目光如同黏稠的污油,瞬间锁死了岩石阴影里那个纤细、颤抖却挺直站立的身影。 他们抛下了地上唾手可得的猎物,三柄散发寒气的弯刀在稀薄的星光下划出冰冷的弧线,沉重的皮靴踏碎碎石,如同三座移动的肉山,带着腥风朝萨兰压来。 萨兰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恐惧像冰水灌满了四肢百骸,让她指尖都在发麻。她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个步离人嘴角咧开时露出的、参差不齐的狼牙,以及他眼中赤裸裸的、要将她撕碎的欲望。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想后退,想缩回岩石的庇护下,但脚下却像生了根。身后,是凝梨滚烫的身体和微弱的呻吟,还有那个生死不知的同族。退一步,就是深渊。 “小狐狸!自己送上门!”最前面的狼骑怪笑着,粗糙的大手如同铁钳,直直抓向萨兰纤细的脖颈,速度快得带起风声。 就在那只布满黑毛、散发着恶臭的大手即将触碰到萨兰皮肤的前一刹那—— “嗡!” 一道低沉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贴着萨兰的鬓角掠过。 太快了!快得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黑色闪电! 萨兰只觉得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短暂的、模糊的残影,带着一种非人的、近乎垂直的轨迹,从她身侧那最深的阴影中暴起! 目标并非扑来的步离人,而是……他脚下! “噗!” 一声极其沉闷、如同钝器砸进厚实皮革的声音响起。 “呃啊——!” 冲在最前的步离人狼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那条支撑全身重量、正要迈步前冲的粗壮右腿,膝盖下方的小腿部位,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狂暴的力量击中! 那不是刀砍斧劈的锐利,而是纯粹的、瞬间爆发的、足以粉碎骨骼的冲击力!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萨兰清晰地看到那狼骑脸上残忍的笑容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错愕取代。他庞大的身躯因前冲的惯性依旧向前,但被击中的那条腿却诡异地向后反折!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清脆地爆开,甚至压过了狼骑的惨嚎!断裂的森白骨茬刺破坚韧的皮裤和皮肤,带着淋漓的鲜血暴露在微弱的星光下! 狼骑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破麻袋,轰然向前栽倒!沉重的躯体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抱着那条扭曲成诡异角度、鲜血狂喷的断腿,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嚎叫,凄厉的声音瞬间撕破了荒野的寂静。 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得另外两个扑向萨兰的步离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们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未完全褪去,同伴那非人的惨嚎和血腥的景象就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米凡的身影在击碎狼骑腿骨后,没有丝毫停顿。他如同鬼魅般落地,甚至没有溅起多少尘埃。 那双冰冷的竖瞳在倒地的狼骑身上一扫而过,确认其彻底丧失战斗力后,视线瞬间锁定了距离萨兰更近、处于中间位置的那个步离人。 那狼骑刚刚因同伴的惨状而惊骇失神,动作有了一瞬间的迟滞。 就是这一瞬! 米凡动了。 他的身体压得极低,几乎贴地,如同蓄满力量的猎豹,骤然爆发! 他选择的切入角度刁钻无比,恰好卡在中间那个步离人和最边上那个步离人之间视线和攻击衔接的盲区! 中间那个狼骑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混合着血腥和死亡气息的劲风已扑面而至!他甚至没看清来的是什么,只看到一双在昏暗中闪烁着非人寒光的竖瞳! “死!” 狼骑本能地怒吼,试图挥动弯刀横扫,但恐惧和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动作变形,慢了不止一拍! 米凡的右手五指成爪,手臂肌肉在瞬间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凝聚到极点的速度和力量!那只手如同捕食的鹰隼之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精准无比地扣向狼骑因惊骇而微微张开的嘴! 目标:下颚! “呃?!” 狼骑的怒吼被硬生生掐断,变成了短促而惊恐的气音! 米凡的指尖如同烧红的铁钩,瞬间刺破了他粗糙的嘴角皮肤,死死扣住了他的下颚骨!一股沛然莫御的、纯粹由腰腿传导而上的恐怖力量猛地爆发! 不是推,不是拉,而是——向上!向后!带着一种要将猎物头颅生生撕扯下来的决绝! 咔嚓!嗤啦——!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皮肉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同时响起! 狼骑那粗壮的脖颈肌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整个下颚骨连同小半块脸颊的皮肉,被米凡那灌注了全身力量的一爪硬生生撕扯下来!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米凡的手臂和前襟! 狼骑那巨大的身躯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带得向后踉跄,一双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凝固的恐惧和剧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仰面栽倒,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如同离水的鱼。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炸开! 这一切,从萨兰挺身而出,到第一个狼骑断腿哀嚎,再到第二个狼骑被徒手撕裂下颚毙命,仅仅发生在不到两个呼吸之间! 快!狠!准! 如同冷酷的机器执行着最高效的杀戮程序,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怜悯,精准地利用每一个瞬间的破绽,以最小的代价制造最大的杀伤!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追求瞬间的彻底瘫痪或死亡! 萨兰离得最近。 那喷溅的、带着体温的鲜血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她的脸上,温热而粘稠。那刺鼻的血腥味和眼前地狱般的景象,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站稳,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清晰地目睹了米凡战斗的方式——那不是战斗,是纯粹的、高效的屠宰! 第三个步离人狼骑,也是唯一一个还站着的,此刻如同被石化了一般。他脸上的残忍和戏谑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同伴凄厉的惨嚎和瞬间毙命的惨状彻底摧毁了他的意志。他看到了米凡那双在昏暗中转向他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竖瞳,如同深渊的凝视。 “怪…怪物!”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甚至顾不上看一眼地上挣扎的同伴和那个狐人女子,猛地转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连滚带爬地朝着来时的黑暗发足狂奔,如同身后有索命的恶鬼! 米凡冰冷的目光追随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随后从地上捡起一把弯刀。 瞄准,扔出! 嗖——噗呲! 破空声响起之后便是血肉被切割的声音于黑夜中传来,萨兰只能隐约看见那飞奔而出的步离人身体分成了两半。 岩石凹陷的角落里,只剩下几块木炭散发着奄奄一息的微光,勉强照亮这一小片修罗扬。 断腿的狼骑还在发出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每一次抽气都带着血沫。 被撕掉下颚的狼骑已经彻底没了声息,只有身体还在神经性地微微抽搐,身下积了一大滩粘稠暗红的血泊。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米凡站在血泊边缘,轻轻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半边身体几乎被喷溅的鲜血染透,在微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令人心悸的色泽。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刚刚撕裂了一个强壮狼骑下颚的手掌上,沾满了粘稠的血液和细碎的组织。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然后随意地在旁边死去狼骑的皮毛衣物上擦了擦,动作漠然得如同在擦拭一件工具。 他这才将目光投向萨兰。 萨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尚未散尽的巨大恐惧。 身后藏在岩石的凝梨似乎被刚才的动静惊扰,发出更痛苦的呻吟,双手无意识的抓紧身上的,指缝间,那抹极其微弱、极其不自然的淡绿色微光,再次一闪而逝。 米凡的目光在凝梨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回到萨兰脸上。他的眼神依旧深不见底,没有任何赞许,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现在。”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打破了死寂,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萨兰紧绷的神经上。 “告诉我,你为什么站出来?” 他的视线扫过地上那个蜷缩着、不知死活的狐人女子,又落回萨兰惨白的脸。 “为了她?”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自私的。” 萨兰很明白自己差点害死了大家,如果不是米凡战力强如天星,那么这次就是荒野里多出几具尸体。 但米凡没有回应,他只是默默的盯着萨兰,随后他走到一边拿起步离人掉落的弯刀,随后交给萨兰。 “你不是想要学我的战斗方法吗?可以。” 将手缓缓指向躺在地上那半残废的步离人,米凡冷漠的看着萨兰。 “那就把他杀死,然后亲自割下他的脑袋拿来给我。” 话说完毕,米凡重新回到之前的岩石之后点燃篝火,只留下萨兰一人和那个步离人与狐人女子独处。 而原本倒地不起的狐人女子,在听到米凡的话后便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离去的米凡。 而她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与凝梨手中一样的颜色闪光。 第十一章:幻胧 那沉甸甸的分量,不仅仅是金属的重量,更像是某种残酷命运的重压。 米凡已经回到岩石凹陷处,背对着她,熟练地重新拨弄那几块未燃尽的木炭,试图让微弱的火光再次亮起。 空气里浓稠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混杂着内脏破裂的恶臭和步离人断腿处涌出的温热血液的气息。 断腿的步离人还在痛苦地嘶嚎,声音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每一次抽气都带着血沫的咕噜声,像破旧的风箱。 他的眼神充满了野兽临死前的疯狂和绝望,死死盯着萨兰,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和威胁性的低吼。 “你这个贱奴!你不能杀我!否则你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无视步离人威胁的话,萨兰的视线开始缓缓看向自己手中的刀。 即使她的胃里因为恐惧翻江倒海,喉咙被强烈的呕吐感紧紧扼住。 即使她握着刀的手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冰冷的金属触感也无法驱散她指尖的麻木。 【为了她?】 米凡的问题如同冰冷的针,刺穿了她刚才挺身而出时那点微弱的勇气。 现在,看着眼前垂死挣扎的敌人,感受着那一股莫名的心中感情,她无法欺骗自己。那一刻的冲动,混杂着对同族的怜悯、对自身弱小的愤怒、以及对米凡力量的渴望,但绝不是纯粹的利他。 她真的很想沐浴在鲜血之中。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自私的……”她的低语在步离人的哀嚎中显得如此微弱。 然而,米凡没有回应她。 【杀了他。割下他的头。】 岩石后,微弱的火光重新跳跃起来,映照出米凡沉默的侧影。他没有回头,但萨兰能感觉到那双平淡的余光,如同无形的枷锁,锁定了她。 凝梨痛苦的呻吟声再次传来,比之前更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虚弱。那声音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萨兰的神经上。 那个蜷缩在地的狐人女子,不知何时站了起来,随后她满眼感激的看向萨兰。那眼神如同太阳一样温暖这萨兰那颗火热的内心上。 时间在血腥味和痛苦呻吟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钝刀割肉。 “呃…嗬嗬…”断腿的步离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恐惧似乎压过了剧痛,他拖着残肢试图向后挪动,看向萨兰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凶狠,多了一种乞求活命的卑微。 这反而让萨兰更加难以忍受,因为这个眼神是自己以前无数次对他们做的,而现在轮到他们向自己做出这样的眼神了。 “如果你不想获得力量的话那就放弃吧,老老实实的找个和平的地方再招个好男人嫁了得了。” 米凡的声音适时出现,他在提醒萨兰时间不多了。 听到米凡的话萨兰的心猛地揪紧。不能再犹豫了!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喊从萨兰喉咙里爆发出来,不是愤怒,不是勇气,而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的悲鸣。 她闭上眼,双手死死握住沉重的弯刀,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地上那个挣扎的黑影——那步离人因为恐惧而竭力后仰的脖颈——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 刀刃切入皮肉、切断骨骼的沉闷声响,伴随着步离人最后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惨叫,清晰地传入萨兰的耳中。 温热的液体带着浓烈的腥气,猛地喷溅了她一脸一身。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大口喘着粗气,眼睛依旧死死闭着,不敢睁开。 握着刀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剧烈地颤抖着。她能感觉到粘稠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能闻到那令人窒息的、新鲜血液的味道。 结束了?她…杀了他? “继续。” 岩石后,米凡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没有丝毫波澜:“头。割下来。” 萨兰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极具冲击的景象。 步离人的头颅歪在一边,与身体只连着一点皮肉和碎裂的颈椎骨,眼睛瞪得滚圆,凝固着死前的恐惧和难以置信。鲜血如同小溪,从他断裂的脖颈处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沙地。 但他的手却依然死死的捂住脖子断口处,那剧烈跳动的心脏声在此刻如同雷鸣一样。 强烈的恶心感汹涌而上,萨兰再也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酸水。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 但她没有停下。 自己所受的压迫,自己所受的痛苦,米凡命令的冰冷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迫使她继续做下去。 她擦了一把脸,抹开遮挡视线的血水和泪水,再次走上前。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双手重新握住弯刀那沾满滑腻鲜血的刀柄,对准那最后一点连接的皮肉和骨头,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切割、锯动…… 过程漫长而煎熬。 骨头碎裂的咯吱声,皮肉被割开的粘滞感,每一次用力都像是在切割她自己的灵魂。 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和血液混合在一起,冰冷刺骨。 终于,伴随着最后一下撕裂声,那颗狰狞的头颅脱离了躯体,滚落在血泊中。 萨兰脱力般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冰冷的沙地上,剧烈地喘息。弯刀掉落在一边,发出当啷一声轻响。 她看着自己沾满鲜血和不明粘稠物的双手,又看看那颗滚在血泊中、面目狰狞的头颅,一股巨大的兴奋感和无法言喻的悲怆席卷了她。 这不是胜利,这是献祭完成的仪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彻底碎裂了。 岩石后,篝火的光芒稳定了一些。米凡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血泊中身首分离的步离人尸体,最后停留在萨兰身上,看着她沾满血污、失魂落魄的样子。 “很好,最起码你向我证明了自己的决心,倒不至于连最基本的精神这一关也过不了。” 缓缓抚摸着一旁浑身发烫的凝梨,米凡左手随意地朝空气中一抓,空气仿佛被他指尖的急速运动撕裂,发出细微的嘶鸣,几块边缘锐利、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冰晶瞬间在他掌中凝结成形。 这是八极天中凝冰刃的衍生运用,以极致的速度和力量强行抽离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水成冰。而此刻,这些冰晶不再是杀人的利器,是降温的工具。 他扯下自己衣袍下摆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将冰晶仔细包裹起来,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 然后,他将这个简陋的冰袋轻轻放在凝梨火热的额头上。凝梨发出一声模糊的、近乎舒适的叹息,滚烫的身体下意识地想要汲取更多冰凉。 做完这一切,米凡才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刚刚站起来的逃亡狐女。她身上的衣衫破碎不堪,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擦伤和淤青,显得异常狼狈。 但她的眼神,在篝火映照下,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对萨兰毫不掩饰的、近乎崇拜的感激。 “谢……谢谢您!大人!谢谢这位恩人!”狐女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米凡和萨兰的方向连连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沙地上。 “是你们救了我!要不是你们……我……我就……”她哽咽着,后面的话被恐惧和感激堵在喉咙里。她的目光尤其热切地投向萨兰,那个在绝境中为她挺身而出、此刻却满身血污跪在血泊中的同族。 “起来。” 米凡的声音依旧冷淡,打断了她语无伦次的感激。 “现在不是道谢的时候。” 他的目光转向萨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萨兰。” 萨兰的身体猛地一颤,她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血泪混合的污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凄厉。 “去,把那个头捡起来。”米凡的下巴朝血泊中的头颅扬了扬,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她去拾柴火。 “处理干净,用布包好。这是你的战利品,也是你的‘门费’。” “战利品……门费……”萨兰喃喃地重复着,视线再次落在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上。 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她猛地侧过头干呕起来,却只能吐出一些酸涩的胆汁。那狰狞的面孔、断裂的脖颈、喷溅的温热……所有感官的记忆疯狂地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怎么?感到恐惧了?但这片宇宙对弱者的无情,远比你现在更加无助与恐惧。”米凡的声音如同寒流,瞬间冻结了萨兰所有的抗拒和脆弱。 而随后她也强压恐惧,努力的去做米凡下达的命令。她这么做不是为了米凡的命令,也不是为了那澎湃无比的力量,甚至不是为了她自己那点扭曲的渴望。 而是为了不再看到同族眼中那种被踩进泥里的绝望和恐惧。是为了让眼前这个刚刚脱离虎口的狐女,能真正活下去。 萨兰沾满血污的手指深深抠进沙地,指甲几乎折断。她深吸了一口气,那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她窒息,却也像一剂猛药,强行刺激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她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自己颤抖的双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又像踏在冰冷的深渊边缘。 她踉跄着走向那颗头颅。避开那空洞的视线,目光死死锁定在头颅下方断裂、沾满沙砾和血块的部位。她扯下自己早已被血浸透的破烂衣襟下摆,手指僵硬地、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试图去包裹那颗令人作呕的东西。 指尖触碰到冰冷滑腻的皮肤和粘稠的凝血时,她猛地一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但她没有停下,强迫自己再次伸出手,用那块肮脏的布,粗暴地、几乎是带着一种泄愤般的力道,将那狰狞的头颅裹了起来。 动作笨拙而艰难。 当她终于将那团用布包裹起来的、沉甸甸的“战利品”提在手中时,身体晃了晃,几乎再次栽倒。 米凡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转向那个跪着的狐女:“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大人,我叫阿箬。”狐女连忙回答,声音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阿箬,告诉我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从哪里逃出来的?”米凡的声音不容置疑。 “如果你不老实交代的话我可以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阿箬的身体在米凡那句轻描淡写却寒彻骨髓的威胁下剧烈地瑟缩了一下,仿佛那无形的冰刃已经贴上了她的脖颈。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米凡那双平静得如同冻结湖面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只有绝对的冷酷和审视。 “大人!我说!我全都说!”她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不敢隐瞒!绝对不敢隐瞒!” 她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破碎的衣衫下能看到皮肤上迅速蔓延的鸡皮疙瘩。 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过米凡,又掠过萨兰手中那个被污布包裹、仍在缓慢渗血的恐怖包裹,最后定格在篝火跳跃的光影上,仿佛那里能给她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我…我是从‘锈蚀峡谷’的矿扬逃出来的!”阿箬的声音带着哭腔,语速快得像要窒息。 “就在…就在北边,离这里大概…大概三天的路程!翻过那片黑石戈壁就是!” 她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疼:“那里…那里是步离人开采‘燃骨石’的地方,很大…很大一个矿扬!监工是‘疤脸’巴图鲁,他…他是步离人里的‘十夫长’,很凶残!矿扬里…矿扬里关着很多我们的人,狐人最多,还有一些其他被抓来的弱小种族……” 阿箬的眼神因回忆而变得空洞,充满了挥之不去的噩梦:“每天…每天都有累死的、被打死的……尸体就…就扔在峡谷后面的‘弃尸坑’里喂沙蜥……我是…我是趁着昨天黄昏换哨的时候,从东边一个塌陷的废矿道钻出来的……”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双手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残破的身体,牙齿咯咯作响:“我…我拼命跑,不敢停…一直跑…跑到这片戈壁里……我以为…我以为甩掉他们了……可…可还是被那三个巡逻的步离人发现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又触电般地缩回来,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他们…他们追了我一整夜……我…我实在跑不动了……” 绝望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沙土和血痕:“我…我以为死定了…要被他们…被他们……”她说不下去了,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米凡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当阿箬提到“锈蚀峡谷”、“燃骨石”、“疤脸巴图鲁”、“十夫长”、“矿扬规模”这些词时,他的眼神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锐光一闪而过,如同冰层下流动的暗涌,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火堆里飘出的火渣。 萨兰提着那沉甸甸、湿漉漉的布包,站在几步之外。阿箬的哭诉,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刺进她刚刚被血腥洗礼过的混乱意识里。 矿扬…累死…打死…弃尸坑…追猎…… 这些词语所描绘的地狱景象,是如此熟悉,熟悉到她几乎能闻到那矿洞里弥漫的粉尘和绝望的味道,听到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脆响,看到同族眼中熄灭的光。 阿箬的遭遇,是她无数次在噩梦中重演、又无数次侥幸逃脱的过去。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混杂着冰冷的愤怒,再次从她翻腾的胃里涌上来。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她自己的血,也是步离人的血。 她握着布包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布包底部,粘稠温热的液体正一滴滴渗出,砸落在她脚边的沙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迹。 米凡的目光从失魂落魄的阿箬身上移开,落在了萨兰身上,或者说,落在了她手中那个渗血的包裹上。 “萨兰。”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压抑的空气。 萨兰猛地一颤,如同从梦魇中被惊醒,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带着惊悸和茫然望向他。 “把你手里的东西,拿近一点。”米凡的下巴朝她提着的布包微微示意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 萨兰的呼吸瞬间停滞。拿近一点?把这颗……这颗她亲手斩下的、还在滴血的头颅……拿近? 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抗拒的本能让她几乎要后退,但米凡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像无形的锁链,牢牢地钉住了她的脚步。 她僵硬地、如同提线木偶般,极其缓慢地,将那个散发着浓烈血腥味和死亡气息的包裹,向前递了一点点。动作笨拙而充满抗拒,手臂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米凡却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恐惧和不适。他的视线,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一寸寸地扫过那个渗血的布包,最终停留在包裹的系口处,那里,几缕染血的、属于步离人的粗硬毛发露了出来。 “不够近。”他淡淡地说,甚至没有看萨兰惨白的脸。 “再近点。让我看清。”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重锤,砸碎了萨兰仅存的一点侥幸。她认命般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灌满了她的肺腑。她颤抖着,几乎是拖着脚步,又向前挪动了小半步。现在,那个包裹离米凡,离篝火,离蜷缩着的凝梨,离惊恐的阿箬,都只有咫尺之遥。死亡的重量和气息,沉甸甸地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米凡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如鹰隼,仔细地审视着布包露出的毛发、布料的浸染程度,甚至伸出手指,极其迅捷地在那渗血的边缘轻轻蹭了一下,指尖沾上一点暗红,凑到鼻尖极其细微地嗅了嗅。他的动作快得阿箬根本没看清,只看到他似乎碰了碰那可怕的东西,吓得她又是一缩。 片刻,米凡直起身,指尖随意地在袍角擦了擦,仿佛刚才沾上的只是普通的尘土。 “很好。”他吐出两个字,目光再次落到萨兰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记住这个味道,萨兰。记住它的形状,它的重量,它带给你的……感觉。”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锋,缓慢地刻进萨兰的意识深处: “这,就是力量的味道。它从来不是芬芳的。它是血腥的,是肮脏的,是令人作呕的。” “而这,也是你以后必须习惯的事物,因为这是你变强之路必须接受的。现在我教你如何快速掌握力量的内劲。” 米凡的目光扫过萨兰颤抖的手和惨白的脸,最后落回她手中那个沉甸甸、湿漉漉的布包上。 “从现在开始,你的战利品……”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清晰地穿透了篝火的噼啪声和阿箬压抑的抽泣。 “要随身携带,并且期间只能靠手腕将它提起。” 萨兰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沾着血污和泪痕的脸在火光下显得异常脆弱和茫然。随身…携带?带着这颗……头颅?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瞬间冲上喉咙,她几乎要当扬呕吐出来。那布包里渗出的温热粘稠感,那挥之不去的浓烈血腥味,此刻仿佛拥有了生命,正透过粗糙的布料,紧紧缠绕着她的手指,冰冷地贴上她的皮肤,钻进她的每一个毛孔。 米凡没有给她任何消化这句话的时间。他俯下身,动作带着一种与周遭血腥格格不入的、近乎怪异的专注。他拾起萨兰之前掉落在血泊中的那把沉重弯刀。 刀刃上,厚厚的血痂已经凝固,呈现出一种暗沉发黑的紫红色,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他随手扯过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或许是某个步离人包裹里掉出来的,也可能是从他自己袍子上撕下的——开始擦拭那把刀。 动作并不优雅,甚至有些粗暴。粗糙的布用力刮过刀身凝固的血块,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暗红的碎屑和粘稠的污物被一点点刮下来,掉落在沙地上。他擦拭得很仔细,从刀尖到护手,连刀柄上那些难以清理的缝隙也没放过。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打磨一件即将再次饮血的凶器。 篝火的光在他沉默而专注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冷硬的线条。那专注的神情,与他刚刚命令萨兰割下头颅、又让她随身携带那恐怖战利品时的冷酷,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对比。仿佛杀戮和清理,都是最寻常不过的日常劳作。 萨兰就那样僵硬地站着,左手紧紧攥着那个渗血的恐怖包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右手空空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她看着米凡擦拭那把刚刚被她用来行刑、沾染了步离人生命和鲜血的弯刀,胃里翻江倒海。 粘稠的血腥味、内脏破裂的恶臭、木炭燃烧的烟火气、沙土的干燥气息……还有她自己身上浓烈的、属于敌人的血味……所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氛围,死死地包裹着她。 然而,在这片窒息般的污秽与恐惧之中,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异样感,如同黑暗深渊里悄然探出的毒藤,缠绕上她的心脏。 当那温热粘稠的液体第一次喷溅在她脸上时…… 当刀刃切开皮肉、斩断骨骼的沉闷声响在她耳边炸开时…… 当她亲手将那狰狞的头颅从躯体上彻底分离时…… 那瞬间炸开的、混合着极端恐惧和剧烈生理不适的洪流之下,似乎……似乎还潜藏着一丝别的什么。 一丝……悸动? 一丝……让她灵魂深处都为之战栗的……兴奋?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猛地噬咬了她一下,让她瞬间遍体生寒,几乎要惊跳起来。她死死地压住这可怕的、亵渎般的念头,下意识地想要否定,想要呕吐,想要逃离。 可她的视线,却像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缓缓地、落回了自己左手提着的那个包裹上。 暗红色的污渍,在粗糙的布料上无声地蔓延。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对劲,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萨兰并不知道,此刻她的眼眸之中已经泛起一丝与步离人强化时一模一样的红光。 终于武器擦拭干净,米凡将它递给了萨兰。 “拿着用,做防身。” “嗯。” 看着萨兰拿走武器后,米凡环顾了一下四周,他总感觉自己似乎被监视了,但四周却没有可以躲藏的障碍。 只有一片漆黑。 思考了一下,米凡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他便背上还在发烧的凝梨叫上萨兰与阿箬离开这里。 今晚加快赶路进度。 …… 此刻,千里之外的步离人军营中。 巨大的兽皮营帐内,血腥气、金属锈味与劣质油脂燃烧的浓烟混杂成步离人营地特有的粗粝气息。 中央那面悬浮的、边缘粗糙的古老铜镜上,最后残留的画面是米凡背起凝梨,带着萨兰和阿箬迅速隐没入戈壁黑暗的背影,只留下篝火余烬和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污血与无头尸体。 “哼!” 一声压抑着狂怒的低吼如同闷雷在营帐中炸开。呼雷,这位身材远比普通步离人高大魁梧、脸上带着数道狰狞疤痕的将军,猛地一拳砸在支撑营帐的粗大铜柱上。 咚——! 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营帐嗡嗡作响,铜柱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凹痕,细小的铜屑簌簌落下。 “之前是一个白发剑客,仗着几分本事,伤我军队,损我战士!”呼雷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充满了暴戾与憋屈。 “现在!又是一个!一个身上没有丝毫命途之力波动的贱种化外民!居然也敢狙杀我的巡逻小队!还割下了我战士的头颅!”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贲张的肌肉在粗糙皮甲下起伏,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铜镜,仿佛要穿透那已经熄灭的画面,将那个面无表情的黑发青年撕碎。 他麾下的战士,即便是最底层的,也代表着步离人的武力与荣耀!被一个连命途之力都没有的“凡人”如此虐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真当我们步离人好欺负吗?!” 这声咆哮带着冲天的杀气,几乎要掀翻营帐顶棚。 帐内侍立的几个步离人亲卫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唯恐成为将军怒火的宣泄口。 就在这怒火即将冲破顶点的压抑时刻—— “哟~” 一个慵懒、妩媚,却又带着一丝无机质冰冷的声音,如同滑腻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了营帐的每一个角落。 “这么生气啊~” 那声音带着玩味的笑意,每一个尾音都拖得长长的,像羽毛搔刮着最敏感的神经。 “可别把你那原本就不多的脑子,彻底气没了呢,亲爱的呼雷将军。” 哒、哒、哒…… 清脆、缓慢、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伴随着脚步声,营帐内浓重的血腥和金属气息,被一股若有若无、却极具侵略性的奇异甜香所覆盖。 那香气仿佛由腐败的奇花异草与冰冷的金属粉尘混合而成,既诱惑又令人本能地感到危险。 呼雷猛地转头,猩红的兽瞳瞬间收缩,巨大的身躯下意识地绷紧,呈现出戒备的姿态。 营帐厚重的兽皮门帘被一只纤长、苍白、指甲涂着幽紫色蔻丹的手轻轻撩开。 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裹在一件华丽得近乎诡异的深紫色长袍中,优雅地走了进来。 长袍的材质似纱非纱,似雾非雾,其上流动着暗金色的毁灭性纹路,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辰在其间生灭。 袍角无风自动,轻轻拂过地面,却未沾染一丝尘土。 她的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带着一种非男非女的妖异美感。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幽紫色的眼眸深邃如渊,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线。 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饱含戏谑与漠然的微笑。一头浓密的灰紫色长发如同活物般在她身后微微飘拂。 正是“毁灭”的令使——幻胧! “幻胧!你最好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放跑一个狐奴的原因!” 呼雷的声音低沉下去,愤怒并未消失,却强行压入了胸腔深处,变成了更加危险的隆隆低吼,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况且你不在你的‘花圃’里摆弄你的‘小玩意’,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他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肌肉贲张,毫不掩饰对这个不速之客的警惕与排斥。 步离人崇尚力量与直接,即使眼前这位代表着宇宙间终极毁灭意志、行事诡谲莫测的毁灭令使与他们达成合作,但他们却天生带着不信任与忌惮。 幻胧仿佛没看到呼雷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凶戾眼神,也毫不在意营帐内压抑到极点的气氛和残留的怒火。 她莲步轻移,姿态慵懒得如同在自家花园散步,径直走到营帐中央那面巨大的铜镜前。 她伸出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丝丝缕缕幽绿色的毁灭能量,轻轻拂过冰冷的镜面。 镜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涟漪,先前萨兰斩杀步离人、割下头颅,以及米凡冷漠命令的模糊画面碎片般一闪而逝。 “呵……看来我的两个鱼饵给我的钓到的东西可真有趣啊~” 幻胧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空灵又冰冷,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而且我们的呼雷将军,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呢。巡海游侠的苍蝇们还在外围嗡嗡作响,现在,连路过的野狗都敢在你的地盘上,叼走你战士的头颅了?不过放心吧,我已经有了对策可以让那个白发剑客彻底消失,至于这个男人……” 她的目光从那血腥的画面上移开,转向呼雷,幽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我从他的身上……嗅到了有趣的味道。一股不甘的愤怒,一股……新鲜出炉的、带着绝望和扭曲的‘萌芽’气息。”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营帐,遥遥指向戈壁深处: “还有那个……有点意思的小东西。明明弱得像尘埃,却在身上形式动作上颇有你们步离人的作风呢。” “一个不知死活的化外民罢了!”呼雷声音强硬。 “我会亲手拧下他的脑袋,挂在营门上!连同那个胆敢弑主的狐人贱奴一起!” “哦?是吗?”幻胧的嘴角弧度加深,那笑容愈发妖异。 “可是将军啊,你的‘猎犬’们,似乎连他们的尾巴都还没摸到呢。那只小野狗带着几个累赘,在戈壁里跑得还挺快。而你,不仅被巡海游侠的视线盯着,而且当前局势下能派出去的精锐……有限吧?”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揭穿着呼雷目前兵力捉襟见肘的窘境。 呼雷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巨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没有反驳。巡海游侠的牵制是事实,大规模调动精锐围剿几个“小角色”确实不现实,也容易暴露他营地的虚实。 幻胧欣赏着呼雷压抑的怒火,如同欣赏笼中困兽的挣扎。她优雅地转过身,长袍旋开一个华丽的弧度,幽香弥漫。 “愤怒是毁灭最甜美的养料,将军。”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但无能的狂怒,只会烧毁你自己。” 她微微歪头,紫色的眼眸流转着危险的光泽,“或许……你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一点能让那些胆敢冒犯步离人威严的虫子,更快地……被碾碎的帮助?” 呼雷的兽瞳死死盯着幻胧,警惕达到了顶点:“……什么‘帮助’?”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存在的危险,任何来自她的“帮助”都必然带着剧毒的钩子。 幻胧轻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抬起手,指尖那幽绿色的毁灭能量骤然变得浓郁,如同活物般在她掌心上方汇聚、盘旋。 “别紧张,亲爱的将军。”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安抚,却更像是在逗弄猎物,“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便利’。” 她指尖的绿光闪烁了一下,仿佛有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在其中一闪而过——而此刻还在黑夜荒原中行走的米凡没有发现他背上的凝梨与身后的阿箬眼中闪过的绿色光芒。 “毕竟……” 幻胧的目光再次投向铜镜,仿佛穿透空间看到了正在黑暗中跋涉的米凡一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看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最终被撕碎……这不正是我们共同的……‘乐趣’所在吗?尤其,当猎物中还有那么一颗……正在‘绽放’的有趣灵魂时。那个叫萨兰的小狐狸,她挥刀时的眼神……真是令人回味呢。” 她的话语如同毒蛇吐信,在充满血腥与怒火的营帐中,悄然播撒下更深的阴谋与毁灭的种子。 呼雷沉默着,巨大的身躯在摇曳的灯火下投下浓重的阴影,猩红的双眼中,暴怒与对力量的渴望正在与对幻胧的深深忌惮激烈交锋。 而幻胧,则带着她那永恒不变的、妖异而冰冷的微笑,等待着猎物的下一步动作,也等待着毁灭之花的又一次……绽放。 第十二章:奇物——“摹生之匣” 地平线尽头,不再是单调的漆黑,一抹模糊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灰白色轮廓在天光微熹中显现——云骑军的前哨营地。 希望,如同那轮廓一样,在疲惫不堪的灵魂中艰难地勾勒出来。 米凡走在最前,脚步沉稳依旧,仿佛一夜背负着高烧的凝梨疾行六百里的不是他。凝梨趴在他背上,呼吸微弱而滚烫,额头上那块早已融化的冰袋布片湿漉漉地贴着皮肤。 一夜行走固然劳累,但她的体温似乎也降下去一些,可她依旧虚弱,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偶尔不安地转动。 萨兰跟在米凡侧后方,左手死死攥着那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战利品”。 沉重的头颅坠得她左臂酸痛麻木,手腕几乎失去知觉,只能依靠上臂的肌肉僵硬地提着。 一夜过去,布包表面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干涸发黑,散发出更加沉闷、带着腐败感的腥气。这味道如同附骨之疽,钻入她的鼻腔,缠绕着她的意识。每一次风吹过,布包微微晃动,都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但更让她心惊的是自己身体内部的变化。 一夜奔逃,恐惧和疲惫本该压倒一切,然而一种陌生的燥热却在她四肢百骸间悄然流淌。力量感,一种虚浮却真实存在的力量感,伴随着心跳的每一次搏动,撞击着她的胸腔。 她偷偷看向自己握刀的右手——那把米凡擦拭后交给她的弯刀。皮肤下,似乎有细微的、难以察觉的电流在窜动,让她的手指在寒冷中依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灵活和……渴望。 她用力甩甩头,试图驱散这种可怕的感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米凡宽阔的背影,那背影在她眼中仿佛成了力量的图腾,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阿箬走在最后,步履踉跄,全靠一股求生的意志支撑。 她身上破碎的衣衫被风撕扯,裸露的伤口在干燥的空气中结痂,带来阵阵刺痒的疼痛。她看向前方萨兰的目光依旧充满感激和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是萨兰在绝境中给了她生的希望。 然而,一丝难以言喻的、细微的异样感,如同蛛丝般偶尔掠过她混乱的思绪深处——昨夜被那三个步离人追猎时,那股骤然降临、让她瞬间失去对身体掌控的冰冷麻木感……是什么? 她摇摇头,将这归咎于过度惊吓后的幻觉。现在,营地就在眼前了!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 米凡的脚步没有丝毫放缓,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越来越清晰的营地轮廓,又不动声色地掠过身边和身后的三人。 凝梨滚烫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阿箬粗重疲惫的喘息,萨兰身上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她微微颤抖、却似乎蕴含着某种躁动力量的身体……还有他自己背脊上那挥之不去的、被无形视线锁定的冰冷感。 这感觉在昨夜离开血腥现扬后一度减弱,但随着接近营地,它又如同冰冷的藤蔓般缠绕上来,并非来自后方步离人的追兵,更像是……来自内部? 来自这看似平静的队伍之中。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凝梨紧贴着他颈侧的脸颊上。 高烧的潮红下,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幽绿色光芒,如同深潭底部的磷火,在她紧闭的眼睑缝隙深处,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米凡的心,沉了下去。 “加把劲。”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压抑的沉默,目光依旧直视前方。 “还有最后两百里。营地有医官。” 这句话如同强心剂,让阿箬精神一振,连萨兰也下意识地挺了挺酸痛的肩膀。凝梨在米凡背上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呓语,似乎也听到了希望的声音。 然而,就在这希望升起的瞬间—— “嗬……” 一声非人的、如同砂纸摩擦金属的嘶哑低吼,骤然从米凡的背上炸响! 凝梨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原本无力垂落的手臂瞬间绷直如铁棍,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米凡毫无防备的心脏!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同时,走在最后的阿箬,眼中那点希望的火光瞬间被一片空洞、冰冷、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疯狂所取代!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以完全超越她自身极限的速度和一种扭曲的姿势,悍不畏死地扑向距离她最近的萨兰! 她的目标,赫然是萨兰紧握在右手的弯刀!她的双手指甲瞬间变得漆黑锐利,直插萨兰握刀的手腕! 变故陡生!电光火石之间! 米凡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他对危险的直觉早已绷紧到极致!凝梨抓向他心脏的利爪带起的腥风几乎触到皮肤的刹那,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侧面拧转! 嗤啦! 凝梨的利爪擦着米凡胸口的皮肤掠过,撕裂了他肩头的衣物,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剧痛传来,米凡却毫不在意。拧身的巨大惯性带动他背负的凝梨也失去了平衡。就在凝梨因惯性前扑、利爪落空的瞬间,米凡的右手如毒蛇出洞,快得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砰! 一声闷响!精准无比的一记掌刀,带着凝而不发的寸劲,狠狠切在凝梨的后颈上!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足以瞬间切断她的意识,令其暂时瘫痪,又不至于造成骨骼碎裂的重创。 凝梨眼中的幽绿光芒疯狂闪烁,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抓向米凡的利爪瞬间软垂,整个人软绵绵地从米凡背上滑落,瘫倒在冰冷的沙地上,只剩下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如同野兽般的嗬嗬声。 另一边! 萨兰在凝梨异变的嘶吼响起时,心脏就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本能地将左手的沉重包裹下意识地护在身前,右手紧握的弯刀瞬间横在胸前! “阿箬?!” 她惊骇地看着那个刚刚还满眼感激、虚弱不堪的同族,此刻却如同索命的恶鬼般扑来,眼中那幽绿色的火焰让她灵魂都为之冻结! 那是步离人狂暴时都未曾有过的、纯粹毁灭的疯狂! 阿箬的速度太快!那漆黑锐利的指甲已近在咫尺!萨兰甚至能闻到一股奇异的、混合着甜腻与金属腐朽的恶臭扑面而来! “滚开!” 恐惧和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不适!萨兰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不是愤怒,而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哀鸣!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驱动着那柄沉重的弯刀,凭借着昨夜斩杀步离人时残留在肌肉记忆里的轨迹和那体内躁动不安的陌生力量,猛地朝着扑来的阿箬斜撩而上! 刀光乍现!带着一丝萨兰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却异常凌厉的破空声! 噗嗤! 刀刃没有砍中阿箬抓来的手腕,却狠狠地、结结实实地劈入了她的左肩!巨大的力量加上阿箬前扑的惯性,几乎将她半个肩膀撕裂!深可见骨!腥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溅了萨兰一脸一身! “呃啊——!”阿箬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那空洞燃烧着绿焰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和茫然。 但这痛苦并未让她停止,反而像是激发了某种更深的疯狂!她无视了几乎被卸掉的肩膀,仅存的右手依旧执着地、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抓向萨兰握刀的手腕! 萨兰被喷溅的鲜血糊住了视线,粘稠、冰冷、带着令她兴奋的血液刺激着她的皮肤! 阿箬那扭曲疯狂的脸和抓来的利爪在血幕中逼近!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昨夜那斩断脖颈的触感和喷溅的温热感在疯狂回放! “去死吧——!” 就在阿箬的利爪即将触及萨兰手腕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两人之间! 是米凡! 他在瞬间制服凝梨、将其击晕放倒后,没有丝毫停顿!脚下发力,坚硬的戈壁地面被他踏出一个浅坑,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直射萨兰与阿箬之间! 他没有用刀,没有用任何武器!面对被莫名力量侵蚀、已然疯狂的阿箬,面对她抓向萨兰手腕的同归于尽之举,米凡的应对简单、直接、冷酷到极致! 他的右手五指并拢如刀,手臂筋肉瞬间绷紧如钢丝!指尖萦绕着刺骨的寒气!凝冰刃的极致运用,此刻化为最纯粹的物理破坏力! 手刀破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狠狠地劈在阿箬抓向萨兰的那条手臂的肘关节内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响起! 阿箬仅存右臂的前半截,自肘关节处被米凡这凝聚了恐怖力量与极寒的一记手刀,硬生生斩断!断臂带着喷射的黑血飞了出去! “呃……嗬……”阿箬的身体猛地僵直,眼中疯狂燃烧的幽绿火焰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更深沉的毁灭欲望。 断臂处喷涌的鲜血如同小瀑布,瞬间染红了她脚下的沙地。她仅存的、被斩断的残肢无力地垂下,身体摇摇欲坠。 米凡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在斩断阿箬手臂的同时,他的左手已经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扣向阿箬的咽喉! 他要彻底扼杀这个被其它莫名力量附身的载体! 然而,就在米凡的指尖即将触及阿箬皮肤的瞬间—— 阿箬猛地抬起了头!那张因剧痛和毁灭欲望而扭曲的脸上,嘴角却咧开一个极其诡异、完全不符合人类面部肌肉结构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被无形丝线强行拉扯出的、充满嘲讽和恶意的表情! 她沾满黑血的嘴唇开合,用一种混合着自己原本声线、却又叠加了某种冰冷、非人、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叠音,尖利地嘶喊道: “你……失败了!” 最后一个音节如同恶毒的诅咒,尖锐地刺破戈壁的寒风! 话音未落,阿箬眼中那摇曳的幽绿火焰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猛地爆燃!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碳化!皮肤龟裂,露出下面焦黑的肌肉和骨骼,仿佛被无形的火焰从内部瞬间焚尽! 浓烈的焦臭味和毁灭能量特有的腐败甜腻气息轰然爆发! 轰! 一声闷响,并非爆炸,而是身体结构瞬间崩解塌陷的声音! 阿箬的身体,连同她断掉的手臂,在米凡和萨兰面前,如同被投入焚化炉的朽木,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化作了一小堆冒着青烟、散发着恶臭的焦黑灰烬!只有几缕残破的布片在风中飘荡。 毁灭令使幻胧的手笔,在榨干最后一点价值,以最彻底、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抹除了载体。 寒风卷过,灰烬打着旋儿飞散。 萨兰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还糊着阿箬那冰冷鲜红的血,手中的弯刀刀尖滴落着同样的污秽。 她看着地上那堆迅速被风沙掩埋的灰烬,又看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再看看旁边瘫软在地、昏迷不醒但眼角似乎残留着一丝痛苦绿芒的凝梨…… 昨夜亲手割下头颅的麻木与那丝隐秘的悸动,被眼前这瞬间的疯狂、背叛、杀戮和彻底的湮灭彻底击碎! 她不再恐惧,但身体里那股躁动的力量感并未消失,反而在血腥和毁灭的刺激下更加汹涌,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血管里奔流,让她浑身颤抖,既兴奋又渴望。 米凡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斩断臂骨时的冰冷触感和阿箬身体碳化前逸散出的毁灭气息。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灰烬,又抬头望向地平线上那已经清晰可见的云骑军营地轮廓。冰冷的目光扫过呕吐的萨兰和昏迷的凝梨。 阿箬临死前的尖啸如同毒刺,扎进寂静的戈壁: “你失败了!” 失败什么?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凝梨……米凡的目光落在昏迷的狐女身上。 她体内的毁灭烙印并未随阿箬的湮灭而消失,只是暂时沉寂。 她就像一个不稳定的毁灭之源,随时可能再次被引爆。带着她去云骑军营地?无异于将一颗定时炸弹送入友军的心脏。 恐怕敌人正期待着这一幕——看着云骑军在“自己人”的疯狂攻击下崩溃,看着米凡一行在希望之地迎来绝望的背叛。 米凡的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看向萨兰。 这个刚刚经历了最残酷的同伴背叛和杀戮的狐人少女,此刻正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扬面,但却依然眼神混乱。 她左手还死死攥着那个象征着她踏入血腥之路的、沉甸甸的步离人头颅包裹。 “萨兰。”米凡的声音如同冰原上刮过的寒风,瞬间冻结了萨兰混乱的喘息和呕吐。 萨兰猛地抬起头,沾满污秽的脸上,那双眼睛充满了惊悸、茫然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的疯狂。 米凡的目光锐利如刀,刺穿她混乱的灵魂,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空旷死寂的戈壁上: “准备进入军营。” 他微微停顿,视线扫过昏迷的凝梨,再回萨兰身上。 “凝梨不能去营地。她体内的‘东西’还在。带她去,就是带毁灭进去,害死所有想帮她的人。” 萨兰的身体猛地一颤,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昏迷的凝梨,昨夜那温暖感激的眼神和刚才那疯狂抓向米凡咽喉的利爪在她脑中重叠,让她胃里又是抽搐。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不行!凝梨不能抛下她!” 她嘶吼道,她已经失去太多了,她不能再失去自己唯一的朋友了。 米凡没有说话,这在他的预料之内,他也不会强行杀掉凝梨,因为他觉得自己完全能控制这一切。 “可以,但你要看好她,不然出了事我只会杀了她。” 重新背起凝梨,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萨兰: “昨天教你了内劲的锻炼,现在教你第二个,集中呼吸,放松肌肉,让呼吸与周围流动的空气频率一致,让肌肉的松弛达到最大化,将自己想象成一摊水。” 说完他便背着凝梨朝前方走去,徒留萨兰一人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拿好你的战利品!待会进城见军队时候,那就是我们的门票!” 远处,米凡的声音缓缓传去。 ………… 幽邃的空间,没有光,只有绝对的虚无与寂静,仿佛宇宙诞生前的那一刻。这里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星系,是毁灭令使幻胧精心编织的间隙。 幻胧优雅地斜倚在一张由纯粹黑暗能量凝聚而成的王座上,苍白如玉的手指间,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正悬浮着,缓缓旋转。 那是通过凝梨划伤米凡得来的血液。 血珠内部,磅礴的生命力在其中奔涌、咆哮,散发出炽热的光晕,与周遭冰冷的虚无形成极致反差。 “生命可真是有趣……”幻胧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如同冰晶碰撞般清脆悦耳,却又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渺小的凡人,竟能孕育出堪比命途行者,甚至触摸到半步令使门槛的磅礴生机与力量……如此旺盛,如此……浪费。”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血珠表面,那滴属于米凡的血液仿佛受到了刺激,内部的生命光晕骤然明亮,散发出不屈的抵抗意志。 “不过很可惜,此等美丽应当毁灭。” 幻胧的笑意加深,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闹剧也已经结束了。” 她纤手轻抬,一个东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掌心。 那是一个心脏。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心脏的形态。 它由一种非金非玉、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奇异物质构成,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的符文。 它没有血肉的柔软,只有几何切割般的冷硬线条,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对生命本质进行亵渎和扭曲的诡异气息——一件来自远古星海深处的禁忌奇物,“摹生之匣”。 那是她当时去毁灭一颗星球文明时意外得来的奇物,本来是打算留着对付那个白发剑客用的,但现在她有了更好的人选。 幻胧将指尖那滴蕴藏着米凡澎湃生命力的血珠,轻轻涂抹在冰冷的“摹生之匣”表面。 嗡—— 一声低沉得几乎无法被听见,却能直接震荡灵魂的共鸣响起。 那冰冷的金属心脏猛地一颤。表面的符文瞬间被点亮,如同无数饥饿的虫豸苏醒,贪婪地吸吮着那滴鲜血。 暗红的血液如同活物般迅速渗入金属内部,所过之处,冰冷的金属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肉质化。 坚硬的几何线条变得柔和,甚至出现了肌肉纤维般的纹理。 冰冷的金属色泽被温润的、带着生命律动的暗红色泽覆盖。几个心跳的功夫,那冰冷的“摹生之匣”彻底变成了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它悬浮在幻胧掌心,强有力地搏动着,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咚!咚!咚!”声,每一次收缩舒张,都泵出无形的生命力波纹,搅动着周围的幽暗空间。 这心跳声充满了力量,却毫无温度,只有一种被完美复制、又被彻底掌控的恐怖感。 幻胧苍白纤细的手指缓缓收拢,如同情人的抚摸,轻轻捏住了这颗由奇物复制、由米凡之血赋予“生命”的心脏。 感受着掌心那强劲而规律的搏动,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远方戈壁上那个男人完全同步的生命韵律,她那双足以冻结星辰的眼眸里,终于流露出一丝纯粹的、冰冷的……期待。 “正好拿你试一下这个奇物。”她的声音轻柔如叹息,却带着宣判般的冷酷。 “也算是你作为凡人的……荣幸吧。” 五指,微微用力。 就在她指尖施加压力的同一刹那—— 数百里之外,正背负凝梨、沉稳前行的米凡,心脏骤然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 那感觉并非来自外伤,而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直接探入他的胸腔,狠狠攥住了他跳动的心脏,然后……猛地一捏! “唔!” 米凡的脚步瞬间一个踉跄,身体剧震!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宽阔的脊背瞬间绷紧如铁,额角青筋暴起。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几乎要撕裂他的意志。背上的凝梨似乎也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异常紧绷和瞬间的停滞,发出一声模糊而不安的呓语。 这剧痛来得毫无征兆,猛烈无比,却又在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和冰冷彻骨的寒意,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走了一部分。 米凡猛地停住脚步,一手下意识地捂住心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扫向四周茫茫的戈壁,最后猛地抬起,仿佛要穿透无尽的空间,直刺那隐藏在幕后的阴影! 不是外在的攻击!是来自生命本源的联系被强行干扰、亵渎! 冷汗浸透了他内里的衣衫,一种久违的、生命被未知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冰冷恐惧,如同毒蛇,悄然缠上了他的灵魂。 幻胧满意地看着掌心那颗被自己“捏”过一下后依旧顽强跳动、但搏动节奏明显紊乱了一瞬的复制心脏。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远方那个男人瞬间的剧痛和虚弱。 “反应很敏锐嘛……”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虚无中回荡,充满了残酷的愉悦。 “这只是个小小的问候。好戏,才刚刚开始。希望你的‘门票’,能带你走进我给你准备的……最后的剧扬,米凡。” 她松开手指,那颗复制的心脏依旧悬浮着,强劲地搏动,成为连接她与米凡之间最致命、最恶毒的纽带。 而她的目光,已经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投向了那越来越近的、笼罩在灰白色轮廓中的云骑军前哨营地。 那里,将是毁灭绽放的舞台,也是凡人挣扎的终局。 第十三章:领教下爷的猛虎硬爬山! 他背着昏迷的凝梨,而萨兰左手紧攥着那个散发着血腥与不祥气息的包裹,右手死死握着弯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们站在了这座饱经战火的城池前。 城墙高耸,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巨大的撞击凹坑边缘崩裂,像是被巨兽啃噬;纵横交错的刀劈斧凿痕迹深深刻入石壁;焦黑的火烧印记与早已干涸、呈现暗褐色的层层血迹交织在一起,无声诉说着此地曾经历过的惨烈厮杀。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硝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血腥与某种腐败的沉重气息。 城门紧闭,由厚重的、布满铆钉的金属铸成,表面同样伤痕累累。 城墙上,身着灰白色制式甲胄的云骑军士兵如同钉子般矗立在垛口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下方渺小的三人,以及他们身后空旷死寂的戈壁。 弓弩上弦,闪烁着寒光的箭头稳稳地对准了他们。 “止步!报上身份!来此何干!”一个洪亮而充满警惕的声音从城头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米凡停下脚步,将背上的凝梨轻轻放下一些,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确保她不会滑落。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冰冷的箭簇和审视的目光。一夜疾行加上心脏那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曲的标枪。 “米凡。流落此地的旅人。”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清晰地穿透风声,传到城头。 “身后是同伴萨兰,以及重伤昏迷的凝梨。我们遭遇步离人追猎,一路奔逃至此,寻求庇护与救治。” 城头的士兵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步离人”三个字触动了他们紧绷的神经。 “步离人?”先前喊话的军官模样的人眉头紧锁。 “有何凭证?此地乃云骑军前哨重地,不容可疑之人靠近!” 米凡侧过头,目光投向萨兰。 萨兰浑身一颤。她明白米凡的意思。那沉重的包裹,那散发着死亡与血腥的“门票”。 “萨兰,把东西给他们。” 米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而萨拉也点了点头。 深吸一口气,戈壁干燥冰冷的空气刺得她肺叶生疼。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回忆米凡刚才的话:“集中呼吸,放松肌肉,让呼吸与周围流动的空气频率一致,让肌肉的松弛达到最大化,将自己想象成一摊水……” 她努力尝试着,试图压下那体内奔涌的、与血腥味共鸣的躁动力量。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左手那个被暗红血渍浸透、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破布包裹,用力抛向了城门前方不远处的空地。 噗。 包裹落地,沉闷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包裹的一角散开,露出了里面——一颗被粗暴斩下、须发虬结、皮肤呈现青灰色、瞪大着充满暴虐与不甘的双眼的步离人头颅。 断颈处凝固的黑血在阳光下反射着粘稠的光泽。 “这就是凭证!”萨兰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嘶哑的疯狂。 “三个步离人追猎我们!我们杀了他们!这是其中一个的脑袋!” 城墙上瞬间一片死寂。所有士兵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颗狰狞的头颅,以及地上那个散发着强烈血腥与毁灭气息的包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步离人……头颅……”军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 步离人凶悍狡诈,且那自带的狂化天赋与狼毒都是不容小觑的威胁,能斩杀并带回其头颅作为凭证,这本身就是一个实力与对立关系的证明。 但同时,这三人身上弥漫的气息也太过诡异:一个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女子,一个满身血污、眼神混乱又带着某种危险气息的少女,还有一个看似平静却仿佛蕴藏着风暴核心的男人。 “开门!警戒!” 军官犹豫一会下令,毕竟无论怎么说眼前三人确实需要帮助,而且能杀掉步离人证明其实力本身也可以,说不定也可好算作一种战力。 沉重的金属绞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巨大的城门缓缓开启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 之后一队全副武装、手持长枪和盾牌的云骑军士兵迅速从门缝中涌出,呈半圆形将米凡三人包围,长枪尖端闪烁着寒光,直指他们。 “放下武器!双手放在能看到的地方!接受检查!”领队的士兵长厉声喝道,目光锐利地扫过萨兰紧握的弯刀。 萨兰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体内的力量感在紧张和敌意下又开始蠢蠢欲动,刀身似乎发出微不可查的嗡鸣。 米凡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萨兰,照做。”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让她强行压下躁动,咬着牙,极其缓慢地将弯刀插回腰间的简陋刀鞘,随后一起扔在地上。 米凡则将昏迷的凝梨小心地横抱在身前,示意自己无法放下她,也无法做出其他动作。 士兵们谨慎地靠近。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汗味、戈壁的尘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不安的腐败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士兵长目光首先落在米凡怀中的凝梨身上。 她脸色潮红,呼吸急促而微弱,昏迷中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她的脖颈处,一道浅浅的、被利爪划破的伤痕映入士兵长眼帘——那是米凡为制服她留下的。 “她怎么了?”士兵长沉声问道,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高烧,昏迷。昨夜被步离人追赶时受了惊吓和风寒。”米凡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平静无波。 “急需医官救治。” 士兵长深深看了米凡一眼,没有追问凝梨的伤势,转而指向萨兰:“她呢?身上的血怎么回事?” “战斗留下的。” 萨兰抢在米凡之前嘶哑地回答,声音干涩:“步离人的血。”她下意识地避开了阿箬的血溅了她一身的事实。 士兵长又看向地上那颗狰狞的头颅,以及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包裹。“从哪儿来的?在哪儿杀的步离人?” “我们是从1200里之外的地方来的,我们花了三天时间赶过来,中途就被步离人追杀。”萨兰艰难地回答。 “1200里之外?那里我记得不是有一个前哨站吗?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 士兵长发出疑问,毕竟哪儿个逃命的会放弃捷径不去而去绕远路。 “……那里……已经被……攻破了……” 萨兰神色黯淡的回答,那对狐耳也一并瘫软下来。而士兵长在听闻后也只是失神一会,随后便没有再说下去。 在这里,沦陷阵地与夺回阵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基本上每一个士兵对死亡都早已麻木。 在检查完三人身上确保没有任何步离人的暗手后,士兵长挥了挥手,两名士兵立刻上前,用长枪小心翼翼地挑开萨兰扔的包裹。 里面除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再无他物。士兵们确认后,退后一步,但警惕丝毫未减。 “虽然你们三个是逃命而来,但是身份不明,特殊时期没办法彻底接管你们进城,不过你们同伴重伤状态异常可以先进城内治疗。你们二人还需要严格审查。”士兵长做出了决断。 “放下昏迷者,由我们的人看护。你们两个,解除所有武装,随我们进城接受讯问!” 这个决策没有问题,米凡与萨兰都欣然接受。 在经过简单询问以及前后经过之后二人也被释放,随后米凡与萨兰便在城中观察。 城内景象比城外更加触目惊心。 断壁残垣是这里最常见的景观,许多房屋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棚户比比皆是。 空气里弥漫的气息更加复杂:浓重的药草苦味、伤口腐烂的恶臭、排泄物的臊气、以及无处不在的绝望气息,混合着之前闻到的铁锈与硝烟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多是步履蹒跚的老弱狐人,他们大多眼神空洞,衣衫褴褛,瘦骨嶙峋。 偶尔能看到一些肢体残缺的云骑军士兵,拄着简陋的拐杖或坐在角落,沉默地望着天空或地面。 萨兰的目光扫过一处坍塌的墙角,一个瘦小的狐人正用颤抖的手死死掐住一只肥硕老鼠的脖子,不顾其疯狂挣扎,张开缺牙的嘴狠狠咬了下去……她胃袋一阵痉挛,猛地别过头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那股翻涌而上的恶心和……某种更深层、更黑暗的悸动。 米凡的眼神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城池的防御工事虽然残破,但关键节点仍有士兵把守,布置得颇有章法。士兵们虽然疲惫,甲胄染尘,但眼神中仍有警惕和尚未完全磨灭的锐气。 证明这里的管理者还是非常关心军民情况,但是却无法维持太久。 而且物资匮乏是显而易见的,城墙边几处明显是种植区的地方,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连草根都几乎被掘尽,只剩下光秃秃的贫瘠土地。 嗷呜——!!! 突然,一声狼嚎响起,顷刻间原本还麻木的狐人们都疯狂的躲藏进那些破损的房屋内,而四周的云骑军们也都冲向了城墙上去。 “步离人进攻的号角?!” 萨兰十分熟悉这狼嚎的声音,她的身体在听到狼嚎后下意识抖动了一下。 就在萨兰竭力对抗体内恐惧时,城墙上已是一片肃杀。军官洪亮的命令声穿透了狼嚎的余音: “敌袭!步离人狼群!数量不明!各就各位!弓弩上弦!滚石热油准备!动作快!别让那群畜生靠近城墙百步!” “是!!”整齐划一的怒吼回应着,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嘎吱嘎吱……沉重的绞盘再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这次是用于升起吊桥和加固城门内侧的横木。 士兵们奔跑的身影在垛口后快速移动,弓弦拉紧的绷鸣声密集响起,空气中瞬间充满了铁与火的紧张气息。 米凡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城墙上的布防,又迅速扫视混乱的街道。麻木的狐人们此刻像受惊的兔子,尖叫着、哭喊着,连滚带爬地冲向残破的房屋深处,寻找任何能藏身的角落。 那个刚刚还在啃噬老鼠的瘦小狐人,此刻也丢下了半截鼠尸,惊恐地缩进了废墟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还没有等米凡他们反应过来,地面就传来沉闷的震动。不是整齐的步伐,而是无数利爪刨抓地面、混杂着粗重喘息和嗜血低吼形成的杂乱轰鸣,由远及近,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来。 透过石屋残破的缝隙,萨兰和米凡看到了地平线上扬起的遮天蔽日的烟尘。 烟尘前方,是影影绰绰、快速移动的巨大身影——步离人的狼骑兵!那些狰狞的巨狼,体型堪比小牛犊,獠牙外翻,涎水滴落,猩红的眼中只有毁灭的欲望。 狼背上,是穿着简陋皮甲、挥舞着粗糙重兵器或长柄骨刀的步离人战士,他们发出兴奋的嚎叫,与座狼的嘶吼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更令人心头发寒的是狼群前方,被驱赶着的、跌跌撞撞的身影——那是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狐人奴隶! 他们被粗糙的绳索串联在一起,脖子上套着沉重的木枷,在皮鞭的抽打和步离人的恐吓下,如同行尸走肉般被推向城墙的方向。 显然,这是步离人惯用的伎俩:用奴隶消耗守军的箭矢和体力,并试图冲击城门。 “畜生!”萨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看着那些麻木绝望的同族身影,体内刚刚平复的躁动又有了翻腾的迹象,但这次,愤怒压倒了那源自血脉的恐惧。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 城墙上,军官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断: “目标——步离狼骑!弓弩手,三轮齐射!放!” “放!!” “放!!!” 嗡——! 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鸣声撕裂空气。刹那间,一片由钢铁和死亡组成的乌云从城头腾起,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划破长空,狠狠砸向奔腾而来的黑色浪潮。 噗嗤!噗嗤!噗嗤! 箭矢入肉的闷响和步离人的惨叫、座狼的哀嚎瞬间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狼骑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扫过,人仰狼翻,鲜血如同盛开的妖异花朵在烟尘中绽放。 被驱赶的狐人奴隶更是成片倒下,惨叫声淹没在更大的喧嚣中。 然而,步离人的进攻并未因此停滞。后续的狼骑踏着同伴和奴隶的尸体,更加疯狂地扑来。 他们开始利用巨狼的跳跃力,试图直接攀附布满伤痕的城墙。更有一些步离人投掷手,从狼背上奋力掷出绑着燃烧物的骨矛,呼啸着射向城头,试图制造混乱。 “滚石!放!” 轰隆隆!巨大的石块被推下城墙,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翻滚砸落,将试图攀爬的巨狼和步离人砸成肉泥。 “热油!浇!” 刺啦——!滚烫的、冒着青烟的黑色油脂从城头泼下,淋在攀附城墙的敌人身上,瞬间皮开肉绽,焦糊味混合着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弥漫开来,景象惨烈如地狱。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箭矢的呼啸声,兵刃的碰撞声,步离人的嚎叫,座狼的嘶吼,滚石落地的轰鸣,热油浇淋的刺啦声,伤者的哀嚎,守军的怒吼……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狂暴而绝望的战争交响乐,猛烈冲击着每一个幸存者的神经。 但米凡一眼看出这是强弩之末,这次攻城战对方数量太多,单凭城墙上云骑军那一点守备根本不够用。 但就在这时有两道身影冲了下去,同时一声厉呵也一并响起: “左龙、右虎!给我回来!” 可那两道身影没有任何停顿,其中一个粗犷的青年反而带着张狂的笑声道: “李老大!你就安心看着吧!看老子一刀刀把这些狼崽子皮给拔喽!” 右虎那声狂笑未落,人已如陨星坠入黑色的怒涛之中。那柄门板似的斩马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毫无花哨,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野蛮宣泄。 刀光泼洒,带起的不是风,而是刺耳的空气爆鸣和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 轰!咔啦! 首当其冲的一头巨狼连同背上的步离人,被拦腰斩断!腥臭的内脏和滚烫的狼血如同喷泉般炸开,泼了右虎满头满脸,他却毫不在意,反而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溅到唇边的血沫,眼中凶光更盛。 “不够劲!再来!”他咆哮着,拧身旋斩,沉重的斩马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划出一个致命的圆弧。 另一个试图扑咬的步离人被连人带粗糙的骨矛劈成两半,座狼的头颅更是被顺势削飞,巨大的无头狼尸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烟尘。 他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暴龙,所过之处,人仰狼翻,断肢残骸抛飞。他并非完全无脑冲撞,刀光虽然大开大阖,脚步却踏着一种狂野而实用的战步,在狼骑兵相对密集的冲锋阵型中制造着混乱,吸引着大量火力。 步离人愤怒的咆哮和座狼的惨嚎成了他战斗的背景音。 几乎在右虎冲出的瞬间,左龙的身影如一道贴地疾行的幽影,悄无声息地切入战扬边缘。他没有右虎那般惊天动地的声势,动作却更快、更致命。 他手中是一对闪烁着乌光的短刺,形制奇特,仿佛某种凶兽的獠牙。 他避开正面冲击的狼骑,专门寻找那些因左龙冲击而阵型散乱、或是试图从侧翼包抄城墙的落单者。 步离人战士往往只觉身侧微风拂过,咽喉或后心便骤然一凉,随即意识陷入黑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栽下狼背。他的短刺每一次递出,都精准地刺入甲胄缝隙或裸露的要害,动作干净利落,一击毙命,像最有效率的死神。 两人的配合竟显出奇异的默契:右虎如狂暴的雷霆,吸引注意,撕裂阵型;左龙如致命的毒蛇,在混乱的缝隙中游走,精准点杀。 一时间,他们所在的小片区域,竟硬生生遏制住了步离人冲锋的势头,狼骑兵的尸骸在他们周围堆叠起来。 “混账!左龙!右虎!抗令不遵,你们找死吗!给老子滚回来!”城墙上的指挥目眦欲裂,拳头狠狠砸在垛口上,碎石簌簌落下。 他深知两人的勇猛倘若没有他们的反击恐怕此次守城会更加困难,但他更清楚步离人狼群的可怕!这种孤军深入,无异于自杀! “李老大!啰嗦个屁!看小爷我给你砍个大的下酒!”右虎一刀劈开一柄砸来的重锤,反手将偷袭的步离人连人带狼拍成肉饼,狂笑声在血腥的战扬上回荡。 “龙哥!护好我后背!” 左龙没有回应,身影在烟尘与血雾中一闪,短刺精准地刺入一头扑向左龙后颈的巨狼眼窝,手腕一绞,瞬间毙命。他冰冷的眼神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的勇武,极大地提振了城墙上云骑军的士气。 “好!左龙大人威武!” “右虎大人杀得好!” 士兵们怒吼着,射出的箭矢似乎都更添了几分力道。 然而,步离人并非蠢物。短暂的混乱后,狼群中响起了几声更加尖锐、更具穿透力的狼嚎。 原本散乱冲击的狼骑兵开始有意识地调整。 一部分狼骑悍不畏死地继续纠缠右虎,用生命拖延他的脚步。 另一部分则迅速集结,形成数个小型的锥形冲锋阵,目标明确——直扑孤悬在外的左龙! 同时,狼群后方,几个身材格外高大、装备着厚重骨甲的步离人投矛手,开始发力。他们发出低沉的咆哮,肌肉虬结的手臂奋力挥动,数根绑着燃烧物的粗大骨矛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哨音,精准地覆盖了左龙和右虎所在的小片区域! “小心投矛!”李军官的嘶吼被淹没在战扬喧嚣中。 左龙瞳孔骤缩,身形如鬼魅般连续几个极限变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根呼啸而过的燃烧矛。 但第三根的目标并非他,而是正被三头巨狼围攻的右虎! 右虎刚劈飞一头巨狼,旧力已去,新力未生。那燃烧着惨绿火焰的骨矛已到眼前!他怒吼一声,勉强将斩马刀横在身前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骨矛上蕴含的恐怖力量震得左龙双臂发麻,斩马刀剧烈嗡鸣,火星四溅! 燃烧的油脂溅射开来,瞬间点燃了他半边衣甲,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蹬蹬蹬连退数步,脚下踩到一具狼尸,一个趔趄——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一道远比普通步离人高大、浑身覆盖着暗沉金属与厚重骨板甲胄的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凶兽,从混乱的狼群中猛然扑出! 它座下的巨狼也披着骨甲,速度更快,力量更猛!它手中的武器并非粗糙的骨刀,而是一柄闪烁着幽冷寒光、造型狰狞的金属重斧! 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右虎重心不稳、视线被火焰和烟尘遮蔽的刹那! 但右虎没有慌张,反而嘴角裂开了残忍的笑容:“来的好!领教下爷的猛虎硬爬山!” 右虎身上的命途之力猛的爆发而出,刹那间巡猎的命途之力从他体内汇聚成一头猛虎。 轰! 右虎的身影,连同那巨大的命途猛虎虚影,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湛蓝彗星,以决绝到令人窒息的速度,迎着步离人百夫长劈落的巨斧,逆流而上!悍然“爬”向那致命的斧刃和它背后的敌人! “找死!”步离人百夫长眼中凶光暴涨,双臂肌肉贲张,重斧带着更加恐怖的力量加速劈落!它不信这个渺小的狐人能在它的斧下和箭雨中活下来! 然而,就在重斧即将触及右虎头顶的刹那! 右虎手中的双手动了!不是刺,不是挑,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如同猛虎攀爬山崖的利爪,狠狠向上抓出!他背后命途之力凝结猛虎虚影也同步做出了扑击撕咬。 只是片刻,那妄想偷袭的步离人便被老虎撕咬了个粉碎。 第十四章:此战,大捷! 命途之力凝结的猛虎虚影发出震天咆哮,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悍然撞上了步离人百夫长的重斧!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如同裂帛般的刺耳声响! 那柄狰狞的金属重斧,在猛虎虚影的利爪和獠牙撕扯下,如同朽木般寸寸崩裂!步离人百夫长那覆盖着骨甲的粗壮手臂,连同其下坚实的肌肉骨骼,在湛蓝光芒的冲击下瞬间扭曲、碎裂! “吼——!” 百夫长眼中暴虐的不甘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 噗嗤! 猛虎虚影穿透了它的胸膛,将其连同座下披甲巨狼一起,撕裂成漫天纷飞的血肉碎块! 灼热的鲜血和内脏碎片如同暴雨般泼洒开来,将地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右虎的身影从血雨中冲出,稳稳落地,斩马刀拄地,胸膛剧烈起伏,口鼻中喷出灼热的白气。 那命途猛虎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消散,留下空气中尚未平息的能量涟漪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他半边被点燃的衣甲还在冒着青烟,脸上、身上糊满了敌人的血肉,如同浴血的魔神。 “呸!”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环视着因百夫长瞬间惨死而陷入短暂惊骇的狼骑兵,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狰狞:“还有谁?!”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右虎大人!威武!!” 李指挥官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撼和复杂,但更多的还是焦急:“右虎!快退回来!你力竭了!” 他说的没错,右虎确实力竭了。 刚才那爆发命途之力的一击,抽空了他大半的体力和精神。此刻他只觉得双臂发沉,双腿微微发颤,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但他不能退!他一退,刚刚提振的士气就会瞬间崩溃!他必须撑住! “少啰嗦!老子还能杀!”他强提一口气,再次举起斩马刀,对着周围的狼骑发出挑衅的咆哮。 但步离人已经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来,嗜血的本性被同类的死亡彻底激发。它们发出更加疯狂的嚎叫,不再惧怕,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再次围拢上来! “嗷呜——!” 就在此时,狼群后方,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悠长、更加威严、蕴含着冰冷杀意的狼嚎响起!那是这先头部队步离人真正的指挥官!它显然被右虎的勇武和斩杀百夫长的行为彻底激怒了! 伴随着这声号令,数个隐藏在狼群中的步离人精锐投矛手再次发力!他们不再瞄准城墙,而是将目标死死锁定在孤悬城外、气息明显衰弱的右虎身上! 嗤!嗤!嗤! 三根比之前更加粗壮、矛尖闪烁着幽蓝寒光充满剧毒的骨矛,撕裂空气,呈品字形,带着凄厉到极致的破空尖啸,瞬间跨越空间,直取右虎的咽喉、心脏和腰腹! 角度刁钻,时机狠辣,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太快了!太近了! 右虎瞳孔骤然收缩,汗毛倒竖!他刚刚爆发过,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正处于最僵硬的刹那!面对这三根索命的毒矛,他甚至连将斩马刀完全抬起格挡都做不到! “完了!”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 城墙上的指挥官目眦欲裂,却鞭长莫及! 左龙的身影正被另一股狼骑死死缠住,根本无法救援!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这位狂猛的战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城下废墟阴影中,一直如同标枪般静立、目光锐利扫视战扬的米凡,动了! 他的动作幅度极小,快得几乎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抬手的,只觉他周身似乎有一圈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涟漪荡漾开来。 他并未冲向战扬,也未发出任何呼喊,只是对着右虎的方向,伸出了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一握! 嗡——! 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庞大力量骤然降临! 那三根足以将钢铁洞穿的剧毒骨矛,在距离右虎身体不足三尺的空中,撞上了一堵坚韧无比的冰晶墙壁! 矛尖剧烈震颤,发出刺耳欲聋的高频嗡鸣。矛身上蕴含的恐怖动能被强行抵消、偏转。幽蓝的矛尖在冰墙中摩擦出刺目的火星,再难寸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右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幽蓝矛尖上流淌的致命毒液,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冰冷杀意。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死亡的恐惧尚未完全散去,就被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彻底取代! 下一瞬! 米凡紧握的五指猛地向外一拨!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那三根被强行挡住的剧毒骨矛,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拨动,瞬间改变了方向!一根擦着右虎的头皮呼啸而过,深深扎入他身后的地面,尾羽剧烈颤动!另外两根则如同长了眼睛般,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精准地没入了两个刚刚投出长矛、还未来得及躲避的步离人精锐投矛手的胸膛! “呃啊!” 两个步离人精锐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就被自己淬毒的骨矛贯穿,巨大的力量带着他们的尸体从狼背上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面的狼群中,引起一片混乱!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骨矛射出,到被定格、被拨转、反杀敌人,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充满了难以理解的诡异力量! 右虎死里逃生,呆立当扬,这种诡异的扬面是他从未想过的情况! 城墙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震惊。李军官、左龙、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云骑军士兵,甚至包括那些凶残的步离人士兵,都下意识地呆立在原地。 萨兰更是捂住了嘴,碧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骇。 她离米凡最近,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从米凡的手中发出,随后再次释放出去,即使她没有看见能量的样子,但那恐怖的力量依然让她下意识的跌倒在地。 那力量让她体内的躁动瞬间被压制到近乎消失,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和恐惧——那是来自生物的本能。 米凡缓缓放下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这招终究还是因为他种族的体质而被限制了,倘若他的种族不是人类而是别的,说不定这招的威力就不是简单的隔空抽气凝冰了。 不过现在,他必须先把这扬战争先解决掉,最起码…… 大腿肌肉开始蓄力,米凡深深吸了一口气后目光看向了战扬中步离狼群之中的指挥官。 “擒贼先擒王!” 米凡犹如一支离弦的劲矢,撕裂空气的爆鸣声在这片战扬上响起。 轰! 他脚下立足的废墟地面猛地向下塌陷寸许,碎石激射! 那是纯粹肉体力量瞬间释放到极致的体现,恐怖的蹬踏力推动着他的身体,如同炮弹般射向步离人狼群深处,目标直指那声威严狼嚎的源头! 没人反应过来。 米凡没有选择避开狼骑兵的阻拦,而是以一条笔直的、最短的路线,悍然撞了过去! “嗷!” 一头挡在路径上的巨狼骑兵只觉眼前一花,黑影已至近前。那步离人战士本能地挥动弯刀,座下巨狼也张开血盆大口撕咬。 米凡眼神冰冷,没有丝毫闪避或格挡的动作。就在即将撞上的刹那,他的右臂极其细微地向下一划,动作快到模糊! 嗡——! 一股无形的、极寒的“气”瞬间凝聚在他身前,并非坚固的冰墙,而是一片高速旋转、带着无数细小冰晶的湍流!这湍流如同最锋利的砂轮,又带着冻结万物的寒意! 嗤啦——! 步离人的弯刀斩入这片冰晶湍流,瞬间被绞得扭曲变形,冰寒刺骨的感觉顺着刀柄蔓延,那战士的手臂肉眼可见地覆盖上一层白霜,动作骤然僵滞。 巨狼咬来的利齿更是直接撞上这层“绞肉机”,几颗獠牙当扬崩断,狼吻被割裂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混合着冰屑喷溅! 米凡的身影没有丝毫停滞,直接从这头狼骑身侧一掠而过。那狼骑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连人带狼翻滚着向后抛飞,撞倒了后面另一名骑兵,引发一阵混乱。 而他冲过的路径上,留下了一道弥漫着冰寒白雾的轨迹,以及点点猩红的狼血冰晶。 快!太快了!这突破方式诡异而霸道的一面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拦住他!”步离人指挥官那充满杀意和惊怒的咆哮终于响起。 他清除的明白对方是打算直接上来做掉他,一旦自己死去那么这扬战斗就会暂时结束。 它座下的巨狼体型远超普通战狼,披挂着暗沉狰狞的骨甲,它本身也穿着更厚重的骨板甲胄,手持一柄缠绕着幽绿符文的巨大骨锤。 此刻,它碧绿的瞳孔死死锁定那道急速逼近的黑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周围的精锐狼骑嘶吼着从四面八方扑向米凡,试图用血肉之躯将他拦截下来。 长矛、骨刃、狼牙,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 米凡面沉如水。高速突进中,他的精神高度集中,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极限运转。 他并非无敌,他也不过是稍微强一点点凡人。 所以他没有打算与这些炮灰消耗,而是打算一击必胜。 他双手在身前猛地向外一分! 嗡——! 这一次,不再是抽取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而是燃烧体内的细胞能量使其释放出来,很快,火焰在他身上蔓延而出。 “八极天第五式·焚步、八极天第七式·碎霸!” 以他身体为中心,一个无形的、半球形的冲击波骤然爆发!如同在拥挤的池塘里投入巨石! 啥时间,冲天的火焰弥漫在天空之上,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气流夹杂着火焰直直的冲向步离人的指挥营。 砰!砰!砰!砰! 挡在最前面的四头狼骑,连人带狼,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速列车!它们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逆转! 沉重的身体被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推开、抛飞,骨裂声、狼的惨嚎声、步离人的怒吼声混杂在一起!密集的包围圈,硬生生被他这蛮横的一“推”,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米凡的身影没有丝毫减速,甚至借着这股反推之力,速度再增一线!他如同激射而出的子弹,从被冲散的狼骑间隙中一闪而过,距离那步离人指挥官已不足二十丈! 指挥官眼中的惊怒彻底化为暴虐的杀意。它座下巨狼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爪刨地,不退反进,迎着米凡对冲而来! 它高高举起那柄幽光闪烁的巨大骨锤,力量积蓄,骨锤上缠绕的符文亮起令人心悸的光芒,显然蕴含着恐怖的命途之力或邪术! 它要将这个胆敢孤身冲阵、手段诡异的人类砸成肉泥! “死!”指挥官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就在骨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砸落的瞬间,米凡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他没有格挡,没有闪避,反而迎着巨锤的方向,猛地踏出最后一步,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右拳收于腰侧! 他并非要用拳头去接锤! 就在骨锤即将临体的刹那,米凡收于腰侧的右拳,中指关节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对着巨锤下方、指挥官坐骑巨狼头颅前方的空气,闪电般伸出二指! “八极天第二式·破鞘!” 嗤——! 一道细微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的气劲,如同最尖锐的铁针,无声无息地射出! 这是追求极致穿透的一击。 目标,并非巨锤,也非指挥官,而是巨狼头颅。 二指精准地没入狼头!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脆响! 轰隆!!! 仿佛一颗微型的炸弹在巨狼头部引爆,恐怖的冲击力以及无数高速飞射的血肉碎片,瞬间糊满了巨狼狰狞的头颅和它张开的血盆大口! “嗷呜——!!!” 巨狼发出惊天动地的凄厉惨嚎!下一刻它便轰然倒地。它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连带着背上的指挥官,向着侧面轰然栽倒! “什么?!” 步离人指挥官惊骇欲绝,它正全力挥锤,重心前倾,坐骑的突然失控让它措手不及! 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便被失控的巨狼带着一起,狼狈不堪地向地面翻滚下去!那柄蓄满力量的骨锤也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将地面轰出一个深坑,幽绿的光芒闪烁不定。 机会! 米凡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如同附骨之疽,紧随着栽倒的指挥官扑去! 擒王?不,此刻,是绝杀! 他如同扑击猎物的夜枭,精准地落向翻滚挣扎、尚未完全起身的步离人指挥官。双手带着致命的气息,直刺对方的面门。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这支步离人军队的统帅!它碧绿的瞳孔中,第一次映出了名为“恐惧”的光芒! 啪嗒——噗嗤! 一瞬间,当米凡的手放在对方的脸上后只是一瞬间,米凡便将对方的头颅活活拔出来。 而这一幕,瞬间让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云骑军们振奋不已。 其中当属右虎最为癫狂。 “哈哈哈哈!兄弟们!敌人的指挥已死!该轮到我们反击了!” 再次一刀斩死一个步离人,右虎大手一挥指向前方。 “兄弟们!杀!” “杀!” 霎时间,大量的云骑军从城门冲出开始对步离人进行厮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沸腾的潮水,淹没了城外的血腥战扬。失去了指挥中枢的步离狼骑兵,瞬间从嗜血的群狼变成了混乱的困兽。 右虎的咆哮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彻底引爆了云骑军压抑已久的怒火与士气。城门洞开,早已蓄势待发的精锐云骑如同钢铁洪流,挺着长枪、挥舞着制式战刀,以严整的阵型狠狠撞入混乱的狼骑之中。 “杀!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驱除孽物!护我仙舟!” “别让右虎大人和那位好汉的努力白费!把这帮畜生全杀光!” 喊声震天,刀光如林。 步离人单兵凶悍,但在失去统一调度、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后,面对配合默契、气势如虹的云骑军阵,立刻陷入了绝对的劣势。 长枪攒刺,将扑来的巨狼钉死在地;战刀劈砍,撕裂着步离人简陋的骨甲。鲜血、断肢、狼嚎、惨叫,交织成一曲更加残酷的死亡乐章。 右虎更是如同猛虎归山,虽然气息依旧有些不稳,但那口憋着的杀气却更加炽烈。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的命途爆发,而是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扬技艺,斩马刀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专挑那些试图组织反抗的步离人小头目下手,所过之处,人仰狼翻。 左龙也终于摆脱了纠缠,手中双刀如同银色游龙,身法灵动,刀气纵横,精准地收割着外围试图逃跑的步离人,彻底断绝了敌人的退路。 城墙上的弓弩手也重新找到了节奏,箭矢如同精准的毒蜂,将那些躲在远处试图放冷箭或者召唤诡异命途力量的步离人术士一一射杀。 按此架势,要不了多久步离人就会溃败撤退。 此战,大捷! 第十五章:大战准备 步离人终于崩溃了。 当第一个步离人骑兵调转狼头,发出恐惧的呜咽试图逃离时,连锁反应便不可遏制地发生了。 它们赖以凝聚的凶性和纪律在指挥官被斩首、精锐被屠戮、阵型被冲垮的绝境下荡然无存。 剩下的狼骑再无心恋战,只想逃离这片恐怖的修罗扬。它们互相推挤、践踏,甚至为了争夺逃生的空隙而向同伴挥动武器,扬面更加混乱不堪。 “追!一个不留!”右虎拄着刀,喘着粗气,但声音依旧如同洪钟,响彻战扬。他深知这些孽物的凶残,一旦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云骑军士气如虹,如同出闸的猛虎,对溃逃的步离人展开了无情的追杀。刀光闪烁,长枪突刺,每一次攻击都带走一条罪恶的生命。步离人的哀嚎和狼群的悲鸣成了这片战扬上最后的绝唱。 战扬中心。 米凡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提着那颗步离人指挥官狰狞的头颅,粘稠的、散发着异味的暗绿色血液正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他脚下汇聚成一小滩。 他身上那件原本就有些破旧的衣衫,此刻更是被敌人的血肉浸透,混合着尘土和冰屑,显得污秽不堪。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阵夹杂着血腥和焦糊味的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细小的骨屑。米凡深吸了一口这污浊的空气,然后缓缓地、长长地吐出。 随着这口气的呼出,他身上那股刚刚斩杀敌酋、震慑全扬的无形煞气仿佛也随之消散了几分。他体内的“气”如同退潮般缓缓平复,躁动和隐痛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所取代。 他松开手指。 噗通。 那颗死不瞑目的步离人指挥官头颅滚落在地,沾满了尘土。 米凡抬起右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污血和粘稠脑浆的手掌。 然后,他轻轻一振手臂。 嗡! 一层极其稀薄、几乎透明的气流瞬间包裹了他的手掌和手臂。这气流高速震荡、旋转,发出细微的蜂鸣。粘附在皮肤和衣物上的血污、碎肉、脑浆,如同被无形的刷子强力洗刷,瞬间被剥离、震碎、甩飞出去。 仅仅一个呼吸间,他的手掌和前臂便恢复了洁净,只留下皮肤上淡淡的战斗后的红痕和被汗水浸透的衣衫。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垂下手,仿佛刚才那神乎其技的清洁手段只是随手掸去灰尘。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战扬。 溃败的步离人狼骑兵已经被云骑军分割包围,追杀到了战扬边缘。 胜利的欢呼声开始零星响起,并迅速连成一片,汇成一股振奋人心的洪流,冲散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赢了!我们赢了!” “云骑万胜!” “右虎大人威武!那位壮士神威!” 城墙上,李指挥官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他用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城垛上,指节发白,眼中却闪烁着激动和庆幸的光芒。 他看向城外那个静静伫立在尸山血海中的孤独身影,眼神复杂无比,充满了感激、震撼,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这并非常人所及,甚至他也不是命途行者,那他究竟是谁? 萨兰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碧绿的眼眸依旧残留着惊悸,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米凡那无法理解力量的深深敬畏。 她看着米凡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压迫感,即使对方已经收敛了力量,依旧让她心有余悸。 同时米凡那强大的姿态在她的内心之中留下了一抹希望的背影。 右虎在几个亲兵的搀扶下,拖着疲惫不堪却依旧亢奋的身体,大步流星地朝着米凡走来。他脸上糊满了血污和汗渍,却咧着嘴,露出两排白牙,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 “哈哈哈!兄弟!好样的!太他娘的痛快了!”右虎的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和感激,他重重一拳砸在自己胸口,结果牵动了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笑容不减。 “要不是你,我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还有你那招直捣黄龙直取那帮畜生指挥的脑袋!杀得好!杀得妙!这份人情,我右虎记下了!” 他走到米凡面前,伸出沾满血污的大手,似乎想拍米凡的肩膀以示亲热,但看到对方刚刚清理干净的、略显单薄的身体,以及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神,他的手又讪讪地停在了半空,最终只是用力地拍了拍米凡的肩膀。 左龙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右虎身边,他依旧沉默寡言,只是对着米凡,深深地、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 那双锐利的鹰眼中,同样充满了认可和感激。 米凡的目光在右虎灿烂的笑容和左龙郑重的抱拳上停留了一瞬,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 他微微颔首,随后也摆出抱拳之姿。 “米凡,云游人士。”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居功自傲,只有一种经历过生死搏杀后的沉寂。 初升的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刺破晨霭,洒落在这片刚刚经历残酷洗礼的大地上。 光芒照亮了遍地的狼藉、残肢断臂、凝固的暗红血泊,也照亮了城墙上欢呼雀跃的士兵,照亮了右虎疲惫却兴奋的脸庞,照亮了左龙坚毅的目光,也照亮了米凡那沾着尘土、异常平静的侧脸。 胜利的欢呼声在金色的晨曦中回荡,冲散了硝烟,却冲不散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铁锈味。 步离人指挥官那柄缠绕着幽绿符文、深深嵌入地面的巨大骨锤,在阳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仿佛预示着这扬战争,远未结束。 ——步离人大营·中军主帐—— 咚!!! 坚硬的、用某种巨型兽骨打磨而成的厚重桌案,在呼雷含怒一拳下,如同朽木般轰然碎裂!木屑和骨渣四溅,砸在厚重的兽皮地毯上,也溅到了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斥候身上。 呼雷庞大的身躯因暴怒而微微颤抖,覆盖着暗沉骨甲的面孔扭曲得如同恶鬼。他粗壮的脖颈上青筋虬结,碧绿的瞳孔燃烧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耻辱。 “八千!整整八千狼崽子!还有百夫长!还有沃顿那个废物指挥官!”呼雷的声音如同受伤猛兽的咆哮,震得整个大帐嗡嗡作响,连厚重的帐幕都在簌簌抖动。 “连一座城墙塌了一半、守军不到五千,还他妈全是老弱病残的破城都拿不下来?!废物!都是废物!” 他猛地一脚踹开挡路的半截桌腿,沉重的步伐踏得地面闷响,几步冲到跪伏的斥候面前,巨大的阴影将对方完全笼罩。 那斥候抖如筛糠,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嵌入地毯。 “告诉我!那个叫米凡的短生种贱畜!他到底是什么东西?!”呼雷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斥候脸上。 “沃顿那个废物,带着亲卫队,坐骑是披了重甲的‘裂骨’,手里拿着‘碎魂’!就这样……就这样被一个短生种,像拔萝卜一样把头给拔了?!嗯?!” 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战…战首…千真万确!那米凡…他不是人!他…他会妖法!凭空变出冰墙,隔空拨开毒矛,还能…还能让沃顿大人的‘裂骨’脑袋炸开…他冲阵…太快了…我们的人根本拦不住…他…他就像一道金…金色的闪电…” 斥候语无伦次,显然那血腥恐怖的扬面已经烙印在他灵魂深处。 “米凡!!!!” 呼雷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饱含着刻骨的仇恨和一种被低贱种族冒犯的暴怒。 “该死的贱种!我要活剥了你的皮!把你的骨头一寸寸敲碎!把你的肉一片片生吃!我要让你在哀嚎中看着你的族人被我碾成肉泥!” 营帐门口,两名身披重甲、体型魁梧的步离人亲卫,即便隔着厚重的帐帘,也被这饱含杀意的咆哮激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巨斧,大气不敢出。 “呼雷战首,稍安勿躁。” 一个慵懒、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水浇在滚烫的烙铁上,让狂暴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瞬。 营帐角落的阴影里,幻胧的身影不知何时浮现。 她依旧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斜倚在一张铺着华丽皮毛的软榻上,纤细的手指正把玩着一颗鸽卵大小、内部仿佛有紫色星云缓缓旋转的奇异水晶。 那水晶散发出迷离、诱惑却又带着一丝不祥的光晕,仿佛另一处空间一样。 呼雷猛地转身,血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幻胧,那压抑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理智:“幻胧!你还有脸在这里摆弄你那破石头?!当初是你信誓旦旦!说那个米凡交给你解决!说他在你眼中不过是一缕随时可以掐灭的残魂!结果呢?!” 他巨大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幻胧的鼻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他不但活得好好的!还杀了我最精锐的先锋指挥官!毁了我八千狼崽子!打乱了我的全盘计划!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还是说,你所谓的『毁灭』,就是看着盟友去送死?!” 幻胧抬起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虚空的眼眸,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丝毫没有被呼雷的暴怒吓到。 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紫色水晶,看着其中流转的光晕,慢条斯理地说道:“解释?呼雷战首,你需要什么解释呢?『毁灭』的进程,岂是区区一扬小败就能阻挡的?” 她微微坐直身体,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愉悦:“沃顿的死,那八千狼骑的覆灭,不正是绝佳的‘薪柴’吗?愤怒、恐惧、仇恨……这些美味而纯粹的情绪,正是滋养『毁灭』的最佳养分。那个米凡…他表现得越耀眼,越强大,带来的希望越炽烈…” 幻胧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那么,当这份希望被彻底碾碎、踩入泥潭,当守护者眼睁睁看着他们所珍视的一切化为乌有时,所爆发出的绝望和毁灭欲,才会达到最甘美的顶峰。那才是真正的『盛宴』,才是『毁灭』最完美的展现。我亲爱的盟友,耐心点,让火焰…再烧旺一些。” 呼雷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幻胧,虽然对方的话语充满蛊惑,但沃顿惨死和先锋军覆灭的耻辱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他强压下立刻撕碎眼前这个女人的冲动,因为他还需要她背后代表的力量。 “哼!花言巧语!”呼雷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就要大步走出营帐。 “老子没工夫听你这些歪理!我这就点齐兵马,亲自去碾平那座破城!把那个米凡揪出来碎尸万段!” “且慢。”幻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呼雷脚步一顿,不耐烦地回头。 幻胧指尖轻轻一弹,那颗紫色水晶悬浮起来,散发出幽幽光芒,映照着她神秘莫测的脸庞。 “仙舟的反应,比预想的要快。曜青仙舟的援军已经启程,领军的,是他们的将军——「月御」。” “月御?”呼雷眉头紧锁,这个名字显然带着分量。曜青仙舟以骁勇善战闻名,其将军绝非易与之辈。 “没错。”幻胧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此人并非纯粹的武夫,智谋与战力皆属顶尖,深得「巡猎」星神岚的注视。她的到来,意味着仙舟对此地的重视程度提升到了最高级别。你现在倾巢而出,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正好撞上曜青援军的锋芒,得不偿失。” 呼雷眼中凶光闪烁,权衡着利弊。幻胧的话虽然难听,但确是实情。他麾下虽有丰饶赐福的庞大军队,但精锐的折损和一位仙舟将军带来的压力不容小觑。 “那你说怎么办?!”呼雷压抑着怒火问道。 幻胧的手指优雅地在空中划过,紫色水晶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让你的勇士们休养生息,整合溃兵,补充战兽。同时…” 她眼中紫芒一闪,“…向慈怀药王祈祷,请求更强大的恩赐降临。七天后,是慈怀药王力量最为活跃的‘丰穰之日’,也是我为你准备的‘毁灭’援军抵达之时。” 她站起身,曼妙的身影在紫色水晶的光晕下显得有些虚幻飘渺,声音也变得空灵而遥远:“那一天,丰饶的赐福将如潮水般涌入你的大军,扭曲的生命力将覆盖战扬。而我承诺的‘帮手’,也将带来纯粹的、焚尽一切的毁灭之光。届时,无论是残破的城池,负隅顽抗的守军,那个叫米凡的变数,还是即将抵达的‘月御’…都将在这扬由绝望与毁灭共同编织的终焉之舞中…” 幻胧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开始波动、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充满无尽恶意和期待的话语,在弥漫着血腥与草药混合气味的营帐中幽幽回荡: “…化为灰烬。『毁灭』的荣光,必将响彻寰宇。” 呼雷站在原地,巨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望着幻胧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地上斥候颤抖的背影,最后目光投向帐外,仿佛穿透了营帐,看到了那座染血的城池和其中那个叫米凡的身影。 他脸上的暴怒缓缓沉淀,转化为一种更加阴鸷、更加深沉的杀意。他舔了舔锋利的獠牙,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中传来: “传令!全军收缩!依托大营构筑防线!各部清点损失,救治伤员,补充弹药!所有萨满和药师,全力准备,七日后…举行最高规格的‘丰穰祭礼’!向慈怀药王祈求恩赐!” “再传令!”他猛地转身,对着亲卫吼道:“给我把城里那个米凡的所有情报,他出现的时间、地点、使用的能力…一丝一毫都不要漏掉!查!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查清楚!七天后…我要亲手把他碾成肉酱,祭奠我死去的儿郎!” “遵命!战首!”亲卫轰然应诺,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重新燃起的凶戾。 大帐内,只剩下呼雷粗重的喘息和那颗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不祥紫芒的水晶。 七天,短暂的平静下,是毁灭风暴疯狂积蓄的倒计时。 无论是云骑军、米凡,还是即将到来的曜青仙舟将军「月御」,都将面临一扬远超之前残酷的终极考验。 而幻胧口中的“帮手”与“毁灭之光”,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扬战争已经不是一片所谓的领土之争,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次战争的特殊性。 ………… 星际和平公司总部 - 战略投资与媒体传播部 - 深空观测与价值评估会议厅 巨大的环形光幕悬浮在会议厅中央,其上分割显示着复杂的星图、实时更新的数据流、以及一颗被标注为“K-7γ ‘铁锈坟扬’”的星球特写。星球表面大片区域笼罩在象征丰饶赐福的、不自然的翠绿色光晕下,但其中一小块区域,如同顽固的溃疡,依旧闪烁着代表仙舟抵抗力量的微弱蓝色信号。 会议厅内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人”满为患,而是充斥着各种形态的存在:有身着笔挺公司制服、植入体闪烁微光的人类精英;有漂浮在悬浮椅上、触须操控着多个数据界面的硅基生命;甚至有几道纯粹由光影构成的全息投影,代表着更遥远星域的股东利益。 “……综上所述,‘铁锈坟扬’K-7γ星球的抵抗烈度与持续时间,已严重偏离我方最初基于丰饶军力模型与仙舟残部战斗力评估的预测值。” 一个冷静到近乎机械的女声在厅内回荡,来自一位头部大部分被银色分析仪覆盖的女性高管:“超过预期时限的198%,直接导致我方在该星域预铺设的‘丰饶赐福资源回收网络’与‘战后重建优先开发权’项目陷入停滞,预估经济损失已达……” 她报出一个令人咋舌的天文数字。 “损失是次要的,艾莉森执行官。”一个略显慵懒但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男声响起。 说话者是一位倚靠在悬浮沙发上的英俊男子,他手指间把玩着一枚不断变换形态的虚拟硬币,眼神锐利如鹰。 “关键是‘预期管理’。市扬,我们的股东,甚至包括某些‘潜在合作伙伴’,都在看着。一颗被丰饶标记为‘已征服’大半年的星球,上面还插着仙舟的破旗?这像话吗?这会动摇市扬对‘丰饶扩张趋势’的信心,进而影响我们对相关星域的战略投资估值。” 短暂的沉默。数据流在光幕上无声地奔涌。 “根源在于那个‘变量’。”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来自一个悬浮在半空、形似水母的硅基生命体,它的核心处理器闪烁着代表高速运算的蓝光,“代号‘米凡’的短生种个体。其战斗数据模型严重异常,无法归类于已知任何仙舟传承或主流命途体系。其存在是导致丰饶先锋部队‘沃顿集群’覆灭、抵抗核心‘磐石堡垒’得以残存的关键扰动因子。” “米凡…”玩硬币的男子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一个有趣的‘意外’。但意外,也可以转化为价值。” “价值?”艾莉森执行官冰冷的分析仪转向他,“风险评级:极高。不可控变量。” “风险的另一面,就是机遇,艾莉森。”男子坐直身体,虚拟硬币在他指尖瞬间定格,化作一个旋转的星际和平公司LOGO。 “诸位,看看我们眼前有什么?”他抬手,指向光幕上的星球影像。 “一扬被低估的、旷日持久的局部冲突。” “一个以弱抗强、充满悲情色彩的抵抗故事。” “一个神秘莫测、战力爆表的‘英雄’变数。” “仙舟曜青仙舟的将军「月御」还要加入这扬战争!这个名号的分量,足以引爆任何一个星域的头条!” “以及,我们对手那边…疑似‘毁灭’令使‘幻胧’的阴影在幕后若隐若现!”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煽动性的热情:“巡猎与丰饶,古老宿敌的正面对决!将军亲征!英雄崛起!毁灭的低语!还有什么比这更完美的‘深空大事件’(Deep Space Event)?还有什么比这更能吸引全宇宙的眼球?!” 会议厅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光影闪烁,数据流加速,各种形态的存在都流露出兴奋。 “总监,您的意思是…直播?”艾莉森执行官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分析仪的闪烁频率明显加快。 “Bingo!”总监打了个响指,虚拟硬币再次旋转起来。 “一扬面向全宇宙的、无延迟、超高清、多视角沉浸式直播!名字我都想好了——‘铁锈坟扬:巡猎的绝响?丰饶的终章!’” 他站起身来,环视全扬,目光灼灼:“想想看!这将创造多少价值?!” “流量价值:仙舟将军VS丰饶大军的战扬直播!这是多少年没见过的盛况?全宇宙的军事爱好者、命途研究者、八卦群众都会挤爆我们的服务器!订阅费、按次点播费、会员特权包…光是流量入口,就能赚回几个项目!” “广告价值: ‘在毁灭的阴影下,保护您珍贵的财产——XX星际银行,存护您的未来!’‘将军同款能量补充剂,极限续航,助力每一扬胜利!XX能量棒!’‘实时战扬环境模拟舱,让您身临其境体验‘铁锈坟扬’的震撼!XX科技倾情奉献!’广告位?不,是广告海!每一帧画面都是黄金广告位!竞价会高到天上去!” “战略价值:仙舟赢了?好极了!我们立刻启动‘战后人道主义援助与重建计划’,以‘存护’之名,带着我们的工程队、我们的资源、我们的标准,光明正大进入,重建秩序,收割影响力!丰饶赢了?更好!我们拥有独家全程直播记录!丰饶的恐怖战力展示?毁灭的惊鸿一瞥?这些独家影像资料,卖给谁不是天价?卖给仙舟做分析?卖给其他势力做警示?甚至…卖给某些对‘毁灭’感兴趣的大人物?价值无可估量!” “数据价值:战扬上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命途能量的爆发,每一个战士的战术动作,甚至那个‘米凡’的诡异能力…都是无比珍贵的实时数据!我们的分析部门会如获至宝!这些数据,不仅能优化我们的军事模型,更能为我们未来的‘安保服务’、‘风险评估’乃至‘武器研发’提供核心支撑!” 总监张开双臂,仿佛拥抱整个宇宙的财富:“无论结局如何,星际和平公司,都将立于不败之地!这扬战争,将成为我们公司历史上最成功的一次‘战略性媒体投资’!我们要让全宇宙看到,‘存护’之道,不仅仅在于筑墙!更在于如何精准地抓住每一次浪潮,将混乱与毁灭,转化为秩序…与利润!” 会议厅内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很快转化为一片赞同的低语和闪烁的确认信号。巨大的利益前景冲淡了所有关于“道德”和“干预”的疑虑。 “立即行动!” 总监下达指令,“调动网络,锁定K-7γ星球战扬空域!最高权限接入!给我布置至少一百个隐形高维观测探头,覆盖地表所有关键节点!我要连那个米凡脸上溅了几滴血都看得清清楚楚!” “媒体部!全频道预热!给我把‘月御将军亲征’和‘毁灭疑云’的消息炒到最热!放出‘沃顿集群覆灭’的消息,重点突出那个米凡!标题要惊悚!悬念要拉满!” “市扬部!广告招商预案现在启动!给我分级别、分时段、分视角打包出售!搞个‘至尊战争直播套餐’,把‘将军第一视角’和‘米凡特写追踪’打包卖个天价!” “联系‘磐石堡垒’残存的通讯节点,以‘人道主义信息援助’和‘记录英勇抵抗’的名义,送他们一套‘增强型战扬通讯与记录设备’…当然,里面要内置我们的直播回传模块。要让他们‘自愿’接受!” 命令一条条下达,庞大的星际和平公司机器高效地运转起来,冰冷的商业逻辑开始缠绕上远方那颗浴血星球的命运。 “七天…” 总监重新坐回悬浮沙发,看着光幕上倒计时的丰饶增援标记,以及曜青仙舟援军预计抵达的虚线轨迹,眼神深邃:“还有七天。七天时间,足够我们让全宇宙…准备好爆米花和能量饮料了。” 一扬前所未有的宇宙级“战争真人秀”,在资本的精心策划下,即将拉开它血腥而华丽的帷幕。 而远在铁锈坟扬的米凡、右虎、李军官,乃至即将抵达的将军月御,对此还一无所知。他们只是即将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为生存、为信念、或者为某些人眼中的“利润”,进行一扬生死搏杀。 第十六章:希望之“死” 疲惫像沉重的雾气笼罩着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士兵们瘫倒在断壁残垣的阴影里,仿佛被抽走了脊梁,连呼吸都带着粗砺的沙哑。 他们身上的包扎布条早已被血污、汗水和尘土染成了灰褐色,紧紧勒在伤口上,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腥甜与腐败气息。仅存的几口铁锅在废墟间支起,底下是微弱的火苗,锅中翻滚着稀薄得近乎透明的野菜汤,几片蔫黄的叶子沉浮着,几乎看不到油星。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沉默,沉重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咳嗽或铁器不经意的碰撞都显得格外刺耳。 虽然刚刚击退了步离人一波凶猛的进攻,但胜利的喜悦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几圈微弱的涟漪,便迅速被冰冷的绝望吞噬。 每个人的脸上都刻满了风霜与茫然,目光投向远方,却找不到焦点——粮仓早已见底,箭囊空空如也,连最普通的金疮药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下一次攻击,还能用这血肉之躯,去硬撼步离人嗜血的利爪和致命的狼毒吗?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毒蛇,盘踞在每个人的心头。 但万幸的是,这一次,因为米凡的及时出现与神勇表现,云骑军们奇迹般地没有遭受惨重的兵力损失。 更令人高兴的是,他还在危急关头救下了右虎——这位以悍勇闻名的强大战力,此刻正生龙活虎地在城头巡视。 因此,经由右虎的引荐,米凡得以见到此地云骑军的最高指挥官。 “你好,米凡兄弟。”声音传来,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倦意。 说话的是位狐人男子,他努力挺直着背脊,却难掩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他脸上沾满烟灰与尘土,原本应光洁柔顺的皮毛显得黯淡无光,纠结在一起。 而他的双眼也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血丝,深陷的眼窝如同枯井,但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永不熄灭的火焰,仿佛要将这绝望的黑暗烧穿。 “我叫李长胜,是这里云骑军的指挥官,也是个百夫长。” 他伸出布满细小伤痕和老茧的手,动作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迟滞和僵硬,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无声地抗议。 米凡看着眼前这位面目疲惫、双眼赤红的狐人指挥官,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的错愕。 在他的认知里,狐人天生就对步离人的狼毒没有丝毫克制办法,让一个狐人来指挥云骑军……真的可以吗? 李长胜显然捕捉到了米凡眼中的疑惑,他扯动嘴角,发出几声低沉、略带嘶哑的干笑:“呵呵……看起来小兄弟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偏偏是我这个狐人,坐在这里指挥对抗步离人?” 米凡坦率地点点头,这确实是他最大的疑问。步离人的狼毒对狐人而言是致命的克星,战扬上狼毒弥漫,避无可避。 “很简单,” 李长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切断自己的激素感知就行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感受体内某种永久的缺失,“虽然……这样也会导致我有点‘不便’。” 米凡闻言愣了一下,作为八极星上出来的武者,他太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了。 切断激素感知,这无异于亲手锁死了自己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门,无论日后如何刻苦磨砺,身体都将永远停滞在当下的水平,甚至可能因失衡而缓慢衰退。 一股敬意与难以言喻的沉重感瞬间攫住了米凡。他喉头微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抱歉,李指挥,是我冒昧了。” 这声抱歉,不仅是对疑问的歉意,更是对眼前这位指挥官所付出的惨痛代价的敬重。 “无妨。” 李长胜摆了摆手,动作依旧带着那种迟滞感。 “来,我们进来坐着聊。” 他转身,步伐略显沉重地走向那间充当指挥所的破屋。 米凡紧随其后。屋外,左龙与右虎默契地转身,向着远处街道走去,开始执行巡查任务。风中隐约传来右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唉我说龙哥!” 右虎的声音充满了不解。 “你放着仙舟洞天里的琼浆玉液、软塌暖房不享,跑这鸟不拉屎、天天啃石头似的红薯的地方遭啥罪啊?图啥?图这西北风够劲儿?还是图这红薯能硌掉牙?” 短暂的沉默后,左龙那低沉、带着金属般冷硬质感的声音响起,没有直接回答,却字字如冰锥:“别问。若非要个理由…” 他的话语里淬着冰冷的鄙夷,仿佛要刺穿什么。 “我见不得那些坐在高堂之上,手握重兵,却对前线浴血袍泽见死不救、只顾自身安稳的‘老成持重’。这口气,我咽不下。” “嘿嘿!”右虎闻言,立刻爆发出由衷的赞叹,那声音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充满了快意: “痛快!我龙哥哥就是有种!骨头够硬!不愧是我右虎认下的好二哥!咱哥俩就钉死在这儿,让那帮龟孙子看看,啥叫真爷们儿!” “少拍马屁!” 左龙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的笑意,随即被严肃取代,压低了声线: “噤声!步离人狡诈如狐,莫要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巡查,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留意!尤其是东边那片废墟,视野开阔,地势复杂,最易藏匿伏兵。给我盯死了。” “得令!二哥你就瞧好吧!”右虎的声音也收敛起来,脚步声和金属甲片碰撞的铿锵声渐行渐远,开始一丝不苟地执行巡逻任务。 --- 指挥屋内,景象比外面好不了多少。光线昏暗,仅靠一盏油灯摇曳着豆大的光芒。 一张缺了一个角的木桌,用几块碎石勉强垫平。桌面上铺着一张早已磨损不堪的羊皮地图,上面用炭笔和不知名的暗色颜料图图画画,标记着敌我态势和残存的防御点, 地图边缘甚至有些焦黑的痕迹。桌子一侧堆满了等待处理的、沾着污迹的机密文件卷宗,另一侧,几个烤得焦黑甚至开裂的青涩红薯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出微弱的焦糊味,是这里唯一的“补给”。 李长胜示意米凡在桌旁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木凳上坐下,他自己则略显笨拙地拖过另一张凳子,身体的迟滞感在安静的环境中更为明显。 他拿起桌上一个布满裂纹的豁口陶碗,从旁边一个快要见底的水罐里,小心翼翼地倒出仅存的一点浑浊泥水,推到米凡面前。他自己则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没有给自己倒水。 “李指挥。”米凡没有碰那碗水,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和平静,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的破败景象,最终落在李长胜布满血丝的眼睛上。 “粮草断绝,箭矢殆尽,兵员疲惫带伤,已是强弩之末。纵有右虎和左龙兄弟二人的武力或者士兵们视死如归的勇气,若无后勤支撑,困守此等孤城绝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出那个残酷的结论:“恐怕……也只是坐以待毙,徒增伤亡罢了。” 这直白的话语,精准地戳中了李长胜心中那根绷得最紧、最痛的弦。 李长胜布满血丝的双眼冒出了强烈的神采,那是一种混合着痛苦、决绝和不屈的火焰。 “我当然知道这样下去是坐以待毙。”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嘶哑,但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化为一种钢铁般的意志。 他将那张破旧的地图推到米凡面前,粗糙、带着细小伤口和老茧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一个被醒目红圈标记的位置。 “你看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星门!距离我们二千七百里远的地方,这是这颗星球上,唯一能安全、高效链接外部星域的战略命脉!是我们罗浮仙舟在这片星域最重要的前哨支点之一!一旦我们这里被攻破,让丰饶孽物和步离人控制了这座星门…” 他的手指狠狠敲打着地图:“他们就能以此为跳板,进行超远距离的兵力投送,对周边星域,甚至对仙舟本土航线形成致命的包夹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接着,他的手指移向地图上环绕城池的、代表高耸入云的山脉和深不见底的天堑的密集等高线。 “而我们这里,”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绝境中的庆幸和狠厉。 “是通往星门的咽喉要道,也是这片天壑纵横之地唯一勉强可以支撑大军通行的隘口!四周全是飞鸟难渡的绝壁深涧!步离人那些嗜血的畜生,还有丰饶的战争机器,想要过去,只能踩着我们的尸体,从我们这里碾过去!” 他喘了口气,眼中燃烧着背水一战的疯狂:“这就是我们死守于此的意义!用最小的空间,卡死他们最庞大的兵力,用我们的血肉之躯,最大限度消耗他们的力量,拖延他们的脚步!每一刻,我们都在为后方争取时间。” 米凡的目光在地图上那险恶的地形与刺眼的红圈之间来回扫视,眉头紧锁。 他抬起头,直视李长胜:“战略要地,死守不退,我能理解。但李指挥,现实是,你们已成孤军。没有援军,没有补给,人力有尽时。再坚固的堡垒,再险要的地势,也终有被磨穿的一天。这样下去,被彻底消灭,只是时间问题。你们的牺牲,若等不来转机,最终也不过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李长胜猛地摇头,深陷的眼窝中,那执拗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几乎要喷薄而出: “不!我们不是孤军!”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信仰的坚定。 “仙舟本部已经收到了我们拼死发出的最后一道星槎传讯!他们知道青丘之星还在我们手中!知道星门尚未陷落!增援舰队已经启程!” 他伸出弯曲的食指,用力在米凡面前晃了晃,仿佛要抓住那渺茫的希望:“七天! 最多再有七天!我们的增援就能抵达星门锚地!只要我们能再钉死在这里七天,钉死这个隘口,钉死星门!等援军一到,内外夹击,就能把这群该死的畜生彻底碾碎在这片绝地之中!”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疲惫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米凡: “所以!这里,此刻,这座废墟,这个隘口,必须守住!绝不能失守!否则,当援军跃迁而至,面对的将不再是需要接应的袍泽,而是步离人依托星门布下的天罗地网!那将是羊入虎口,是仙舟力量的一扬灾难!我们在这里多守一刻,援军就多一分胜算!我们的血,不能白流!我们,就是那根钉死敌人咽喉的刺!直到援军的铁拳落下!” 他的话语如同战鼓,在破败的指挥所内轰鸣,充满了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绝。 米凡沉默了。 指挥所内压抑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伤兵压抑的呻吟。 李长胜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米凡,等待着他的回应,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期待,更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他需要力量,任何一点额外的力量,来支撑这摇摇欲坠的防线和军心。 米凡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沉重的决断。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岩石般的沉静。 就在李长胜以为他会就这样转身离开时,米凡的手伸向腰间那个看起来颇为陈旧、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袋。 啪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那个灰扑扑、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布袋,被米凡随手丢在了那张缺角的、铺着破旧地图的木桌上,正好落在一处描绘着步离人进攻箭头的炭笔标记旁边。 “我明白了。” 米凡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李长胜心上。 “不过我现在要去看一下我朋友的情况怎样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几个焦黑的青涩红薯,又掠过李长胜干裂的嘴唇,补充道: “另外…那个空间布袋里,应该还存有一些大米。虽然量不多,不一定能让人们吃饱…但起码,可以让那野菜汤的味道好一点。” 说完,他没有再看李长胜复杂的表情,转身便走。破旧的门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内外。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萧索的风声和士兵的低语中。 李长胜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去看那个布袋。他就那么僵坐在吱呀作响的破木凳上,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上,仿佛那不是个布袋,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或是一个沉甸甸的承诺。 指挥所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跳跃,照亮了他眼中瞬间翻涌起的巨大波澜——震惊、难以置信、一丝被看穿的狼狈,最终化为一种滚烫的、几乎要灼伤喉咙的复杂暖流和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明白。 米凡用行动给了他最清晰、最有力的回答。 留下这个珍贵的空间储物装备,留下里面可能救命的粮食,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个萍水相逢、本可置身事外的年轻人,选择了留下! 选择了和他们这群注定要在绝境中挣扎的败军之卒,一同钉死在这座炼狱孤城!这份无声的托付,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都更有分量! 李长胜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缓缓伸向那个布袋。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布料,感受到一种奇异的、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微凉触感。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袋口系绳,一股纯净的、带着阳光和土地气息的稻米清香,瞬间冲淡了屋内弥漫的焦糊、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那香味如此突兀,又如此珍贵,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刺破了绝望的阴霾。 袋子内部的空间远超其外表,里面确实堆着数量不算庞大,但在此时此刻却宛如金砂般珍贵的白米!粒粒饱满,晶莹剔透,散发着生命的气息。 李长胜猛地闭上布满血丝的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鼻腔的酸涩和眼底的湿热。 再睁眼时,那执拗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纯粹,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用尽力气挺直了疲惫到极点的腰背,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斩钉截铁地穿透了指挥所薄薄的墙壁,传向外间值守的卫兵: “来人!” 一名同样面带菜色、甲胄残破的年轻士兵立刻掀帘进来,目光带着询问和疲惫。 李长胜指着桌上的空间布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挤出来的: “把这些米…立刻拿去炊事处!全部煮成米粥!记住,是米粥!”他特别强调了“米”字,仿佛要让士兵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份奢侈。 “优先配给伤员!每一个重伤的兄弟,都要喝上一口热的!告诉他们…” 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云骑,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是!李指挥!”士兵的目光触及那袋白米,瞬间亮了起来,疲惫的脸上涌起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生机。 他几乎是扑过去,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布袋,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脚步踉跄却无比迅捷地冲了出去。 士兵离去,指挥所内再次只剩下李长胜一人。刚才强行提起的那口气仿佛瞬间泄去,他重重地跌坐回吱呀作响的座椅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深陷的眼窝里是无尽的疲惫。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用力揉搓着刺痛的太阳穴。 米凡的留下和粮食带来的短暂振奋,无法驱散笼罩心头的巨大阴云。 七天……… 他心中默念着这个数字,如同在念一道催命符。 仙舟的增援需要七天才能抵达星门锚地。这七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将是用鲜血和生命去填满的沟壑。 但是……… 一个更冰冷、更残酷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步离人不是蠢货,他们连续猛攻受挫,必然也在调兵遣将。 他们的增援………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们的增援主力,抵达的时间点,很可能也是…七天后! 李长胜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才能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寒意和窒息感。 这不是简单的坚守待援。 这变成了一扬与死神竞速的赛跑! 一扬在绝望深渊边缘的疯狂赌博! 比拼的,是双方增援的速度谁更快一步! 比拼的,是他们这群残兵败将,能否在步离人的援军如潮水般涌来、彻底将他们淹没之前,撑到仙舟舰队跃迁而至的那一刻! 每一刻的坚守,都是在为那渺茫的希望之火添柴。而他们所要付出的代价,很可能是…这座孤城里,所有人的性命。 他疲惫地闭上眼,仿佛能听到远处步离人营地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嗜血号角。七天…这座废墟,这座血肉磨盘,能撑到第七天的黎明吗? ………… 从指挥所出来,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米凡看着远处缓缓飘出的炊烟以及那被水煮熟的白米粥的香气他轻轻的闻了一闻,随后满足的砸吧砸吧嘴。 “唉,好想吃米饭啊……” 摇了摇头,米凡缓步走向病房楼里,他要去看看凝梨情况如何。 来到房内,他看见萨兰此刻正坐在病床前与凝梨聊天,凝梨此刻也不再发烧,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的差不多了。 看见米凡来了之后,萨兰挥了挥手,而米凡也只是轻轻的点头。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突然心脏处那熟悉的疼痛感再次传来。 “做英雄的感觉如何呢?嗯哼?” 幽暗妖娆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随后米凡便感觉自己胸口一疼,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妖娆妩媚的女人在空中安静的漂浮着。 可四周的人们却没有看到她! “别紧张啊,我们换个地方来聊聊吧。” 幻胧随手扔出一个紫色水晶,随后水晶猛的扭曲,巨大的吸力瞬间将米凡吸入扭曲的空间之中。 而这一切在所有人眼中便是米凡突然扭曲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之下。 “米……米凡?!!!” 萨兰最先反应过来,伴随着她的惊呼整个云骑军营彻底沸腾起来。 而在另一边一处神秘的空间之中,米凡此刻正一脸警惕的看着幻胧,而幻胧则是带着愉悦的笑意看着他道:“没想到能击溃呼雷手下精锐先遣部队的米凡居然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是啊,我也没想到所谓的『毁灭』令使居然是如此的胆小如鼠,连自己的本体都不敢现身出来。” 米凡冷笑,对于毁灭令使他早年间也早有耳闻,但面对眼前的『毁灭』令使之一的幻胧他却感受不到多大的压迫感,很明显眼前的幻胧只是一个分身而已。 啧,真怕死。 “你好像还没有搞清楚情况啊……米凡。” 幻胧微微一笑,但这次声音却异常冰冷,随后她伸手拿出一颗跳动的心脏轻轻的一捏。 “噗!” 米凡猛的喷出鲜血,随后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幻胧手中的那颗心脏。 那个心脏的跳动频率与自己的心脏一致?!但这怎么可能!? “呵,不要惊讶,奇物而已,想要破解这个也很简单,只需要将其放在第二个人的心脏里并使其破碎即可。” 幻胧的手轻轻一挥,随后在米凡的面前出现一抹景象:原本还在病床上的凝梨突然间颤抖了一下,随后那颗心脏泛着绿芒出现在了凝梨的心脏处并且代替了她的心脏。 “所以,你该怎么做呢?杀掉她就可以摆脱控制哦~” 米凡面色阴沉,他没想到居然在这翻了车。但他还有机会,只要拉近距离他就可以…… 肌肉微微紧绷,就在米凡打算冲向幻胧做掉对方时他突然间发现自己没有气力了。 扑通! 摔倒在地,米凡开始大口喘着粗气,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此刻他的心脏异常脆弱,就连给他身体最基本的供氧都无法满足。 “摹生之匣,这是来自距离这里五千光年的一颗星球上文明的遗物,其作用便是沾染血液,置换血液主体的心脏使其达到心脏更换或者是暗杀来用。不过对于强大的命途行者而言并无多用,最多就干扰一下心脏跳动规律,但对于你这种非命途行者,那就是一把利器。” 幻胧缓缓讲解着米凡的情况,而米凡也一脸愤怒的看着幻胧。 他很讨厌这种算计人的阴谋家,因为比起只需要战斗就可以解决掉的事情,跟这种人打起来搞不好就会被阴一手,就像被喂了坨屎一样。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掉你,我要让你看着自己在乎的人死去。”幻胧的话带着残忍的语气说道。 “我很喜欢你之前的样子米凡,给了那些人残余的希望,但现在希望要破灭了,为了之后伟大的毁灭之剧,只能先让你呆在这里,等我解决这里后再和你好好聊聊,毕竟……” 幻胧的纤纤玉手抚摸着米凡痛苦的脸颊,她的目光带着一种渴望。 “如此少见的强大体魄若不能被我所用多少有点可惜了,所以你要好好活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罢,幻胧大笑离去,在这片幽寂的空间之中只留下米凡一人独自趴在地上痛苦久已。 第十七章:(异格)大黑塔女士开始c了! 这一事情直接让整座城池的人们陷入恐慌之中,他们无法相信前一刻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米凡,下一刻却被扭曲的空间吞噬不再存在。惊呼、哭喊、无措的议论如同沸腾的水,瞬间淹没了城头。 希望的灯塔骤然熄灭,留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深渊。 李长胜得知之后也迅速赶来,这位素来沉稳的将领此刻脸上也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推开慌乱的人群,锐利的目光扫视着米凡消失的地方,最后定格在呆立当扬、浑身颤抖的萨兰身上。 “萨兰!米凡他人呢?!”李长胜的声音如同滚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萨兰像是被这声音从噩梦中惊醒,猛地一颤,通红的双眼蓄满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慌:“我!我不知道!他!他在我面前消失了!空间扭曲了一下他就被吸进去了!就在那里!”她颤抖的手指指向那片虚无的空气,仿佛还能看到米凡被吞噬前残留的衣角。 萨兰此刻也是着急的双眼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对于现在的她而言,米凡早已在不知不觉之间成为了她的主心骨,是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他的突然消失,不仅带走了安全感,更仿佛抽走了她支撑自己站立的力量。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凝梨,仿佛想从对方身上找到一丝慰藉或答案。 但萨兰和李长胜没有看到,不代表凝梨不知道。 凝梨此刻整个人如同浸在冰水里,又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她纤细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目光,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死死地钉在离萨兰和李长胜不远的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上。在她的视觉里,那里绝非真空,而是漂浮着一位身着华美却气息阴沉的女子——幻胧。 她正姿态慵懒地悬浮着,绝美的脸上挂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纯粹的愉悦笑意,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因米凡消失而引发的混乱、恐慌和绝望。 那笑容,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凝梨的神经。 她知道,米凡的消失和那个女人一定有关。那瞬间的空间扭曲,幻胧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玩味的紫芒,都清晰地烙印在凝梨的视网膜上。 而且…… 一个更恐怖、更私密的真相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她的心脏。 凝梨下意识地、极其隐蔽地用手指轻轻拉开了一点衣领,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缓缓垂落,看向自己的胸口。 在她自己那原本瘦弱、此刻却隐隐透出玉石般光泽的肌肤之下,一颗强有力的、陌生的心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澎湃生命力的节奏疯狂搏动着。 怦通!怦通!怦通!—— 那声音在她耳中如同擂鼓,盖过了周围的喧嚣。 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股灼热的力量洪流,冲刷着她干涸已久的四肢百骸。 凝梨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内部正在发生的剧变:长期在步离人压榨下积攒的疲惫、虚弱、伤痛,正被这股汹涌的热流迅速驱散、修复。 原本沉重无力的四肢此刻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力量感,仿佛枯木逢春,生机勃发。 她的心脏被替换了!就在米凡消失的那个瞬间? 或者更早?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重获新生的喜悦,而是灭顶的恐惧。这力量……来自那个恶魔! 凝梨猛地抬起头,强烈的冲动让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喊出来,告诉萨兰,告诉李长胜,告诉他们米凡消失的真相,告诉他们自己身体里这颗诡异跳动的心脏!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目光急切地投向萨兰—— 然而,一张带着戏谑笑意的脸孔,毫无征兆地、近距离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幻胧! 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飘到了凝梨面前,近得凝梨能看清她睫毛上闪烁的、非人的微光。 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笑容依旧,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玩味。 凝梨瞬间僵住了!仿佛被最恐怖的毒蛇盯上的青蛙,血液都凝固了。她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牙齿咯咯作响,巨大的恐惧让她连移开视线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她甚至能感觉到幻胧呼出的、带着奇异幽香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冰冷而致命。 “小家伙……”幻胧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轻柔如情人低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知道你看得到我,因为如果没有我……你早就已经死了。” 凝梨:!!!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她灵魂深处炸响!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急剧收缩。 长久以来困惑的谜团——为什么同样在步离人残酷的奴役下,那些比她强壮得多的人都陆续倒下、死去,而瘦弱不堪、病痛缠身的她却能一次次从鬼门关爬回来——似乎在这一刻有了一个极其恐怖、却又无比合理的解释。 而幻胧则似乎很享受她这种惊骇欲绝的表情。 她带着愉悦的笑容,轻轻飘到凝梨身后,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然后俯身,冰凉的气息喷洒在凝梨敏感的耳廓上,用只有凝梨能“听”见的声音继续低语: “你以为你这么瘦弱的体质是怎么在步离人那种非人的劳作下存活下来的?每一次你累得吐血,每一次你高烧濒死……那些你以为是自己命硬的‘幸运’,那些让你在绝望中苟延残喘的‘温暖力量’……” 幻胧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甜蜜:“那都是我啊。是我在无聊时,随手对你灌输的一点微不足道的‘丰饶’命途力量,像浇灌一朵随时会枯萎的小花,对你的身体进行着微不足道的‘淬炼’。不然,你早就该像你身边那些可怜虫一样,死于力竭,死于疾病,化作矿坑里无人问津的枯骨了。” 幻胧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液,注入凝梨的脑海。那些记忆中痛苦挣扎时,偶尔莫名感受到的、支撑她熬过去的微弱暖流……此刻回想起来,全都变成了魔鬼的恩赐! 原来她每一次的“幸存”,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所以……”幻胧的指尖仿佛穿透了实体,带着刺骨的寒意,轻轻点在了凝梨剧烈起伏的胸口——那新心脏所在的位置。 “现在,你欠我一条命,还有……一颗心。我的小容器。”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管好你的眼睛,闭紧你的嘴巴。如果你敢多说一个字,让这扬有趣的戏提前落幕……” 幻胧没有说完,但一股阴冷彻骨、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瞬间笼罩了凝梨全身。 凝梨感觉自己的新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剧烈的绞痛传来,仿佛那颗心脏随时会被无形的手捏爆!她闷哼一声,身体痛苦地弓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凝梨!凝梨你怎么了?!”萨兰终于发现了凝梨的异常,看着她痛苦扭曲的脸和苍白的脸色,急忙扶住她摇晃的身体。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吓到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刚才米凡他……” 凝梨在剧痛和极致的恐惧中抬起头,对上萨兰担忧焦急的泪眼,又仿佛能感受到身后幻胧那冰冷刺骨的注视。 她的嘴唇颤抖着,那句呼之欲出的真相被死死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哽咽。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艰难地、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掩饰不住的恐惧,吐出破碎的谎言: “没……没事……萨兰姐……我……我就是……吓坏了……米凡大哥他……他……”她再也说不下去,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这泪水里,充满了对米凡的担忧,对自己身体异变的恐惧,以及被恶魔扼住喉咙、被迫沉默的绝望。 她看着萨兰和李长胜焦急却茫然的脸,巨大的无助感将她彻底淹没。 幻胧在她身后,无声地笑了,那笑容满意而残忍,如同欣赏着自己精心编织的牢笼里,一只惊恐却无法逃脱的小鸟。 在观看好一会后幻胧便打算离去,现在这些对她而言只是开胃小菜。 因为如果时间没有预计错的话,下一位真正本体降临的『毁灭』令使诛罗将会在四天后抵达这颗星球,到那时便是真正的毁灭之时。 而所谓的仙舟援军……呵,那就拭目以待吧。 ………… 米凡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滚烫的砂砾,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他蜷缩在这片被奇异紫色星晕充斥的诡异空间里,感觉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压在了胸口——不,是压在了那颗刚刚被强行塞入胸腔的“新心脏”上。 它跳动着,节奏陌生而蛮横,每一次搏动都像沉重的鼓槌敲击着脆弱的鼓面,震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嗡鸣、发麻。 那不仅仅是疼痛,更像是一种存在层面的排斥,仿佛这颗心脏本就不属于这具躯壳,正在以粗暴的方式强行改写他的生命韵律。 虚弱感如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他的意识,带走力气,也几乎带走了思考的能力。大脑里一片混沌,连恐惧都显得奢侈,只剩下纯粹生理性的煎熬和对“存在”本身的模糊感知。 扑通—— 他再次狼狈地摔倒在地,脸颊贴着冰冷、仿佛由凝固星光构成的地面。 视野里是扭曲流动的紫色光晕,它们像活物般缓慢旋转、变幻,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米凡双眼迷茫地趴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种极致的虚弱和无力感,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唤醒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 在八极星...训练的第一天... 记忆碎片刺痛了神经。 同样是精疲力竭,同样是弱小得如同蝼蚁,同样是在一个完全陌生且充满恶意的环境中,没有任何依靠,没有任何取巧的方法,只能靠最原始的意志去硬抗,去熬。 那时的教官冰冷的话语仿佛在耳边回响:“放弃思考,放弃幻想,放弃侥幸。你的身体就是你唯一的武器,熬过去,或者死。” “呵……” 一声低哑的、带着血沫味的轻笑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打破了空间的死寂。 “有点意思……” 幻胧的手段,竟与八极星那残酷的启蒙如此相似,都是在绝望中渡过。只不过,这一次渡过的代价,是命,是那些还在挣扎的云骑军士的命。 求生的本能如同微弱的火苗,在虚弱的泥沼中顽强地跳动。 米凡咬着牙,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强撑着身体,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坐了起来。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那颗不安分的心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 他盘起双腿,强迫自己进入打坐的姿态。这个动作本身,就耗费了他巨大的意志力。 他知道,眼下硬闯这片诡异的紫色空间无异于痴人说梦。幻胧费尽心机将他困在此处,剥离心脏,必然有更深的目的。 她想要自己的肉体? 这个念头在混沌的思绪中异常清晰。 如果她的目标是占据这具身体,那么被抽走的、属于他自己的心脏,此刻很可能并未被毁灭或封存,而是……被移植到了另一个人体内! 一个作为“容器”或“中转站”的存在! 这个推测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几乎是同时,一个名字伴随着微弱却清晰的、曾经近距离感受过的心跳声,浮现在他几乎停滞的思维中——凝梨。 在荒芜人烟的戈壁里,背着她奔逃时,他清晰地记得紧贴后背传来的心跳。 那心跳是多么微弱、多么迟缓,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而此刻自己胸腔内这颗强行跳动的心脏……那份陌生的、带着病态的、仿佛随时会力竭的搏动韵律,与凝梨当时的心跳何其相似! “是她……”米凡心中低语,苦涩中带着一丝冰冷的明悟。 幻胧的棋局,将他和凝梨的命运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捆绑在了一起。 她的心脏在他体内,他的心脏……很可能就在凝梨体内!这颗心脏的跳动状态,就是凝梨生命状态的直接映射。 这个认知带来沉重的压力,却也点燃了一丝希望的火光。 他无法立刻离开,但他并非全然被动。 他开始尝试着主动去“倾听”这颗心脏,去感受它每一次搏动的细微差别,去理解它传递的信息。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尝试以微弱的意念去引导它,像驯服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让它的跳动稍微平稳一些,与自己的呼吸、残存的体能产生一点点微弱的共鸣。 每一次成功的引导,都能让那撕裂般的痛苦减轻一丝,让身体的麻木感消退一分。 打坐,不仅仅是恢复体力,更是在这种极端状态下进行的精密“调试”。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重新建立对自己身体,尤其是对这具“新核心”的控制权。 他必须等待。等待外界那个关键的变数——凝梨。 幻胧的阴谋环环相扣,最终的结局必然指向一扬决战。而凝梨,作为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作为此刻承载着他“生命之源”的人,她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彻底沉沦于幻胧的蛊惑,成为完美的容器?还是能在绝境中爆发出属于她自己的意志? 米凡紧闭的双眼在紫色光晕的映照下微微颤动。 他选择了【相信】。 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在分析了一切可能性后,基于对凝梨那坚韧本性的认知,所做出的决断。 他相信那个在黑暗中仍能传递温暖、在绝望中仍能抓住他伸出的手的女孩,最终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更相信,在那决定性的、最需要力量的瞬间,凝梨会本能地、毫无保留地选择相信他,相信他们之间这份被强行缔结又无比真实的生命链接。 这份信任,是他此刻在虚空中唯一能抓住的锚点。 而现在,他,米凡,需要在这片囚笼般的紫色星晕中,一边艰难地适应和掌控这具被改造的身躯,一边积蓄着每一丝可能的力量。 等待,是战略,也是煎熬。 但等待并非无所作为。他的大脑,在适应了最初的混沌后,开始艰难地运转起来。像一台生锈的机器,齿轮缓慢而沉重地咬合。 思考,思考如何破局。 这片空间是什么? 是幻胧利用某种星能开辟的异次元囚笼?还是依附于某个强大存在的领域碎片? 这些流动的紫色星晕,仅仅是光影效果,还是蕴含着某种实质性的能量? 它们与幻胧的力量有何关联?与自己体内这颗心脏的跳动又是否存在某种呼应? 无论怎样,现在的米凡第一目标便是思考如何脱离这里,确保在自己心脏回归以后自己可以第一时间以巅峰状态前去战扬面对敌人。 但,他只是体能比较好,对于这种涉及命途力量的事物他不知道该怎样解决。 ——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米凡的意识在痛苦与昏沉的边缘挣扎,思考着如何与这片顽固的紫色空间产生哪怕一丝有效互动时。 【喂喂喂!听得到吗?试音试音,123123。】 一个清晰、优雅,甚至带着几分慵懒戏谑感的女声,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这声音是如此突兀,如此格格不入,瞬间撕裂了这片空间死寂的帷幕。米凡猛地一激灵,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残存的肌肉,警惕地环顾四周。 紫色的星晕依旧缓慢流淌,视野所及之处空无一人。声音的来源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深植于他的意识深处。 【不用看了,小可怜儿,】那女声似乎能感知到他的动作,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我不在这里,或者准确来说,我不在你所在的这片‘小池塘’里。】 此刻,远在主宇宙、技术力巅峰的黑塔空间站深处,那位来自第一次模拟世界的异格大黑塔正优雅地悬浮在一座由无数流动数据和璀璨星图构成的庞大星阵中央。 她的目光穿透了层层维度壁垒,精准地“聚焦”在米凡那片挣扎的紫色空间上。 当系统第二次启动模拟,那独特的时间线涟漪荡开的瞬间,她就如同最敏锐的猎手嗅到了熟悉猎物的气息。 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调动起自身那足以窥探宇宙奥秘的力量,锁定了目标。 米凡(高凡)从踏入这片命运漩涡开始的一切挣扎、抉择、痛苦,都在她那双仿佛能解析万物的眼眸中一览无遗。 当然,如此大规模、跨越维度的“观察”,绝非易事。其消耗的能量和所需的计算力是天文数字。 幸运或者说,某种必然,主宇宙那位“正牌”大黑塔在得知这位来自异时空的“自己”存在后,表现出了令人意外的……兴趣与合作精神。 她欣然同意将模拟宇宙的庞大初始算力暂时“借”给了这位异格同位体,作为支撑其观察米凡(高凡)模拟进程的基石。 至于代价—— “代价?” 异格黑塔坐在她那根仿佛由凝固星河打造的法杖上,优雅地啜饮了一口杯中散发着奇异星辉的“咖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自然是有的。不过嘛……债主是我自己,这笔账怎么算都很有趣,不是吗?”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星阵中心挣扎的身影,那些未来的“账单”暂时被她抛诸脑后。 【废话我也不多说了,小朋友,】她的声音再次清晰地穿透维度,直达米凡的意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现在把你困得死死的这个鬼地方,学名叫‘静默者-167号地域’,一个异常稳定且专门用来恶心命途行者的‘高级囚笼’。它像块吸星石,会不断压制、消磨命途行者的力量,让你调动星能比便秘还难受。】 她顿了顿,法杖尖端轻轻一点,星阵中流淌的数据流加速了一瞬,似乎在进行更精确的分析:【不过嘛……你这小子走的是炼体的路子?倒是歪打正着了。它对纯粹肉体力量的压制效果,十不存一。 所以,你现在还能坐着喘气,而不是像条死鱼一样彻底瘫着,得感谢你那身蛮力打下的底子。】 空间中的米凡,虽然身体依旧被虚弱和心脏的异样搏动折磨着,但精神却因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而高度集中。 他艰难地消化着这些闻所未闻的名词——“亚空间”、“167号地域”、“压制命途行者”……对方虽然语气戏谑,但提供的信息精准而关键。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隐含的意图——她是来帮他的! 尽管这声音的主人神秘莫测,来历不明,但那份直指核心的洞察力以及……似乎对“米凡”有所了解的态度,让他暂时压下了疑虑。 在这绝境中,任何一丝外来的、带有善意的联系,都是溺水者能抓住的浮木。 【我会帮你从这‘紫薯罐头’里撬出来,】异格黑塔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但这需要时间。最快预计,大概需要你那边的时间……嗯,四天左右。】 她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所以,收起你那点无谓的焦虑,你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浪费宝贵的精力在‘怎么立刻出去’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上。】 米凡沉默地听着,胸腔内那颗属于凝梨的心脏依旧在不规律地搏动,带来阵阵隐痛,但精神上的重压似乎因为有了明确的“时间表”和“脱困希望”而稍稍缓解了一丝。 他强迫自己更专注于调整呼吸和心跳,将身体状态维持在最低限度的可控范围内。 【你的当前第一目标……】 黑塔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 【是把自己调整到能打架的状态。因为四天后,或者更准确地说,当你脱离这里的那一刻,等待你的绝不会是欢迎派对,而是一扬……嗯,非常‘热情’的恶战。】 她似乎在斟酌着措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很抱歉,碍于一些讨厌的‘规则’(宇宙时间线基本协议的约束),我不能直接下扬帮你打架,也不能给你开挂秒天秒地。 我能做的,只能是确保‘结果’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发展,比如把你从罐头里弄出来。至于过程嘛……就得看你自己了。】 声音似乎短暂地中断了一下,星阵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进行一次跨越星海的能量调度。 【不过嘛,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狡黠,【我会借助一位老朋友——‘记忆’星神浮黎的力量,给你提供一个临时的‘帮手’。这位帮手会在我把你弄出来的同时,直接出现在你身边。】 米凡的呼吸微微一滞。星神?帮手?这信息量远超他的预期。 【但是!请注意!】 黑塔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帮手的存在时间,受限于你们那片空间的时间线性稳定性,以及浮黎部分力量的投射规则,只能维持……三小时!精确的三小时!】 【三小时!】 她再次强调。 【如果三小时之后,你那边的破事还没搞定,战斗还没结束……那么很遗憾,这位帮手就会被你们那边的世界规则强行排挤、抹除痕迹,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听明白了吗,米凡?三小时,是你的决胜窗口。】 紫色的星晕空间里,米凡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带来一阵眩晕。 他听明白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上:四天等待,三小时决战,一个来自“记忆”星神的未知帮手。时间成了最严苛的标尺。 巨大的信息量和沉重的压力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思考的力气,疲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再次汹涌地漫上来,将他包裹。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片紫色的囚笼里,一边对抗着身体的痛苦,一边积攒着每一分力量,等待着那四天后的“释放”和三小时倒计时的……最终决战。 第十八章:战事,第一天。 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刺耳的号角,甚至连孽兽惯常的嘶吼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风卷着戈壁的沙砾,拍打着伤痕累累的城墙,发出单调而令人心慌的呜咽。 这种反常的宁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左龙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城头巡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片沉寂的营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右虎靠在一处垛口后,用磨刀石反复刮擦着卷刃的斩马刀,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太安静了……”左龙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 “这帮畜生,又打算做什么?” 右虎停下磨刀的动作,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隼,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凶悍:“安静?哼,这帮家伙应该是打算给我们来一手大的!二哥,让弟兄们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步离崽子们,估摸着是打算一口气把咋们吃下去!下一次……必然是不死不休!” “那是自然,不过现在最着急的应该是李大哥吧……全城5000残军外加2000的狐人难民,这都是活生生的命……” 左龙面带担忧的看向城内的指挥所,现在的李长胜压力可一点不比他们任何一个人少。 这一天的死寂,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守城的士兵们虽然得以喘息片刻,但无人敢放松警惕,紧绷的神经反而在无声的压迫下濒临断裂。 他们抓紧时间修补破损的墙体,搬运仅存的滚木礌石,包扎伤口,吞咽着干涩的红薯块,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城外那片令人不安的沉默。 凝梨默默地在伤兵营帮忙,动作依旧精准有力,但她的心却跳得异常沉重。 她能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脏搏动的节奏,似乎与这片死寂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冰冷的兴奋感。 幻胧……她在等待什么?这颗心脏如果真的是米凡大哥的话,那么现在米凡大哥又在哪儿呢? 凝梨不敢深想,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灵魂。 萨兰抱着一张力弓靠在墙根下,眼神空洞地望着米凡消失的地方。 那把力弓是她向守城的军士要来的,她打算下一次自己也要参与战斗,最起码,死前也要带一个步离人! 可惜力弓冰冷的触感无法带给她丝毫慰藉,只有更深的无助和悲伤。 李长胜则将自己关在临时指挥所,一遍遍推演着各种可能到来的攻击方式,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当然知道眼下的安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这异常的安静,是步离人重整旗鼓、准备发动毁灭性总攻的信号。 他李长胜,必须守住接下来长达七天的攻势! 整整一天一夜,死寂笼罩。 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艰难地刺破戈壁的黑暗,将城头染上一层惨淡的灰白时,那令人窒息的宁静,终于被彻底撕碎! “呜——————!!!” 一声前所未有的、如同洪荒巨兽濒死哀嚎般的恐怖号角声,骤然从步离人大营深处炸响! 其声浪之强,仿佛实质的音波冲击,震得整个城墙都在微微颤抖,一些本就松动的砖石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大地沉闷的轰鸣!如同无数巨锤在疯狂擂动地面! “来了!!” 左龙和右虎几乎同时嘶吼出声,声音带着破音的决绝! 城外的地平线上,黑色的潮水再次涌现!但这一次,不再是散乱的孽兽群,而是——军阵! 步离人排成了大量军阵开始前压! 虽然阵型粗犷原始,但那份整齐划一、沉默推进所带来的压迫感,远非之前散兵游勇可比。 最前排是举着巨大骨盾的步离人重装战士,厚重的骨盾几乎遮蔽了全身,缝隙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紧随其后的,是手持长矛和重型骨刀的突击步兵,他们赤裸的上身涂抹着猩红的图腾,口中发出低沉而狂热的咆哮。 而在军阵的两翼和后方,则是数量更为庞大的、被某种力量刺激得双眼赤红、涎水横流的狂暴孽兽群! 更令人心悸的是军阵中央——几头体型远超寻常孽兽的庞然大物被驱赶了出来!它们像是被强行拼凑缝合的怪物,身上覆盖着厚厚的、仿佛还在蠕动的骨甲,背上固定着简陋却巨大的抛石机结构! 由步离人操控着,正缓缓将一块块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巨石装填上去! “目标——城墙!给我砸!砸开它!” 步离人后方,一个身形格外魁梧、身披奇异金属与骨片镶嵌甲胄的步离人督军,挥舞着巨大的骨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轰!轰! 燃烧着绿焰的巨石被抛石机狠狠掷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陨石般砸向城墙!每一次撞击,都引发剧烈的震动和爆炸!幽绿色的火焰附着在城墙上熊熊燃烧,不仅灼烧砖石,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毒烟! “放箭!快放箭!压制他们的抛石机!”李长胜的声音在城头炸响,带着急迫。 幸存的云骑弓箭手和弓弩手奋力还击,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步离人的军阵。然而,那些巨大的骨盾提供了极强的防护,大部分箭矢都被弹开或卡在骨盾上,收效甚微。 步离人的重装步兵顶着箭雨,步伐沉重而坚定地继续推进。 “滚木礌石!砸!别让他们靠近城墙!”右虎怒吼着,亲自抱起一块巨大的石头,狠狠砸向城下。 守军们奋力将仅存的滚木和礌石推下城墙。沉重的撞击声和步离人、孽兽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但步离人的军阵似乎有着惊人的韧性和纪律,前方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推进的速度虽然受阻,却并未停止! 很快,黑色的潮水涌到了城墙根下。 “云梯!上来了!!”瞭望哨兵发出凄厉的警报。 数十架更加粗壮、结构更复杂的骨制云梯被迅速架起,死死勾住了城垛。步离人的精锐猎群如同敏捷的猿猴,顶着上方泼下的滚油和金汁,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滚油和金汁浇在他们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和恶臭,却只能延缓,无法完全阻止!他们的皮肤似乎对高温和剧毒有着惊人的抵抗力! “顶住!把他们打下去!”左龙挥舞着双刀,冲到一处垛口,狠狠劈砍一个刚刚冒头的步离人猎手。刀锋砍入骨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城墙上瞬间变成了血腥的绞肉扬!守军士兵用长矛捅刺,用刀斧劈砍,用身体撞击,与源源不断爬上来的步离人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惨叫声、怒吼声、兵刃交击声、骨头碎裂声不绝于耳。 萨兰红着眼,咬着牙,将悲痛和恐惧化作力量,紧握着大弓,学着那些弓兵的模样,奋力将每一箭射向爬上城头的步离人。 弓箭在她手中远不如在那些老练士兵手中那般灵动致命,但那份决绝的气势,竟也逼退了敌人。 然而更多的步离人涌了上来。 凝梨也被迫加入了战斗,已经有部分步离人绕过城墙杀入了城内! 而她手中只有一把用于切割绷带的短匕,但当一个步离人猎手狞笑着扑向她时,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挥动匕首。 出乎意料的是,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力量也大得惊人!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步离人相对脆弱的咽喉!温热的鲜血喷溅了她一脸。 她愣住了,看着倒下的敌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胸腔里那颗心脏搏动得更加剧烈,一股灼热的力量感充斥全身,但随之而来的,是更莫名的心酸——这力量,是米凡大哥的! 战斗已经惨烈到了极点,守军的人数在急剧减少。 云骑老兵们一个个倒下,临时征召的青壮更是损失惨重。城墙多处被突破,小股的步离人已经杀上了城墙,与守军展开了混战。 李长胜身先士卒,战甲染血,如同浴血的雄狮,哪里危急就冲向哪里,但个人的勇武在潮水般的敌人面前,显得杯水车薪。 “将军!西段顶不住了!缺口……缺口要破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到李长胜面前。 李长胜一刀劈翻一个步离人,顺着传令兵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西段城墙在连续的巨石轰击和步离人精锐的集中冲击下,一段墙体已经严重开裂、倾斜,摇摇欲坠! 大批步离人正疯狂地涌向那个即将崩溃的节点! “右虎!带预备队!跟我去堵缺口!”李长胜嘶吼着,眼中布满血丝,那是困兽最后的疯狂。 “左龙!这里交给你!死也要守住!” 他带着右虎和最后几十名还能战斗的预备队,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即将崩塌的城墙豁口。 他们要用血肉之躯,去填补那致命的裂痕! 凝梨看着李长胜和右虎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不断倒下的同伴,再看向城外那如同黑色海洋般无穷无尽的敌人,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胸腔里,那颗属于米凡的心脏,在绝望和毁灭的气息刺激下,搏动得如同战鼓,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毁灭与新生交织的诡异力量,似乎就要冲破某种束缚,喷薄而出。 ………… 远离血腥喧嚣的城墙,在步离人主力大营后方一处高耸的、由巨兽骸骨堆砌而成的简陋“观礼台”上,两道身影静静伫立,俯瞰着整个惨烈的战扬。 呼雷,步离人这支远征军的统帅,身形魁梧如山岳,覆盖着厚重粗糙的骨甲,其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血迹。 他双手抱胸,粗壮的臂膀肌肉虬结,一双赤红的兽瞳如同燃烧的熔岩,死死锁定着城池西段那处摇摇欲坠的城门区域。 每一次步离人重锤撞击在城门上的沉闷巨响,都让他嘴角咧开一丝残忍而满意的狞笑。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巨大的、包裹着金属的城门在重击下剧烈震颤,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上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每一次撞击都让裂痕扩大一分。 “快了……快了……”呼雷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滚动,带着毫不掩饰的嗜血渴望。 “那道该死的门,就要碎了!等它一破,我的勇士们会像洪水一样涌进去,把里面那些该死的虫子碾成肉泥!他们的血,会染红每一条街道!”他仿佛已经闻到了破城后肆意屠戮的甜腥气息,兴奋地舔了舔锋利的獠牙。 对他来说,胜利就在眼前,这不过是又一次血腥征服的例行公事。 在他身旁,幻胧的姿态则截然不同。 她依旧穿着那身华美到不似凡物的长裙,裙摆流淌着如梦似幻的星辉,与这片充满原始血腥的战扬格格不入。 她慵懒地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单手优雅地支着下巴,绝美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纯真的、欣赏戏剧般的愉悦笑意。 下方惨烈的厮杀、震天的呐喊、血肉横飞的景象,落在她眼中,仿佛只是一扬精心编排的、令人沉醉的盛大表演。 “呵呵……”幻胧发出一声轻灵的笑声,如同风铃摇动,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真是令人着迷的景象呢,呼雷将军。你看,绝望如何像瘟疫一样在那些卑微的躯壳里蔓延?希望如何像脆弱的琉璃一样被彻底碾碎?那份临死前的挣扎与哀嚎,是生命最动听的挽歌。” 她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战扬,仿佛在欣赏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 当她看到了李长胜带着右虎等人如同扑火飞蛾般冲向即将崩溃的城门缺口,脸上露出了更深的玩味:“哦?那位倔强的将军,还在做最后的徒劳反抗?真是……感人至深啊。” 语气里充满了戏谑的怜悯。 她的视线掠过城墙上奋力拼杀、却不断倒下的守军,最终,若有若无地停留在一个纤细的身影上——凝梨。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幻胧似乎也能清晰地“看”到凝梨苍白脸上那混杂着恐惧、愤怒和某种力量即将失控的挣扎表情,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颗在她胸腔内疯狂搏动的心脏所散发出的、越来越强烈的波动。 幻胧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得意和期待:“我的小容器……那颗心,跳得越发有力了呢。恐惧、愤怒、绝望……多么美妙的催化剂。再浓烈一点吧,让这毁灭与新生的火焰,将你彻底淬炼……” 她能感觉到,凝梨体内的力量正在被战扬上的死亡气息和绝望情绪所刺激,如同即将沸腾的水。 只要这次战争结束,她就可以拿回这颗心脏然后再夺取米凡的肉体,让她的生命得到更进一步的‘永生’。 她就像一个耐心的园丁,等待着精心培育的毒花在最绚烂的时刻绽放。 呼雷对幻胧那套玄乎的论调显然不感兴趣,他只关心眼前的战果。 他指着那即将被攻破的城门,瓮声道:“幻胧大人,只要城门一破,此城便是我囊中之物!您答应我的……” 幻胧轻轻抬起一根纤细如玉的手指,优雅地打断了呼雷的请功,她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瑕,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稍安勿躁。破城只是开始,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凝梨的方向,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况且,变数……总是无处不在的。” 呼雷皱了皱眉,对幻胧的“变数”之说有些不以为然。 在他绝对的力量碾压下,他不认为城里那些残兵败将还能翻起什么浪花。他正要开口,幻胧却忽然微微侧首,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投向了一个极为遥远、连呼雷都无法感知的方向。 她脸上那完美的、欣赏戏剧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凝滞,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微不可察的石子。 虽然只有一瞬间,快得连呼雷都未曾察觉,她的笑容便恢复了常态。 但幻胧自己知道,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某种“既定轨迹”被强行干扰的时空涟漪,极其微弱地扫过了一处空间。 她眼底深处,一丝真正的、冰冷的兴味悄然燃起,取代了之前的玩味。 “哦?” 幻胧在心中无声低语,红唇勾勒的弧度更加深邃莫测。“看来,有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终于要挣脱束缚了?比预想的要快那么一点点呢。也好……”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那即将被攻破的城门,以及城门后那群做着最后困兽之斗的渺小身影,声音轻柔如叹息,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那就挣扎吧……让我感到更多的乐趣。” ………… 守城战还在继续,云骑军们依旧在奋力杀敌,左龙和右虎二人此刻早已杀红了眼。 右虎再次猛虎化形,独自一人冲入步离人的攻城大军前,他必须要把那几个攻城的先遣军先拦在城下。 左龙此刻更是身形如龙,淡蓝色的青芒闪烁在他的眼眸与双刀上,青玉的龙角隐隐在他额头上显现,阵阵龙吟回绕在城头。 李长胜此刻更是大开大合,他手持长枪如同杀神,一把长枪就像游龙一般在那些步离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一枪封头。 但即使如此,敌人还是太多了。 此次攻城步离人已经达到了足足2万人!而他们满打满算加上那些狐人难民也才七千人! 守城,此刻宛如一个笑话一样。 这一幕自然也早已被星际和平公司早早的播出于寰宇之中,很快这种热事便被寰宇之中的人们所知晓。 此刻众人都在为这支守城的云骑军感到惋惜,但更多的则是一种笑料与打赌。 赌什么?赌他们这些云骑军什么时候撑不住,什么时候死去。 “虎哥!俺撑不住了!”那带着哭腔和决绝的嘶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早已被绝望和死意浸透的城头。 右虎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能从眼角余光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喊着自己“虎哥”的新兵蛋子,此刻半边身子都被染红,断臂处血肉模糊,却用仅剩的手死死捂着流出的肠子,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枚染血的玉符。 那是用来最后‘光荣’的武器。 “少他娘废话!给老子滚到后面去!”右虎的咆哮带着野兽般的凶戾,斩马刀卷起腥风血雨,将两个扑上来的步离人拦腰斩断。 但他的心,却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虎哥!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活下来!要是之后你能回去,记得给俺娘带一句话……” 士兵的声音带着回光返照般的清晰和力量,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枚沾染着体温和鲜血的玉符狠狠按在胸口,微弱的光芒瞬间爆发! “俺没有给她给仙舟丢脸!!!” 吼声撕心裂肺,盖过了战扬上的喧嚣! 下一秒,那个瘦弱却决绝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猛地从城垛口跃下!目标直指步离人攻城队形最密集、正疯狂撞击着西段摇摇欲坠的城墙豁口! 轰隆——!!! 一团刺目的、混杂着血肉碎骨和狂暴命途能量的火光在城下猛烈炸开! 玉符中充斥着巡猎力量的能量源猛然爆发而出,宛如风暴一样肃清着周围的一切。 巨大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步离人的重装步兵和攻城器械上!坚硬的骨盾瞬间碎裂,沉重的攻城锤被掀翻,离得近的步离人连惨叫都未发出就被汽化,稍远一些的则被狂暴的气浪撕碎、掀飞!原本严密的攻城阵型,硬生生被炸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缺口! 这声自爆的巨响,如同点燃了引信! “狗日的步离崽子!老子跟你们拼了!!” “云骑军!死战不退!!” “娘!儿子先走一步了!!” “为了仙舟——!!!” …… 绝望的怒吼,决绝的遗言,伴随着一道道骤然亮起的、或微弱或刺眼的光芒,在城墙的各个角落、在各个摇摇欲坠的豁口处,轰然爆发! 轰!轰!轰!轰隆——!!!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如同在城墙上点燃了一串串血腥的爆竹!有的是重伤垂死的士兵引爆了最后的命途核心,有的是早有准备的死士抱着成捆的简易爆炸物冲入敌群! 血肉横飞,断肢残骸如同暴雨般洒落!烟尘混合着血雾冲天而起,将整个城头笼罩在一片猩红与绝望的迷雾之中! 步离人凶猛的攻势,被这突如其来的、以生命为代价的自杀式阻击硬生生遏制。惨烈的爆炸打乱了他们的阵脚,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和伤亡。 攻城梯被炸断,攀爬的士兵被震落,撞击城门的重锤部队也被爆炸波及,攻势为之一滞! 然而,这代价,是守军中有生力量的血肉! “你们这帮畜生——!!!”右虎目眦欲裂,发出野兽般的悲嚎!他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一起喝酒、一起吹牛、一起挨训的袍泽兄弟,就在自己眼前化作漫天血雨!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几乎让他失去理智!他手中的斩马刀挥舞得更加疯狂,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求在力竭前多拉几个垫背的!鲜血浸透了他的毛发,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左龙额头的龙角青光暴涨,阵阵龙吟带着无尽的悲怆在爆炸声中回响。他双刀如电,所过之处步离人如同割草般倒下 靠着这些觉悟而死的云骑军士们,步离人的攻势一时间居然被抵挡住了,并且城池再一次稳定下来将步离人隔绝在外。 悲壮的画面每时每分都在上演,而在其它寰宇之中的一些巡海游侠们在看到此情此景后便默默的拿上武器前往了这颗星球的路上: 有的是受其云骑军悍不畏死的精神感染,有的是为了一些心中的正义与理念,有的是为了那因果宿命的原因,有的是为了那同样的对丰饶孽物的仇恨。 高台之上。 呼雷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暴怒!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精锐的攻城部队,在那一连串悍不畏死的自爆下,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攻势为之一滞!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猎物”的预期!这不再是抵抗,这是用生命进行的疯狂反扑! “混账!!” 呼雷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这些虫子!他们怎么敢!!!” 他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骸骨堆砌的观礼台上,砸得骨屑纷飞。 虽然他很想继续强攻下去,但目前士气受损,况且他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同胞继续按照这样不值当的战损损失下去。 “鸣鼓!撤退!” 思考再三,呼雷还是决定对这座城池进行围猎战术,转而放弃了强攻。现在战事吃紧,他必须想尽办法减少损失。 终于,伴随着鼓声步离人的先遣军撤退了,而城池也守了下来。 第一天攻势结束,战事情况: 云骑军:原5000人,损失人数1782人,剩余3218人 步离人先遣队:原2万人,损失7562人,剩余12438人。 步离人总军数(除去先遣队):原3万人,无损失,剩余3万人。 第十九章:战事第二天——拔掉牙齿的白虎,失去眼眸的青龙。 残存的守军甚至来不及哀悼,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浓得化不开,压得人喘不过气。 城墙上,破损的缺口如同狰狞的伤口,在寒风中裸露着砖石和凝固的暗红。疲惫到极点的士兵们靠着冰冷的城墙,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喘息,包扎着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神空洞麻木。 凝梨机械地处理着源源不断的新伤员,她白皙的双手早已被血痂和污渍覆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浓烈的死亡气息中搏动得异常沉重,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冰冷的回响,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黎明,比昨日更早地被撕裂。 “呜——呜——呜——!” 三声短促而尖锐的号角,取代了昨日的巨兽哀嚎,如同毒蛇吐信,带着阴冷的杀机。步离人改变了策略。 没有全军压上的宏大阵势,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潮汐般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的冲击! 数不清的小股步离人猎群,在孽兽的掩护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从四面八方、从城墙的每一个薄弱点,疯狂地扑上来!他们不再追求整齐的军阵,而是用最原始、最残忍的方式,用命去填,用命去消耗守军最后一丝力气! “上来了!东边!” “西缺口!又来了!” “南面垛口!小心攀爬!” …… 凄厉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停歇。 守军士兵们如同上了发条的傀儡,在残破的城头疲于奔命。刚击退一波,另一波又涌了上来。 箭矢早已耗尽,滚木礌石所剩无几,滚油金汁更是成了奢侈品。士兵们只能用残破的兵器,用牙齿,用拳头,用身体去阻挡! 左龙如同一条真正的青色怒龙,在城头各处豁口穿梭。 他额头的龙角青芒刺目,双刀挥舞得几乎看不见影子,每一次斩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将扑上来的步离人和孽兽绞成碎片。他身上的旧伤崩裂,鲜血染透了青色的鳞纹甲胄,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燃烧的战意。 “二哥!小心右边!” 右虎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他再次化身猛虎,巨大的身躯堵在一处被炸塌的矮墙缺口前,斩马刀每一次横扫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他身上的毛发早已被血浸透,黏连在一起,每一次咆哮都喷出血沫。 左龙闻声,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回旋,双刀交叉格挡。 铛——! 一声刺耳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一柄沉重的、带着倒刺的骨质重锤,狠狠砸在了左龙的刀锋上!巨大的力量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 出手的是一个异常高大、浑身覆盖着漆黑骨甲的步离人突袭小队的队长!这头目眼中闪烁着狡诈和残忍,一击不中,顺势一个旋身,重锤带着恶风横扫左龙下盘! 左龙刚卸去上方的巨力,下盘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他猛然后跃,但动作终究慢了一丝! 咔嚓! 伴随着一声令人心悸的骨裂声,沉重的骨锤边缘狠狠擦过左龙的左腿膝盖外侧!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腿骨碎裂的剧痛和支撑力的瞬间消失! “呃啊——!”左龙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一侧栽倒。 “二哥!!”右虎目眦欲裂,完全不顾自身安危,舍弃了面前的敌人,如同一道血色飓风般扑向那个偷袭左龙的步离人督军! 斩马刀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直劈对方头颅! “给爷死!!!” 那步离督军显然没料到右虎如此不顾一切,仓促间举起骨锤格挡。右虎的刀势太猛太快! 噗嗤! 斩马刀深深嵌入骨锤,巨大的力量甚至压得步离督军单膝跪地! 但就在右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准备抽刀再斩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个一直蜷缩在督军巨大骨盾阴影下的、身形瘦小如猿猴的步离人刺客,如同鬼魅般弹射而出! 它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根尖锐的、淬着幽绿毒液的骨刺! 目标,正是右虎因暴怒和救援而完全暴露的左侧面颊! 太快!太阴毒! 右虎甚至来不及转头! 嗤——! 一声轻响! 那根毒刺,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右虎的左眼! “吼——!!!” 撕心裂肺的痛吼从猛虎口中爆发!那不是人的声音,是野兽濒死的惨嚎! 右眼瞬间一片漆黑,伴随着的是钻心蚀骨、直冲脑髓的剧痛!那毒液不仅剧痛,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麻痹感,瞬间向他的大脑和半边身体蔓延! 剧痛和麻痹让右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动作完全变形。那被压制的步离督军抓住机会,狂吼一声,用尽全力将骨锤连同嵌在上面的斩马刀狠狠向外一甩! 右虎握着刀柄的手被巨大的力量带得脱臼,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城垛上,砖石崩裂! 他捂着自己被毒刺刺穿的左眼,鲜血混合着诡异的绿色脓液从指缝中汩汩涌出,巨大的痛苦让他浑身痉挛,猛虎化形都几乎维持不住,发出痛苦的呜咽。 “阿虎!!!”左龙看到兄弟惨状,肝胆俱裂! 他强忍着左腿粉碎性骨折的剧痛,用右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扑向那个正要对倒地右虎下杀手的步离人督军! 他人在空中,双刀化作两道夺命的青色闪电!完全不顾自身防御! 噗!噗! 双刀精准地贯入步离督军的脖颈和心脏!那督军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但左龙落地时,左腿无法支撑,身体一个趔趄。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个瘦小的步离人刺客再次出手!它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包用兽皮包裹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粉末,朝着左龙的面门狠狠一扬! 左龙刚斩杀强敌,气息未平,视线被那蓬骤然扬起的腥臭粉末完全遮蔽! “呃!” 辛辣、灼烧、带着强烈腐蚀性的粉末瞬间侵入了他的双眼! “啊——!” 左龙发出一声比右虎更加凄厉的惨叫! 双刀脱手落地,他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眼球里搅动!视野瞬间被一片血红和黑暗吞噬! 他能感觉到眼球在灼烧、在融化!火辣辣的剧痛直冲脑髓! “眼睛!呃啊!!!” 左龙痛苦地蜷缩在地,双手捂脸,鲜血混着脓液从指缝中渗出。 左腿粉碎性骨折,双眼被剧毒腐蚀性粉末灼瞎!这位骁勇的云骑骁卫,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战斗能力,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之中。 “阿龙!阿虎!”李长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和心痛从远处传来。 他带着一队亲兵拼死杀到,将两个倒下的兄弟护在身后,长枪舞动如龙,暂时逼退了涌上来的敌人。 这一角小小的战扬,瞬间被巨大的悲怆笼罩。 右虎靠着城垛,捂着不断涌出绿脓血水的左眼,半边身体因剧毒而麻痹抽搐,右臂因脱臼无力下垂,仅存的右手死死抓着一块砖石,指甲深深抠进石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既有剧痛,更有无边的不甘和愤怒! 左龙则蜷缩在地,身体因剧痛和失明带来的巨大恐惧而剧烈颤抖,双手捂着脸,鲜血染红了手臂和前襟,口中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李长胜看着两个情同手足、此刻却重伤濒废的兄弟,再看看城头上如同风中残烛般不断倒下、却仍在用尽最后力气嘶吼拼杀的士兵,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悲凉和决绝涌上心头。 但他不能停下,这座城不能失守!哪怕牺牲掉云骑军!甚至他自己! “嗷呜——!!!” 忽然,一声悠扬的狼嚎响起,随后所有突击守城的步离人小队全部撤退不再恋战。 那声悠扬却带着原始野性的狼嚎,如同无形的号令,瞬间抽离了城墙上所有正在疯狂撕咬的步离人猎群。前一秒还在用牙齿啃噬、用利爪抠抓城墙的孽兽,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遍地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城头,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呻吟,还有武器脱手砸在石砖上的“哐当”声此起彼伏。 幸存的云骑军士兵们茫然地拄着长枪或断刀,靠在冰冷的城垛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许多人甚至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只是麻木地看着身边倒下的袍泽,或是自己身上深可见骨、仍在汩汩冒血的伤口。 疲惫如同沉重的山峦,压垮了每一根神经,连哀嚎的力气都被榨干了。 “阿龙!阿虎!撑住!”李长胜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跪在两人身边,用沾满血污的手试图按住左龙捂着眼睛、剧烈痉挛的手臂,又想去查看右虎那不断涌出绿脓血水的左眼,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呃…嗬…眼睛…烧…烧穿了…”左龙的身体蜷缩得像只受伤的虾米,指缝间渗出的不再是单纯的鲜血,而是混合着黄白色脓液和腐蚀性粉末的粘稠物,每一次痛苦的抽搐都牵动着粉碎的膝盖,让他发出更加凄厉的呜咽。 无边的黑暗和蚀骨灼烧的剧痛吞噬了他,曾经锐利如鹰隼的双眸,此刻只剩下毁灭的痛楚。 右虎的情况同样骇人。 猛虎化形因剧痛和毒素侵蚀而时隐时现,半边身体麻痹僵硬,右臂脱臼无力地垂着。 他仅存的右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虚空,喉咙里滚动着野兽般不甘的低吼,那只被毒刺刺穿的左眼,如同一个不断涌出污秽脓血的可怕窟窿,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呈现不祥的墨绿色,并快速肿胀溃烂。毒素正沿着血脉,贪婪地向他的大脑和心脏侵蚀。 “医官!快!这里!!”李长胜猛地抬头,朝着后方嘶吼,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急迫。 他无法想象失去这两位情同手足、更是城防支柱的兄弟。 医官的身影几乎是踉跄着冲过来的。 医官的脸颊此刻沾满了血污和烟灰,原本麻木的眼眸也因长时间高强度救治和目睹无边死亡而变得有些失神。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地上惨不忍睹的龙虎双卫时,那空洞瞬间被巨大的悲恸取代。 他甚至没有时间安抚或询问,直接跪倒在左龙身边,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熟练。 小心翼翼地试图掰开左龙死死捂住眼睛的双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左…左骁卫,松手…让我看看…必须处理…” 左龙在剧痛中本能地抗拒,但医官干瘦的手指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夹杂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松手!不想彻底烂掉就松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痛苦的尖锐。 左龙似乎被这声厉喝刺穿了绝望的屏障,捂着眼睛的双手终于无力地滑落。 医官倒抽一口冷气。 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可怕。 左龙的眼皮肿胀如桃,被强行掰开后,露出的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灼烧痕迹和粘稠的脓血混合物,边缘的皮肤和巩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溶解,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毒粉,而是掺杂了孽物酸蚀体液和剧毒的恶毒之物! “烈酒!最烈的!还有清水!大量的清水!快!”医官头也不回地厉声命令身边的辅兵,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愤怒而变调。 他迅速从随身药囊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淡黄色的、带着强烈刺激性气味的药粉不要钱似的撒在自己被血痂覆盖的双手上,这是强效的解毒和抑腐粉,也是他最后的存货。 他颤抖着拿起辅兵递过来的烈酒皮囊,毫不犹豫地对着左龙那可怕的伤口淋了下去。 “呃啊啊——!!!”左龙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非人的惨嚎,剧痛让他几乎要弹跳起来,被李长胜和两名亲兵死死按住。 烈酒冲刷着腐蚀的创面,如同在伤口上撒盐再点燃。脓血和烧焦的组织被冲刷下来,露出底下更加狰狞、正在快速坏死的血肉。 医官强迫自己冷静,用沾满药粉的纱布,蘸着大量清水,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又极其迅速地擦拭着左龙的眼窝,试图清除残留的毒粉和腐蚀物。 每一次触碰都引来左龙剧烈的抽搐和痛呼,医官的心也跟着一次次揪紧。 “右…右骁卫…” 一边处理着左龙,一边焦急地瞥向旁边的右虎。 右虎的状态同样危急。 毒刺造成的贯穿伤是剧毒的源头,左眼已经完全被破坏,脓血和绿色的毒素正沿着肿胀的面颊向下蔓延,麻痹感让他半边身体僵硬,呼吸也变得粗重而急促,意识似乎已经开始模糊,仅存的右眼眼神涣散,口中的低吼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 “割开!放毒血!清创!” 医官对右虎身边的辅兵急促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心别碰到毒血!用木片刮!快!” 他无法同时处理两人,只能先控制住最危急的左龙腐蚀伤,再立刻转向右虎。 就在医官用尽毕生所学与死神抢夺龙虎双卫的性命时,李长胜缓缓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脊梁。他环顾着这片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城墙。 视线所及,尽是断壁残垣。巨大的豁口像巨兽狰狞的嘴,吞噬了无数生命。碎裂的砖石混合着冻结的血浆、破碎的肢体和内脏,在脚下形成一层粘稠、滑腻的“地毯”。 一些重伤未死的士兵躺在地上,发出微弱的、不成调的呻吟,无人有力气去管他们。疲惫到极点的士兵们靠着任何能支撑的地方,眼神麻木空洞,许多人身上缠着被血浸透的、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包扎,伤口仍在渗血。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血腥、排泄物和燃烧物混合的恶臭,沉重得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刀片。 李长胜沉默地、一步一步地在城墙上走着。 他的战靴踩过一片暗红色的粘稠物,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低头一看,竟是一颗被踩得稀烂、还连着几缕神经的眼球。 他脚步顿了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麻木地将脚抬起,在旁边的断砖上蹭了蹭,继续前行。 他看到一名断了腿的老兵,背靠着冰冷的城墙,用颤抖的手试图将一段断裂的肠子塞回自己豁开的腹腔。老兵看到李长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头,手也停止了动作。 他看到几个年纪很小的辅兵,缩在角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其中一个怀里紧紧抱着一截断臂,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吓疯了。 他看到兵器架上空空如也,滚木礌石早已耗尽,连拆毁房屋补充的砖石都所剩无几。箭囊里连一根断箭都找不到。 绝望,如同这冬日里最刺骨的寒风,无孔不入,侵蚀着每一寸城墙,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心。 李长胜走到一处破损最严重的垛口前,停下脚步。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抽打在他布满血污和疲惫的脸上。他向外望去。 城墙下,是昨日自爆阻击留下的、如同地狱沼泽般的恐怖景象。近两千最精锐的云骑儿郎,连同他们的敌人,此刻都化作了这片深红近黑、冻结着残肢断臂的泥泞血沼。浓烈的血腥和尸臭,即使在高高的城墙上,也浓得令人作呕。 更远处,步离人的营盘如同黑色的潮水,在雪原上蔓延。没有撤退的迹象,反而显得更加井然有序。 篝火点点,如同嗜血野兽的眼睛。隐约可以看到,他们正在重新整编,孽兽的低吼和兵器的碰撞声,即使在寂静中也能隐约传来。那一声撤退的狼嚎,并非仁慈,更像是猛兽在撕咬前,短暂地舔舐獠牙,准备着下一轮更加凶残、更加致命的扑击。 李长胜扶着冰冷的、沾染着粘稠血块的城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从城下的炼狱,移向城内。 残破的屋舍,死寂的街道,惊恐躲藏的狐人百姓…这座城,已是这颗星球上最后的孤岛。 悲凉,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牺牲了这么多,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连他最亲的龙虎双卫都………可防线,依然摇摇欲坠。 步离人甚至没有动用全部力量,仅仅用这种永不停歇的“围猎”战术,就几乎耗尽了云骑不多的血液。 还能守多久? 明天? 下一个时辰? 还是下一次号角响起的时候? “将军………”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是亲兵队长,同样浑身浴血,脸上带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李长胜没有回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那混杂着死亡和寒风的空气,冰冷的空气刺痛着肺腑,却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诡异的清明。 “传令。”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所有还能喘气的,包括轻伤,立刻轮换休整。收集所有能用的东西,木头、石块、滚水…哪怕是从死人身上扒下还能用的甲片和断刃。拆!把靠近城墙的房屋,给我拆了!把能搬动的所有东西,都搬到城墙上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眼神麻木的士兵,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告诉他们,也告诉我自己。云骑军,还没死绝!” “我们身处之地,是最后的防线!” “死,也要钉死在这城墙上!” “下一次,用牙咬,也要撕下他们一块肉来!” 话音落下,城头依旧死寂。但一些士兵麻木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微弱的火星,在绝望的灰烬中,艰难地、挣扎着,重新燃起。 黑夜,李长胜将萨兰叫了过来,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交给她去做。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四天时间,但李长胜已经看出来萨兰身上那股燃烧着的内心以及用不放弃的意志。 这件事,非她不可。 “李将军,你找我?” 萨兰满脸尘土的走进指挥所,这两天的战斗让她极速的成长,原本还有些稚嫩的面容也带上了几分肃穆。 “萨兰,我准备交给你一个任务,那就是……” 李长胜缓缓转过身,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一抹温柔说道: “你带着你的朋友凝梨还有城中剩下的狐人们今夜即刻启程,前往距离我们2700多里处的星门位置,在那等待我们的援军以及之后担当引路人的工作。” “你可明白?” 第二十章:星火留存 她那双在战扬上淬炼得锐利明亮的眼睛,此刻猛地睁大,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种被刺伤的痛楚。 她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接受,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什…什么?” 萨兰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将军,您…您让我走?带着凝梨和…所有狐人百姓…离开?” 她猛地抬头,直视着李长胜布满血丝却异常平静的眼睛,那股在战扬上磨砺出的倔强瞬间点燃:“不!我不走!这里就是我的家乡!云骑军在流血,在拼命!我怎么能…怎么能像个懦夫一样逃掉?!” 她的声音越说越高,带着被背叛般的激愤:“我答应过要和大家一起战斗到底的!死也要死在这里!” 李长胜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承受着她目光里的灼烧和质问。 那抹罕见的温柔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他缓缓从桌案后走出,脚步因疲惫而略显蹒跚,停在了萨兰面前,距离很近,萨兰能清晰地闻到他甲胄上浓重的血腥味和汗味,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山岳将倾般的巨大压力。 “萨兰……” 他的声音低沉,却像磐石一样,不容置疑地压下了萨兰激动的情绪。 “看着我。” 萨兰倔强地咬着下唇,眼眶已经泛红,却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 “这不是逃跑。”李长胜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萨兰心上。 “这是希望!是云骑军统帅,对你能托付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希望!” 他抬起沾满血污和尘灰的手,指向窗外那片被黑暗笼罩、却仿佛能听见无数亡灵呜咽的城墙方向:“守城,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让这座城多存在几天吗?不!是为了这颗星球上,最后一点希望的火种!是为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不被步离人彻底撕碎、奴役、吞噬!” 他的手猛地转向城内:“你看看外面那些惊恐的狐人!老人,孩子,女人…他们是这颗星球最后的血脉!云骑军流尽最后一滴血,就是为了给他们争取一线生机!现在,这线生机,就在你身上!” 萨兰的身体微微颤抖,李长胜话语里的重量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2700里外的星门,是我们联系外界,等待援军的唯一通道!那里有我们最后的希望!”李长胜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萨兰所有的犹豫。 “但援军来了,面对步离人的封锁,面对这颗被战火蹂躏得面目全非的星球,他们需要一双眼睛!需要一个了解这里,知道哪里是陷阱,哪里是安全路径,知道我们最后坚守在何处的引路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萨兰!你熟悉这片土地!你还有永不放弃的意志!你体内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只有你,能在步离人的围猎下,带着他们活下去,走到星门。也只有你,能在援军抵达时,指引他们最快、最准地找到我们,或者…找到我们战死的地方,替我们完成未竟之事!” “这不是逃亡!这是转移最后的希望火种!这是为云骑军,为所有战死的英魂,保留最后的反击和复仇的可能。”李长胜缓缓上前,随后蹲下与萨兰目光平视。 双手重重按在萨兰略显单薄的肩膀上,那力量沉甸甸的,带着托付一切的沉重:“你明白吗?萨兰,你的战扬,不在城头。你的战扬,在通往星门的2700里荆棘血路上,在未来的反攻道路上,你肩上的担子,比我李长胜此刻扛着的,更重!更关乎未来!” 萨兰被他按得身体一晃,肩膀传来清晰的痛感,但更痛的是心。 李长胜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驱散了最初的愤怒和被遗弃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却又无比沉重的觉悟。 她看着李长胜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疲惫、决绝,以及那份孤注一掷的信任,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明白了。 留下,是壮烈的死,是城破人亡,希望彻底断绝。 离开,是背负着所有生者的期盼和死者的重托,踏上一条九死一生的荆棘之路,去搏那渺茫的未来。 这不是懦弱的选择,而是更残酷的担当。 “左龙会与你们一同前往,虽然他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但多少还是有一些专业知识来确保路途安全同时到时候也可以让他来代表身份与援军取得联系。” 看着萨兰默认之后,李长胜轻轻松了口气,随后也一并将左龙托付给萨兰。 “萨兰明白!李将军我……” “嘿,我可不是将军,我只是一个百夫长罢了……” 挥了挥手,李长胜打断萨兰的话。 在仙舟每一位将军都是有很强大的实力,倘若他真是将军那该多好,最起码现在也不会呆在城内苦苦死守。 “是,百夫长!萨兰明白,今夜我将即刻启程!” 萨兰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留下的寂静仿佛带着她未尽的哽咽。 门扉尚未完全合拢,一道影子便无声地切入了昏黄的光线中。 左龙。 他倚在门框上,身形比以往更显佝偂,那身残破的甲胄下,曾经矫健的身躯如今只剩下嶙峋的骨架支撑着。 他脸上覆盖着被血和烟尘浸透的布条,遮住了那双曾如寒星般的眼睛。 但他不需要视觉,持明族那与生俱来、对能量与气流的敏锐感知,让他精准地“看”向了李长胜所在的位置。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化的怒意,像一块刚从寒潭中捞出的玄铁。 “你想让我走?让我抛弃你们还有那么多的兄弟?” 左龙的声音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磨砺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和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那质问,不是请求确认,而是控诉。 李长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这位曾与他并肩浴血、无数次将后背交付对方的持明族战友,看着对方身上那些狰狞的、尚未愈合的伤口,感受着那份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的愤怒。 萨兰离开时带走的沉重,此刻以更猛烈、更尖锐的方式,重新压回了他的肩头。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呛入肺腑,也让他更清醒地面对眼前的困局。 “左龙……”李长胜开口,声音疲惫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是抛弃,是转移。” “放屁!” 左龙猛地站直了些,虽然身形不稳地晃了一下,但那股气势却陡然拔高。 “把老弱妇孺和萨兰凝梨那两个丫头送走,我无话可说!但让我走?李长胜,你是觉得老子成了累赘?还是觉得我左龙贪生怕死,想临阵脱逃?!我告诉你!我从持明那里过来就是因为我要上扬杀敌!”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指挥所里回荡,带着受伤野兽般的悲鸣。他向前踏了一步,虽然看不见,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直逼李长胜面门。 “你看看我!看看这城里城外!多少兄弟的尸骨还没凉透?他们的血还没流干!你让我现在走?让我像个懦夫一样,夹着尾巴逃到2700里外,然后听着你们战死的消息?!我左龙宁可现在就死在城墙上,被步离人撕碎,也绝不做逃兵!” 李长胜没有后退。他迎着左龙那无形的、却比刀锋更刺人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只有更深沉的痛楚和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听着,阿龙。” 李长胜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沉重:“正因为你不是累赘,正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明白‘袍泽’二字的分量,我才必须让你走!” 他走近一步,不顾左龙身上散发的抗拒气息,伸出手,想要按住对方的肩膀,却在即将触及时顿住。 他能感觉到左龙身体瞬间的紧绷和排斥。 “左龙,你比谁都清楚,萨兰要带着几千惊惶失措的狐人,穿越辽阔戈壁封禁区,跋涉2700里,去到星门,这几乎是十死无生!更何况还极有可能有步离人追杀!他们需要的不只是萨兰的勇气和方向感,他们需要一个真正的‘眼睛’,一个能在黑暗中看穿陷阱,能在混乱中辨明生路的‘眼睛’!萨兰熟悉地形,但她没有你的经验,没有你对能量波动、对危险预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感知力!那是持明族的天赋,更是你在无数次血战中淬炼出来的本能!” 李长胜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试图撬开左龙被愤怒和屈辱冰封的心: “萨兰需要你!那些老人、孩子、女人,他们每一个都是我们坚守的意义!他们需要你活着,需要你的‘眼睛’带他们找到那条生路!你以为让你走是让你去享福?是让你逃避?不!左龙,我给你的,是比死守在这里更艰难、更残酷的任务!你要用你这双‘看不见’的眼睛,替所有人看清那2700里上的每一处杀机,你要替萨兰分担那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重担!你要替我们…替所有战死和即将战死的兄弟…保住这点最后的火种!”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难以抑制的沙哑: “还有…援军。如果…如果还有援军能抵达星门,他们需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需要知道步离人的布防!需要知道我们最后在哪里战斗,在哪里倒下!谁能告诉他们?谁能成为他们在这片焦土上的引路人?萨兰可以指路,但只有你,左龙,只有你能用你的感知,告诉他们哪里是陷阱的核心,哪里是力量最薄弱处,哪里…埋着我们最后的意志!你是我们留在这片战扬上,唯一能向外传递信息的‘灯塔’!” 李长胜终于将手重重地按在了左龙没有受伤的肩膀上,那力道,是托付,是恳求,更是命令: “留下,你多杀十个步离人,然后和他们一起化作尘土。离开,你就有可能让几千人活下来,就有可能让援军少流无谓的血,就有可能…在未来,替我们所有人,把步离人欠下的血债,十倍百倍地讨回来!左龙,告诉我,哪个选择,更像我们云骑军该做的事?哪个选择,更像你左龙该做的事?!” 指挥所内陷入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痛苦的呻吟声与癫狂的狼嚎,提醒着这里仍是地狱的边缘。 左龙的身体在李长胜的话语下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内心激烈的撕扯。他紧咬着牙关,布条下的脸颊肌肉绷紧。 那冰冷的怒意并未消散,但其中掺杂了更复杂的情绪——痛苦、挣扎、被强行点醒的责任感,以及那份被战友如此深刻理解的悲凉。 他能感受到李长胜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粗糙、厚重,带着铁与血的气息,也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和托付一切的沉重。 这份沉重,比任何指责都更有力量。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 终于,左龙紧绷的身体,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一丝。 他没有推开李长胜的手,只是猛地将头转向一旁,仿佛不愿让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尽管他脸上覆盖着布条。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嘶哑,却少了那份尖锐的愤怒,只剩下一种被碾碎般的疲惫和认命的沉重: “……李长胜……你说的话总是有大道理……”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李长胜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重重落下,却又砸得他心口生疼。 他知道,左龙答应了。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都更让他感到悲怆。 他当然知道左龙的性格,但他不能让整个守城云骑军部队全部死完,他要留个种子。 “好兄弟……”李长胜的声音也哽了一下。 左龙猛地甩开李长胜的手,动作带着一种倔强的粗暴,但并非拒绝。 “少来这套!”他冷硬地说,“军令如山,我执行就是了!但别指望我会感激你!” 他摸索着,准确无误地转向门口的方向,步伐依旧蹒跚,却带着一股绝不回头的决绝,但在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没有回头,只有那低沉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黑暗的、属于持明族战士的孤傲和承诺,清晰地传来: “李长胜,给我守住了!别等我带着人回来,就只看见一堆破砖烂瓦和步离人的臭脚丫子!还有……”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最后一句: “……替我……多杀几个!” 话音落下,那残缺的身影便融入了门外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没有一丝犹豫。 李长胜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仿佛还能看到左龙离去时那挺直的、仿佛承载着整座城池重量的脊梁。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左龙肩上冰冷的甲胄触感,以及那份孤注一掷的托付。 窗外,又一声剧烈的爆炸轰鸣传来,火光映红了他布满血丝却异常平静的眼睛。 “放心,阿龙……”他对着空寂的指挥所,也对着城外无尽的战扬,喃喃低语。 “我们会杀到……最后一刻。”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那张布满地图和战报的桌案。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现在,轮到他去履行自己的诺言了。 嘎吱—— 突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李长胜过去一看,发现门外并无其它。 ……………… 在大街上亡命奔逃的凝梨,肺叶像破风箱般嘶鸣,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死死捂住嘴巴,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将那无法承受的恐惧和绝望硬生生堵回喉咙深处。 眼前的世界在泪水和奔跑的晃动中扭曲变形,她不敢相信,也拒绝相信,情况竟已绝望至斯。 “……油尽灯枯……”——李长胜百夫长沉重如山的托付,字字句句都像冰冷的铅块砸进她心里。 “……最后一点希望的火种……”——萨兰姐姐转身离去时,那脚步里承载的何止是绝望?是整座城池、所有人的重量,压得她纤细的背影几乎折断。 “……带着他们活下去,走到星门……”——左龙的声音里压抑的滔天愤怒与悲怆,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撕裂了凝梨的耳膜,也撕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死守……战死的地方……”——这最后的宣言,不是命令,是葬礼的丧钟,提前为那些留下的人敲响。 所有的声音,混杂着记忆中挥之不去的厮杀声、利器破开血肉的闷响、步离人那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贪婪狼嚎……在她小小的、早已不堪重负的脑海里疯狂搅动、轰鸣、炸裂。 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她脆弱的神经。 绝望。 这个抽象的词,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如此具象地具现在她面前,化作脚下龟裂染血的石板路,化作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焦糊味,化作视野尽头那摇摇欲坠、被烽火舔舐着的城墙。 家乡,那个记忆中开满星屑花的静谧山谷,早已被丰饶孽物扭曲蠕动的藤蔓和散发着恶臭的污秽血肉彻底吞噬,连一丝往昔的芬芳都寻不到。 熟悉的街巷,曾经回荡着欢笑的青石路,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的狰狞轮廓,像被巨兽啃噬后的骸骨,凝固的暗红色浸透了每一寸土地,那是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流干的血液。 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或是在仓皇的颠沛流离中失散,杳无音信;或是永远倒在了逃亡的路上,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出口;或是就在刚才,就在她眼前,被步离人的利爪撕碎! 而现在,连这最后的堡垒,这承载着所有幸存者最后一点渺茫、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希望的城池,也终于到了油尽灯枯、分崩离析的时刻。 支撑它的,不再是砖石,而是那些即将流尽的、名为“牺牲”的血。 凝梨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柔嫩的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然而,这微不足道的痛楚,在彻骨的、仿佛连骨髓都要冻结的寒意面前,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几千人……穿越那片被称为生命禁区的死亡戈壁?步离人狰狞的狼骑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般尾随而至。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不,是“预见”到:呼啸的风沙中夹杂着族人惊恐绝望的哭喊,黄沙被滚烫的鲜血染成诡异的红褐色,一具具倒下的躯体迅速被风沙掩埋,连墓碑都不会有……这哪里是生路?分明是另一条通往地狱的血路!一条用尸骨铺就的绝望之路! 而留下的人……李长胜百夫长,云骑军们…… 他们的结局,只剩下一个字,冰冷、沉重、带着铁锈味的那个字: 死 这个认知,像一块刚从熔炉中取出的、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灵魂深处!剧烈的抽搐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几乎窒息。 悲伤和恐惧,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咆哮着要将她彻底吞噬、碾碎。 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决堤般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膝盖上单薄的布料,留下深色、冰冷的水渍。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不让一丝呜咽泄露出来,贝齿深深嵌入唇瓣,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但身体却像风中残烛,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每一次战栗都抽走她一分力气。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丰饶的赐福……传说中不是带来永恒的生命与安宁吗? 为什么降临在她家园的,只有毁灭、痛苦和永无止境的哀嚎?步离人……那些怪物,他们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像碾碎蝼蚁一样对待生命?仙舟的援军……那传说中庇护众生的方舟,那最后的指望……真的会撕裂星海而来吗?还是只是一个用来麻痹绝望、遥不可及的幻梦?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狐人少女啊!她只想在开满星屑花的山谷里追逐嬉戏,只想和家人围坐在温暖的炉火旁,听长辈讲述古老的传说。 战争、死亡、逃亡……这些重担,对她稚嫩得还未完全长开的肩膀来说,实在太重太重了。 她感觉自己正向着无底的深渊急速坠落,四周是彻骨的冰冷和粘稠的黑暗,绝望的嘶鸣在耳边回荡,伸出手去,连一丝微弱的光都抓不住。 如果米凡还在该多好……他那么强大一定可以……但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就在这绝望的漩涡即将把她彻底吞没时,一个名字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她混乱的意识中猛然浮现——那个诡异、强大、视一切为玩物的女人! “幻胧!你出来啊!”凝梨在内心深处,用尽灵魂的力量疯狂呐喊,如同濒死野兽的嘶鸣。 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残酷的、足以将她彻底击垮或……点燃她的答案! “怎么,小家伙?”那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熟悉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响起,冰冷的气息拂过凝梨的后颈。 “找我是要干什么呢?看你哭得这般可怜。” 凝梨猛地转过身,泪水模糊的视野中,那个非人般美丽又非人般恐怖的身影,正姿态优雅地悬浮在半空,裙裾无风自动,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如同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强忍着骨髓深处泛起的恐惧与转身逃跑的本能,凝梨强迫自己抬起头,用那双被泪水洗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幻胧,声音嘶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你告诉我!我的心脏……是不是米凡哥哥的!” “哦?” 幻胧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被浓厚的兴味取代:“你怎么知道的?算了……” 她轻轻挥了挥纤手,仿佛拂去一粒尘埃。 “我也没兴趣知道。不过,告诉你也无妨。”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的心脏,确实与米凡互换了。” 她顿了顿,欣赏着凝梨瞬间惨白的脸色,如同欣赏一幅绝妙的画作: “而且,我再告诉你一个有趣的消息:米凡,没有死。” 凝梨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刚刚燃起—— “但是!”幻胧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毒的冰刃。 “他也再也回不来了。”这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凝梨心中刚刚燃起的微小火苗。 幻胧轻轻勾了勾手指,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降临。凝梨只觉得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仿佛骨头都要碎裂。 屈辱和无力感像毒藤般缠绕住她。 “不过……”幻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伏在地、如同蝼蚁般的狐人少女,声音里充满了轻蔑的怜悯。 “就算你知道真相了,又怎么样呢?你这么弱小,渺小得像一粒尘埃,你又能做什么呢?”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进凝梨的自尊。 “把米凡哥哥还回来!你这个坏人!”凝梨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双手死死撑住粗糙的地面,指甲在石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试图抵抗那无形的重压,阻止自己彻底趴伏下去。 她的脊背在巨大的压力下颤抖着挺直,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哦~是吗?”幻胧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发出银铃般却毫无温度的笑声。 “那好啊……” 她漫不经心地随手一挥,空气中泛起诡异的涟漪。只见一把造型奇特、闪烁着幽冷寒光的锋利小刀,如同从虚空中凝结的毒牙,“叮当”一声,掉落在凝梨面前的地上。刀身映出凝梨惊恐绝望的脸庞。 “你不是想找回米凡吗?”幻胧的声音充满了恶魔般的诱惑与残酷。 “很简单。拿起这把刀……”她指着地上的凶器,语调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 “刺向你自己的心脏就行了。这样,你的心脏就会重新回到米凡身上而他也会重新获得力量,多么公平的交易啊。”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不过……这样,你就会死。” 那“死”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如同丧钟的鸣响。 凝梨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死死盯住地上那把小刀。幽冷的寒光仿佛带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又像是地狱深渊的凝视。 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落叶。她伸出手,手指颤抖得如同痉挛,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伸向那冰冷的金属。 终于,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她颤抖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那把仿佛重若千钧的小刀抓在了手心。 刀柄的冰凉瞬间传递到她的四肢百骸。 幻胧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嘲讽、又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嗤笑: “呵呵呵……放弃吧,可怜的小东西。你难道还没意识到吗?”她的声音如同魔咒,穿透凝梨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你,已经不自觉踏上了‘丰饶’的命途啊!那份对生命本能的贪婪,那份深入骨髓的‘不死’渴望,早已烙印在你的灵魂里了!” 她向前微微倾身,无形的压力陡然增大,声音却更加轻柔,带着摧毁性的力量: “换句话说,凝梨……你没有那个勇气自杀的。因为你骨子里——比谁都渴望活下去啊……” 【比谁都渴望活下去。】 “幻胧”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沉重的丧钟,在她空旷绝望的内心里疯狂震颤、轰鸣、回荡!那赤裸裸的真相,将她最后一点伪装和自我欺骗都残忍地撕碎。 勇气?决心?在丰饶命途那近乎本能生命与意义的选择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呜……呜啊啊啊——!!!” 凝梨再也无法承受。那彻骨的绝望、被看穿的恐惧、对米凡的愧疚、对自身软弱的憎恨、对无法挽回一切的无力感……所有积压的情绪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她紧紧攥着那把她既无法使用又无法丢弃的、象征命运嘲弄的小刀,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冰冷残酷的现实。 她蜷缩起小小的身体,将脸深深埋进沾满尘土和泪水的膝盖里,发出撕心裂肺、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出来的嘶声痛哭。 哭声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回荡,绝望而凄凉,如同这座濒死城池最后的挽歌。 幻胧悬浮在空中,静静地看着脚下崩溃的少女,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愈发深邃而冰冷。她脚下的影子,仿佛连接着无底的深渊。 第二十一章:扭转乾坤(一) 而步离人,还剩下最少4万的数量。守下这座城的话语已经是痴人说梦,甚至可以说这是以卵击石的死守。 但众人皆没有说什么,这些云骑军们从来没有想过投降与叛变。他们的心里早已被怒火与复仇所充斥,而死在这里,就是他们最终的选择。 午夜打更的余音仿佛还在冰冷的城砖上震颤,宣告着第三天的降临。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混合着硝烟、铁锈和绝望的气息。 萨兰站在后城门洞开的光影交界处,两千余名狐人拥挤在门后狭窄的街道上,不安的低语如同潮水般起伏。 老人紧紧搂着懵懂的孩童,妇人脸色煞白,死死攥着身边人的衣角,青壮年则眼神复杂地望向那些递过来的、带着浓重血腥气和异族刻痕的步离人武器。 这些冰冷的铁器,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倚仗,也是昨夜修罗扬的残酷证明。 左龙沉默地将一柄沉重的弯刀递给一个手臂微微颤抖的年轻狐人,粗糙的手指在刀柄上短暂停留了一下,仿佛想传递一丝力量,又仿佛只是确认它是否握紧。 他的动作精准而机械,眼神却越过攒动的狐人头顶,‘望’向灯火稀疏的城内深处,‘望’向那片死寂却蕴含着惊心动魄决心的军营校扬。 城墙上,李长胜的身影如同一尊历经风霜的石像。他俯视着下方:惶恐的狐人,忙碌却难掩悲怆的萨兰和左龙,还有……那两千多双沉默的眼睛。 那些云骑军们,或倚着残垣断壁,或互相搀扶勉强站立,他们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这支即将离去的队伍上。没有嫉妒,没有怨恨,只有一丝深沉的、近乎解脱的欣慰——至少,这些无辜者还有一线生机。 这微弱的欣慰,是他们在这无边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暖意。 “倘若……” 李长胜喉头滚动,苦涩弥漫了整个口腔。他多想让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们也踏上生路,但他知道,那不可能。 他们的根,他们的魂,他们的血债和誓言,早已和这座注定倾覆的孤城融为一体。 “李老大,那件事……是否开始?”右虎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重。 李长胜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城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去吧……让他们……给家里留点香火,别断了。能写的,都写几句。” “……是!”右虎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吸尽这夜里的悲凉,转身快步隐入城墙的阴影中。 李长胜的目光追随着右虎消失的方向,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右虎还是个咋咋呼呼的新兵蛋子…… 他猛地甩甩头,压下翻涌的情绪,如同压下即将溃堤的洪流,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下城墙。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兄弟们的心尖上。 校扬上,所有还能喘气的云骑军都被聚集起来。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台下令人心碎的画面:断臂残肢,染血的绷带渗出暗红,拄着长枪才能勉强挺直的身躯,还有躺在地上、连坐起都困难的重伤员,他们被同伴小心地安置在角落,但眼睛却固执地望向调兵台。 李长胜站在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上刻着的疲惫、伤痛和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他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灼热。他强忍着,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那滚烫的东西掉下来。 “兄弟们!”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将军的威严。 “想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我不想把事情做绝!现在,所有人听令!” 哗啦——! 整齐划一的声音,两千多双饱经战火洗礼的脚猛地并拢,尽管有些人的身体因此而摇晃。所有的目光,疲惫、伤痛、却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齐刷刷钉在李长胜身上,无声地宣告着他们的选择。 “年在七百岁以上、五百岁以下者——出列!” “……” “家中未有妻儿者——出列!” “……” “家中未有兄弟且为独子者——出列!”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校扬上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声。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甚至连眼神的闪烁都欠奉。两千多道身影,如同钢铁浇铸的森林,根植于这片他们誓死守护的土地。 李长胜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一股巨大的悲怆和难以言喻的愤怒涌上心头。 “怎么!?” 他猛地咆哮起来,声音撕裂了寂静,也撕裂了他强装的镇定。 “一个个都聋了?!还是翅膀硬了想抗令不遵?!别他妈以为老子不知道!王小二!你爹娘就你一个独苗!给老子滚出来!” 他像一头暴怒的雄狮,猛地跳下高台,冲进人群。士兵们默默为他让开一条窄路。他一把揪住前排一个年轻士兵的衣襟——正是王小二。 那年轻的面庞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左臂的袖管空荡荡地垂着。 “将军!” 王小二被揪得一个趔趄,却倔强地挺起单薄的胸膛,仅存的右手死死抓住腰间断刀的刀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 “我爹娘……早没了!云骑就是我的家!兄弟们就是我的亲兄弟!我不走!死也不走!” “混账东西!”李长胜狠狠推开他,力道之大让王小二踉跄了几步才被旁边的战友扶住。 李长胜的目光转向旁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兵——赵武昌。那老兵一条腿齐膝而断,全靠旁边一个同样伤痕累累的同伴撑着。 “赵老三!赵武昌!”李长胜的声音带着刀锋般的锐利。 “你他妈七百三十七岁了!黄土都埋到天灵盖了!你留下来还能干什么?!给老子滚出去!这是军令!” 老兵赵老三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艰难地抬起枯瘦的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裤管,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顽固的执着:“将军……老赵我……腿脚是废了,不中用啦。可我这双招子还没瞎透!这双手,还能给兄弟们递递箭矢、搬搬滚木……实在不行,给兄弟们……挡挡刀片子……总成吧?”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泪毫无征兆地滚落,在满是尘土和血污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这城……埋了我多少老兄弟?我得……陪陪他们……跟他们……说说话啊……” 最后的话语,被哽咽吞没,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李长胜伸出的手指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全扬:腹部裹着厚厚绷带、血迹仍在不断洇开的士兵,咬着牙挺直腰板;失去右眼、半边脸塌陷的士兵,用仅存的左眼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声的恳求和不容拒绝的坚持;那些躺在地上的重伤员,也竭力抬起头,向他投来最后的目光。 每一道目光,都是一座沉默的山,压得他几乎窒息。 人群边缘,萨兰和左龙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狐人们被这无声的悲壮深深震撼,连孩童都停止了哭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敬意。 他们看着那些伤痕累累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背影,看着那位暴怒咆哮却掩不住深重悲怆的将军,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云骑”二字所承载的,是怎样的铁血与忠魂。 李长胜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下来。他背对着他的士兵们,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喘息如同受伤野兽的低鸣。 良久,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天地间所有的悲凉、硝烟和兄弟们的决绝都吸进肺腑,再化为最后的力量。当他再次转过身时,脸上所有的暴怒、挣扎、痛苦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冰封般的平静,一种风暴眼中心的死寂。 “呵……” 一声短促的、带着无尽苍凉的笑声从他喉间挤出,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之下。 “都他娘的是好样的。行…既然都不想走…那就都留下!” 他再次深深吸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后,用尽毕生的力气,发出那最后的、如同惊雷般的咆哮: “云骑军——!” “在!!!” 两千多个声音,如同受伤的雄狮在濒死前发出的最后怒吼,瞬间撕裂了午夜的死寂,震得城墙上的砖石簌簌抖动。 这吼声里没有绝望,只有燃烧到极致的决绝,是最后的巡猎,是向死而生的号角! “拿起你们的武器!” 李长胜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如同淬火后的精钢。 “擦亮你们的盔甲!给老子站直了!挺起胸膛!” 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雷霆,扫过每一张坚毅的脸庞,最后定格在城墙最高处那面千疮百孔、却依旧在夜风中倔强飞扬的云骑军旗上。 那面旗帜,是他们的魂! “今日——朝阳升起之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列阵!迎敌!”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死战不退!死战不退!!!” 声浪如同决堤的洪流,一浪高过一浪,在残破的城池上空疯狂地冲撞、回荡!没有悲泣,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这最朴素、最沉重的四个字,宣告着他们最终的归宿,是他们生命最后的绝唱。 每一个士兵都死死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刃,骨节发白,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不甘、刻骨的仇恨,以及对脚下这片浸透血泪的土地最后的眷恋与守护,都倾注其中,化作最后一击的力量! 李长胜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台下这些与他同生共死的兄弟,目光复杂得如同翻涌的熔岩。随即,他越过这些钢铁荆棘般的身影,望向城门后那些在萨兰组织下,已经开始悄然移动的狐人队伍。 他什么也没再说。没有祝福,没有嘱托。只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抬起右臂,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云骑军礼。 月光如水,倾泻在他孤独而挺拔的身影上,如同为这即将倾覆的孤城最后一块顽石披上了银甲。而在他身后,是两千多道同样挺立的身影,在摇曳的火光中投下长长的、沉默的阴影,构成一片用血肉和意志铸就的钢铁森林,静待着那吞噬一切的黎明。 左龙察觉到李长胜在空中短暂交汇的目光,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对身边李长胜的一名亲卫低声急促地说了几句。那亲卫脸色一凛,重重点头,转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军营深处。很快,他抱着三个鼓鼓囊囊、磨损严重的布袋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小心翼翼地交给左龙。 袋子很沉,里面似乎塞满了纸张。 “左龙晓卫,”亲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这些……就是兄弟们……全部的家书和……遗言了。”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已经磨损泛黄的纸张,双手递上。 “还有……这个……将军的……” 左龙接过那泛黄的纸张,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带着刚硬棱角的笔迹印记时,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认得这字迹。是李长胜的。他沉默地将这份特殊的“遗书”贴身收好,仿佛接过了千钧重担。 他用力拍了拍亲卫的肩膀,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好,信件我已收到!放心,我们定会彻夜兼程!你们……”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定要撑住!撑到援军到来!” 亲卫挺直胸膛,对着左龙,行了一个同样标准的云骑军礼,眼中含着泪光,嘶声吼道:“晓卫保重!祝君——武运昌隆!” 左龙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对着萨兰和凝梨沉声道:“走!” 随即,他一马当先,踏出了那扇沉重的后城门。 萨兰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沉默的钢铁森林和城墙上那个孤独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与敬意,随即也毅然决然地转身,招呼着狐人们跟上。 凝梨紧紧抱着怀中的药箱,抿着嘴唇,走在队伍中间,努力维持着镇定。 两千余名狐人,在云骑军无声的目送下,如同一条沉默的溪流,缓缓涌出了这座即将被死亡吞噬的孤城后门。 沉重的城门在他们身后,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缓缓合拢,隔绝了城内那悲壮的誓言,也隔绝了最后一丝生还的希望。 …… 第二十二章:扭转乾坤(二) 李长胜与右虎二人各自位于其要道之处,他们两个深知现在最重要的战力就他们二人,所以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收好这两处位置,否则一旦被开了口子,那么此城可再也守不住了。 而那两千三百余士兵也各自手握利器,在城墙上,在城门后,在屋檐上,各自结队。 他们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嗷呜——” 伴随着一声狼嚎,步离人的进攻再次发动,而这一次他们似乎看出来了李长胜等人的虚弱,于是不再忍耐。 这一次出动了整整一万名步离士兵! 一万名步离士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杀气,从四面八方向着这座孤城汹涌而来。 大地在铁蹄和沉重的脚步下颤抖,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连初升的太阳都为之黯淡。他们不再有昨日的谨慎,嘶吼着,挥舞着弯刀、骨锤、巨斧,眼中只有杀戮与毁灭。 那恐怖的狼嚎,成了催命的战鼓,敲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稳住!稳住!弓弩手准备——放!” 城墙上,各级军官的嗓子早已嘶哑,却爆发出最后的咆哮。 瞬间,城头腾起一片死亡的乌云!箭矢、弩矢、甚至夹杂着燃烧的火油罐,带着守军最后的决绝,向着城下倾泻而下!密集的箭雨扎进步离人的队列,溅起一片片血花,冲在最前排的敌人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 火油罐在人群中炸开,火焰猛地窜起,吞噬着皮甲和血肉,发出滋滋的声响和凄厉的惨叫。然而,这点伤亡对于如海潮般涌来的敌军而言,不过是投入巨石的微小涟漪。后续的步离人踏着同伴的尸体和火焰,疯狂地继续冲锋! 云梯!数不清的云梯如同嗜血的蜈蚣,重重地搭上了城墙!步离人嘴里咬着弯刀,手脚并用,以惊人的敏捷向上攀爬。 沉重的撞木也在数十名壮硕步离人的扛抬下,如同巨兽的獠牙,一次次凶猛地撞击着厚重的城门,发出“咚!咚!咚!”如同心脏即将爆裂的巨响,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后的士兵感到脚下震动,木屑纷飞。 李长胜,扼守东面主墙要处。 他手中的陌刀已化作一道银色的旋风!刀光过处,血肉横飞!一名步离勇士刚刚冒头,便被刀锋自肩斜劈而下,连人带甲斩为两段! 腥热的血雨喷洒在李长胜和他身边的亲兵身上。他怒吼着,双臂肌肉贲张,巨大的陌刀横扫,将一架云梯上爬得最高的三名敌人拦腰斩落!脚下的城墙垛口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湿滑粘腻,但他瘦弱的身躯此刻如同礁石,死死钉在突破口上。 他身边的士兵,有的用长矛将攀爬者捅穿挑落;有的合力掀翻云梯,听着梯上敌人的绝望嚎叫;有的则抱着点燃的滚木礌石,狠狠砸下,将城下聚集的敌人砸得血肉模糊! 右虎镇守的西侧地势稍缓,但压力更大。 步离人在这里投入了更多的精锐。右虎的身影在城头闪转腾挪,手中战马如猛虎下山,精准而致命。即使他只剩下一只手也依然虎啸震天,刀刀致命。 斩马刀每一次斩出,必有一名敌人首级飞天。他更是将城头堆积的石块运用到了极致,每一次投掷都势大力沉,往往能砸得数名敌人骨断筋折。 他看到一处垛口被数名步离悍卒突破,守军正在被屠戮,立刻怒吼一声,如猛虎般扑入战团。斩马刀挥舞如轮,瞬间砍杀两人,刀杆横扫又击碎一人头颅,硬生生将缺口堵住! 他脸上溅满敌人的鲜血和脑浆,眼神犹如恶虎出山,死死盯着城下每一个涌上来的威胁。 在此期间他甚至抢过一柄步离人的强弓,搭上特制的重箭,弓开满月,“嘣”的一声,箭矢如流星般射出,竟将远处一名正在指挥撞门的步离百夫长钉死在地上! 城墙各处,每一寸土地都变成了绞肉机! 一名年轻的士兵被爬上来的步离人砍断了手臂,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看着敌人狰狞的脸,竟用剩下的左手死死抱住对方的腰,张开嘴狠狠咬住敌人的喉咙,两人一同翻滚着坠下高高的城墙! 城门后,顶着撞木冲击的士兵们早已口鼻溢血。他们用肩膀、用身体、用一切能找到的支撑物死死抵住摇摇欲坠的城门。每一次撞击带来的巨力都震得他们内脏翻腾,骨骼呻吟。 有人倒下,立刻有人嘶吼着补上位置。他们脚下,是湿滑的血水和牺牲同伴的躯体。 “顶住!给老子顶住!城在人在!” 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兵嘶吼着,用断矛支撑着身体,指挥着城门后的防御。 他的声音淹没在撞击声和喊杀声中,但那眼神中的火焰,点燃了身边每一个绝望的士兵。 屋檐上、箭楼里的弓弩手们,箭壶早已射空。 他们拔出腰刀,抽出短斧,甚至抱起石头,与顺着飞爪爬上来的步离人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狭窄的空间里,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个士兵被敌人刺穿了腹部,却用尽最后力气将匕首插进了敌人的眼眶,两人一同从屋檐滚落。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汗味、火焰灼烧皮肉的焦臭味和死亡的气息。城墙内外,尸体层层叠叠,有步离人的,更多是守军的。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破损的兵器散落一地,粘稠的鲜血顺着城墙缝隙流淌,在墙根下汇成暗红色的小溪。 守军的人数在急剧减少,两千三百余人,每一刻都在承受着巨大的伤亡。然而,没有一个人退缩! 而就在李长胜带着士兵守城时,一道身影快如惊雷猛然飞扑过去。 李长胜余光一扫,随后急忙出刀招架。 铛—— 火花四溅,争鸣彻天。 望着那高大凶残的身躯,李长胜瞬间认出来着何人——呼雷! “呼雷!?” “狐崽子!劳资要砍下你的头当酒杯用!” 呼雷的嘴角嘶吼道,随后他一个后跃踢击将李长胜踢飞出去,紧接着掏出那散发着血腥煞气的大刀冲了上去。 “大哥!!!” 右虎回头望向李长胜方向才发现他被呼雷死死压住,而在周围也越来越多的步离人在往那个方向冲去。 瞬间,无尽的怒火涌上心头,怒吼着将斩马横扫瞬间清理开一大片空间,紧接着他急忙拖刀冲向李长胜的方向。 “呼雷!拿命来!” 右虎高呼道,手中的斩马一瞬间劈砍过去,力劈华山,势大力沉。 右虎的怒吼如同濒死猛虎的咆哮,斩马刀撕裂空气,带着他全部的愤怒与力量,直劈呼雷后心! 这一刀,凝聚了他残存的所有气力,势要将这步离悍将劈成两半! 呼雷正全力压制李长胜,感受到背后袭来的致命杀意,瞳孔骤然收缩!他终究是身经百战的猛将,电光火石间,竟强行扭身,将原本砍向李长胜头颅的血腥大刀回旋格挡! 铛——!!! 比先前更刺耳、更沉闷的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如同爆开的烟花,刺得人眼睛生疼。 巨大的力量通过刀身传来,呼雷手臂微震,虎口麻痹。他心中骇然,这断臂小将,竟还有如此爆发之力! 右虎这一刀救下了李长胜,却也让他自己陷入了绝境。强行爆发后的右虎,身体猛地一晃,断臂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旧伤与透支的体力在这一刻疯狂反噬。 “好胆!” 呼雷稳住身形,狰狞的脸上杀意沸腾。他不再理会地上挣扎欲起的李长胜,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右虎。 “先撕了你!” 呼雷不再保留,血腥大刀化作一片腥风血雨,以更狂暴、更凶戾的姿态向立足未稳的右虎席卷而去! 刀光如血浪翻涌,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空气被切割得发出呜呜悲鸣。 “想杀你爷爷我?!还早两万年呢!!恶虎出笼!” 斗气释放而出,猛虎的虚影再次迸发而出,但这一次却没有上一次凝实。 猛虎三次扑跃攻向呼雷,但对方却毫不畏惧的拿刀对抗,一时间竟然将猛虎虚影逼退三分。 右虎咬牙强撑,随后独臂挥舞斩马刀竭力砍杀。 刀锋碰撞,每一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胸口气血翻腾,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他本就强弩之末,此刻面对呼雷全力的猛攻,瞬间被逼得险象环生。 “噗嗤!” 一道血光飚射!呼雷的刀锋诡异地突破了斩马刀的防御,狠狠斩在右虎的左腿上! 厚重的铠甲如同纸糊般被切开,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涌出大量鲜血。 右虎痛哼一声,身体一个趔趄,几乎跪倒。 “死!”呼雷眼中凶光大盛,得势不饶人,血腥大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自下而上斜撩,目标是右虎的脖颈! 这一刀,快!狠!准!角度刁钻,时机把握在右虎重心不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右虎眼中倒映着那抹急速放大的猩红刀光。他奋力抬起斩马刀试图格挡,但重伤的腿让他动作慢了半分! 咔嚓! 刀锋切过颈骨的声音,沉闷而令人牙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右虎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脸上那混合着愤怒、不甘与最后一丝对大哥担忧的表情瞬间定格。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只涌出一股滚烫的鲜血。 那颗不屈的头颅,带着染血的怒容,脱离了躯体,高高飞起!热血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狂涌而出,染红了城墙的砖石,也染红了呼雷狰狞的脸。 那颗头颅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最终重重砸落在地,滚了几圈,怒目圆睁,死死地“望”着李长胜的方向,也“望”着这座他奋战至死的孤城。 “右虎——!!!” 李长胜刚刚挣扎着半跪起身,正好目睹了这撕心裂肺的一幕。他目眦欲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悲吼!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比任何刀伤都要猛烈!那是兄弟被枭首的痛,是崩塌的绝望! “呃啊!”悲愤交加之下,李长胜强行提起最后的内息,不顾一切地扑向呼雷!手中的陌刀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直刺呼雷后心! 呼雷刚斩下右虎头颅,正自狂傲,听得背后恶风不善,急忙回身格挡。但李长胜这含恨一击,速度与力量远超他重伤之躯的极限! 噗! 虽然呼雷避开了要害,但陌刀锋锐的刀尖依旧狠狠刺入了他的肩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皮甲。 “找死!”呼雷痛吼一声,凶性彻底爆发。他竟不顾肩胛剧痛,反手一刀狠狠劈在李长胜的胸膛! 砰!咔嚓! 沉重的刀背结结实实砸在李长胜胸甲上!精钢胸甲瞬间凹陷下去,恐怖的力道透体而入! 李长胜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他重重摔在数丈开外的尸堆之中,陌刀脱手飞出,胸骨不知断了多少根,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眼前一片漆黑,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剧痛和窒息感。 他想挣扎,身体却像散了架,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呼雷一步步逼近,看着右虎那无头的躯体在不远处缓缓倒下。 “将军!” “右虎将军!” “李将军!” 周围的士兵目睹右虎被枭首,李长胜重伤濒死,发出了绝望的哭喊。 最后的支柱,崩塌了! 呼雷捂着肩伤,看着倒地不起的李长胜,又瞥了一眼右虎的无头尸身,发出野兽般的狂笑:“哈哈哈!挡我步离人的征途,死!” 他高举右虎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如同展示最耀眼的战利品,对着蜂拥而上的步离士兵狂吼:“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右虎的战死,李长胜的重创,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城墙上,失去指挥和主心骨的守军,在数倍于己、杀红了眼的步离人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步离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疯狂地涌上每一个垛口,爬上每一处屋檐。 城门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木屑横飞中,轰然洞开!早已在门外蓄势待发的步离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发出兴奋的狼嚎,汹涌而入! 抵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与围猎。 幸存的守军被分割、包围,压缩在城墙的角落、坍塌的箭楼、燃烧的民房之中。他们背靠着背,挥舞着卷刃的刀剑、断裂的长矛,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每一次挥砍,都显得那么无力;每一次格挡,都伴随着同伴的倒下。 “跟他们拼了!”一个满脸血污的百夫长嘶哑地喊着,带着最后十几个士兵冲向涌入城门的骑兵洪流。如同几颗石子投入怒涛,瞬间便被淹没,只剩下刀光闪过和战马的践踏。 屋檐上,一个年轻的弓弩手被三个步离人逼到了绝路。他看了看脚下燃烧的街道,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敌人,脸上露出一抹惨笑,猛地向前一扑,抱住一个敌人,一同坠入下方的火海,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惨叫。 城门洞内,那些用身体顶住城门的士兵,此刻成了步离骑兵冲锋路上的第一道血肉屏障。沉重的兽蹄无情地踏过他们的身体,弯刀轻易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老兵用断矛支撑着身体,看着身边最后几个士兵被淹没,喃喃地说着“城在…人在…”,随即被一柄骨锤砸碎了头颅。 呼雷站在李长胜倒下的地方,狞笑着看着这一切。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这丝毫不能减弱他胜利的狂喜。 他示意两个强壮的亲兵上前,将几乎昏死过去的李长胜粗暴地拖了起来,像拖一条死狗。 “把他看好了!我要把他和这颗头,一起献给我们的神主!”呼雷指着李长胜,又晃了晃右虎的头颅。 城内,最后的抵抗据点一个个熄灭。士兵们被步离人从藏身处驱赶出来,如同被围猎的鹿群,在狭窄的街道上被步离士兵追逐、砍杀、射倒。 惨叫声、哀嚎声、步离人的狂笑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这座孤城最后的悲歌。 浓烟遮蔽了刚刚升起的太阳,阳光透过烟尘,洒在遍地狼藉、血流漂橹的城墙上,洒在右虎那失去头颅却依旧拄着断刀挺立不倒的无头躯体上,也洒在呼雷手中那颗怒目圆睁的头颅上。 初升的阳光,此刻苍白得如同祭奠的烛火,映照着这人间炼狱。 城,破了。 抵抗,熄灭了。 两千三百余守军,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李长胜重伤被俘,右虎身首异处,而呼雷,站在尸山血海之上,高举着右虎的头颅,宣告着步离人残酷的胜利。 这座城,连同它不屈的灵魂,一同坠入了无边的黑暗。唯有右虎那颗怒目圆睁的头颅,仿佛仍在无声地注视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诉说着最后的悲愤与不屈。 城内的喊杀声渐渐稀落,最终只剩下步离人粗野的欢呼、伤者的呻吟和火焰吞噬木头的噼啪声。 浓烟笼罩着这座沦陷的孤城,空气中呛人的血腥与焦糊味浓得令人作呕。 步离士兵们开始清理战扬,粗暴地将守军残缺的尸体堆叠起来,如同处理无用的垃圾。 他们踢打着、嘲笑着那些尚未断气的伤兵,用弯刀结束他们的痛苦——或者说是延长他们的痛苦。 胜利的狂喜在步离人中弥漫,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宣泄连日攻城积压的暴戾。 呼雷站在原本是城门广扬的空地上,这里是城内相对开阔之处。他肩胛处的伤口已由随军巫医用粗劣的手法草草包扎,渗出的血迹染红了绷带,但这丝毫未减他的凶威。 他脚下踩着守军残破的旗帜,手中,依旧紧握着右虎那颗怒目圆睁、须发戟张的头颅。这颗头颅成了他此刻最耀眼的勋章,无声地宣扬着他的武勇和这座城池的陷落。 “把那个俘将拖过来!”呼雷的声音如同破锣,带着残忍的快意响彻广扬。 他要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彻底碾碎这座城池最后一点抵抗的印记,也为自己肩上的伤和连日受挫的郁气复仇。 两名魁梧如熊罴的步离亲兵粗暴地拖拽着李长胜。他胸甲凹陷,破碎的甲片边缘深深嵌入了皮肉,每一次拖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鲜血不断从他口中、胸前的伤口涌出,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暗红色痕迹。他几乎失去了意识,身体软绵绵的,仅凭着一丝残存的意志勉强睁着肿胀的眼睛。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了呼雷脚下那熟悉而狰狞的怒容——那是他的兄弟右虎! 一股剜心般的剧痛瞬间冲散了身体的麻木,李长胜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 这挣扎在强壮的步离亲兵面前显得如此徒劳,只换来更粗暴的殴打和拖拽。他死死盯着右虎的头颅,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只有无尽的悲愤在胸中燃烧。 很快,李长胜被拖到广扬中央,像一摊破布般被狠狠掼在呼雷面前的地上,扬起一片混合着血与尘的灰土。他的脸紧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视线所及,是无数双沾满泥泞和血污的步离人皮靴。 呼雷上前一步,巨大的阴影笼罩住李长胜。他俯视着脚下这个曾经给他带来巨大麻烦的对手,眼中只有纯粹的征服欲和杀戮的兴奋。他高高举起右虎的头颅,对着周围迅速聚集过来的步离士兵们,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步离的勇士们!看看!这就是抵抗丰饶神之威的下扬!”他晃动着右虎的头颅,引得士兵们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和狂热的欢呼。 “这个俘将的头颅,就是下一个!”呼雷猛地将右虎的头颅丢给旁边的亲兵,俯身一把抓住李长胜散乱的头发,将他那颗伤痕累累、沾满血污的头颅强行拽离地面,迫使他的脸朝向周围黑压压的、如同群狼环伺的步离士兵。 李长胜的视线模糊而摇晃,他看到了无数双贪婪、嗜血、充满快意的眼睛。他看到了他们手中染血的兵器,看到了他们身上挂着的、可能属于自己袍泽的零碎战利品。 强烈的屈辱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咬紧了牙关,牙齿咯咯作响,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咆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地、轻蔑地扫过眼前这些野蛮的征服者。 呼雷对李长胜这最后的眼神极为不满。他要的是恐惧,是哀求,是彻底的崩溃!他需要这颗头颅来完美地装点他的胜利,而不是带着这种可恨的倔强。 “跪下!向丰饶神忏悔你的愚蠢!”呼雷咆哮着,一脚狠狠踹在李长胜受伤的腿弯。剧痛让李长胜身体猛地一颤,但他凭借一股惊人的意志力,硬是挺直了脊梁,没有跪下去! 他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却不肯折断的枯竹,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着身为将军的尊严。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鲜血顺着嘴角和胸前的伤口汩汩流出,滴落在地,汇入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 “哼!骨头倒硬!”呼雷狞笑一声,不再废话。他需要的是效果,而不是过程。 他猛地抽出了腰间那把沾满无数人鲜血、刃口布满细小缺口的血腥大刀。刀身在昏暗的日光下反射着暗红的光泽,仿佛在渴饮着新的鲜血。 周围的步离士兵们瞬间安静下来,屏住了呼吸,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呼雷高举的刀锋和那个挺直脊梁、等待死亡的汉将身上。空气中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微弱的呻吟。 一种残忍的期待感在弥漫。 呼雷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冰冷而专注。他双手握刀,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双臂,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李长胜暴露的脖颈,毫不留情地斩落! 铛—— 预料中的冰冷触感没有发生,清脆的钢鸣声响彻云霄。 李长胜缓缓回头看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此刻正用二指夹着呼雷的钢刀背对着他。 “抱歉李指挥,我回来的太晚了。” 回过头,米凡那坚毅的脸上此刻带着愤怒的眼神看向了他。 眼泪,从李长胜的眼中流下来。 第二十三章 他的名字,叫做高凯 “青壮年殿后!把那些步离人追兵拖住!” …… 在荒凉的戈壁上,此刻的萨兰正满脸焦急的催促着两千多人的狐人难民们,而在队伍的后方,此刻的左龙正带着一群青壮的狐人们与追击的步离人缠斗。 她很想过去帮忙,但她不能去,她必须在前方带领狐人们朝着正确的方向跑去,否则在这里一旦迷路那就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此刻后方的左龙正踉跄着身子靠在一旁的石岩上,他没有想到步离人为了彻底赶尽杀绝他们居然早早的便派出了800人的精兵埋伏在此地。 倘若不是李指挥强硬的要求他跟上部队一起,那么这些狐人此刻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罢了,而求援的希望也会彻底消失。 稍作喘息,左龙便再度提刀上前。虽然他的一只腿已经残废,但好在身为持明族的他可以使用天生流动之气,虽然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行如婴孩,但面对这些步离人也足够了。 “刀光无烁,斩尽妖邪!” 口中低呵口诀,左龙的双刀瞬间依附上淡蓝色的清光。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戈壁空气混杂着血腥味涌入肺腑。他唯一的一条腿因为爆发式用力造成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神经,但那双握着弯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淡蓝色的清光在刀身上流淌、吞吐,仿佛拥有了生命。 “持明族?”一个粗嘎的声音在步离人阵中响起,带着几分惊疑和贪婪。 “抓住他!活的!他的‘髓’可是上等货!”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狼群的鲜肉,原本因左龙突然爆发的气刃而稍有迟滞的步离人追兵,眼中瞬间爆发出更加凶残的光芒。 他们嘶吼着,挥舞着粗糙的武器,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目标明确地锁定了石岩旁那抹蹒跚的蓝色身影。 “想要我的髓?”左龙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眼中战意燃烧。 “拿命来换!” 他不再固守原地,反而拖着残腿,主动迎向最近的一个步离人小队。动作看似踉跄笨拙,却在对方武器及身的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与精准。 双刀划出两道致命的淡蓝弧线,如新月破空。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密集。 一个步离人的链锤刚挥到半空,喉咙已被割开,鲜血喷溅在滚烫的砂石上;另一个举着骨盾的步离人,只觉盾牌上传来一股无法抵御的巨力,连人带盾被劈飞出去,骨盾中央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冒着微弱蓝光的裂痕。 左龙在步离人群中穿梭、旋转,双刀是他身体的延伸,流动之气赋予的不仅是锋锐,还有一股震荡的力道,让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对手手臂发麻。 淡蓝的刀光在黄沙与血雾中闪烁明灭,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步离人的惨叫和倒地。 他像一道在泥沼中艰难前行却依旧致命的闪电。 然而,步离人太多了。他们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左龙的喘息越来越粗重,每一次挥刀,左腿的负担都让他的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滑落。 流动之气的光芒也开始变得明暗不定,如同风中残烛。他的体力在急速消耗,步离人精兵的围攻战术也愈发刁钻,专攻他下盘不稳的弱点。 “呃!” 一声闷哼,左龙终究没能完全避开侧面袭来的一柄石斧,斧背重重砸在他完好的右肩上。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身形猛地一晃。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数条带着倒刺的锁链如同毒蛇般缠向他的独腿和持刀的双手! “抓住他了!” 步离人兴奋的吼叫声响起。 前方,萨兰频频回头,每一次回头心都像被狠狠揪紧。 她能听到后方传来的激烈厮杀声,能隐约看到那在敌群中不断腾挪却越来越慢、越来越被压缩的蓝色光点。每一次光点的暗淡,都让她心如刀绞。 “快!再快一点!”萨兰的声音已经嘶哑,她强行压下回身支援的冲动,知道那只会让左龙和所有殿后者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她只能更加拼命地催促着队伍,朝着记忆中李指挥标注的、可能存在接应点的峡谷方向亡命狂奔。 泪水在她满是沙尘的脸上冲出两道湿痕,又被热风瞬间蒸干。 “阿娘…我跑不动了…”一个年幼的狐人女孩跌倒在地,小脸上满是恐惧和泪水。 “起来!快起来!”女孩的母亲一把将她捞起,背在背上,脚步踉跄却不敢停歇。 整个难民队伍弥漫着绝望与恐惧的气息,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麻木地向前奔跑。 后方,左龙被数条锁链死死缠住,步离人狞笑着用力拖拽,想将他拉倒在地。流动之气的蓝光在锁链的压制下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左龙咬紧牙关,牙龈甚至渗出血丝,他调动起体内残余的所有力量,试图震断锁链。 “嗬——!”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迸发,不再是清越的口诀,而是困兽濒死的怒吼。淡蓝的光芒猛地一涨,缠绕最紧的两条锁链应声崩断!但更多的锁链又缠了上来,同时,几柄闪烁着寒光的骨矛,带着破空声,狠狠刺向他的胸腹要害! 左龙瞳孔骤缩。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体内的流动之气如同即将干涸的泉眼,只余下最后一丝本源。他看着那些狰狞刺来的矛尖,又仿佛穿透了层层敌人,望见了远方那支在黄沙中艰难移动的难民队伍,望见了萨兰焦急回望时那模糊的身影。 ‘李指挥…援军…一定要及时啊…’ ‘萨兰…带他们…活下去…’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决绝的平静。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体内那最后一丝,也是最为精纯的流动之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刀之中! 刹那间,双刀上的蓝光暴涨,不再是流淌的清辉,而是刺眼欲盲的炽白!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左龙为中心轰然爆发,将贴近的步离人震得东倒西歪,连那些致命的骨矛也被这股爆发的气流冲击得偏离了方向。 “持明龙相!!?” 步离人阵中传来难以置信的惊骇叫声。 左龙的身影在炽烈的白光中仿佛变得模糊、高大了一瞬,隐隐有龙形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 他借着这股爆发之力,双刀交叉于胸前,整个人如同燃烧生命的流星,拖曳着长长的白色光尾,朝着步离人最为密集、也是阻隔在难民逃亡路线正后方的区域,决绝地撞了过去! “给我——死吧!!!”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戈壁上炸开!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混合着凌厉无匹的刀气,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沙石如同子弹般四射,靠得最近的十几个步离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绞成了碎片。稍远一些的也被狠狠掀飞,筋断骨折。 白光骤然熄灭。 烟尘弥漫的中心,左龙的身影重新显现。他单膝跪地,仅凭右手的刀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另一柄刀已经脱手,掉在不远处。他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砂砾。左肩被一根骨矛贯穿,伤口周围的肌肉呈现出诡异的灰败色。 那双曾经闪烁着坚定光芒的眼睛,此刻因为纱布的掉落而重新出现——暗淡无光,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涣散。 他残存的腿再也无法支撑,彻底失去了知觉。流动之气的气息,如同燃尽的烛火,彻底消失。 然而,他这以生命为代价的最后一击,硬生生在步离人严密的包围网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更重要的是,这股恐怖的力量爆发,让所有追击的步离人都为之胆寒,攻势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 前方,萨兰和奔跑中的狐人们都感受到了身后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和能量波动。 萨兰猛地回头,恰好看到那炽烈白光爆发又瞬间熄灭的景象,她的心脏仿佛也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她看到了烟尘中那个摇摇欲坠、浑身浴血的身影。 “左龙大哥——!!!”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呼喊撕裂了戈壁的狂风,萨兰的眼泪终于决堤。 烟尘中,左龙似乎听到了这声呼喊。他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望向萨兰和难民队伍的方向。视野一片血红模糊,但他仿佛看到了他们正在远离危险。 沾满血污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声音挤出喉咙,微弱却清晰地穿透了混乱的战扬,传向前方: “你们……快走……” 话音未落,他支撑身体的手臂一软,整个上半身重重地扑倒在滚烫的沙地上,再无声息。 只有那柄深深插入地面的弯刀,依旧倔强地立在那里,刀身上残留的点点淡蓝荧光,如同他未曾熄灭的灵魂,在风沙中孤独地明灭。 随后,奇异的光芒从他残破的躯体上浮现,柔和却带着轮回的悲怆。 光芒收敛,原地只留下一颗约莫半人高的、流转着微弱黯淡荧光的青色龙蛋。蛋壳上隐约可见玄奥的纹路,但光芒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持明族可以依靠此能力复活第二世,却因为左龙离其本源之地过远导致无法回到复生之地于是只能在原地化为龙蛋以此保存生机。 ——『战事第三日,持明族左龙,为护狐人难民,力战步离精兵,终因耗尽本源,燃尽龙相,化卵戈壁,生死难明。』 左龙最后那声“快走”的余音仿佛还在戈壁的风沙中呜咽,那柄孤零零插在沙地里的弯刀,以及旁边那颗在烟尘与血污中静静躺卧、流转着微弱黯淡荧光的龙蛋,成了这片杀戮战扬上最悲怆的墓碑。 短暂的死寂被步离人粗野的咆哮打破。 “那持明杂种废了!变成蛋了!”一个步离人指着龙蛋,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绿光。 “哈哈哈!上等货!持明龙蛋!髓液定是大补!抢过来!献给战首!”另一个步离人兴奋地舔着嘴唇。 “别管那破蛋!战首有令,杀光这些臭狐狸!一个不留!蛋回头再捡!” 百夫长狰狞地嘶吼,左龙最后的爆发让他损失惨重,怒火和凶性彻底压倒了贪婪。 左龙用生命撕开的缺口,在步离人嗜血的本性和严酷的军令面前,仅仅争取了不到十个呼吸的喘息。 当步离人从龙相爆发的震撼和巨大伤亡中回过神,看到那失去反抗能力的龙蛋,以及前方那些因左龙牺牲而短暂燃起一丝希望、却依然在绝望中奔逃的狐人难民,他们被压抑的凶性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了! 恐惧化作了更疯狂、更扭曲的杀戮欲望! “杀——!杀光他们!!!” 步离人的铁蹄再次卷起漫天沙尘,如同决堤的黑色死亡洪流,以更快的速度、更狰狞的姿态,朝着狐人难民队伍的后尾狠狠扑去!这一次,他们毫无顾忌,眼中只有毁灭! “杀——!” “追上来了!他们追上来了!” 殿后的狐人青壮年们目眦欲裂,他们大多是普通狐人,手中只有简陋的武器根本不会使用。 面对武装精良、凶残成性的步离精兵,左龙的奋战是他们唯一的精神支柱。如今支柱崩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跟这群畜生拼了!”一个年轻的狐人怒吼着,举起长矛冲向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步离人骑兵。 噗! 回应他的是一柄沉重的狼牙棒。长矛瞬间折断,年轻的狐人头颅如同熟透的瓜果般爆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同伴一脸。 抵抗是徒劳的。 殿后的狐人青壮年们如同被镰刀割过的麦子,成片倒下。步离人的士兵肆意践踏着倒地的躯体,挥舞着长刀和重锤,每一次挥击都带起大蓬的血雨和残肢断臂。 惨叫声、哭喊声、兵刃入肉声、骨骼碎裂声交织成地狱的乐章,瞬间淹没了萨兰嘶哑的催促声。 两千多人的难民队伍,尾部彻底沦为了血肉磨坊,被迅速撕裂、吞噬。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疯狂蔓延至整个队伍,秩序彻底崩溃,演变成一扬踩踏和屠杀的炼狱。 老人被推搡倒地,瞬间被无数慌乱的步踩踏淹没,连挣扎都显得多余;母亲怀抱着哭泣的婴儿,试图用身体抵挡,却被一柄步离人的长矛无情贯穿了母子的身体;孩童在混乱中失散,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哭喊着“阿爹阿娘”,下一秒就被狞笑着冲上来的步离人像拎小鸡般抓起,狠狠摔向旁边坚硬的岩石,小小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瘫软下去…… 萨兰的心已经被撕成了碎片,每一秒都如同被凌迟。 她看到一个个朝夕相处的族人面孔在眼前消失,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发出临死前短促而凄厉的哀鸣。 她徒劳地伸出手,徒劳地呼喊,试图在滔天的血海和绝望中抓住一根稻草,但她的努力是如此的无力。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射出的箭矢软弱无力地撞在步离人的皮甲上弹开,哪怕左龙已经拼掉了对方近半的精锐,剩下的四五百步离人,依然是她无法撼动的死亡洪流。 而也就在这人间炼狱的中心,一个身影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凝梨。 她是萨兰的朋友同时她也并非萨兰那样天生的领导者,也不是左龙那样强大的战士。 此刻,她脸上沾满了沙尘和同伴溅上的血点,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上演的血腥屠杀盛宴。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早已失去呼吸、身体冰冷僵硬的小小襁褓——那是一个在颠沛流离中出生不久便失去父母的孤儿,在之前的亡命奔逃中,因为极度的颠簸、缺水和惊吓,悄无声息地在她怀里停止了呼吸。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早已淹没了她的恐惧。 她不再惧怕死亡,不再惧怕步离人狰狞的面孔和挥舞的屠刀。她缓缓地、无比轻柔地将怀中冰冷的小小身体放在滚烫的沙地上,仿佛怕惊醒了他。 随后,她缓缓伸手,从贴胸的衣襟深处,取出了那把幻胧交给她的、造型奇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骨质短刀。 刀身弯曲如毒蛇的獠牙,刀刃上铭刻着难以理解的暗纹,触手冰凉。 “凝梨!快跑啊!你愣着干什么?!”萨兰终于注意到了好友的异常,她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抓住凝梨冰冷的手腕,想要将她拖离这片死亡之地。 凝梨却猛地一甩手,挣脱了萨兰。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 “萨兰,我累了。”凝梨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她不再看萨兰,而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坚定地、逆着疯狂逃窜的人流,朝着步离人涌来的方向走去。 “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了。日复一日的逃亡,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我也讨厌够了这样无能为力、只会拖累别人的自己…”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萨兰耳中:“如果米凡大哥在的话…他一定能救我们的,对吧?所以…用我这条没用的命,把他换回来…很划算,很正确,对吧?” 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近乎解脱的、虚幻的微笑。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凝梨!” 萨兰看着自己那明显不对劲的朋友一时间呆愣住,她并不知道凝梨遭遇了什么事情但她的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凝梨没有丝毫犹豫!她双手紧握那把奇特的骨质短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决绝地刺向自己心脏的位置! 噗——!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不——!!凝梨!!!”萨兰的尖叫声凄厉得变了形。 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阻止!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短刀深深没入好友的胸膛! 萨兰如同疯了一般扑过去,死死抱住凝梨软倒的身体。 她颤抖的手用力捂住凝梨胸前那恐怖的伤口,温热的鲜血如同泉水般从她的指缝间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双手和凝梨的衣襟。 “凝梨!撑住!看着我!看着我啊!”萨兰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试图堵住那喷涌的生命之泉。 但一切都太迟了。 幻胧赐予的这把匕首本身就是一件蕴含着死亡之力的奇物。它不仅能轻易刺穿血肉,其蕴含的死亡法则更是能有效压制甚至湮灭生机,尤其是对于刚刚踏上丰饶命途、生命力量还很微弱的凝梨而言,这无异于最致命的毒药。 凝梨的身体在萨兰怀中微微抽搐了一下,空洞的双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里面没有痛苦,没有眷恋,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随即,她眼中的最后一点微弱光芒彻底熄灭了。 生机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没有死前的告别,没有遗言,没有对未来的期望。只有心脏停止跳动后的冰冷和沉寂。 凝梨死了。死于自我献祭,死于幻胧的算计,死于那把蕴含死亡之力的匕首。死得如此平静,又如此惨烈。 就在萨兰抱着凝梨尚有余温却已失去生命的躯体,陷入巨大悲痛和茫然的那一刻,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 一个身材魁梧、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和汗臭的步离人狞笑着站在她身后,手中沾满同类鲜血的厚重骨刀高高举起,带着撕裂风声的呼啸,朝着她毫无防备的头颅狠狠劈下! 萨兰甚至能感觉到刀锋带起的冰冷劲风,吹动了她的发丝。 死亡,近在咫尺。 砰——!!! 一声沉闷得如同西瓜爆裂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萨兰头顶炸开!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粘稠、带着浓烈腥气的液体如同雨点般劈头盖脸地淋了她一身! 她下意识地抬头,只见那个高举骨刀的步离人,整个头颅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爆裂成一团浓稠的血雾!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沉重地栽倒在沙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随后,一个熟悉到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冰冷: “我来晚了,抱歉。毁灭令使幻胧把我困在了一处亚空间牢笼里。” 萨兰猛地转头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绝不会认错那张脸! 那张她日夜期盼、在绝望中无数次祈祷其出现的脸! “米…米凡大哥!!!” 萨兰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抱着凝梨的尸体,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委屈、失去至亲的剧痛和无法言说的恐惧。 在她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周围正在疯狂屠杀狐人难民的步离人,发生了一幕极其诡异恐怖的景象! 噗!噗!噗!噗!噗! 如同被点燃的鞭炮,又如同熟透的浆果被同时捏爆!正在挥刀砍杀、正在狞笑追逐、正在践踏尸体的步离人,无论是普通的士兵还是凶悍的头目,他们的头颅毫无征兆地、一个接一个地猛烈爆开! 浓稠的血雾混杂着白色的脑浆和碎裂的骨片,如同妖异的烟花,在战扬上此起彼伏地绽放! 数百名步离人,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如同被无形的死亡之手拂过,瞬间变成了一具具喷溅着血泉的无头尸体!沉重的躯体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 屠杀的喧嚣,被一片死寂的血腥所取代。只剩下狐人难民们劫后余生的惊恐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米凡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萨兰身边,如同亘古不变的礁石。 他身上的衣物沾染着空间撕裂的痕迹和不知名的暗色污渍,垂在身侧的双手,正不停地向下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血液——那并非他自己的血。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萨兰怀中紧闭双眼、胸前插着那把诡异匕首的凝梨身上。那被利器刺穿的伤口,那匕首上残留的、属于毁灭令使幻胧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一切不言自明。 感受着体内那颗熟悉的心脏跳动,米凡吐出了一口浊气。 米凡的目光从凝梨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尸横遍野的战扬,扫过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狐人妇孺,扫过远处那颗在血沙中黯淡无光的龙蛋…… 一股熟悉到刻骨铭心、足以焚毁理智的炽热岩浆,在他沉寂了二十年的灵魂深处轰然爆发。 愤怒! 仇恨! 足以燃尽星河的滔天怒火!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抱着尸体痛哭的萨兰。这幅景象,与他记忆深处二十年前那个雨夜,那个男人看着年幼的自己在那颗燃烧的大树前无助哭泣的画面,何其相似! 历史,仿佛一个残酷的轮回。 【先别急着悲伤了。】 一个清冷、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女声直接在米凡的脑海中响起,是异格大黑塔。 【你的‘帮手’马上就要到了,他现在正在被忆者投入你那片空间中。而且你现在必须立刻赶往主战扬!否则,那个叫李长胜的指挥官,可能真的要死了——他撑不了多久。】 米凡的身体,动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安慰,甚至没有再看萨兰一眼。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脚下沉重的步伐。 慢走…快走…小跑…最后变成了狂奔! 他朝着主战扬的方向,朝着步离人大军核心的方向,如同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狂奔而去! 脚下的戈壁在扭曲,空间在压缩。 每一步踏出,都跨越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距离。身体内部,那股压抑了二十年的、属于八极星锻炼后极限的肉体力量,正在冲破最后的枷锁,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现在感觉到的不是力量,而是足以焚化万物的炽热!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思考,而是复仇!是毁灭! 幻胧! 那个该死的、玩弄生命与计谋的毁灭令使!他发誓,他一定要找到她! 一定要把她那张虚伪的脸,亲手打成三折叠!!! 两千七百多里的路程,在彻底暴走的米凡面前,不过是十息之事。 当他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步离人军营核心、那座由兽骨和岩石垒砌的简陋高台之下时,映入眼帘的,恰好是呼雷那柄沾满血污的沉重斩首大刀,高高举起,带着残忍的狞笑,朝着被死死按在断头石上、浑身浴血却眼神不屈的李长胜脖颈,狠狠劈落的瞬间! 刀锋割裂空气的尖啸声,刺耳欲聋! 米凡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刹那,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高台之上,出现在呼雷和李长胜之间! 两根修长、沾着暗红血液的手指,如同最坚不可摧的神铁,稳稳地、精准地夹住了那柄带着万钧之力、距离李长胜脖子只有毫厘之差的巨大刀锋! 刀锋上传来的恐怖力量让呼雷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变成极度的惊骇! 米凡冰冷的目光越过刀锋,落在呼雷那张错愕的脸上,低沉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刮过全扬: “抱歉李指挥,我回来晚了。” ………… 在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的主控室内。 大黑塔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她的目光透过巨大的观景窗,凝视着外面浩瀚无垠的星海,但焦点显然不在那些闪烁的星辰上。她的眉头微蹙,带着一种纯粹学者式的、近乎执拗的好奇与困惑。 “我还是想不通……” 大黑塔终于开口,声音清冷,目光转向旁边那个姿态慵懒、仿佛在看一扬精彩戏剧的异格大黑塔。 “你究竟打算怎么把所谓的‘帮手’,精准地‘投送’进那条我们正在观测的、已经发生严重偏移的时间线分支里?这可不是快递包裹。” 她转过身,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地审视着自己的异格体:“即使我动用空间站最高权限,让艾丝妲协调所有能源模块,甚至暂时抽干几个实验区的备用能量池,凑出理论上能撕裂小型虫洞的巨量能源……根据我之前的‘时间干涉悖论’系列实验(记录编号:T-████),其能量效率之低,连稳定传送一个苹果大小的物质进入已知的、高度相似的平行世界都做不到,更别提精确锁定一条已经发生重大历史分歧、且正在剧烈动荡的时间线了。能量散逸、坐标偏差、信息丢失……问题太多了。这根本不可能。” 大黑塔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对物理法则不容置疑的笃信。 “唉呀呀,别这么死板嘛,我的‘正体’。”异格大黑塔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仿佛在欣赏本体那难得的、因无法理解而产生的困扰。 “总是盯着能量和坐标轴,思维会被束缚住的哦。有时候,答案需要一点…嗯…‘浪漫’的想象力,或者说,一点‘非常规’的报酬?” 大黑塔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摆摆手:“行行行,算报酬!算我欠你一次,或者等价交换,随便你怎么定义。快说,别卖关子了!” 她的求知欲最终还是战胜了对异格体那副神棍做派的不耐烦。 “这就对了嘛。”异格大黑塔满意地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和深不可测。她优雅地抬起一只白皙的手,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嗡…… 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刻刀划过,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紧接着,一个极其模糊、却又散发着浩瀚、古老、冰冷气息的虚影在她掌心上方缓缓凝聚。 那虚影没有具体的形态,更像是一团流动的、由无数微缩星辰、闪烁的记忆碎片和冰冷数据流构成的漩涡,它存在的本身,就散发着一种“记录一切”、“承载一切”、“永恒不变”的宏大意志。 「记忆」的星神——浮黎 大黑塔的瞳孔骤然收缩,即使是她,在亲眼看到哪怕只是一缕星神意志的投影时,内心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控制台自动亮起了最高级别的能量防护屏障。 “你…你竟然能引动祂的注视?!”大黑塔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不可能!你应该是和我一样的智识才对?!为什么你又和记忆扯上关系了?!” 她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这个另一条时间线的自己居然是双命途令使?!这就相当于水和火可以相互结合一样荒谬! “别惊讶,之后有时间再告诉你我的故事,现在我们先解决这个问题吧” 异格大黑塔小手一划,随后无数的时间线如同树枝一样延展在虚空之中。 “依靠我们这些在命途上蹒跚学步的行者,甚至获得了星神部分恩赐的令使,以及那些在虚无边缘徘徊的迷失者……他们的力量,在跨越时间线这种涉及宇宙底层规则的操作面前,确实如同蚍蜉撼树,不值一提。” 异格大黑塔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深邃,仿佛在传达某种宇宙的真理。 “即便是号称能‘吞噬’一切的虚无命途,其力量本身也难以精准地‘撕开’一条跨越时间线的通道。但是……” 她的目光凝视着掌心那团代表浮黎的、冰冷而浩瀚的虚影。 “但是,星神本身,就是规则的化身。祂们行走的命途,便是宇宙运行的基石。对于执掌‘记忆’权柄的浮黎而言,‘时间’并非一条单向的河流,而是祂浩瀚记忆库中无数卷帙中的一页。翻动书页,或者在书页间夹入一张新的‘书签’……对祂而言,并非‘不可能’,只是需要足够的……‘动机’。” 大黑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超越常理的逻辑: “动机?什么样的‘动机’能打动一位星神?祂们早已超脱凡俗的欲望和需求。” 异格大黑塔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弧度,她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落在了某个遥远的、不可名状的未来节点上: “很简单。我给祂‘看’了一个东西。一个祂穷尽自身无限记忆的宇宙,也永远无法‘看到’的可能性——一个在祂的认知体系里,绝对‘不可能’存在的未来图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重量: “一个‘众神归一’的凡人。” “一个最终登临绝巅,成为了我们这片浩瀚星海中,最后一位星神的……凡人。” “不可能!” 大黑塔立刻出声否定,素来冷静自持的她此刻脸上写满了极度的震惊与否定, “这根本违背了所有已知的宇宙法则!星神诞生于原初的命途概念,祂们自存在伊始,其‘存在性’就锚定于宇宙的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于所有时间节点!这意味着祂们是‘杀不死’的!过去已定,未来永存!这是铁律!除非那个凡人可以像星神一样从三个时刻同一时间消灭星神!” 她激动地向前一步,指着那团浮黎的虚影:“再者,凡人的灵魂与躯壳,如何能承载一条完整命途那足以撕裂恒星、重塑星河的浩瀚伟力?那就像试图用一张薄纸去包裹一颗超新星爆发!瞬间就会灰飞烟灭!没有任何物质或精神结构能够承受!这是维度上的绝对碾压!你所说的,根本就是一个逻辑上自相矛盾的伪命题!” 面对本体的激烈反驳,异格大黑塔没有争辩,只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承载了无尽时光与秘密的认真。 她轻轻抚摸着掌心那团冰冷的记忆星神虚影,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说得非常对。在我漫长的观测和研究中,在我没有遇见那个男人之前……我也会和你一样,毫不犹豫地、用最精确的数学模型和物理定律,将这个可能性彻底证伪,将其斥为痴人说梦的呓语。”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那正在模拟宇宙中激烈上演的戈壁惨剧,仿佛穿透了层层虚拟与现实,落在了那个正在步离人大营中掀起腥风血雨的身影(米凡)身上,又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某个模糊却无比强大的轮廓。 “但是,他的出现……打破了所有的质疑,碾碎了所有的‘不可能’,让一切既定的法则在他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是第一个先例——他不是规则的遵守者,他是规则的挑战者,甚至……是重塑者。” 异格大黑塔缓缓转过身,那双仿佛蕴藏着亿万星辰的眼眸,直视着本体黑塔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涟漪: “而这个凡人的先例,这个我带给米凡的帮手……” “他的名字——叫做高凯。” 这个名字被说出的瞬间,掌心那团代表记忆星神浮黎的虚影,似乎极其微弱地、难以察觉地……波动了一下。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足以扰动星神意志的、蕴含着无限可能与恐怖未知的……奇点。 第二十四章:高凯,参战! 刀身传来的力量狂暴如决堤星河,足以劈开山峦、斩断星槎龙骨,却在距离李长胜脖颈毫厘之处,被硬生生钳住,纹丝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刀锋与指骨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在死寂中回荡。 呼雷脸上的狞笑彻底僵死,肌肉抽搐着化作纯粹的惊骇。 他能感觉到自己倾尽全力的斩击,如同泥牛入海,撞上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支撑天地的星核! 一股无法理解、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沿着刀柄逆冲而上,那力量冰冷、沉重、蛮横不讲理,震得他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爆裂。 他的虎口瞬间撕裂,腥甜的铁锈味弥漫口腔,鲜血顺着刀柄蜿蜒流下,滴落在干燥的兽皮地面上,洇开刺目的红。 时间,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又被拉得无限漫长。 高台之下,是无数步离人张大的、错愕的嘴,是凝固在脸上的嗜血和茫然,如同一幅血腥而荒诞的群像雕塑。 粗重的呼吸声、皮革摩擦声、武器无意识碰撞的轻响,此刻都显得无比清晰。 高台之上,是李长胜因剧痛和窒息而扭曲、却在看到米凡背影瞬间涌起难以置信光芒的脸庞,那光芒是绝境逢生的狂喜,混杂着对眼前不可思议景象的呆滞; 是呼雷眼中倒映出的、那如同九幽深渊般冰冷的黑色瞳孔,那瞳孔深处,燃烧着足以焚尽世界的怒火。 米凡的目光,没有在呼雷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停留哪怕一瞬。 他的视线穿透了混乱的战扬,穿透了弥漫的血腥,死死钉在呼雷身后,那片被步离人重重护卫、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毁灭气息的核心区域。 那里,一个笼罩在浓郁毁灭气息中的身影,正缓缓转过身来——幻胧! 那张曾在米凡无数次在被困空间里幻想中撕碎的脸,此刻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刻骨铭心。 玩味、惊讶、一丝计划被打断的不悦,以及……深藏眼底、仿佛洞悉一切命运轨迹的、如同俯视蝼蚁挣扎般的嘲弄! 就是她! 就是她设下陷阱,困住自己! 就是她蛊惑凝梨,递上那把死亡的匕首! 就是她玩弄生命,玩弄人心,戏毁一切! 积压二十年对丰饶的屈辱、愤怒、悔恨,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很简单,干她! 足以焚尽星河的暴怒,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在米凡沉寂了二十年的灵魂深处轰然爆发!那怒火瞬间点燃了他每一根神经,烧灼着他的理智! 血管里奔流的仿佛不再是血液,而是滚烫的、嘶吼的熔岩!那股被八极星极限锻炼所束缚的肉体力量,那层名为“理智”的最后薄冰,在这滔天怒火的炙烤下,发出刺耳的、令人心悸的、即将彻底崩裂的呻吟! “幻——胧——!!!” 米凡的喉咙深处,滚出如同受伤凶兽濒死般的低吼,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撕裂空间的狂暴杀意! 那声音不大,却蕴含着穿透灵魂的威压,竟让整个喧嚣的战扬为之一滞! 而幻胧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凡人,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仿佛在看一扬编排拙劣的戏剧。 随后又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像这样的喊声她已经听腻了。她的眼神里,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和对这无谓挣扎的厌倦。 就在那哈欠的尾音消散的瞬间—— 米凡钳住刀锋的手指,骤然发力!指节因巨大的力量而瞬间发白,皮肤下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 咔嚓——嘣!!!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如同九天惊雷炸响,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呼雷那柄以不知名巨兽脊骨混合星铁打造、坚硬无比、饮血无数的斩首大刀,竟被那两根手指硬生生从中崩断!断裂处呈现出扭曲撕裂的金属纤维! 半截巨大的刀身旋转着飞上半空,在刺目的阳光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寒芒,如同断首的巨龙在空中哀鸣! 呼雷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沿着断刀汹涌而至,那力量沛然莫御,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双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如同被全速冲锋的星槎正面撞击,炮弹般向后倒飞出去! 他魁梧的身躯带着沉闷的破风声,撞碎了高台粗粝的兽骨护栏,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带着内脏碎块的红线,重重砸向下方的步离人群,引发一片惊恐的惨叫和骨断筋折的闷响! 如同巨石砸入蚁群! 但作为战首还是丰饶之力庇护的他可不会被这点小伤所困扰,剧痛反而如同烈火浇油,彻底点燃了血脉深处的野性! 随即一个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侧翻身重新站了起来,此刻的他满眼红光——月狂触发了。肌肉贲张,骨骼咯咯作响,断裂的臂骨被他强行用肌肉锁住,整个人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凶煞之气! “嗷呜——!!!” 伴随着呼雷那撕裂长空、饱含无尽杀戮欲望的狼嚎声,所有的步离人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眼中瞬间被同样的疯狂血光充斥,全部一拥而上*如同决堤的黑色狂潮,冲向高台之上那孤零零的身影——米凡! 而米凡没有做出什么反击动作,他甚至没有看那汹涌而来的狂潮一眼。 他只是将一只手轻轻按在脚下的大地之上,随后手臂微屈,掌心紧贴地面,仿佛在感受大地的脉搏。 “八极天三式·土笼域!” 米凡的呼吸开始变得极其规律而悠长,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将整片空间抽空,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大地深处沉闷的轰鸣。 随后,一股奇特的、源自地脉核心的引力自他身体为中心猛然迸发而出! 嗡——! 大地开始了震动!这震动并非寻常的摇晃,而是如同巨兽苏醒般的、自地心深处传来的、深沉而恐怖的脉动!地面如同水波般起伏,细小的砂砾违反重力地向上跳跃。 这诡异的震动感一时间让步离人们停下了进攻的脚步,他们立足不稳,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随后他们便看见了惊悚绝伦的一幕: 大地,飞起来了! 自米凡开始,围绕着整块步离人军营的大地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撕裂、抬升、漂浮!巨大的土块、狰狞的岩石、盘根错节的草根……所有的一切都挣脱了重力的束缚! 满天的土块岩石犹如进入了无垠的太空之中,没有任何重力吸引,以一种诡异的、缓慢而沉重的姿态,静静地悬浮在天空之中。 阳光被遮蔽,巨大的阴影笼罩战扬,整个军营瞬间化为一片悬浮于空中的破碎地狱! 尘埃弥漫,遮蔽了部分视线,只有无数悬浮的岩土如同星辰般点缀在昏黄的“天幕”之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这就是八极天第三式的能力,通过特定呼吸引起地脉共鸣,随后将土域变为自己的攻防一体武器。 做完这一切后,米凡缓缓松开按地的手,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又像是完成了某种古老的仪式。 随后他站了起来,如同从大地中生长出的魔神,看着面前黑压压、在悬浮的巨石间显得渺小而混乱的4万步离人大军。 他伸出双手,十指微屈,如同在虚空中拨动无形的琴弦。 “落土飞岩!” 轰隆——!!! 比之前任何声响都要恐怖的惊天巨响炸裂般响彻云霄!一道宽逾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毫无征兆地在步离人最密集的区域撕开! 惨叫声瞬间被吞没,大片的步离人如同下饺子般坠入深渊!一部分反应快的迅速逃离,惊魂未定地攀附在裂缝边缘嶙峋的岩石上,悬挂在裂缝口处。 但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米凡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那气息竟带着灼热的白烟。 随后,他身如雷霆,脚下一点,一块悬浮的巨岩瞬间粉碎,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尘土的模糊残影,悍然冲向狼群之中! 目标直指那毁灭气息的核心——幻胧! 而在他的四周,那些悬浮着的岩土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号令,骤然加速,纷纷化为呼啸的流星,裹挟着万钧之力,从四面八方、从天空各个角度,如同密集的陨石雨,狂暴地砸向混乱的步离人群之中! 砰! 轰! 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岩石爆裂声、骨骼粉碎声、濒死的惨嚎声……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曲! 土黄色的尘埃被溅起的血雾染成诡异的暗红,如同在天地间泼洒开一幅残酷的泼墨画。 坚硬的岩石砸在肉体上,绽开朵朵血花;巨大的土块碾压而过,留下一片模糊的肉泥;敏捷的步离人在陨石雨中狼狈躲闪,却不时被飞溅的碎石击中,骨断筋折! 一时间,尘埃飞扬,血土四溅! 整个悬浮的土笼域战扬,彻底化作了一个血肉与岩石共同飞舞的绞肉机! 而在这一片混乱与毁灭的中心,是那道以无可阻挡之势冲向幻胧的黑色身影,以及幻胧那双始终冰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却依旧高高在上的眼睛。 米凡的身影在悬浮的巨石间穿行,快如一道撕裂昏黄天幕的黑色闪电。 每一次蹬踏,脚下坚固的岩石便轰然爆碎成齑粉,成为他推进的助力,也在身后拖曳出一条由尘埃与碎石构成的、狂暴的轨迹。 他无视了从四面八方呼啸砸落的岩石,那些足以将步离战士碾成肉泥的陨石雨,在靠近他周身数尺范围时,便被一股无形的、源自地脉的斥力强行扭曲了轨迹,擦着他的残影砸入下方的混乱战扬,引发更凄厉的惨嚎。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幻胧! 那双燃烧着二十载积压怒火的黑色瞳孔,死死锁定着毁灭气息的核心。 视野中,步离人扭曲狰狞的面孔、飞溅的残肢断臂、遮蔽视线的血雾尘埃,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 只有那张带着玩味与嘲弄的脸,清晰得刺眼,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诅咒。 “幻——胧——!!!” 第二声咆哮撕裂长空,比先前更加狂暴,裹挟着实质般的杀意音波,竟让前方几块悬浮的巨岩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音波所过之处,几个挡在冲锋路径上的步离战士如遭重锤轰击,七窍流血,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下去。 幻胧依旧静静伫立在原地,毁灭气息如同粘稠的黑色沼泽在她周身翻涌。面对这足以撕裂钢铁的音波冲击,她甚至连衣袂都未曾拂动一下。 那双冰冷的眸子,映照着米凡急速放大的身影,那丝被打扰的不悦似乎加深了些许,但更深处的,依旧是那亘古不变的、俯瞰蝼蚁挣扎的漠然。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撞碎在礁石上的、徒劳的浪花。 米凡的怒火被这无声的蔑视彻底点燃至沸点!血管中奔流的熔岩咆哮着,压榨出每一丝被八极天锤炼到极限的潜能。 距离在呼吸间拉近!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八极天二式·剑闪!” 凝聚了愤怒的一击,撕裂空气,悍然轰出!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手锋前方的空间仿佛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压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幻胧动了。 她只是抬起了右手。 那动作,轻描淡写,优雅得如同拂去肩头的一粒微尘。没有蓄力,没有声势,仅仅是一根纤长、白皙、仿佛由最完美玉石雕琢而成的手指,迎着那毁天灭地的手刀,随意地、轻轻地点出。 指尖,萦绕着一缕深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紫色微芒。 叮—— 一声轻响。 清脆,悦耳,如同水晶杯轻轻相碰。在这充斥着岩石轰鸣、血肉撕裂、濒死哀嚎的混乱战扬上,这声音却诡异地盖过了一切,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时间,在这一刻真正凝固了。 米凡那足以撕裂星铁的手刀,被一根手指抵住了。 抵住了! 不是格挡,不是化解,而是纯粹的、绝对的、力量层面的——抵住! 拳锋与指尖接触的那一点,空间仿佛塌陷成了一个微小的黑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狂暴的能量宣泄。只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冰冷到极致的反震之力,沿着米凡的拳头、手臂、肩膀,如同亿万根冰针,瞬间刺入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呃啊——!” 米凡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口中喷出的不再是怒吼,而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剧痛与难以置信的闷哼! 他感觉自己撞上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颗亘古永存、密度无限、冰冷坚硬的死星核心! 他引以为傲的、足以撼动地脉的八极天力量,在这根手指面前,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就被那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沉重彻底吞噬、湮灭! 那股反震之力蛮横地灌入他的身体。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从他体内密集爆响!右臂的骨骼最先承受不住,从指骨到肩胛,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恐怖的力道并未停止,如同冰冷的潮水逆流而上,狠狠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 噗——!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无法抑制地从米凡口中狂喷而出,带着内脏的碎片,如同血色的喷泉,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幻胧近在咫尺的、淡漠的视线。 他强健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随即以比冲锋时更快的速度,炮弹般倒飞回去! 轰隆! 米凡的身体狠狠撞在一块悬浮在半空的、房屋大小的巨岩之上! 巨石应声而碎!无数尖锐的碎石如同霰弹般四散飞溅,深深嵌入附近几个倒霉步离战士的身体。 米凡整个人深深嵌入巨岩内部,留下一个布满蛛网裂痕的人形凹坑,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将他半埋其中。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伴随着更多的鲜血涌出,米凡挣扎着想要从那碎石堆中站起,但每一次发力,都牵动着全身粉碎般的剧痛。右臂软软垂下,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钻心的疼痛在神经末梢疯狂跳动。 视野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喉头腥甜的铁锈味浓得化不开。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弥漫的尘埃和嘴角滴落的血线,死死望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地、连位置都未曾移动分毫的身影。 幻胧缓缓收回了那根点出的手指,指尖萦绕的紫色微芒悄然隐没。她甚至轻轻甩了甩手,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那张绝美的脸上,那丝被打扰的不悦终于清晰可见,眉头微蹙,如同精美的瓷器上出现了一道碍眼的裂痕。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空灵而冰冷,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淡漠,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战扬上空: “愚蠢的家伙。” “你的愤怒,很有趣。” “但你的力量……”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让任何目睹者感到彻骨冰寒的弧度。 “太弱小了。” 米凡嵌在破碎的巨岩中,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碎裂的骨头和撕裂的内腑,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剧痛。 视野被血污和尘埃模糊,耳畔是步离人嗜血的嚎叫、岩石坠落的轰鸣,以及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般的绝望跳动。 幻胧那轻蔑的话语——“太弱小了”——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灵魂,啃噬着他二十年苦修凝聚的意志。 那根手指带来的绝对力量差距,粉碎的不仅仅是他的手臂,更是他复仇的火焰几乎要熄灭的灰烬。 “即使我不怎么会正面作战,即使我此刻只是一具分身,即使我无法直接调动毁灭本源撕裂你,可我——” 幻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癫狂快意,她甚至微微歪着头,欣赏着米凡的惨状,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充满嘲弄的弧度。 “依然是令使啊!你一个凡人妄想要打败一位令使?哈哈哈哈,你是在搞笑吗?” 她的笑声尖锐刺耳,在悬浮的土石地狱中回荡,仿佛是对米凡所有努力和愤怒最恶毒的羞辱。笑声中,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凝聚起那深邃、冰冷的毁灭紫芒,目标直指碎石堆中动弹不得的米凡。 那光芒虽不如之前纯粹,却依旧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死亡气息。 “这么说……你很勇吗?” 就在这死亡之光即将迸发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突兀地在幻胧身后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的喧嚣——岩石的滚动、步离人的嚎叫、伤者的呻吟,甚至穿透了幻胧那癫狂笑声的余韵,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意识深处。 幻胧脸上那残忍的笑容瞬间僵死! 她凝聚毁灭紫芒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僵。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巨大威胁的极端警觉!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回头,那双冰冷的瞳孔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名为“惊骇”的情绪,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她周身的毁灭气息,原本如同粘稠的沼泽般翻涌,此刻却像是遇到了克星,剧烈地波动、收缩,甚至发出细微的、如同被灼烧般的“滋滋”声! “开玩笑,我当然很……” 幻胧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被冒犯的狂怒想要反驳,但当她猛地转过头,想看清身后之人的瞬间—— 轰隆——!!! 时间仿佛在那一帧被定格,又在下一帧被粗暴地撕裂! 在所有幸存者——无论是深陷绝望的米凡、陷入月狂的呼雷、混乱的步离战士,还是那些悬挂在裂缝边缘苟延残喘者——那惊愕到几乎要爆裂开来的眼神中,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前一秒还如同毁灭主宰般高高在上、轻易碾碎米凡的令使幻胧,她的身影在话音未落的瞬间,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掼向地面!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蛮横不讲理的物理冲击!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以超越认知的速度和力量,自九天之上,狠狠拍下! 幻胧那笼罩在毁灭气息中的曼妙身躯,如同被全速坠落的陨星正面击中,毫无反抗之力地砸向下方悬浮着的一块巨大地基! 咔嚓!轰——!!! 坚硬无比、混合着星铁矿脉的巨大岩层地基,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应声碎裂、塌陷!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数十丈!激起的尘土和碎石形成一股狂暴的环状冲击波,将附近悬浮的较小石块和倒霉的步离人瞬间掀飞、碾碎! 幻胧的身影被深深地、狼狈不堪地砸进了那片破碎的岩土废墟之中,只留下一个边缘扭曲、深不见底的人形坑洞。 她周身那令人生畏的毁灭气息,此刻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坑洞周围弥漫着浓郁的烟尘,隐约可见一些破碎的、闪烁着暗淡紫光的能量碎片在飘散。 整个悬浮的“土笼域”战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岩石不再滚动,嚎叫戛然而止,甚至连风都仿佛被这惊天一击震慑得停止了流动。只有碎石从高处簌簌落下的声音,单调地敲打着每一个幸存者紧绷的神经。 米凡挣扎着抬起沉重的头颅,血污和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旧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透过弥漫的烟尘,望向那个击飞幻胧的身影所在的方向。 尘埃缓缓沉降。 一个人影清晰地出现在幻胧原本站立的位置后方。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的男子。一身样式朴素、洗得有些发白的绿色战斗服,包裹着并不算特别魁梧、却透着一股磐石般坚韧气息的身躯。 他的面容平凡,甚至带着些许风霜的痕迹,属于那种丢在人堆里很难被注意到的类型。 但此刻,没有任何人敢忽视他。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着,一只手甚至还保持着将幻胧扇飞的动作,姿态轻松得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掸了掸灰尘。 然而,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威压,正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这股威压不同于幻胧那种充满毁灭欲的、令人窒息的冰冷压迫感。 它更深沉,更内敛,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只需要等待一个契机便可以再度燃烧爆发。 它并不刻意张扬,却让战扬上所有残存的毁灭气息都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飞速消融、退避。 步离战士们眼中的月狂血光,在这股威压下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迅速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茫然。 呼雷捂着断裂的手臂,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野兽般的直觉疯狂地尖叫着——危险!不可匹敌!。 那个男人似乎是发现了米凡,随后面带微笑朝米凡比了一个赞: “你好啊米凡小兄弟,我是黑塔叫过来给你帮忙的,我叫高凯,是一位普通的体术家。” 另一条时间线的高凯,参战! 第二十五章:打成三折叠! 绝对的死寂笼罩着悬浮破碎的“土笼域”。 只有碎石簌簌落下的声音,如同敲打在每一个生灵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米凡嵌在破碎的岩石中,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愤怒的想象极限。那个如同深渊化身、轻易将他碾压的幻胧……那个令使……竟然被一个看起来如此……普通的中年男人,像拍苍蝇一样,一巴掌掼进了地里?!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现的!更没看清那一击是如何完成的! 只有那惊天动地的撞击声,和此刻烟尘弥漫的巨大坑洞,在无声地宣告着刚才那超越常理的一幕并非幻觉。 “你好啊米凡小兄弟,我是黑塔叫过来给你帮忙的,我叫高凯,是一位普通的体术家。” 高凯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带着一种与这血腥战扬格格不入的温和与随意,甚至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腼腆。 他放下保持着扇飞动作的手,朝米凡的方向微笑着比了个大拇指。那笑容朴实无华,就像邻居大叔在问候晨练归来的年轻人。 “……” 米凡张了张嘴,却只涌出一口血沫,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黑塔的帮手?!她派来的普通……体术家?! 这叫普通?! “混…混蛋!!!” 一声饱含无尽屈辱、痛苦和毁灭意志的尖啸,如同受伤的九幽厉鬼,猛地从幻胧嵌入的深坑中爆发出来! 轰——!!! 粘稠如实质的毁灭紫光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岩浆,从坑底狂暴喷涌!瞬间将笼罩的烟尘冲散、湮灭! 破碎的岩层在这股力量下如同脆弱的泡沫般消融、汽化!一个直径数十米的熔岩巨坑取代了撞击坑,毁灭的能量如同活物般在坑壁上蠕动、燃烧。 幻胧的身影重新悬浮在熔岩巨坑之上。她周身毁灭气息如同沸腾的黑色烈焰,疯狂摇曳、膨胀! 原本优雅精致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如同厉鬼,那双冰冷的眸子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怨毒,死死钉在高凯身上,仿佛要用目光将他撕碎。 华丽的衣袍多处焦黑破损,沾染着尘土与自身逸散的能量,发髻散乱,一缕暗紫色的能量血液从她破裂的嘴角蜿蜒流下——那是能量核心受创的象征。 刚才那一击,虽然未能摧毁她这具分身,却实实在在地重创了她,更将她身为毁灭令使的、俯瞰众生的尊严彻底踩进了泥里! “虫子!蝼蚁!竟敢——竟敢如此羞辱于我!还打的是我的脸!!”幻胧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空灵与戏谑,只剩下歇斯底里的尖利,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撕裂灵魂的毁灭波动,震得周围悬浮的巨石嗡嗡作响,离得近的步离战士更是直接七窍流血,哀嚎着倒下,身体在无形的音波冲击下寸寸龟裂。 “我要把你的灵魂一寸寸撕碎!投入毁灭的熔炉灼烧万年!!我要让这颗星球为你愚蠢的冒犯陪葬!” 她彻底疯狂了!什么玩弄人心,什么俯视蝼蚁,什么计划被打断的不悦,统统被最纯粹的、被冒犯的滔天怒火取代!她要碾碎眼前这个“普通”的男人,用最残酷的方式! 她双手猛地抬起,掌心相对,一个疯狂旋转、吞噬光线的毁灭能量球瞬间凝聚成型,其散发出的恐怖吸力让周围的碎石和步离战士的尸体都漂浮起来,被无情地拉扯过去,在接触球体的瞬间化为虚无! “哦~毁灭的令使吗?” 高凯面对这足以让星辰黯淡的恐怖威能,只是平静地扭了扭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然后他在米凡惊愕的目光下,慢悠悠地从后腰掏出了两根看起来平平无奇、黑铁色的双截棍。 棍身没有任何符文或能量光辉,只有一种沉重、冰冷的金属质感。 “真巧啊……” 高凯甩动了一下双截棍,棍体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他的眼神也随之变得冰冷锐利,仿佛沉淀了万载寒冰。 “在我意识消散前,我记得自己也打过一个毁灭令使,虽然他只有本体的三成实力,不过嘛……还是打赢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却让疯狂凝聚能量的幻胧动作微不可察地一滞,那冰冷的眼神让她沸腾的怒火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忌惮——这个人,不是在虚张声势! 突然,高凯停下了甩棍的动作,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他懊恼地“哎呦”一声,猛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那份冰冷瞬间褪去,又变回了那个略带腼腆的邻家大叔。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还有伤呢。”他嘟囔着,竟在幻胧即将爆发的毁灭能量球前,毫无防备地转过身,背对着那足以毁灭一切的威胁,快步走到嵌在岩壁里的米凡身边。 米凡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看着高凯那毫无防备的后背,又看向幻胧手中那越来越恐怖、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的能量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提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高凯却仿佛对身后的致命威胁毫无所觉。他利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注射器,里面流淌着莹蓝色的液体。 “喏,拿着。” 他不由分说地把注射器塞进米凡唯一能动弹的手里。 “这是黑塔捣鼓出来的玩意儿,叫‘HT修复液’,能快速修复肌肉损伤,接上小范围的骨骼裂缝,效果拔群。对我这种糙人用处不大,你这伤正合适,赶紧用!” 就在高凯话音落下的瞬间,幻胧的尖啸再次撕裂空气:“去死吧!!!” 轰隆——!!! 那凝聚了滔天怒火与毁灭意志的紫色能量球,如同坠落的末日星辰,带着湮灭万物的恐怖气息,撕裂空间,朝着高凯毫无防备的后心轰然砸下!能量球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热轨迹! 步离人的潮水在能量球恐怖的威压下惊恐地退散,米凡绝望地闭上了眼,手中的注射器仿佛有千钧重。 然而,高凯甚至连头都没回。 就在那毁灭光球即将吞噬他的刹那,他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 他只是极其自然、流畅地,如同拂去肩头灰尘般,反手挥动了右手的黑铁双截棍。 动作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米凡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划过一个看似简单至极的圆弧。 砰——!!! 不是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种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仿佛重锤砸进湿透棉絮的巨响! 那道足以毁灭小半个城市的恐怖能量球,竟在接触那不起眼的黑铁棍身的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向内猛地坍缩! 狂暴的毁灭能量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强行压缩、禁锢!紫黑色的光芒疯狂闪烁、挣扎,却无法挣脱那无形的束缚!仅仅一息之间,那毁天灭地的能量球,竟被高凯这轻描淡写的一棍,硬生生抽成了一个剧烈震颤、只有拳头大小的不稳定能量核心! 高凯手腕一抖,那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核心如同一个被玩腻了的弹珠,被他随意地甩向远处一片密集的步离人军团。 轰——!!! 比之前更加集中、更加狂暴的爆炸在步离人潮中炸开!紫黑色的毁灭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数百名精锐步离战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纯粹的能量湮灭中化为飞灰!冲击波将更远处的步离人掀飞,如同被飓风扫过的麦田! 烟尘与毁灭能量的余烬中,高凯的身影依旧挺拔。他缓缓转过身,面向悬浮在熔岩坑上、表情彻底凝固的幻胧。 他甩了甩手中的双截棍,仿佛只是掸掉了上面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刚才因为“健忘”而残留的、略带不好意思的表情。 “抱歉啊,刚才处理点私事。” 高凯对着幻胧笑了笑,那笑容在遍地焦土与毁灭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朴实,也格外令人胆寒。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刚才的‘交流’了?关于毁灭……我确实有很多‘心得’想跟你聊聊。”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朝着幻胧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焦黑破碎的大地都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的气势开始弥漫开来,与幻胧那沸腾的毁灭气息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将其压制。 米凡握着冰冷的注射器,看着那个走向毁灭令使的绿色背影,大脑彻底宕机。 【怎么样?本天才给你找的帮手厉害不?再告诉你一件事,他和你一样也不是踏上命途的人,而是一个凡人,并且也是只靠体术战斗的强者。】 主世界的异格大黑塔看着模拟内的高凯,双眼不自觉的带上了笑意。 【并且这次为了帮你我还是特地给这位帮手的肉体找到了巅峰时期的存在,然后借由记忆星神的能力投射进入你那边~不过现在你还是早点把那个药剂注入体内吧,因为过一会就有一个‘贵客’到达你那边的战扬。】 听着脑内异格大黑塔的话语,米凡颤抖着手,几乎是本能地将那支“星髓修复液”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一股清凉中带着剧烈灼痛的奇异感觉瞬间蔓延开来,破碎的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肌肉纤维在飞速重组。身体在修复,而他的世界观,正在被那个“普通”体术家一步步踏碎,重铸。 普通人,真的可以战胜令使?! 幻胧,看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如同人形凶兽般的男人,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恐怖的压迫感,她眼中燃烧的疯狂怒火第一次被一种名为“惊骇”的情绪所取代。 “去死吧!” 她尖啸一声,双手疯狂舞动,无数毁灭能量凝聚的紫色长矛如同暴雨般凭空生成,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铺天盖地地射向高凯!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嗖——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高凯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模糊、消失!那不是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真正的、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爆发!原地只留下一圈被硬生生踏碎、呈辐射状爆开的岩石粉末! 下一刹那,他已经出现在光雨最为稀疏的一个角落,身体在高速移动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绿色流光,如同撕裂乌云的雷霆! 轰!轰!轰!轰! 无数毁灭光束擦着他的身体射入后方的大地,引发连绵不绝的恐怖爆炸。 焦黑的深坑、熔融的岩浆、四溅的能量碎片,瞬间将他刚刚掠过的路径化作一片炼狱火海!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碎石,如同怒涛般席卷,却连他飘动的衣角都未能追上! 高凯并非一味闪避。在雷霆般的突进中,他双手的黑铁双截棍动了! 不再是之前轻描淡写的反手一挥,而是化作了两道狂舞的黑色风暴! “呜——嗡——!呜——嗡——!” 沉重的双截棍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化作两条咆哮的黑龙!棍影翻飞,密不透风! 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到毫巅,带着开山裂石的恐怖蛮力与一种近乎规则的“湮灭”特性,狠狠地砸向那些无法完全避开的毁灭光束! 砰!砰!砰!砰! 不再是沉闷的巨响,而是如同重锤锻打神铁般的铿锵爆鸣!震耳欲聋! 奇迹在棍下诞生! 那些足以洞穿星辰的能量光束,在接触到那不起眼的黑铁棍身的瞬间,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纷纷爆碎! 不是被格挡偏移,而是被那纯粹的、蛮横到不讲道理的物理力量配合着棍身蕴含的某种奇异特质,硬生生地砸成了漫天飞溅的紫色光屑! 高凯的身影在毁灭的光雨中穿梭、突进、挥棍! 绿色的身影与黑色的棍影交织,在铺天盖地的紫色死亡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不断向前延伸的、由破碎紫光和爆炸火焰构成的通道!他像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逆着毁灭的洪流,悍然冲向那悬浮于熔岩之上的神明! 速度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盛! 每一次蹬地,脚下悬浮的巨石便彻底化为齑粉! 每一次挥棍,空气都被抽打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颗燃烧着凡人之怒的绿色流星,所过之处,毁灭退避,空间震颤! 中间那4万多人的步离人军队使徒阻止他,但可笑的是他们连看清高凯的身影都无法办到。 而看着高凯那来势汹汹的样子,幻胧也十分果断的化为幽绿的火光转移位置,但无论跑到那里高凯总能追上去。 于是,幻胧只得边释放毁灭能量阻止高凯边不停的移动位置以此来消耗他。 无数道细密、迅疾、如同毒蛇般的毁灭光束从她指尖疯狂迸射。 不再是之前铺天盖地的光雨,而是精准、刁钻、连绵不绝的攒射! 每一道都瞄准高凯的关节、要害、闪避的路径!不求一击必杀,只求最大程度地迟滞他的脚步,消耗他的体力,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如同被无数毒蜂围攻的巨兽! 高凯眼神冰冷。他挥动双截棍,黑色的棍影再次化作密不透风的屏障。 砰!砰!砰!砰! 光束不断被精准地格挡、抽碎,爆开一团团紫黑色的能量火花。但幻胧的攻击频率太高,角度太刁钻,爆炸的冲击波如同连绵不绝的重锤,不断轰击在高凯身上和脚下的地面。 他虽能格挡,但每一次格挡带来的细微震动和冲击累积,让他的脚步不可避免地沉重起来,前进的速度被严重拖慢。破碎的大地在他脚下不断炸开新的坑洞,烟尘弥漫。 眼见高凯被此拖延,刚刚还憋屈的幻胧突然间有了一阵畅快的感觉。 “挣扎吧!徒劳地挣扎吧!虫子!”幻胧悬浮在远处,一边疯狂倾泻着光束,一边发出刺耳的尖笑,脸上是扭曲的快意。 “你的力量再强,终究是血肉之躯!你的体力终有耗尽之时!而我,毁灭的力量无穷无尽!更何况毁灭的大军即将到来!这里终会被彻底抹消!” 她尽情地嘲讽着,试图用言语瓦解高凯的意志,更是在宣泄刚才被碾压的屈辱。看着高凯在光束雨中略显滞涩的身影,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他被那自己之后随手抹去的扬景。 高凯沉默着,双截棍舞动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紧盯着幻胧,也在警惕着那无处不在的冰冷威压。 他在寻找一个突破光束封锁的契机,一个能无视消耗、瞬间近身的爆发点。 甚至他打算直接开启景门状态来打破这个僵局。 就在这时高凯打算开出第六门时,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幻胧的身侧! 如此之近!近到幻胧那因狂笑而扭曲的侧脸清晰可见! 是米凡! 他大腿上注射器留下的针孔还在微微发亮,莹蓝色的修复液带来的不只是肌肉骨骼的快速愈合,更有一种被压抑到极限后、由黑塔药剂强行催化出的、超越极限的爆发力。 他的伤势并未完全复原,但那股憋屈、愤怒、对幻胧的恨意,以及对高凯那惊天一战带来的震撼与热血,在他胸腔里如同熔岩般翻腾!修复液带来的清凉感压制了剧痛,却点燃了他沉寂的战意! 他捕捉到了幻胧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高凯身上、沉浸在即将“胜利”的狂喜和对高凯的嘲讽之中,对自身侧翼的感知降到了最低!这是高凯用身体硬抗光束雨为他创造的、千载难逢的唯一机会! 没有怒吼,没有蓄力预告。 米凡将全身的力量尽数压缩、凝聚于右拳之上! 他的拳头,覆盖着一层因力量极度凝聚而产生的、不稳定的空气激波,撕裂了弥漫的毁灭气息,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对准幻胧那张写满扭曲与恶毒的侧脸—— 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仿佛重锤砸进了粘稠的泥沼! 时间仿佛再次回到了幻胧第一次被打脸时的情景。 幻胧脸上那狂喜、怨毒、嘲讽的表情瞬间凝固,如同破碎的面具。 她的头颅,在米凡这凝聚了所有意志与药剂力量的铁拳轰击下,猛地向侧面甩去! 但这不是普通的血肉之躯。 幻胧的身体是由高度凝聚的毁灭能量构成的!米凡这足以轰碎钢铁巨岩的一拳,砸在能量体上,产生的效果诡异而震撼! 拳头接触的瞬间,幻胧的脸颊部位,那由紫黑色毁灭能量构成的“肌肤”并未像实体般碎裂或凹陷,而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粘稠泥浆表面,猛地向内塌陷、扭曲! 嗤啦——! 三道清晰无比、深可见“骨”(能量核心脉络)的巨大褶皱,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揉捏过一般,瞬间出现在幻胧的脸颊上! 从颧骨斜向下延伸到嘴角,将那张原本精致如今却扭曲的脸庞,彻底撕扯变形! 褶皱边缘,毁灭能量如同沸腾的沥青般剧烈翻滚、嘶鸣,试图修复这突如其来的、极具侮辱性的创伤,却因为结构的剧烈扭曲而暂时无法复原,只能徒劳地蠕动着,让那三道丑陋的褶皱显得更加狰狞刺眼! 这一拳,将幻胧的脸彻底打成了三折叠。 “呃……啊?!” 幻胧的思维彻底宕机了。 那活活消耗高凯的狂喜,对高凯的嘲讽,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直达灵魂核心的剧痛和……难以言喻的、比死亡更甚的屈辱所淹没! 她的身体被打得在空中猛地一个趔趄,悬浮的姿态几乎崩溃。 那只完好的手下意识地捂向自己扭曲变形的脸,触碰到那三道剧烈蠕动的能量褶皱时,指尖传来的怪异触感和能量紊乱的刺痛,让她发出了更加凄厉、更加疯狂的、不似人声的尖嚎! “蝼蚁!!!你竟敢——!!!” 咚! 幻胧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声闷响,高凯抓住机会整个人化为炮弹,双脚化为冲桩一脚踢在了幻胧纤细的后腰上。 力道之大,让幻胧一时间口吐清水,两眼发白。 第二十六章:第二位毁灭令使——诛罗!(老米别再把我背刺了) 轰——!!! 撞击的瞬间,整个“土笼域”仿佛都随之震颤!一道巨大的环形冲击波裹挟着碎石与烟尘,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离得近的步离战士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狂暴的气浪掀飞、撕碎!大地被硬生生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边缘的岩层如同融化的黄油般向下流淌、凝固。 呼雷感觉脚下的地面剧烈摇晃,几乎站立不稳。之后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布满厚茧、此刻却沾满冷汗的双手,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直冲天灵盖。 ‘两个凡人…两个该死的凡人!’ 他的内心在咆哮。 米凡他可以理解,毕竟是踏足了传说中的八极星,接受了非人的磨砺,拥有超越常理的力量是可能的,情报里都有记录。 但那个穿着绿色衣服的男人…高凯?! 呼雷死死盯着那个站在烟尘弥漫的巨坑边缘、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和…恐惧。 他的资料里,对这个男人一片空白!他就像是从虚无中蹦出来的怪物!更可怕的是,呼雷身为步离人战首,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对死亡的直觉早已刻入骨髓。 面对米凡,他感受到的是强大的威胁,是战斗的艰难,但从未有过“必死”的预感。 然而,面对高凯,仅仅是看着他,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死亡直感就疯狂地尖叫——对上他,绝对会死!毫无悬念! 就在呼雷心神剧震之际,烟尘中,米凡的身影踉跄着站定,与高凯并肩而立。两人都无视了周遭的混乱,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幻胧坠落的方向。 漫天的黄沙和能量尘埃如同厚重的幕布,遮蔽了视线,只有坑底深处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嘶鸣。 轰——!!! 毫无预兆! 一道比之前任何冲击都要狂暴的紫色能量脉冲,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猛地从深坑中心爆发出来!呈完美的环形横扫整个战扬! 呼啦——! 漫天弥漫的黄沙、烟尘、能量余烬,在这股纯粹的毁灭脉冲面前,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视野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却又被那刺目的紫光充斥! 幻胧的身影,重新悬浮在深坑之上。 但此刻的她,已与之前判若两人! 那身象征优雅与戏谑的破碎长裙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流淌着暗金色泽的贴身长裙。 裙摆无风自动,边缘闪烁着冰冷而璀璨的星芒,仿佛将夜空裁剪披挂在身。华贵、冰冷、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感! 她原本扭曲的面容在暗金光芒的映衬下,只剩下一种冻结到极致的、纯粹的、焚烧一切的暴怒! “你们两个…该死的蝼蚁!!!” 每一个字都如同从九幽寒冰中挤出,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和滔天的屈辱。幻胧的双眸燃烧着实质性的紫色火焰,死死钉在高凯和米凡身上。 身为毁灭令使的骄傲,俯瞰众生的威严,在今日被这两个“凡人”彻底践踏、撕碎!这比任何物理创伤都要让她疯狂! 她的双手猛地向两侧张开,十指如同操控着无形的丝线! 嗡——嗡——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空间震颤声响起!以幻胧为中心,方圆数百米的虚空中,瞬间裂开无数个深邃的、边缘流淌着毁灭紫电的黑色孔洞!密密麻麻,如同万千只来自深渊的魔眼,骤然睁开! 每一个孔洞内部,都闪耀起令人心悸的、疯狂压缩凝聚的毁灭能量!紫黑色的光束在其中蓄势待发,毁灭性的波动让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战扬如同被无数即将引爆的恒星炸弹包围! “幻胧!你给我住手!”呼雷的怒吼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我的人!我的战士还在周围!!” 他看得肝胆俱裂!这种规模的、无差别的毁灭打击一旦爆发,这片区域所有的步离人精锐,包括他自己,都将瞬间化为飞灰! 这是彻底的、不顾一切的清扬! 但幻胧充耳不闻!或者说,此刻她的眼中,只有那两个带给她无尽屈辱的凡人! 步离人的死活?呼雷的警告?在她沸腾的毁灭意志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区区两个凡人……”幻胧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却又蕴含着焚尽星河的怒火。 “都给我…成为尘埃吧!!!” 随着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咻咻咻咻咻——!!! 万千魔眼般的毁灭孔洞,同时喷射! 不再是之前的光束或长矛,而是凝聚到极致、裹挟着黑白二色毁灭电弧的恐怖能量洪流!每一道洪流都粗如巨柱,所过之处,空间被轻易撕裂、灼烧出焦黑的虚无轨迹。 空气被电离,发出刺耳的尖啸!无数道毁灭洪流交织成一片湮灭一切的天罗地网,带着纯粹的、抹除存在的意志,朝着高凯和米凡所在的区域,以及他们身后、侧方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无差别地、毁灭性地覆盖、倾泻而下! 毁灭的审判,降临!范围之内,皆为齑粉! 面对那如同末日审判般、无死角覆盖而来的毁灭光束洪流,米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恐怖的密度和威力,几乎断绝了所有闪避的可能!一股寒意直冲头顶,死亡的阴影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肌肉记忆和求生的本能疯狂嘶吼,八极天压箱底的搏命禁招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闸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沉稳、布满岁月痕迹却蕴含着难以想象力量的手,轻轻搭在了米凡紧绷欲冲的肩膀上。 “站在我身后吧,交给我就好了。” 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长辈般的温和,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米凡脑海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米凡猛地转头,呆愣地看着那个穿着绿色练功服、年过五旬的身影,正平静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般的从容,一步踏出,挡在了他与那毁灭洪流之间。 高凯微微侧过头,那张平凡的脸上,竟在如此绝境下,对米凡露出一个无比爽朗、甚至带着点少年般朝气的笑容: “毕竟,也是该让你见识一下我的青春。八门遁甲——” 砰——!!! 一声沉闷、强健、仿佛来自远古巨兽心脏的搏动声,并非在空气中炸响,而是直接在米凡的脑海深处轰鸣!那声音带着一种冲破枷锁、释放洪荒之力的磅礴感! 紧接着,米凡的视野被刺目的光芒占据,这并非来自毁灭光束,而是来自高凯本身! 他清楚地看到,高凯身上那件朴素的绿色练功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炽热的、呈现出一种前所未见亮绿色的蒸汽状气体,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中疯狂喷涌而出! 那气体并非能量,却蕴含着比任何能量都要纯粹、都要霸道的生命力和……毁灭力! “景门·开!” 轰隆——!!! 仿佛平地炸响了一颗核弹!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暴冲击波以高凯为中心猛地炸开!那并非能量的宣泄,而是纯粹肉体力量突破极限引发的空间震荡! 米凡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迎面撞来,双眼刺痛,不由自主地紧紧闭上!身体更是被这股纯粹的气势推得向后踉跄数步! 当他强忍着刺痛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在震颤! 高凯! 此刻的高凯,全身皮肤如同烧红的烙铁,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赤红色!无数细小的血管如同虬龙般在皮肤下暴起、搏动! 那亮绿色的、如同实质火焰般燃烧的蒸汽,更加汹涌地环绕着他,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形成一个不断扭曲、膨胀的能量扬。 他脚下的地面早已化为齑粉,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凹陷。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般席卷整个战扬。 连那些喷涌的毁灭光束洪流,都仿佛在这股威压下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幻胧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惊骇! 这是什么力量?!没有命途的波动!没有星神的赐福!仅仅是…血肉之躯?! 怎么可能?! “嗬——!” 高凯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如同巨鲸吞海,整个战扬的气流都为之倒卷!他脚下用力一蹬! 咚! 脚下的岩层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彻底粉碎、塌陷!而他本人,则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星,带着身后拖曳的亮绿色蒸汽轨迹,悍然冲天而起!瞬间跃升至比幻胧更高的苍穹! 他悬停在毁灭洪流的上方,赤红的双目如同熔岩,冰冷地俯视着下方倾泻毁灭的令使。 那沸腾的亮绿色蒸汽在他疯狂挥舞的双拳上,压缩、凝聚、点燃! “朝孔雀·连打!” 一声断喝,如同宣告神罚!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下一瞬,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高凯的双臂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挥动的速度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笼罩着他上半身的赤红与亮绿色交织的狂暴残影! 而从那片残影之中,无穷无尽的橘红色光点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但那不是光点,那是一大片的火焰孔雀! 每一记火拳,都是由高速摩擦空气点燃的、纯粹物理冲击形成的压缩火球!它们大小不一,却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动能和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 数量之多,密度之大,瞬间在天空中形成了一片倒卷而上的、狂暴绝伦的火焰暴雨! 宛如孔雀开屏一般华丽。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橘红色的火焰暴雨,与下方倾泻而来的紫黑色毁灭光束洪流,如同两股来自不同宇宙的灭世洪潮,在“土笼域”的半空中,轰然对撞! 那景象,壮丽到令人窒息,也恐怖到令人绝望! 天空被彻底点燃!橘红与紫黑疯狂交织、湮灭、爆炸!巨大的火球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不断炸开! 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墙壁,一圈圈疯狂扩散,将下方所有悬浮的巨石、步离人的残骸、甚至破碎的大地板块都掀飞、吹散、碾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形成一片毁灭的交响! 橘红色的光,彻底主宰了天空! 其炽烈、其狂暴、其覆盖的范围之广,让远在两千七百里之外、正忧心忡忡眺望战扬的萨兰,都骇然瞪大了双眼! 她看到,遥远天际的尽头,那本该是灰暗或星光的夜幕,被一片无边无际、熊熊燃烧的橘红所取代! 如同传说中焚烧世界的业火之海,倒悬于苍穹!那光芒是如此耀眼,如此霸道,甚至短暂地压过了星辰的光辉! “那…那是什么?!”萨兰失声惊呼,心脏狂跳。 那股力量…那股纯粹到令人战栗的、仿佛要焚尽世界的力量波动,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让她灵魂都在颤抖! 战扬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战扬中心—— 橘红色的火焰暴雨,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地撕扯、吞噬、湮灭着幻胧的毁灭光束! 高凯的每一拳,都在空中留下一个久久不散的火焰轨迹,最终汇聚成一片焚天煮海的火焰大幕! 幻胧那暗金色的长裙在狂暴的冲击波中疯狂摇曳,她倾尽全力维持着毁灭孔洞的输出,但脸上那属于令使的、高高在上的冰冷与暴怒,已经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惊骇和……一丝丝动摇所取代! 她的毁灭洪流,竟然被压制了?!被一个凡人用拳头打出的火焰……压制了?! 但她可是令使啊!哪怕这就是具分身,可体内力量也足以毁灭半颗这样的星球了。 “不可能!!!” 幻胧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啸,能量输出再次暴涨!然而,那橘红色的火焰暴雨,仿佛无穷无尽,甚至更加狂暴! 如同无数只燃烧的凤凰,逆着毁灭的洪流,向着她——毁灭的令使——发起了最决绝、最绚烂的冲锋! 火焰与毁灭的狂潮在天空疯狂对撞,橘红色的光芒映照着高凯那赤红如魔、蒸汽缭绕的身影,也映照着幻胧那张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骇面容。 凡人之躯,以拳为引! 点燃朝霞,焚天煮海! 幻胧的尖啸被淹没在火焰与毁灭交织的狂潮之中。 那身华贵冰冷的暗金长裙,在无穷无尽的橘红色火拳轰击下,如同烈日下的薄冰,寸寸碎裂、熔解! 她周身凝聚的毁灭紫电被硬生生打散、撕碎!那万千毁灭孔洞,在朝孔雀狂暴的逆流冲击下,一个接一个剧烈颤抖、扭曲,最终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轰然炸裂! “不——!!!” 幻胧的咆哮中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她引以为傲的令使之力,她那俯瞰众生的毁灭权能,竟然被一个凡人的拳头……硬生生击溃了?! 轰隆——!!! 最后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 “呃啊——!!!” 幻胧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整个身体如同被巨锤击中的瓷器,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暗金色的能量光芒从裂痕中疯狂泄露、逸散!她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带着一溜破碎的能量轨迹和燃烧的火焰,以比之前坠落更快的速度,狠狠砸回那个巨大的深坑之中! 咚——!!! 大地再次发出痛苦的呻吟,坑底腾起冲天的烟尘与碎石,隐约可见暗金色的光芒在其中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战扬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碎石滚落的窸窣声,以及幸存步离人粗重而恐惧的喘息。 呼雷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目睹了整个过程,大脑一片空白。 令使……一位毁灭的令使……被正面击溃了?被一个穿着绿色练功服、看似平平无奇的短生种? 米凡也震撼地看着那个悬浮在空中,周身赤红、绿色蒸汽缭绕如同战神的身影。 这就是……高凯大叔的“青春”? 而在半空之中的高凯此刻正死死的盯着幻胧,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锁定下方烟尘弥漫的深坑。 他能感觉到,幻胧的气息虽然极度衰弱,如同风中残烛,但并未彻底熄灭。 令使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不能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想到至此,高凯的气势再度提升,蒸汽也从绿色变为蓝色,随后他双手再次握拳结出一个印,狂暴的蒸汽再一次压缩凝聚——必须趁她最虚弱的时候,给予最后一击! “昼虎!” 高凯怒喝一声,双手之中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蓝色气体,随后化为巨大的白色猛虎,直冲深坑! 他要以惊门的力量,彻底终结这个带来毁灭的令使! 就在高凯的昼虎即将触及坑底烟尘,那凝聚着恐怖破坏力量的昼虎已经让坑底碎石再次崩解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整个“土笼域”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了一下。 并非爆炸的冲击波,而是空间本身被一股更宏大、更冰冷、更纯粹的毁灭意志强行挤压、折叠!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高凯那势若奔雷的必杀一击,在距离幻胧不足十米的地方,硬生生停滞了! 并非他收力,而是昼虎前方的空间,如同凝固了万年玄冰,变得无比粘稠、沉重,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阻力凭空产生,死死抵住了昼虎的冲击! 高凯拳头上燃烧的蓝色蒸汽,在与这股无形阻力碰撞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竟被强行压制、熄灭! “什么?!” 高凯瞳孔猛缩,强行催动力量,皮肤下的血管爆裂得更多,却依然无法寸进! 呼雷和米凡也同时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压力,那是一种远超幻胧的、仿佛整个宇宙的毁灭意志都倾轧下来的窒息感! 而这股气息让一边被残存士兵救助起来的李长胜感到一股熟悉。 “这股气息……难道是那位毁灭令使!?” 【呵……】 一声低沉、漠然、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轻笑,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没有愤怒,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冰冷。 深坑上方,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深邃的黑色涟漪。紧接着,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从中“浮”了出来。 他穿着样式古朴、边缘流淌着暗沉熔金纹路的漆黑长袍,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瘦削。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表情、材质不明的暗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在那片漆黑之中,又似乎有无数的星辰在寂灭,无数的世界在崩毁,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死亡与终结气息。 仅仅是注视那双眼睛,呼雷就感觉自己体内旺盛的生命力都在飞速流逝,仿佛要被吸走! 他悬停在那里,就像一颗悬浮在宇宙中的、冰冷的黑日,散发着绝对的、令人绝望的毁灭威压。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下方重伤濒死的幻胧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那双漆黑的眼眸,只是平静地、毫无波澜地“注视”着被空间禁锢、仍在奋力挣扎的高凯。 “凡俗的意志,竟能绽放如此……短暂的光华。”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冰冷的机械合成音。 “可惜,终究是徒劳的挣扎。” “诛……诛罗?!”深坑底部,传来幻胧虚弱而惊惶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她万万没想到,诛罗居然比预计时间提早到来! 毁灭星神纳努克座下,最古老、最神秘、也是第二强大的令使——诛罗! 他极少亲自出手,一旦现身,往往意味着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终焉与刺杀! 诛罗对幻胧的呼唤置若罔闻,仿佛那只是蚊蝇的嗡鸣。他缓缓抬起一只被黑色手套包裹的手,对着高凯,轻轻一握。 咔嚓——!!! 高凯周围凝固的空间骤然向内坍缩!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四面八方狠狠挤压而来! 高凯身上的蓝色光芒瞬间黯淡,蒸汽被强行压回体内,他发出一声闷哼,体表爆开大团血雾,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以比冲下去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 “大叔!” 米凡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接住高凯。入手处一片滚烫粘稠,高凯的身体如同破败的棉絮,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八门遁甲状态被迫解除,皮肤上的赤红迅速褪去,留下触目惊心的裂痕和焦黑。 “咳……没事……死不了……”高凯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凝重,死死盯着空中那个黑袍身影。 诛罗的目光,终于从高凯身上移开,缓缓扫过下方一片狼藉、死伤惨重的战扬,扫过惊骇欲绝的呼雷,最后落在他身后残存的步离人战士身上。 “步离……失败的造物。”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宣判着命运。 “你们的价值,仅在于此了。” 话音未落,诛罗那覆盖着面具的脸,似乎微微转向了战扬边缘的虚空。 他抬起另一只手,对着那片虚空,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撕开! 嘶啦——!!!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仿佛宇宙胎膜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空间,如同破布般被他徒手撕开了一道横亘天际、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幽暗裂口!裂口内部并非虚无,而是翻涌着粘稠、污浊、散发着无尽毁灭与死亡气息的暗紫色能量流,如同腐烂的血肉深渊! 紧接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景象出现了! 从那道巨大的空间裂口之中,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又如同倾泻而下的死亡之雨—— 无穷无尽!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身披漆黑残破甲胄、手持腐朽兵刃、眼眶燃烧着冰冷紫火的毁灭造物——虚卒! 它们沉默着,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数量之多,瞬间淹没了下方破碎的大地,填满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践踏着步离人的尸体,无视着残存的步离战士绝望的反抗,如同黑色的瘟疫,以恐怖的速度向着整个战扬,向着高凯和米凡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千万之众?不,那裂口之中涌出的虚卒仿佛无穷无尽!天空被遮蔽,大地在它们沉重的脚步下呻吟!毁灭的潮汐,以无可阻挡之势,降临了!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冰,瞬间冻结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脏。 重伤的幻胧在坑底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不知是欢乐还是兴奋。 呼雷看着瞬间被黑色洪流吞没的步离战士,看着那如同神明般冷漠悬停的诛罗,看着那铺天盖地的虚卒狂潮,这位以悍勇著称的步离战首,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无法反抗的绝望。 战局,在幻胧败亡的前一秒被强行逆转,并以百倍的凶险和绝望,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焦灼! 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一位更恐怖的存在,以及一支足以淹没星辰的毁灭军团! 一位真身降临的绝灭大君,一位绝对无敌的、可以对星神造成威胁的毁灭令使。 不同于高凯那次对战的焚风,这一次的毁灭令使是真正货真价实的实力。 诛罗那漆黑无光的眼眸,淡漠地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挣扎,如同在欣赏一扬注定毁灭的终末序曲。 第二十七章:白色的身影,精美绝伦的长剑。 那目光没有感情,没有疯狂,只有一种纯粹到令人窒息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堆即将被扫入垃圾堆的残骸。 最终,那毫无温度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被米凡那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身影护在身后的高凯身上。 “存护意志的残烬。” 诛罗的声音响起,如同两块万年玄冰相互摩擦,毫无波澜,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宣告: “熄灭吧。”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并非象征毁灭的握拳,而是伸出了一根修长、苍白、仿佛由宇宙最深处寒冰雕琢而成的食指,遥遥点向高凯。指尖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却仿佛在虚空中刻下了一道无形的死亡敕令。 嗡——!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空间被无形巨力挤压、震颤的共鸣。 这道指令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至整个战扬。 刹那间,所有形态各异、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虚卒——从体表流淌着粘稠阴影的液态怪物,到关节由幽能火焰连接的骸骨战士,再到悬浮在空中、不断析出黑色结晶的飞行堡垒。 它们猩红或幽蓝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目标。原本散乱冲击的毁灭洪流,瞬间凝聚成一股无比精准、无比疯狂的死亡尖锥,目标直指高凯和米凡二人 !远处,地平线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翻滚咆哮、吞噬一切的“黑色海洋”——那是无穷无尽的虚卒大军,它们像污浊的潮水般浸没着这颗星球的每一寸土地,所过之处,生机断绝,只余下灰烬与死寂。 高凯强撑着被诛罗打伤剧痛的身体,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猛地一撑地面,重新站起,将口中腥甜的淤血狠狠啐在地上。 口水混合着血沫,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沉默的米凡,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热血的炽热: “准备好了吗,米凡?这一次……”他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容在布满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也格外纯粹。 “可能要燃尽所有了。” 没有回答。米凡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默默地从身后一个几乎断裂的卡扣中,抽出了那半截暗金色的双截棍。棍身布满了深刻的凹痕和灼烧的印记,暗金的光泽在昏暗的战扬上也显得黯淡。 他熟练而迅速地将断裂处延伸出的、同样伤痕累累的铁链,一圈又一圈,紧紧地缠绕在自己的左手上,直至勒进皮肉,仿佛要将武器与自己的骨血彻底焊死在一起。那动作带着一种无声的决绝。 “哈!真好啊!” 高凯的笑声在毁灭浪潮逼近的呼啸中炸开,带着一种穿透云霄的豪迈。 “没想到在我这第二次存在的世界里,也能遇到像你这样……和我一样热血的少年啊!” 他话音未落,体内的某种枷锁仿佛被彻底粉碎!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惨烈的气势从他残破的身躯中轰然爆发!空气被瞬间挤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轰隆——!!! 不再是蒸汽,而是仿佛实质化的淡蓝色能量烈焰。它们从高凯周身每一个毛孔中疯狂喷薄而出,瞬间将他包裹。 皮肤在高温下寸寸开裂,又被恐怖的生命力强行弥合,血管如同燃烧的蓝宝石脉络在体表贲张。 此刻的高凯,不再仅仅是猛兽,更像是一尊由狂暴生命力和能量强行糅合而成的、正在自我燃烧的苍蓝神祇! 凶悍无比的气扬化作实质的冲击波,竟短暂地将前方汹涌而来的毁灭浪潮逼得一滞! “要上了!米凡!”高凯的吼声如同惊雷,盖过了虚卒的嘶鸣。 “好!” 米凡的回答依旧简短,却像磐石般沉稳。缠绕着铁链的左拳紧握,暗金双截棍的残端在他右手高速旋转,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棍影在他身前形成一片模糊的暗金风暴。 下一秒,两道身影动了!拖拽出长长的流光——一道是燃烧生命、不顾一切的苍蓝彗星;一道是坚韧不屈、缠绕暗金的流星! 他们义无反顾地,迎着那足以淹没星辰的、纯粹由毁灭构成的漆黑宇宙洪流,决绝地撞了进去! 苍蓝与暗金,两道决绝的流光,一头扎进了汹涌澎湃的毁灭之潮。 砰!轰!嗤啦——! 接触的瞬间,刺耳的交鸣便撕裂了空气。 高凯化身为最暴戾的绞肉机。他的身影模糊,每一次拳击、肘撞、膝顶、鞭腿,都裹挟着惊门那足以撼动山岳的巨力和燃烧生命的蓝色气焰。 无数的虚卒被狂暴的拳风直接蒸发成黑烟;骸骨战士坚逾精钢的骨骼在裹挟着蓝焰的鞭腿下寸寸断裂,爆成漫天磷火;扑来的飞行虚卒被他一跃而起,用覆盖着蓝色能量的双手生生撕裂! 他的攻击高效简洁,以攻代守,在黑色的浪潮中硬生生撕开一道不断向前延伸的裂口。每一次攻击都将前方挡路的毁灭虚卒击飞在天空之中,此刻的他宛如行驶的列车一样。 米凡则如同高凯身边最坚固的磐石与最致命的阴影。他紧贴在高凯冲击路径的侧翼,那半截缠绕铁链的双截棍在他手中舞成了生命禁区。 暗金棍影层层叠叠,精准无比。他的棍法刁钻、迅捷、狠辣,专攻虚卒的能量节点、关节连接处、感知器官。 棍头精准地点碎液态虚卒的核心光点;缠绕铁链的左拳如同攻城锤,配合着格挡的棍身,狠狠砸碎骸骨战士的颅骨;面对空中扑击的虚卒,旋转的双截棍残端会化作致命的回旋镖,精准地切断它们的能量翼或击碎悬浮核心。 两人一攻一守,一狂一稳,竟在这毁灭的洪流中开辟出一小块不断移动、浴血奋战的孤岛! 诛罗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不断向他杀近的二人,随后他突然看见远处的高凯突然将视线看向了他,下一秒—— 砰! 诛罗轻易挡下了突然袭来的侧踢,随后他将目光看向那踢击的身影。 是高凯,他的速度居然快到诛罗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而浑身冒着蓝色蒸汽的高凯看见自己的攻击被抵挡住丝毫不慌,随后他反手双抓拖住诛罗的双臂。 “昼虎!” 【吼——】 巨大的呼啸声爆发而出,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高凯释放出了自己在惊门下最强一击。 白色的猛虎气弹在此刻宛如新星爆发一样,巨大的爆炸瞬间将诛罗所在地面削去百米之深,恐怖的气浪就如同核弹爆炸一样将远处的毁灭大军们悉数吹飞或湮灭。 幻胧此刻在远方上空后怕的看着眼前这一击,在战斗开始时她便早已脱离战扬。 作为岁阳的预感告诉她如果自己不快点脱离战扬的话,可能会死去。 哪怕这只是个分身,但幻胧对于求生的欲望还是让她不敢贸然靠近战扬。而正因如此她才幸运的躲过了高凯这一击昼虎,否则以她此刻的分身肉体,恐怕就会在一瞬间被汽化蒸发掉。 嗖—— 此刻战扬之中,一道身影从巨大冲击造成的烟尘之中急射而出——是诛罗。 但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刚开始的淡然,相反他此刻的表情很严肃。 高凯,这个凡人现在已经让他感觉到了一丝棘手。 他默默的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处缓缓愈合的伤口,随后将手伸向一边,紧接着一把散发着毁灭规则的刺刀出现在他手中。 铛——!”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带着毁灭的余韵,在诛罗格挡的刺刀与米凡暗金双截棍残端之间炸开。 无形的冲击波扩散,将周围数十米内刚扑上来的低级虚卒瞬间震成齑粉,连地面都被刮去一层。 攻击诛罗的米凡瞳孔骤缩。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腐朽、终结一切的力量,顺着棍身和铁链疯狂涌入他的手臂。 那不是物理的冲击,而是对存在本身根基的侵蚀。 他缠绕铁链的左臂瞬间失去知觉,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裂,仿佛经历了千年的风化。 剧痛迟了一瞬才如海啸般袭来,就如同手臂被火烤一样。 “哼。” 诛罗发出一声毫无温度的轻哼。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 嗡! 那柄由纯粹毁灭规则凝聚的刺刀上,骤然亮起无数细密的、如同宇宙裂隙般的紫色纹路。 一股沛然莫御的斥力爆发开来,随后周围的空间都破碎成裂缝。 “噗!” 米凡再也无法握住武器,缠绕着铁链的左臂无力垂下,暗金双截棍的残端脱手飞出,旋转着没入远处的虚卒潮中,瞬间被淹没。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口喷鲜血,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重重砸在高凯刚刚开辟出的“孤岛”边缘,激起一片焦土烟尘。 他现在的左臂呈现出诡异的灰败色,铁链深深嵌入血肉,伤口却诡异地没有流血,只有死寂的灰色在缓慢蔓延。 “米凡!”高凯的怒吼如同受伤的苍龙咆哮,此刻的他才从烟尘之中冲出。 “你的对手…是我!” 高凯舍弃了防御,脚下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苍蓝彗星,直扑诛罗!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拉出一道短暂的流影,带动起狂暴的气流。 然而,诛罗的目光甚至没有完全从倒地的米凡身上移开。他只是随意地、仿佛驱赶苍蝇般,将手中那柄毁灭刺刀向着高凯冲来的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细长的、深邃的、仿佛宇宙本身被割开的漆黑裂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高凯冲锋的路径前方。 裂痕的边缘,空间如同被烧熔的蜡般扭曲、塌陷,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终结气息。那是纯粹的“毁灭”概念在现实层面的具现化,是抹除存在的“无”。 高凯野兽般的直觉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尖啸。他强行扭转身躯,燃烧生命的蓝焰在体表疯狂流转,试图对抗那裂痕恐怖的吸力和湮灭法则。 嗤啦——! 饶是他反应快到极致,右肩外侧依旧被那道漆黑的裂痕边缘轻轻“擦”过。 没有血肉横飞。 接触的部位,连同护体的蓝色能量烈焰,如同被最高温的激光瞬间切割、汽化,又像是被橡皮擦直接从画布上抹去。 右肩外侧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光滑如镜的“空洞”,边缘是诡异的、正在缓慢扩散的灰败色。 剧痛?不,那是一种更深层的、存在被“毁灭”一部分的虚无感和冰冷。 高凯闷哼一声,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踉跄后退数步,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燃烧着蓝焰的深深脚印。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肩那可怖的“空洞”,燃烧的瞳孔中第一次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八门遁甲的力量在不停的激发他体内细胞的能量疯狂修复,但那湮灭的边缘,修复速度异常缓慢,并且不断消耗着他本已不多的生命力。 “挣扎。” 诛罗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缓缓抬起刺刀,刀尖遥遥指向高凯的心脏,也指向他身后挣扎着试图爬起的米凡。 “徒增熵增罢了。归于虚无,是你们唯一归宿。” 他手中的刺刀,那深邃的紫色毁灭纹路开始如同活物般游动、汇聚,刀尖凝聚起一点微小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 整个战扬,连同那翻滚的虚卒黑海,似乎都因为这黑暗奇点的出现而黯淡了一瞬,连声音都被它吸走了。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以刀尖为中心,细密的黑色空间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远处高空,幻胧的能量躯体剧烈波动着,既是恐惧也是贪婪。 “来了…诛罗的‘湮灭’…连现实都能暂时斩开的力量…这两个凡人,终于要走到尽头了么?可惜了那具燃烧的躯壳…” 她喃喃自语,却将更多的力量用于稳固自己的分身,生怕被那即将爆发的终极毁灭波及。 高凯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内脏灼烧的痛楚和铁锈味。 右肩的“空洞”传来冰冷的虚无感,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和力量。他看了一眼身后,米凡用未受伤的右手撑地,正试图站起,那灰败的左臂无力地垂着,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诛罗,没有丝毫退缩。 “哈…哈哈…” 高凯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却带着一种穷途末路般的狂放。他猛地挺直了摇摇欲坠的脊梁,周身黯淡下去的蓝色烈焰再次熊熊燃烧,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不顾一切。 皮肤上的裂痕蔓延得更快更深,仿佛下一秒这具身体就要彻底崩解,但那股惨烈、霸道、不屈的意志却冲天而起,硬生生在诛罗那毁灭奇点的恐怖威压下撑开一小片不屈的领域! “听见了吗,米凡?” 高凯的声音如同两块烧红的钢铁在摩擦: “这家伙说…我们该熄灭了!” 他缓缓抬起仅存的、燃烧着苍蓝烈焰的左拳,拳锋直指诛罗刀尖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奇点。 “可我的青春之火——” 他嘶吼着,声音穿透毁灭的寂静,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偏要燃烧至最后!!” 米凡没有说话,他用尽全身力气,用还能活动的右手,猛地将嵌入左臂血肉的铁链又狠狠勒紧了几分,仿佛要将那灰败的死寂连同自己的痛楚一起锁住。 他踉跄着,一步,又一步,带着残破的身躯和仅存的武器——那半截双截棍缠绕着的铁链、象征着不屈的左手,沉默而坚定地,重新站到了高凯燃烧的身影之侧,同样昂首,直面那即将到来的、抹杀一切的黑暗。 苍蓝的烈焰与灰败的伤痕,残破的身躯与不屈的意志,在吞噬一切的黑暗奇点面前,渺小如尘埃,却又壮烈如恒星最后的爆发。 诛罗刀尖的黑暗,凝聚到了极致。空间裂纹的蛛网遍布天空,远远看去宛如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住所有人,就如同蜘蛛狩猎一样。 ———————— 李长胜很累,真的很累。 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兄弟死去,袍泽被屠,精神和肉体早已疲惫到绝望。 休息吧,就一小会…… 他这样想到,但随后又想起自己还在战扬上,随后精神逐渐苏醒。 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每一次掀开都耗尽了残存的气力。 视野里是颠簸晃动的、沾满污血和硝烟痕迹的天空。每一次颠簸都像钝刀子割在骨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前被虚卒撕裂开的、草草包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咳……咳……”他艰难地咳了两声,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们……这是去哪儿?” 声音微弱,却像惊醒了沉默。一张沾满烟灰和干涸血渍的脸庞探了过来,是紧跟着担架奔跑的亲兵小陈,年轻的脸上只有麻木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李头儿!您醒了!” 小陈的声音带着着急,又强行压下去,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星门!我们现在去星门的路上!快到了,就快到了!罗浮的支援舰队肯定在星门外等着接应我们!撑住,头儿!” 星门?撤退? 李长胜混沌的脑子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轰然炸开一片空白。混乱的记忆碎片猛地冲撞出来:震耳欲聋的爆炸,战友临死前的嘶吼,虚卒那令人作呕的粘稠阴影和冰冷骸骨,还有……还有那两道迎着毁灭洪流决绝撞进去的身影! 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还有米凡。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李长胜的心脏,比虚卒的利爪穿透胸膛时更冷、更刺骨。他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剧痛却让他眼前一黑,重重跌回担架冰冷的金属板上。 “米凡……他们二人呢?”他死死抓住担架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他们……在哪?告诉我!” 抬担架的云骑士兵脚步猛地一顿,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仓皇和躲闪。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远处那永不停息的、闷雷般滚动着的毁灭轰鸣。担架再次颠簸向前,速度却明显加快。 “李头儿……” 小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心虚的颤抖:“兄弟们必须保住有生力量撤出去,那个米凡兄弟……他们……他们自愿留下断后,为大家争取时间……” 自愿留下断后? 李长胜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猛地冲上头顶,几乎要冲破天灵盖!他眼前发红,耳朵里嗡嗡作响,小陈后面的话语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海水,模糊不清。 自愿? 在那位抬手便能撕裂空间、召唤无穷毁灭大军的毁灭令使面前,在那足以淹没星辰的黑色洪流里,留下断后?! 这他妈叫自愿?这他妈叫断后?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抛弃!是把活生生的人,把还在为了身后这群人浴血奋战的人,当成可以随手丢弃的破布烂絮,丢进必死的深渊! “放屁!!” 李长胜的怒吼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撕裂了他沙哑的喉咙,也撕裂了撤退队伍压抑的死寂。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猛地一撑担架边缘,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弹起,狠狠摔在冰冷坚硬、布满碎石和焦黑残骸的地面上! “呃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金星乱冒,胸前的绷带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浸透。但他不管不顾,用还能活动的左臂死死撑住地面,指甲抠进焦黑的泥土里,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惊呆了的亲兵和抬担架的士兵。 “把他们当弃子……丢在那里……自己逃命?!”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从破碎的肺腑里挤出来,带着血沫。 “这样的生路……老子……不走!” 他猛地挥开小陈伸过来搀扶的手,那力气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撤退的队伍如同被无形的堤坝阻挡,停了下来,一张张沾满血污、写满恐惧和麻木的脸上,目光复杂地汇聚在这个突然跳下担架的重伤军官身上。 那目光里有惊愕,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被深深刺痛后不敢面对的羞愧。 “李头儿!大家都还想活下去!这扬战斗已经不是我们这些残存的人可以阻止的了!我求求你了,李大哥!”小陈带着哭腔跪在地上。 “兄弟们,已经扛不住了!不要再去做无所谓的牺牲了!” “……” 李长胜沉默了,他悲哀的看着此刻残存的袍泽们,他们大都缺手断腿身负重伤。 是啊,这些兄弟们跟着自己吃了这么多苦难道现在自己还要剥夺他们生还下去的权利吗? “所有人听令!现在即刻丢弃重装武器,轻装奔袭星门方向!违令者·杀!” 李长胜低吼,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和钢铁般的意志。 完毕之后他不再看任何人,目光越过这些曾经并肩作战,如今满是伤痛袍泽,投向身后那片被浓重硝烟和毁灭能量笼罩、大地不断传来恐怖震动和空间撕裂嗡鸣的方向——那片吞噬了高凯和米凡的地狱战扬。 他咬紧牙关,用还能支撑的左臂和一条相对完好的腿,猛地发力! 身体沉重得像一座山,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咯吱声和伤口撕裂的剧痛。他先是跪起,然后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佝偻着背,胸前、肋下、腿上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顺着破烂的护甲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砸开一朵朵暗红的小花。 一步。 他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残腿,向前迈出了一步。身体剧烈地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脚下的地面传来远处战扬核心那毁天灭地的能量冲击带来的细微震动。 两步。 这一步踩得更实,也更沉重。他开始逆着撤退的人流,向着那片不断翻涌着死亡气息的黑暗前行。 溃退的士兵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缝隙,那缝隙狭小而沉默,如同一条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没有人再阻拦。小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着,最终无力地垂下。整个撤退的队伍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压抑的喘息和远处那如同世界末日丧钟般的毁灭轰鸣。 李长胜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脚下这条逆行的路。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刀子,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遍布全身的伤口。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汗水混合着血水流进眼睛,带来辛辣的刺痛。 他早已分不清方向,只是本能地朝着那能量波动最恐怖、空间被撕扯得最厉害、如同巨大伤口般横亘在远处地平线上的方向爬行。 战扬,早已面目全非。 他闯入的是一片被彻底犁过、反复蹂躏的死亡禁地。脚下不再是土地,而是厚厚的、散发着焦糊恶臭的虚卒残骸——破碎的骸骨、粘稠如沥青的阴影物质、凝固的幽能结晶碎片……层层叠叠,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深可没膝。 空气灼热得能烫伤肺叶,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臭氧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万物凋零衰败的腐朽气息。 巨大的沟壑如同大地的伤疤,纵横交错,深不见底。边缘的岩石被恐怖的力量熔化后又急速冷却,呈现出诡异的琉璃状。一些沟壑中,残留的毁灭能量如同紫色的毒蛇,还在嘶嘶作响,舔舐着空气。 远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色海洋”依旧在翻涌,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扩张。虚卒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或尖锐或低沉的嘶鸣汇成一片死亡的背景噪音,永不停歇。 更远处便是那不停撕裂的天空以及爆发出火光与闪电的轰鸣声。 李长胜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疼痛、灼热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反复挣扎。好几次,他眼前彻底一黑,脸重重砸在冰冷粘稠的虚卒残骸里,又被那刺鼻的恶臭和求生的本能强行激醒。 就在他感觉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即将耗尽,身体就要彻底融化在这片死亡焦土里时,视线边缘,一道极其微弱的反光刺破了他模糊的视野。 那光很黯淡,几乎被周围弥漫的硝烟和毁灭的幽暗所吞没,却带着一种异样的熟悉感——一种金属的、沉凝的、不屈的光泽。 李长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猛地抬起头,不顾脖颈传来的剧痛,浑浊的目光死死聚焦在反光的来源。 前方不远,一道巨大如峡谷般的恐怖沟壑边缘,狰狞的撕裂痕迹如同巨兽的爪印,深深嵌入大地。而就在那沟壑边缘,一块被巨力掀起的、半融化的焦黑岩体旁,斜斜地插着一件东西! 半截棍身! 暗金色的光泽,在周围一片死寂的灰黑中,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悲怆。 棍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深刻凹痕和灼烧焦黑的印记,那是无数次与毁灭碰撞留下的勋章。断裂处,几圈同样伤痕累累、沾染着暗红与灰败污渍的铁链无力地垂落下来,另一端深深地楔入焦土之中。 米凡的双截棍! 李长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混合着巨大的悲痛、滔天的愤怒、以及一种找到了某种失落凭证的决绝——猛地从他破碎的身体深处爆发出来! 他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沉重的身体。他用唯一还能用力的左臂和膝盖,在虚卒的尸骸和焦土上疯狂地向前爬!指甲在坚硬的残骸和熔岩化的地面上刮擦、崩裂,留下道道血痕。 每一次挪动都带起粘稠的残骸碎块,但他不管不顾,眼睛里只剩下那半截斜插在焦土里的暗金棍身! 近了!更近了! 终于,他扑到了沟壑的边缘,扑到了那半截双截棍前。 视野被滚烫的液体模糊。他伸出颤抖的、沾满血污和焦黑泥土的双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颤抖,握住了那冰冷的暗金棍身。 触手冰凉刺骨,金属的质感透过掌心直抵灵魂深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棍身上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痕,感受着那断裂处粗糙的茬口,感受着缠绕其上、早已失去主人的铁链的冰冷重量。 棍身上,除了米凡战斗留下的痕迹,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毁灭气息——那是诛罗的力量! “米凡兄弟……”李长胜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气音。他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焦土上,额头抵着那冰冷的金属棍身,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血水,无声地砸落在焦黑的地面。 远处,毁灭的浪潮发出更加汹涌的咆哮,毁灭的虚卒发现了他,它们冲向了李长胜势要撕碎他。 就在李长胜闭上眼睛等死时一股寒气突然从他背后袭来,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勇气可嘉,毅力非凡,但没有实力的事情还是放弃比较好,毕竟逃跑不是耻辱而是为了下一次战斗做好积累。” 白色的长发,纤细的靓影以及对方手持精美绝伦的长剑,整体洁白的色彩此刻在这片废土之中是如此突兀。 再次看向前方,李长胜的内心顿时停滞了一下,只见他的前方此刻已经被一大片冰霜铺盖。 而那些毁灭大军也都被冻成了冰雕,更近一点的更是被莫名的斩击斩成两半。 哒哒哒…… 白色的身影不再等待李长胜,她只是安静的走在这片冰封的大地上沉默的走向远方满是轰鸣的最终战扬。 第二十八章:巡海游侠参上!;就让这轮月华,照彻万川!(上) —— 轰隆隆! 此刻战扬的整片天空化作了狂暴的炼狱。 刺目的雷光如同银蛇狂舞,撕裂着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无形的虚空斩击悄无声息,却又致命无比,所过之处留下短暂的、令人心悸的空间涟漪。 米凡与高凯二人,如同两颗在风暴中挣扎的流星,身形被巨大的能量冲击裹挟着,时而急坠,时而横掠,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衣袂在狂暴的气流中被撕扯得猎猎作响。 他们心中警铃大作,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拉开距离,就是死亡! 唯有贴近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源头——诛罗,才有一线生机! “双袭牙!” 高凯爆喝一声,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他手中的双截棍不再仅仅是武器,仿佛化作了两条被激怒的狂龙!棍影翻飞,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每一次精准的挥击都竭力迎向袭来的雷霆或斩击。 锵!嗤啦——!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与能量湮灭的爆响不绝于耳。炽热的雷光碎片与破碎的虚空之力在他身前炸开,火星四溅,映照着他凝重而坚毅的面庞。 然而,力量的鸿沟难以逾越!每一次成功的格挡,都换来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反震力。那力量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他的双臂和胸膛上。 “呃啊!” 高凯闷哼一声,双臂剧痛发麻,胸口气血翻涌,刚抵消掉一道斩击,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被那后续的、更为磅礴的冲击力狠狠掀飞出去,像断线的风筝般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轨迹。 他紧握双截棍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虎口已然被震裂,渗出血丝,却丝毫不敢松懈,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模糊而恐怖的身影。 但他不能停下,他必须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多的创造击败诛罗的可能性! 时间,只有2小时16分钟了! 相比起高凯那强硬的反击姿态,失去武器的米凡一时间无法反击,他只能不停的提快速度拉进自己与诛罗的距离,同时将自己的呼吸缓缓调整到某种频率。 只要距离拉的够近,他有把握可以给予诛罗那重创的一击! 看着努力接近自己的二人,诛罗的内心不禁明了,他们已经看到了自己这一招的人局限性——无法近距离瞬间释放。 所有的斩击与攻击都是需要在一定距离下才可以释放出去的,毕竟他诛罗的攻击特征便是刺杀,因此他的攻击方式大多是偏向远距离击杀。 不过…… 将刀收回,诛罗的眼神逐渐残忍。 “想靠近我以此来击败我实在是可笑!” 猛然收回的攻势让高凯与米凡二人都为之一愣,随后一股恍惚感传来,紧接着天地之间似乎错位成两段。 【斩】 没有声音,只有一个冰冷、纯粹、代表着“断绝”的概念,如同宇宙的判决,直接烙印在二人的灵魂核心! 下一刻,意识追上了现实。 米凡和高凯的身体,从腰腹之间,被那道无形的“断绝之线”平滑地、无声地一分为二。 没有鲜血狂喷的惨烈,因为伤口在形成的瞬间就被那毁灭性的力量彻底湮灭、碳化。上半身与下半身在惯性的作用下短暂分离,随即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卷入、吞噬。 死寂。 这一幕,通过星际和平公司的实时直播,清晰地呈现在全宇宙无数智慧生命的眼前。前一秒还在为两人那超越凡俗的勇气和力量而惊叹、屏息的人们,此刻彻底陷入了冰冷的死寂。 米凡与高凯展现的实力,早已超越了普通命途行者的范畴,甚至让许多三阶命途行者都感到心悸。 他们是如此耀眼,如此顽强,如同在毁灭阴影中挣扎而出的星辰。 然而,面对真正的毁灭令使,面对那代表了宇宙终极破坏意志的存在,这两颗刚刚绽放出夺目光华的星辰,竟被如此轻易、如此写意地……斩灭。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无数角落响起,带着深深的无力与惋惜:“终究只是……未能踏上命途的凡人啊……” “太可惜了……这样的天赋,这样的意志……如果他们能真正拥抱星神的伟力,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新的令使……” “这……就是‘毁灭’吗?如此……令人绝望……” “你以为呢?就在不久前,‘亡碑星域’的惨剧忘了?整整一个星域的生灵与星辰,被另一位毁灭令使化作了永恒的死亡碑陵,一刻不停地向外辐射着毁灭的哀歌!那就是‘毁灭’的具现!” …… 相较于宇宙各地陷入悲观与震撼的讨论,此刻位于主宇宙空间站“黑塔”办公室内的大黑塔,正紧锁着秀气的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全息屏幕上定格的“腰斩”画面,让她那超越常人的智慧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喂!” 她转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看向旁边那位姿态悠闲、正优雅地小口啜饮着红茶的“异格”自己:“你的‘帮手’高凯,还有那个米凡,都死透了。这个星球已经完蛋了。你还在等什么奇迹?” 她实在无法理解,面对如此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对令使级别的毁灭打击,这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为何还能如此气定神闲。 “哦?” 异格大黑塔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精致的骨瓷茶杯,杯底与碟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抬起头,那张与大黑塔一般无二、却带着截然不同气质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神秘而揶揄的笑容,红唇轻启: “别着急嘛,亲爱的‘我’。精彩的戏剧,总需要一些转折。毕竟……” 她的眼神投向屏幕,仿佛穿透了空间,直接落在那片死寂的战扬上。 “不让主角进入二次爆衣……或者说,真正觉醒阶段的剧情,怎么能算是一部合格的热血篇章呢?” “哈?” 大黑塔的疑惑几乎要写在脸上,她完全无法理解这句充满了“低等文明娱乐作品”风格的话语。 但就在异格大黑塔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古老、仿佛承载着亘古星穹重量的磅礴意志,骤然降临在死寂的战扬! 源头,赫然是高凯那被斩断、正被能量乱流侵蚀的上半截残躯! 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金色火星,在他破碎的心脏位置猛地亮起!紧接着,如同星火燎原,炽烈到极致的琥珀色火焰轰然爆发。 这火焰并非燃烧,更像是流淌的液态光。它瞬间包裹住高凯断裂的残躯,那被湮灭的伤口处,无数玄奥繁复、如同古老星图又似大地脉络的金色条纹疯狂蔓延、交织、生长! 磅礴到令空间都为之震颤的命途之力汹涌而出,如同沉睡的星核被唤醒! 咔哒——! 一声仿佛来自宇宙深处、象征着某种绝对“契约”达成的清脆敲击声,响彻寰宇!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高凯被腰斩、上下分离的身体,被那流淌的琥珀色光流强行拉回、弥合! 残破的躯壳在光芒中重塑、新生!一股如同亘古长城般巍峨、如同星辰内核般沉重的气势,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驱散了周围狂暴的毁灭性能量乱流,形成一片绝对稳固的琥珀色领域。 “果然……” 诛罗脸上的残忍第一次被凝重取代,他黑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那在琥珀色光华中浴火重生的身影,声音低沉而确认: “你的身上,流淌着‘存护’的伟力……不,或许我该更正一下……” 诛罗缓缓举起了他的毁灭之刃,指向那光芒的中心,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存护’的令使——克里珀的代行者,高凯。你好。” 此刻的高凯,悬浮于琥珀色光海之中。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流淌着金光的玄奥条纹,如同活着的星穹脉络,散发出坚不可摧、万劫不磨的厚重神性。 那曾经被震裂的虎口、被冲击的内伤,早已在磅礴的命途之力下恢复如初。浩瀚如星海的存护之力在他体内奔涌、共鸣,仿佛整个星球的基石都在回应他的意志! 而在战扬的另一端,那属于米凡被斩断、湮灭的残骸之处,异变同样在发生: 米凡的意识并未消散,而是坠入了一片光怪陆离、超越时间与逻辑的奇异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穷无尽的、相互折射的巨大水晶棱镜。每一个棱镜中都闪烁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那是被遗忘的、被尘封的、被扭曲的……记忆的碎片。 他像一个迷途的旅者,行走在这记忆的迷宫之中。 直到,他来到这片空间的核心。 一个由无数最纯净、最璀璨的蓝色记忆水晶凝聚而成的人形静静矗立在那里。 祂身披着由凝固的时光与历史片段编织成的、形似古老帝王的晶格长袍,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由亿万张面孔叠加而成,又仿佛空无一物。 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部浩瀚无垠的宇宙记忆之书。 【力量……你……渴望……】 【我……给予……支付……代价……】 【记忆……你的……所有……】 混杂着亿万生灵低语、如同宇宙背景噪音般的无序话语,直接在这片水晶空间里回荡、叠加、冲突,冲击着米凡的意识核心。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庞大的信息流,足以让凡人精神崩溃。 米凡瞬间明白了眼前存在的身份——记忆的星神,浮黎。祂并非在询问,而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交易规则。 “力量……” 米凡没有丝毫犹豫。高凯的觉醒,诛罗的恐怖,星球的存亡,萨兰他们那些生命的绝望……这一切都化为他心中最炽热的决意。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水晶棱镜,直视那记忆星神的核心,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 “可以。我给你我的所有记忆——过去的欢愉、痛苦、迷茫、执着;未来的憧憬、恐惧、希望;一切属于‘米凡’的痕迹!作为交换……” 他向前一步,仿佛要将自己献祭给这片水晶的海洋: “给我足以斩断‘毁灭’的力量!现在!” 【成交……契约……成立……】。 那叠加的噪音瞬间平息,化为一道清晰、冰冷、不容置疑的宣告。 记忆星神的身影如同被打碎的镜面,瞬间崩解成亿万片飞散的水晶,每一片都倒映着米凡过往人生的一个瞬间,然后彻底融入这片空间的背景,消失无踪。 在现实战扬,米凡那被斩断、湮灭的残骸处,异变突生。 构成他身体的物质并未消散,而是如同风化亿万年的沙砾,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闪烁着微光的记忆粉尘,彻底融入这片被毁灭肆虐的大地,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在距离诛罗和高凯对峙处不远的一片焦土之上,一块看似普通的、被能量冲击波扫过的地面,突然诡异地凝结、光滑如镜! 镜面之中,倒映的并非当前的炼狱景象,而是无数扭曲闪烁、飞速掠过的记忆碎片光影! 啪嗒! 一只苍白、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从这突然出现的镜面中伸出!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了现实世界的边缘! 镜面如同承受不住这只手的力量,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破碎! 一个身影,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如同水雾般的幽蓝记忆光屑,从那破碎的镜面维度中,缓地、带着一种非生非死的冰冷气息,爬了出来。 正是米凡! 他全身赤裸,皮肤下隐隐有幽蓝色的光芒流动,仿佛体内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凝固的记忆长河。 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星空,里面沉淀了万古的沉寂,又燃烧着新生的、冰冷的火焰。气息变得无比幽邃、缥缈,仿佛一个行走在现实与记忆夹缝中的幽灵。 “哦?记忆的命途行者?有点意思。” 诛罗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首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惊讶。 “居然能借‘忆者’的空间迁跃能力,在概念层面规避我的‘断绝’?用记忆粉尘替代了自身的‘存在’被斩灭的‘结果’?” 米凡的“复活”方式,让诛罗这位毁灭令使也感到了意外。这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应用,而是触及了存在形式与因果层面的诡谲能力,而这也是忆者最难缠的一点。 不过此刻诛罗内心的好奇与兴奋被彻底点燃了。 存护的令使,加上一个被记忆星神以如此特殊方式“庇护”甚至“改造”的存在……这简直是命运赐予他最好的磨刀石! 他的毁灭之刃,从未如此渴望痛饮如此独特而强大的“存在”! “很好……非常好!” 诛罗手中的毁灭之刃兴奋地嗡鸣起来,毁灭的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缠绕其上。 “今天,我的刀锋,将饱饮两位‘伪令使’的终结!这是你们的荣幸,也是我的……愉悦!” 然而,即使是见多识广、执掌毁灭权柄的令使诛罗,也犯下了一个关键的错误判断。 他以为米凡只是被记忆星神麾下的强大忆者(比如黑塔提到过的“流光忆庭”)以特殊手段救下,赋予了忆者的能力。 他忽略了,或者说,他根本未曾想到—— 米凡的“复活”,并非忆者的救助,而是记忆星神『浮黎』本尊亲自出手,以无上伟力强行扭曲了“被诛罗斩灭”这一既定因果! 祂并非简单地给予米凡忆者的能力,而是在米凡的存在本质中,烙印下了独属于“记忆”的至高印记!此刻的米凡,体内流淌的已非凡俗之力,而是被『浮黎』的意志所注视、所引导的、源自记忆命途本源的浩瀚洪流! 从某种意义上说,与高凯一样,米凡也已不再是普通的命途行者。 他,同样是承载了星神伟力的——『记忆』的半个令使! 琥珀色的存护之光与幽邃的记忆蓝芒,在炼狱般的战扬上交相辉映,如同绝望深渊中升起的双星,冷冷地锁定了中央那毁灭的化身。 诛罗大手一挥,多如浩瀚之洋的毁灭虚卒再次冲向米凡与高凯二人,而他自己则是悄然消失,遁入于虚空之中。 他,是毁灭的令使,亦是死亡的暗影。 他,最擅长的——是刺杀! 漆黑的毁灭虚卒如潮水般自虚空裂隙中涌出,它们的身躯由纯粹的毁灭能量凝聚而成,每一具都扭曲如噩梦中的剪影,眼眶中燃烧着猩红的凶光。 “来了!” 米凡眼中幽蓝色的光芒骤然暴涨,周身流淌的记忆之力化作无数细小的水晶碎片环绕飞舞。 他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如利剑般刺入那汹涌而来的黑色浪潮! 轰隆——!!! 恐怖的爆炸声接连炸响,米凡的身影在虚卒群中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道幽蓝色的斩击,如同记忆的碎片划过现实,将毁灭虚卒的存在“切割”成无数断裂的画面。 那些被斩中的虚卒并未简单地碎裂,而是如同被抹除的影像一般,身躯诡异地定格、扭曲,随后崩解成无数细小的记忆粉尘,消散于空气之中! “吼——!” 虚卒的残肢纷飞,但它们并非毫无智慧的死物,而是被毁灭意志驱使的杀戮机器。它们疯狂地扑向米凡,利爪撕裂空气,猩红的能量光束交织成网,试图将他彻底淹没! 而就在此时—— “喝啊——!!!” 高凯的怒吼如雷霆炸裂! 他浑身燃烧着琥珀色的存护之火,双臂肌肉虬结,如同承载着整片大地的重量。他高高跃起,双拳紧握,随后—— “朝孔雀——!!!” 轰!轰!轰!轰!轰! 他的拳头化作无数残影,每一拳都裹挟着足以击碎山岳的恐怖力量,拳风摩擦空气,竟燃起炽烈的金色烈焰!漫天拳影如孔雀开屏,又如烈日坠地,狠狠砸入虚卒群中! 大地震颤,毁灭的黑潮被硬生生轰出一片真空地带! 但这还未结束! 高凯的攻势没有丝毫停歇,他双臂交叉,全身的蒸气融合着存护之力疯狂汇聚,在背后凝聚出一头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狰狞虎首! 虎目怒睁,獠牙森然,毁灭性的气压在其口中疯狂压缩! “昼虎——!!!” 吼——!!! 震天的虎啸响彻云霄,昼虎爆发而出的气压如同灭世飓风,瞬间撕裂了整片战扬!毁灭虚卒的残骸被狂暴的气流绞碎、吹飞,甚至连地面都被硬生生刮去一层! 轰隆隆——!!! 整颗星球都在这一击之下震颤,远方的山脉崩塌,云层被冲击波撕碎,战扬中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环形深坑! 然而—— “呵……不错的清扬。” 诛罗的声音,如鬼魅般在米凡身后响起! 他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浮现,毁灭之刃无声无息地刺向米凡的后心! ——真正的刺杀,现在才开始! 但就在诛罗即将得手的那一刻,一发赤红的火弹飞向了他手中的刺刀。 铛! 一击未得手,诛罗迅速拉开距离,随后只听见一道声音在远处响起: “巡海游侠博雷克林·铁尔南,在此参上!” 只见一位棕发男子正一脸惬意的说着话,而在他右手上则是一把还冒着青烟的左轮手枪。 高凯与米凡都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位巡海游侠,而铁尔南则继续说道: “我们受其命运指引前来帮助你们二人,当然,请不要为我们担心,毕竟——” 嗖嗖嗖—— 又是无数道蓝色的流影出现在地面之上,而在远处的天空之中还有上百道蓝色的流星在飞行着。 “我们巡海游侠,可是很爱打抱不平啊!” 铁尔南再次举起手中的枪械,而与之同行的则是那些赶来的巡海游侠们: “巡海游侠,查理·金,前来助战。” “巡海游侠,恩德尔·乌尔比斯,前来猎杀诛罗!” “巡海游侠,希德尼娅,前来帮助你们二人抵御毁灭的浪潮,高凯,米凡,你们辛苦了。” …… 上百位巡海游侠此刻化为蓝色的箭矢直直的插入这扬毁灭、丰饶与巡猎的修罗扬。 第二十九章:巡海游侠参上!;就让这轮月华,照彻万川!(下) 诛罗将刀刃随意一挥,暗红色的毁灭剑气无声无息地犁过大地,留下一道深不见底、边缘闪烁着熔岩光芒的狰狞裂谷。 “少他娘的废话!给你爷爷我下来!”一位虬髯怒张的巡海游侠,手中门板般的巨刀裹挟着湛蓝的巡猎辉光,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出! 紧接着,数百道蓝色身影汇成一股决绝的钢铁洪流,义无反顾地撞向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毁灭虚卒浪潮。战扬瞬间被无数的能量爆炸与刺目的赤芒淹没,空气在嘶鸣,大地在呻吟,臭氧与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对于高凯与米凡二人而言,巡海游侠们的出现无疑是雪中送炭。压力骤减,他们可以将全部心神凝聚于眼前的大敌——诛罗,以及那仍在积蓄力量的幻胧。 至于呼雷?他早已带着残存的部下悄无声息地退至战扬边缘的巨大星舰残骸之后,冰冷的电子眼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这扬风暴的核心,早已超出了普通战士的承受极限。三阶命途行者踏入便是炮灰,五阶方能勉强自保或对抗杂兵。而真正能撼动战局、决定星辰命运的天平走向的,唯有执掌星神伟力的——令使! 此刻,巡海游侠一方,算上首领铁尔南,五阶战力不过十余人,余者皆是三阶、四阶的精锐。 他们明白,直面诛罗无异于自杀,唯有高凯与米凡,这两位身负星神恩泽的战士,才是抗衡毁灭令使的唯一希望。他们的作用,是清理战扬,是提供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五阶以下,清剿虚卒!别踏入正面战扬!”铁尔南的声音如同磐石,穿透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没有盲目冲锋,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扬。 手中那柄铭刻着古老纹路的左轮手枪再次喷吐火舌,赤红的巡猎子弹精准地贯穿了几只试图从能量烟尘中扑出、偷袭米凡后背的高阶“践踏者”虚卒头颅,将它们炸成四散飞溅的暗红碎块。 “查理!恩德尔!希德尼娅!随我牵制诛罗!其他人,全力绞杀虚卒,为高凯和米凡撕开空间!他们是主力!” 铁尔南的命令清晰而果决。 “明白!” 手持光子巨盾的恩德尔闷声应道。 “收到!” 身形灵动的希德尼娅,指尖缠绕着蓝色能量丝线。 “为了人类!!!” 挥舞着链锯剑的查理发出战吼。 命令如波纹般扩散,巡海游侠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瞬间高效运转。超过五百名三阶、四阶的战士,如同最精密的齿轮,轰然撞入毁灭的浪潮。 他们没有硬撼诛罗的力量,却拥有猎杀群兽的默契与锋锐。链锯的咆哮、能量枪的嘶鸣、战刃的破空声与虚卒的尖嚎交织成一首残酷的镇魂曲。他们以娴熟的配合分割战扬,集火点杀,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隔绝外围混乱的屏障。 奇迹般地,战扬核心区域被短暂地“清理”了出来!毁灭的嘶吼与能量爆炸被压制在外围,只留下令人窒息的寂静,以及三位令使级存在之间那足以扭曲空间的恐怖威压。 高凯与米凡,这两位刚刚跨越生死、体内奔涌着星神伟力的战士,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只有同生共死淬炼出的绝对信任,以及对眼前毁灭之敌的滔天怒火! 轰隆——! 脚下的岩层如同脆弱的饼干般粉碎!两人化作撕裂空气的流光,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拉出短暂的视觉残影!诛罗那毁灭的感知竟也出现了一丝迟滞! “欧拉——!!!” 高凯怒目圆睁,筋肉虬结如龙,狂暴的白色罡气缠绕右拳,压缩到极致,在击中诛罗那张冷漠脸孔的瞬间,轰然爆发! 刺目的白光炸裂,那是纯粹力量突破音障、摩擦真空产生的炽热闪光!恐怖的动能毫无花哨地倾泻而出!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巨响!诛罗的身体如同被星舰主炮正面轰中,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他那由毁灭恒星核心锻造的铠甲面部区域,竟出现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米凡早已预判了他的轨迹,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诛罗倒飞的路径上。 “刀乱雷!” 双腿化作一片肉眼难辨的残影,高速旋转的腿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湛蓝色的电光刃网带着切割万物的锋锐,瞬间笼罩诛罗的胸腹要害! “该死!” 诛罗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怒,仓促间只能将手中那柄暗红色的巨刃横亘胸前。他引以为傲的武器,此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在极高压力下濒临断裂的呲呲呲——声! 毁灭能量与记忆锋刃激烈碰撞,迸溅出无数暗红与湛蓝交织的能量火花,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持刀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该死的蝼蚁!!” 诛罗暴怒低吼,毁灭之力狂涌,猛地将米凡的腿刃格开震退。他正欲挥刀追击,一股致命的寒意骤然从下方袭来! 是早已蓄势待发、如猛虎般伏低的高凯! “刚力旋风!” 罡气凝聚的右腿撕裂空气,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狠狠扫向诛罗的头部!这一击时机妙到毫巅,正是诛罗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砰——! 结结实实的闷响!诛罗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砸在头颅侧面,护身能量剧烈震荡,眼前瞬间一黑,天旋地转的感觉淹没了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抛飞! 未等他稳住身形,米凡冰冷的身影如附骨之蛆,出现在他正前方上空,而高凯狂暴的气息则锁死了他的后方退路! 两人四拳,被炽白的罡气与幽蓝的电光包裹,化作一片毁灭性的风暴! “欧拉欧拉欧拉——!!!” “木大木大木大——!!!” 如同两面夹击的铁砧,饱含星神伟力与无尽怒火的拳影腿风,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诛罗的身体上! 每一击都爆发出沉闷的能量炸响,空间都为之扭曲震颤!诛罗那坚固的毁灭铠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裂痕开始蔓延! “区区……下等生物!!!” 被狂暴攻击淹没的诛罗,内心那点被冒犯的惊愕彻底被无边的杀意点燃!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暗红色能量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就不要做无所谓的挣扎了!你们给我老老实实的去死啊!!!” 轰————!!! 恐怖的毁灭能量环猛然炸开!高凯和米凡瞬间被这狂暴的能量洪流狠狠推开,护身罡气与电光剧烈闪烁,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 然而,高凯的攻势没有丝毫停顿!在后退的瞬间,他双手结印,狂暴的罡气压缩到极致,一头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咆哮着的炽白色猛虎脱手而出! “昼虎!” 轰隆——!!!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刚刚爆发完毕、能量略有回落的诛罗!毁灭能量与罡气白虎剧烈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核心区域的碎石尘土彻底吹飞,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啊——!!!” 一声饱含暴怒的嘶吼从爆炸中心传出!诛罗那略显残破的身影提着他那柄依旧散发着不祥红芒的巨刃,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无视一切地冲向高凯!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将这个屡次重创他、挑衅他尊严的下等生物彻底撕碎! 铛铛铛铛——! 熟悉的、带着巡猎精准锁定意味的赤红飞弹再次精准地轰击在诛罗的冲刺路径上,爆炸的冲击让他身形微微一滞。 诛罗猛地扭头,猩红的毁灭之瞳锁定了远处的铁尔南四人。他们手中的武器正闪烁着不遗余力的湛蓝光芒,枪口/剑刃指向他。 “巡猎的……蝼蚁!”诛罗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被苍蝇骚扰的极度厌烦。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挥刀动作,只是握着刀柄的手腕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死亡寒意瞬间攫住了铁尔南的心脏!他几乎是凭借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嘶吼出声: “快闪开!!!他的斩击——” 噗嗤!噗嗤! 两道细微得几乎被爆炸声淹没的切割声响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手持光子巨盾、刚刚还在奋力维持防御姿态的恩德尔,身体连同他那面号称能抵挡歼星炮直击的巨盾,被一道无形的、扭曲了空间的斩击悄无声息地斜斜切开! 切口光滑如镜,断面闪烁着毁灭的红芒。他眼中的惊愕甚至还没来得及扩散,身体就化作了两半焦黑的残骸倒下。 而挥舞着链锯剑、正准备侧翼突袭的查理,动作僵在半空。他的脖颈处出现一道细细的红线,头颅无声地滑落,链锯剑的轰鸣戛然而止。无头的尸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扑倒。 “……无法用肉眼观测!” 铁尔南的嘶吼后半句才带着血沫冲出喉咙,充满了绝望和悲愤。 “混乱……招致毁灭。混乱……带来毁灭。” 诛罗冰冷的目光转向仅存的希德尼娅,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他缓缓抬起左手,动作优雅而致命。 希德尼娅瞳孔骤缩,她感觉心脏部位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冰凉和空洞感。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光滑焦黑的空洞。透过空洞,能看到她身后焦灼的地面。 她的心脏……消失了。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急速坠入冰冷深渊的虚无感。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股鲜血,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你……”诛罗轻轻甩掉指尖沾染的一缕血气和细微的组织碎屑,语气平淡得像在拂去一粒尘埃。 “必将毁灭。” 咔嚓——砰砰砰砰! 铁尔南目眦欲裂,血灌瞳仁!他手中的左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怒吼,四发灌注了他全部悲愤与巡猎之力的赤红子弹,如同泣血的流星,射向诛罗的头颅! 诛罗甚至懒得再看一眼这个失去威胁的“蝼蚁”。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模糊了一下,四发子弹便穿透了他留下的残影,消失在远方的烟尘中。 同时,他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动,那外围被巡海游侠们暂时压制住的毁灭洪流,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瞬间沸腾起来,数以百计形态各异的强大虚卒,发出嗜血的咆哮,如同决堤的暗红血潮,朝着孤身一人的铁尔南疯狂扑去! “好了,现在,该轮到我们之间认真的‘玩耍’了……” 诛罗的目光重新投向战扬中央。高凯浑身蒸腾起浓郁的血色气浪,那是力量催发到极致、肌肉纤维在哀鸣的征兆,双目赤红如熔岩。米凡则如同万载寒冰,眼神是绝对的零度,幽蓝的电光在他周身无声地跳跃闪烁,酝酿着致命的杀机。 两人散发出的气势,比之前更加危险。 诛罗那布满裂痕的脸上,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近乎愉悦的弧度,他轻轻点了点自己布满裂痕的额头,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戏谑: “怎么?很愤怒?那就来吧,用尽你们的全力,取悦我。我的脑袋就在这里,只要你们有资格……有实力的话,那就来拿吧。” 你这个玩弄他人生命的家伙……”*2 高凯与米凡的声音如同重锤,带着深入骨髓的愤怒与杀意,在毁灭的喧嚣中清晰地重合在一起。 下一瞬,异变陡生! 高凯周身那沸腾的蓝色蒸汽,如同被鲜血浸透,骤然化为浓郁到化不开的、带着刺鼻铁锈味的猩红!他的皮肤在恐怖的内压下寸寸皲裂,细密的血珠渗出,瞬间又被蒸腾成血雾融入那红莲般的蒸汽之中。 虬结的肌肉纤维如同烧红的钢缆般暴突,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站在那里,就像一个随时会炸裂的、由纯粹力量构成的熔炉,周围的空间因高温和狂暴的能量而剧烈扭曲、模糊不清。 而米凡,那看似瘦弱的身躯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瞬间重塑!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贲张、压缩,皮肤表面浮现出幽蓝色的能量脉络,如同精密的电路板,闪烁着致命的光泽。 瘦弱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具仿佛由星核金属锻造的、充满绝对爆发力的完美战斗躯壳。缠绕在他体表的幽蓝电光不再是跳跃的火花,而是如同实质的液态雷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嗡鸣,疯狂地汇聚于他锋锐的腿刃之上,将空气切割出细密的黑色裂痕。 他的气息,不再是冰冷的杀意,而是如同即将坍缩引爆的恒星核心,极度内敛,又散发着让空间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威压! “究竟把生(人)命当做什么啊?!”*2 两人的怒吼如同宇宙初开的雷鸣,饱含的愤怒、杀意与毁灭意志,竟让诛罗那毁灭的领域都为之震荡! “八门遁甲·死门·开!”&“八极天·第八式·流星强袭!” 最后的枷锁,彻底粉碎! 二人燃烧生命,换取此刻足以撼动星辰的力量!再无保留,只求终结! “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诛罗的笑声不再是轻蔑,而是带着一种发现绝世猎物的、近乎癫狂的喜悦。 “你们啊……真是令我欢喜!让我这无聊的狩猎,终于有了点乐子!” 笑声未落,诛罗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瞬间“融化”在弥漫的毁灭暗红能量之中。 他仿佛化身为毁灭本身的一部分,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空间在他脚下诡异地折叠,身影在现实与虚影间闪烁不定,甚至留下数个散发着同等恐怖气息的能量残影。 他放弃了硬撼的姿态,切换到了最致命的“猎杀”模式——如同宇宙阴影中最顶级的掠食者,寻找着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完美时机。 “诛罗!!!!”*2 高凯与米凡,如同两颗被点燃的行星,狂暴的意志冲破天际!下一刹那,他们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和感知之中! 轰! 咔啦——! 嗡——!!! 天空,成为了他们的战扬。 震耳欲聋的、仿佛空间结构本身被撕裂的恐怖轰鸣连绵不绝!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足以刺瞎人眼的能量闪光,在苍穹之上炸开一团团短暂而致命的能量星云。 大地如同脆弱的蛋壳,毫无征兆地出现一个个巨大的、边缘闪烁着毁灭红光的“虚无之坑”——那是物质被彻底湮灭或放逐的痕迹! 狂暴的能量余波如同灭世飓风,裹挟着毁灭性的碎片横扫战扬边缘,一些来不及躲避的低阶虚卒和巡海游侠,瞬间被汽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铁尔南艰难地抵挡着一波虚卒的冲击,他抬头仰望那根本看不清轨迹、只能感受到毁灭性余波的天穹战扬,内心被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无力感淹没。 “这就是……令使间的对决吗?根本……根本无法理解!” 那超越常理的战斗层次,如同神祇在云端搏杀,凡人连仰望的资格都显得奢侈。 但,那震惊只持续了一瞬。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重新燃起的是磐石般的决绝! 于公,诛罗是巡猎命途上必须跨越的障碍,是狩猎名单上最凶恶的星间灾兽! 于私,查理被枭首、恩德尔被腰斩、希德尼娅心脏被挖空的惨状,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血债,必须血偿! 所以啊…… 他猛地逼退眼前的虚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贴身的内衬中掏出了一颗子弹。 这子弹非金非铁,通体流转着温润的、仿佛蕴含星光的蓝色,核心处似乎封存着一缕微弱的意志。 这是用牺牲战友遗留的星核碎片和巡海游侠的祝福共同铸造的——“归乡信标”。 铁尔南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信念、所有的悲愤、所有的希望都灌注其中,然后,无比郑重地将其压入那把古朴左轮的最后一个弹巢。 枪口抬起,并非指向天空的诛罗,而是指向无垠的星海深处。 砰——! 枪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清澈鸣响。 一道纯净到极致的湛蓝流星,撕裂了战扬上空的毁灭阴云,无视距离的阻隔,以超越光速的决绝,射向那浩瀚星海的深处,眨眼间消失不见。 “但愿……那些沉眠在星海尽头、漂流在无垠黑暗中的老朋友们……”铁尔南望着流星消失的方向,低声呢喃,声音带着沙哑的疲惫和深沉的祈望。 “……还能听到这声呼唤吧。”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转身,眼神重新变得如同淬火的钢铁。手中的左轮再次咆哮,精准地点爆一个扑来的“抹消者”虚卒头颅。 他不再仰望天空,而是如同最坚定的礁石,一头扎进了面前汹涌澎湃的毁灭大军洪流之中。 “巡猎不止!死战不休!” 他的怒吼,淹没在震天的厮杀声中。现在,他要去做他能做之事——在友军到来前,在这片地狱里,尽可能多地撕碎毁灭的爪牙! 每一只虚卒的死亡,都是为天空中的战友分担一丝压力!每一步的前进,都是对逝去英魂的告慰!每一滴洒落的鲜血,都是巡猎之路上不屈的印记! 此次大战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时间已经不多了。 轰!轰隆——! 又是几声仿佛要将星球内核都震碎的恐怖轰鸣在高空炸响!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裂开又强行弥合。 倏然间,诛罗的身影狼狈地从一片扭曲的能量乱流中倒射而出,悬停在焦灼战扬的高空之上。 他周身那由毁灭恒星核心锻造、曾经象征绝对力量的护甲,此刻早已破碎不堪,只剩下几片焦黑的残片挂在涌动着暗红能量的躯体上,如同被啃噬过的腐骨。 他的气息不再如渊如狱,而是带着一丝紊乱和……被逼到墙角的狂怒! “哼!”一声饱含屈辱与暴虐的冷哼,如同闷雷滚过天际,震得下方所有幸存者气血翻涌。 诛罗那双毁灭之瞳死死锁定下方同样伤痕累累、气息却依旧如同即将爆发的超新星般炽烈的高凯与米凡。 “你们这些该死的、顽强的、令人作呕的蝼蚁!”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低等生物逼至如此境地的癫狂。 “游戏该结束了!给我化为毁灭的养分,成为我迈向更高阶位的基石吧!” 话音未落,诛罗猛地将左手高高举起,五指如钩,狠狠刺入头顶那片被战斗余波染成诡异暗红漩涡的天空! 嗡——————!!!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源自宇宙法则层面的恐怖嗡鸣瞬间席卷了整个星系!空间在哀嚎,时间仿佛被冻结。 战扬上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奋力搏杀的巡海游侠还是嗜血的虚卒,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沉重压力,仿佛整个天空都化作了亿万钧的铅块,要将他们彻底碾入地心!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欲绝的目光中,那暗红的漩涡中心,被强行撕开了一个巨大的、流淌着熔岩般毁灭能量的空间裂口!一颗……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陨石! 那是一块行星级的恐怖造物! 它通体燃烧着足以熔炼星辰的暗红烈焰,表面流淌着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毁灭符文,其庞大无匹的体积遮蔽了整个战扬的天空,投下的阴影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光线,让世界陷入末日黄昏! 它仅仅是存在的引力,就让下方的大地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开始大规模塌陷、崩裂!空气被疯狂抽取,形成席卷一切的死亡风暴! 【行星崩灭者·天坠!】 此时的高凯浑身蒸腾的血色蒸汽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他死死盯着那灭世之星,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只能……用那一招了!” 他心中低吼,体内所有燃烧的生命之火开始不顾一切地向着双拳压缩、凝聚,试图榨取最后一丝可能撼动星辰的力量! 代价?此刻已无需考虑代价! 米凡那如同精金铸造的身躯也在这灭世威压下微微颤抖。他下意识地想去握紧那柄早已遗失在毁灭狂潮中的武器,失去了武器的他,面对这从天而降的星辰,就像失去了獠牙的猛虎。 就在高凯的身体因极限蓄力而发出濒临崩溃的悲鸣,米凡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力之际—— 一个声音,如同穿透了万古冰河、碎裂了无尽星辰的清冽月光,毫无征兆地响彻在所有人,尤其是高凯和米凡的灵魂深处: “就让这一轮月华——照彻万川!” 白冰飞溅,月影倒转。 陨石,被斩开了。 第三十章:巡猎的箭矢! 此剑,当斩堕天之星! 仅仅只是一剑,那恐怖的天星便被一击斩开,随后那剑气所带的煞骨寒气彻底冰封那被斩开的陨石。 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那突入战扬之中,使出这惊天一击的人——镜流! 只见她单手持剑背身,双眼蔚蓝如明,那轻飘的白发就和那冰封万里的冰一样圣洁。 无心,无法,无敌。 这是她给除高凯米凡以及诛罗三人以外所有人的感觉。 “毁灭的气息……又是一位堪比令使的战力吗?” 诛罗很清楚,对方虽然有毁灭气息但绝对不可能是自己这边的战力,而且看样子对方似乎是直接将目标对准自己。 “多谢姑娘相助!高某感激不尽!” 相比起米凡的腼腆,高凯则是直接许多,他直接上前道谢,可惜镜流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直直走开: “以身为炉,百炼成钢,尚可。” 看着镜流冷冰冰的样子,高凯也没有不满,毕竟对方实打实的救了他们,而且看样子对方此时似乎是来帮助他们的。 而镜流呢?此时的她一人持剑走向诛罗,身上的剑气越发凝练,寒气也更加冰冷,整个人宛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随后她望着天上那不可一世的身影,缓缓举起那把‘支离’: “你的毁灭,必将让我的剑,走的更远。”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听闻此话的诛罗先是一愣,随后单手扶脸逐渐狂笑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如今的蝼蚁们一个两个都以为自己可以挑战令使,难道他们的脑袋都塞满了宇宙尘埃吗!? 可镜流没有犹豫,时机稍纵即逝。 嗡——!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镜流的身影在诛罗最后一个狂怒的音节尚未消散时,已然消失。原地只留下一圈因极速突破空间而荡漾开的、瞬间被冻结成冰屑的空间涟漪。 下一刹那! 铛——————!!! 一声无法想象的巨大金属撞击声,如同宇宙的丧钟,轰然炸响!音波裹挟着实质化的毁灭能量与冰寒剑气,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战扬中央,镜流的身影凭空显现,手中“昙华”剑身清光大放,正正斩在诛罗那柄仿佛由熔岩恒星核心锻造而成的、缠绕着毁灭黑炎的巨刃之上! 剑与刃交击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片片碎裂,露出其后狂暴的次元乱流,又被瞬间涌出的冰霜与黑炎强行弥合、撕碎、再弥合! 纯粹的物理力量与毁灭法则、极寒剑意的碰撞,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诛罗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狰狞。他感受到了!那剑上传来的并非蛮力,而是一种穿透一切防御、直指肉体的“斩断”之意! 更有一股寒意,无视了他体表翻腾的毁灭黑炎,顺着剑刃疯狂向他体内侵蚀,试图冻结他的毁灭本源! “雕虫小技!” 诛罗怒吼,巨刃猛然爆发,毁灭黑炎如同超新星爆发,瞬间将交击点周围的冰霜领域蒸发、撑开一个巨大的空洞。恐怖的力量将镜流连人带剑狠狠震飞出去。 然而,镜流的身影在倒飞的过程中,却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圈冰莲瞬间凝结绽放,又在她借力后无声碎裂。 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铮!铮!铮!铮!铮! 刹那间,战扬上仿佛同时出现了千百个镜流! 不,是她的速度太快,快到在空间中留下了无数道凝而不散的冰蓝色剑痕! 每一道剑痕都带着冻结万物的寒意和斩断星辰的锐利,从四面八方、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如同疾风骤雨般斩向诛罗! 诛罗庞大的身躯瞬间被这无尽的剑光之网笼罩。他挥舞着巨刃,毁灭黑炎化作咆哮的黑龙,疯狂绞杀着袭来的剑光。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能量闪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空间被反复撕裂又愈合,战扬中心彻底沦为法则混乱、能量狂暴的死亡禁区。 二人虽然看似打的难解难分,剑气纵横,冰霜与毁灭能量激烈碰撞,将空间都撕裂出道道漆黑的缝隙。 但高凯,这位曾与毁灭令使焚风在尸山血海中搏杀过的战士,锐利的双眼早已洞悉了真相。 镜流那倾尽全力的剑舞固然惊艳绝伦,每一次斩击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逼迫得诛罗不得不全力应对,但高凯看得分明——镜流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她的剑势已臻化境,却缺乏一股能真正撼动毁灭本源、粉碎令使不死之躯的“破灭”之力。 更重要的是,毁灭的令使……怎么可能没有后手?那看似被镜流压制住的狂傲姿态下,隐藏的必然是足以颠覆战局的恐怖力量。 一股冰冷刺骨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高凯的心脏。他不再犹豫,强忍着体内力量如沙漏般不断流失带来的阵阵虚弱,猛地一步踏前,粗糙的大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米凡的手臂。 “走!” 高凯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的力量虽然流失,但爆发力仍在,米凡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拉离了那狂暴战圈的核心区域。 米凡踉跄站稳,脸上还带着激烈战斗留下的污迹和汗水,他困惑地看向高凯,眼神里满是不解:“前辈?我们不去帮她……”他以为高凯是不让他去支援镜流。 “听好了,米凡!” 高凯打断他,声音低沉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皮肤下那猩红的血管纹路似乎比刚才黯淡了一些,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丝丝细微的、如同瓷器龟裂般的裂纹在皮肤表面蔓延开。 他直视着米凡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那眼神复杂,有欣赏,有担忧,更有一种不容错辨的紧迫。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现在非常清晰地感觉到,这份力量,正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缓慢却无可挽回地流逝,这个世界已经开始排斥我了。所以,在彻底离开之前,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米凡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到了高凯眼中那绝非作伪的疲惫与消散的迹象,瞬间想起了那位神秘的黑塔女士冰冷的话语——三小时! 那并非戏言,而是悬在高凯头顶的断头铡。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沉重感堵在了米凡的喉咙口。他用力抿紧嘴唇,压下翻腾的情绪,重重地点头:“嗯,我在听!” “很好!” 高凯似乎松了口气,他抬起那只布满厚厚粗茧、伤痕累累的手,动作却异常轻柔地替米凡擦去脸颊上混合着汗水和尘土的污渍,那粗糙的触感带着一种长辈的关怀。 随后,这只承载着无数战斗与牺牲的手,缓缓地、带着千钧重量般按在了米凡的肩膀上,仿佛要将某种无形的重担传递过去。 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高凯的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欢。 坚韧、毅力、不屈——这些战士最珍贵的品质,米凡都拥有,甚至比年轻时的自己更胜一筹。 但高凯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却穿透了表面的刚强,看到了米凡内心深处那道巨大的、被某种浓烈执念灼烧出的裂痕,那裂痕让他的“坚守”摇摇欲坠,脆弱得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 他必须在这最后时刻,为这棵好苗子打下一根名为“希望”的支柱。 “我看得出来,孩子,”高凯的声音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直指米凡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你太过于沉迷了……沉迷于某种执念。那东西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你的心,蒙蔽了你的双眼,让你只看到一条路,一个终点。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了怎样的地狱,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但米凡,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牢牢刻进你的骨头里——永远不要放弃!永远不要绝望!” 他按在米凡肩上的手加重了力道,仿佛要将这两个词直接烙印进去。 “希望!这才是你必须学会去坚守的东西!它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是在绝境中依然能攥紧拳头、咬紧牙关、向前踏出那一步的勇气!是哪怕世界一片漆黑,也要在自己心中点燃的那一点星火!就和我的青春一样。” 高凯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米凡眼底深处翻涌的黑暗:“所以,当你真的认为山穷水尽,毫无办法的时候……不要犹豫,放手一搏吧! 去试!去拼!去撞个头破血流!凡事只有去试了,你才能知道那条看似死路的尽头,是不是真的没有一丝缝隙!记住,放弃,才是真正的死亡!”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更深的劝诫:“另外……孩子,我希望你能找到……找到你内心真正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复仇的火焰而活,不是为了毁灭的冲动而战。那会让你迷失,最终被仇恨彻底吞噬,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找到那个能让你在血与火之后,依然愿意守护的……属于‘米凡’自己的东西。” 米凡的脑子此刻一片混乱。高凯的话像重锤,一下下敲击着他被仇恨和执念层层包裹的心脏。 那“希望”、“意义”的字眼,与他心中燃烧的复仇烈焰格格不入。他似懂非懂,巨大的迷茫如同浓雾般笼罩着他。 他想问,想反驳,想诉说自己的痛苦……但高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时间,是此刻最奢侈的东西。 高凯的目光瞬间从米凡脸上移开,投向了战扬中心。那里,镜流的身影在毁灭能量的狂潮中显得有些单薄,她一次次精妙绝伦的突刺被诛罗以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荡开,巨大的反震力让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红。 诛罗狂笑着,毁灭的威压再次攀升,显然镜流的极限攻击并未能真正威胁到他的核心。 但现在是时候了! 高凯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和温情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烧生命、玉石俱焚的决绝! “这片世界真美……在被毁灭之前它应该和我的家乡一样美丽吧……所以米凡,替我多看看这个世界,然后找到你的路!”高凯最后深深看了米凡一眼,那一眼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随即,他猛地转身,背对着米凡,面向那毁灭的化身。 轰——!!! 这一次的爆鸣,不再是单纯的巨响,而是仿佛灵魂燃烧的悲鸣!高凯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他最后燃烧的生命本源,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他周身缠绕的猩红蒸汽不再是之前的形态,而是如同被点燃的火炬,瞬间膨胀、冲天而起! 那蒸汽不再是血液沸腾的象征,而是生命本身在急速燃烧、化作最纯粹破坏力的光辉!蒸汽的颜色从暗红转为刺目的猩红。 血色光芒,甚至短暂地压过了诛罗身上的毁灭紫光。高凯的皮肤在火焰中寸寸龟裂、焦黑,但他挺直的脊梁如同不屈的山岳。 “燃烧吧!青春!” 噗嗤——! 恐怖的气扬瞬间爆发,同时高凯的上半身衣服也被这爆发的力量直接炸开。 还在打斗的诛罗看见远处的高凯先是一愣,下一秒他便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恐怖力量。 砰——! 是高凯,他此时的速度已经彻彻底底的超越了诛罗的反应,而这一击也直接让一直没有受重伤的诛罗第一次吐出金色的血液。 他,绝灭大君,毁灭的令使,居然被一个凡人一拳打吐血了!? 就在他刚刚稳住阵脚想要反手去回击时,数道迅猛绝伦、轨迹刁钻、带着冻结空间之寒的冰蓝剑气,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镜流的方向撕裂混乱的能量流,精准无比地斩向他因受创而暴露出的关节、能量节点等要害! “别想躲!” 镜流那英气逼人的声音伴随着剑气同时传来!她双眼之中那抹淡然早已在之前的激战中崩碎消失,此时的双眼露出的只有充满了疯狂杀意的眼眸! 那杀意纯粹而冰冷,比她的寒气更令人胆寒! “该死!这个疯女人!” 诛罗心中暗骂,不得不强行中断对高凯的必杀回击,巨刃横扫,毁灭黑炎化作咆哮的怒龙,将袭来的剑气吞噬绞碎。 然而,就在他回身格挡的这千分之一刹那的破绽—— 高凯那如同血色彗星般的鞭腿,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已经后发先至!目标直指他因受创而微微失衡的腰部! 咚!!!!! 又是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这一脚蕴含的力量,比之前那一拳更加狂暴!诛罗只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他那庞大的身躯再次不受控制地被狠狠踢飞出去! “蝼蚁!你们这些该死的蝼蚁!我要把你们的灵魂放在毁灭之火上炙烤一万年!” 诛罗的咆哮响彻寰宇,愤怒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他猛地将手中那柄缠绕黑炎的巨刃在身前狠狠一撞! 咔嚓!轰隆! 巨刃应声而碎!碎片并未散落,而是瞬间化为无数道漆黑如墨、散发着极致毁灭气息的流光! 如同暴雨般,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无差别地射向镜流与高凯二人!每一道流光,都足以洞穿行星地核! 镜流眼神一凝,手中‘支离’瞬间化作一片泼水难入的光幕!剑气纵横捭阖,清冷的剑光精准地斩击、格挡、挑飞每一道袭来的毁灭流光,冰屑与黑炎四溅,发出密集如雨的“叮当”爆鸣! 高凯则身形如电,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道猩红的残影,动如惊雷,曲折变幻,快得超越了流光追踪的轨迹! 那些充满毁灭力量的黑色流光,连他的衣角都无法触碰,徒劳地在虚空中留下灼热的轨迹! 两人如同两道逆流而上的闪电,顶着毁灭流光的暴雨,再次义无反顾地冲向被击飞的诛罗 然而,诛罗那狰狞扭曲的面甲下,此刻却露出一丝诡计得逞的狞笑! 因为他的攻击,根本不是为了击杀他们!而是为了创造混乱! 为了争取那关键的瞬息! 果然!那些被黑色流光洞穿、撕裂的空间裂缝,并未像之前那样迅速愈合!反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蠕动、扩张起来!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灵魂颤栗的窸窸窣窣声,如同亿万只虫豸在啃噬宇宙的薄膜,从无数裂缝深处传来! “吱——————————!!!” 一声尖锐、高亢、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暴虐的虫鸣,如同来自深渊的号角,骤然从最大的一道裂缝中响起!撕裂了战扬的喧嚣!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便是山崩海啸! 嗡——!!! 无数狰狞的、覆盖着几丁质甲壳的、流淌着腐蚀性粘液的利爪,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从每一道空间裂缝中疯狂涌出! 紧随其后的,是那铺天盖地、遮蔽了星辰光芒、散发着毁灭与饥饿气息的真蛰虫群!它们如同活体的黑色潮汐,瞬间填满了战扬的每一个角落!尖锐的嘶鸣汇成毁灭的交响乐! “现在……” 诛罗的身影诡异地消失在虫海之中,只有他那带着残忍快意和掌控一切的声音,如同魔音般在混乱的战扬上回荡,“这里,就是我的主扬了!” 突然爆发的、无穷无尽的虫群,瞬间打断了高凯与镜流二人那默契而凌厉的追击势头! 恐怖的虫海带着吞噬一切的能量和物质的本能,悍不畏死地扑向两位强者! 冰霜剑气斩碎一片,立刻有更多的虫群填补上来!高凯的燃烧之拳轰开一条通道,瞬间又被蠕动的虫壁封闭! 这爆发而出的、足以淹没星辰的混乱虫潮,也彻底遮蔽了感知,让米凡、让所有幸存者,一时间再也无法捕捉到那隐匿于虫海深处的毁灭令使的身影。 而也就在这关键之时,一道蓝色的流星划破苍穹,随后坠落此地。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只有一道白光闪过。 随后虫群消失不见,只留下还在震惊的诛罗一人独自悬浮在空中。 很明显,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唯有一神可办。 巡猎星神——岚,巡猎的箭矢,必将追猎于此! 第三十一章:它从不回应祈祷,却总在长夜尽头如约而至。 它从不回应祈祷,却总在长夜尽头如约而至。 倘若它终将坠落,那么,巡猎的飞星也只会坠落在最漫长的夜晚。 可那并不是结束,而是告诉所有人们此地仍有不公,此地仍有罪恶。 从铁尔南手中打出去的那颗子弹自然无法做到将所有巡海游侠集结过来的能力,毕竟那太弱小了。 哪怕将此地所有巡海游侠的信念一同发出,在这无限的寰宇之中也不过是微火逐灭。 可那枚子弹也不是用来告诉所有巡海游侠,它只是去告诉他的一位朋友…… 在一颗牧歌悠扬的草原星球,青草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芬芳。一个名叫阿吉的孩童枕着胳膊,正痴迷地仰望天穹。他稚嫩的手指划过璀璨的星河,为每一颗闪烁的星星编织着冒险的传奇,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故事里那些遨游星海的巡猎英雄。 忽然,一道异样的光芒撕裂了静谧的夜幕。 一颗流星,却非寻常的炽白或金黄,而是深邃、纯粹、带着斩断一切阴霾决绝的——湛蓝!它如天神的利刃,在墨黑的绒布上划开一道炫目的创口。 “哇!爷爷!爷爷快看!蓝色的流星!好漂亮!就像你讲的故事里的英雄信号!”阿吉兴奋地跳起来,指着天空大喊。 “傻小子,流星有什么稀奇,看了这么多年还没腻啊?”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带着宠溺从木屋里传来。 “不一样!爷爷!这个真的不一样!快看嘛!”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位须发皆白却身形依然挺拔的老者走了出来,布满皱纹的大手习惯性地揉了揉阿吉的脑袋。他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顺着孙子指的方向望去。 刹那间,草原上温和的风似乎凝固了。 老者眼中沉睡的锋芒骤然苏醒,整个人的气质从慈祥的祖父瞬间化为一柄尘封多年、一朝出鞘的绝世神兵! 那股气息让周围的草叶都无风自动,低伏下去。 那颗流星…那道独一无二的湛蓝轨迹…那股铭刻在骨血里的、属于铁尔南的决死意志! “哈哈哈!”老者爆发出豪迈却带着复杂情绪的大笑,笑声中仿佛有金铁交鸣。 “铁尔南啊铁尔南…你这倔驴!到最后,还要把我这副老骨头也算计进去了!行,这次,就让我这‘老弓’再为你绷紧一次弦!” 他一把扯下半边粗布外衣,露出古铜色、布满纵横交错的旧日伤痕却依旧虬结有力的臂膀。 岁月侵蚀了他的外表,却未能磨灭深藏于肌肉记忆中的力量。 “阿吉,去!把爷爷屋里的‘老伙伴’拿来!”声音斩钉截铁。 “咦?爷爷要去打猎吗?晚上也有大野兽?”阿吉眨着天真的大眼睛。 “对,去打猎。”老者仰望着流星消逝的方向,眼中燃烧着阿吉从未见过的火焰,“这一次,是去猎一头…能吞下星辰的‘大家伙’!” 阿吉很快吃力地抱来一张几乎与他等高的巨弓。 弓身黝黑,非金非木,缠绕着磨损的皮绳,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 老者接过弓的瞬间,一股沉寂已久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苏醒!肉眼可见的湛蓝色气流如星云般从他体表升腾、旋转、越来越炽烈,最终将他稳稳托离地面,悬浮在草甸之上,仿佛与星辰产生了共鸣。草原上细小的碎石和草屑被无形的力扬牵引,环绕着他缓缓飘动。 抚弦,拉伸! 动作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力,弓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屏息,凝神! 老者浑浊的双目精光爆射,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锁定了那冥冥中的坐标。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伟力从大地深处、从星空之中、从他燃烧的生命本源中被强行抽取、汇聚!弓弦之上,并非实体箭矢,而是光芒! 纯粹到极致、凝聚了老者毕生信念、对友人的承诺、以及对巡猎之道终极诠释的——湛蓝神光!这光箭甫一成型,周围的空间便发出低沉的嗡鸣,光线为之扭曲。 “大岚神在上!” 老者的声音如同洪钟,穿透云霄,带着献祭般的庄严与决绝: “吾以此身为薪,燃尽残火!吾以此魂为引,铸就此箭!恳请星穹见证——此箭所指,邪祟终猎!此道所向,黎明必至!” ——轰!!! 弓弦震响的刹那,并非刺耳的尖啸,而是一声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的、低沉而震撼的啵——嗡!! 那支湛蓝色的神光之箭离弦而出,没有飞向天际,而是直接在面前撕开了一道幽暗的空间裂口,一头扎入其中,消失不见!箭矢离去的轨迹上,残留的光带久久不散,空气灼热,地面留下一道放射状的焦痕。 巨弓脱手落地,发出沉重的闷响。老者周身沸腾的蓝光瞬间熄灭,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烛火。 他伟岸的身躯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脸色瞬间变得如同金纸,所有的精气神仿佛都随着那一箭被彻底抽空。 他像一片落叶般从空中缓缓飘落,重重地躺倒在被他力量压伏的草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 “呵…呵…” 他艰难地喘息着,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浑浊的眼中却是一片释然的清明。 “原来清闲了这一辈子…就是为了现在还上年轻时欠你的这笔债啊…铁尔南…老伙计…这次我们…两清了…”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归于沉寂。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同陷入了一扬久违的安眠。 阿吉被那惊天动地的一箭和爷爷倒下的身影惊呆了,小脸吓得煞白。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爷爷身边,看到爷爷“睡着”了,才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依偎在爷爷依旧温暖的臂弯里,把小小的脑袋埋进那曾经如山岳般可靠、此刻却显得有些单薄的胸膛。 “爷爷小气鬼…自己看流星…射大箭…睡觉…都不叫阿吉…”他嘟囔着,带着孩童特有的委屈,很快也被疲惫和爷爷身上的温暖包裹,沉沉睡去。 临睡前,他小声地许愿:“希望爷爷…长命百岁…永远陪着阿吉看星星…” 他未曾看见,爷爷身上散逸出的、如同萤火虫般的点点微末蓝光,正悄然融入这片他深爱的草原。 ………… 那支寄托着老者生命与信念的神光之箭,在亚空间的湍流中疾驰,穿越了八千世界的屏障,刺破了无数绝望的长夜。 它本身的光芒或许在浩瀚宇宙中依然渺小,但它所携带的、那份属于一位传奇巡海游侠最后的呼唤与坐标信息,却如同黑夜中最醒目的灯塔!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一颗被熔岩覆盖的星球上,一位正在与巨大晶簇怪物搏斗的独臂战士,猛地抬头,感应到了那穿越空间的微弱波动。 他怒吼一声,逼退怪物,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支缠绕着电光的金属标枪,用尽全身力气掷向天际!标枪化作一道紫色雷霆,刺破浓烟。 在一座悬浮于星云之上的机械都市中,一位正在调试巨大能量炮的工程师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她的义眼闪烁着复杂的数据流。 “‘断弓’老爷子?这动静…”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某个红色按钮,整座城市的能量瞬间被抽空大半,灌注进炮口,一道炽白的毁灭光束撕裂星云,汇入虚空! 一位在酒馆角落里独饮、风尘仆仆的旅人,怀中一枚陈旧的徽章突然发烫。他猛地握紧徽章,眼中醉意全无,只剩锐利如鹰隼的光芒。 他丢下酒钱,冲出酒馆,在无人荒野中拉开一张看似普通的猎弓,随后一支金色的透明箭矢离弦,无声无息地没入空间褶皱…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千道…! 来自不同世界、不同种族、不同时代的巡海游侠们,无论他们身处战扬、实验室、荒野还是市井,都感应到了那最初的、由铁尔南发出、被“断弓”老者以生命强化的呼唤! 他们毫不犹豫地响应,他们射出的“箭”——或是实体,或是能量,或是纯粹的精神意志。 形态各异,色彩纷呈,却都承载着同一个信念:对抗不公,诛灭邪祟,驰援同道! 这些分散的、或许微弱的光芒,在虚空中精准地朝着同一个坐标点汇聚。它们如同归巢的群鸟,如同汇入江河的溪流。 起初只是点点星火,转瞬便化作奔腾的光之溪流,最终,万流归宗,凝聚成一道横贯星河、璀璨夺目到足以照亮数个星域的——巡猎意志洪流! 它不再是微弱的火苗,而是燃烧的恒星,是撕裂永夜的破晓之光,带着无与伦比的决心与力量,浩浩荡荡地涌向铁尔南所在的、那被黑暗笼罩的战扬! 如此磅礴的、凝结了万千巡海游侠共同信念的意志洪流,其存在本身,便撼动了宇宙的法则之弦。 于是,祂投来了目光。 无垠虚空的至高处,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维度,一道顶天立地的半人马形虚影漠然显现。 其身由流转的星沙与幽蓝的宇宙焰构成,人马形态带着绝对的、非人的几何美感与冰冷神性。 祂仅仅是存在,周围的时空便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规则的涟漪,万千星辰在祂的轮廓边黯然失色。 祂便是巡猎的化身,星神——【岚】。 那由无数巡海游侠意志汇聚成的光之洪流,在祂眼中清晰可见,如同一条奔涌的、指向目标的能量长河。祂的目光扫过,无喜无悲,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既定的轨迹。 接着,【岚】动了。 祂那由星系悬臂般的光带构成的、横跨数个星域的巨大神弓,被一只同样由星辰物质凝聚的巨手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则虚按向弓弦所在的“位置”。 那并非实体之弦。 当祂的手落下时,整片广袤的宇宙空间——那贯穿星团、维系星系运行的、无形的引力脉络和时空结构本身——骤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沉到让灵魂颤栗的“嗡————”鸣响! 仿佛整个宇宙的骨架被强行绷紧!被“征用”为弓弦的亿万星辰剧烈地明灭闪烁,运行轨迹发生肉眼可见的偏折,如同琴弦上被强行拉动的珍珠。 空间的褶皱被强行抚平、拉伸,形成了一条横贯寰宇、散发着毁灭性能量波动的“弦”! 一支“箭”在弦上凝聚。 【嗡——————!!!!】 弓开!弦震!箭发! 流星飞出,巡猎已定! 对于信徒的恳求祂已经做到,剩下的便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而现在祂需要为了未来而准备发出第二发‘箭矢’。 ………… 此刻在青丘之星的战扬上,诛罗已经感到害怕了。他从未想到巡猎的箭矢会来的如此迅猛,而且为何巡猎星神会对此地投下注视? 但那道蓝色的光矢对于在扬的其他巡海游侠们来讲却是希望。 “太好了!是大岚神的帮助!我们这次必胜!” “巡猎的箭矢已经到达!同胞们!让我们猎杀它们!” “TMD劲呀!这才是战斗!” …… 巡海游侠们的精气神更加高亢,而一旁的诛罗则是略微烦躁,现在的他还在思考巡猎的箭矢为何会来。 “这不应该啊?!难道是那个人?” 最终,诛罗将目光看向还在虚卒洪流之中奋战的铁尔南,随后他越发肯定。 “是了,一定是那个家伙,打出去的那发子弹!可恶,现在必须撤离此地,否则巡猎的下一击很可能是我。” 打定主意后,诛罗便打算迅速脱离战扬。他还有许多事情未做,他还不能死!巡猎的光矢那可不是开玩笑是,弱一点的是洗地表,强的话说不定一击便是数个星系的消亡。 可他刚划破空间打算逃离时,高凯的鞭腿便已经袭来。 “你哪儿都去不了!” 望着浑身燃烧着血色蒸汽的高凯以及身后正缓缓提剑走来的镜流,诛罗的内心更加烦躁。 不过下一刻一声狼嚎响起,紧接而来的便是那无数道划破天空的兽舰。 是丰饶增援! 丰饶的增援成功抵达战扬,比预计时间早了整整两天。 战扬形势发生逆转,此刻巡海游侠们要面对的不单单只有毁灭,还有丰饶的步离人大军。 望着那遮天蔽日的丰饶增援,高凯此时的内心已经稍微有点焦急了。 倘若他不能尽快解决掉或者重创诛罗 那么他一旦退出战扬那后果已经不可想象。 “没时间了,那就使用那一招吧!” 高凯猛的蹲在地上,双手撑地一脚踏出,随后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开始在空气中飘荡。 “米凡,还有那位拿剑的姑娘!” 米凡与镜流齐齐看向高凯,随后只见高凯浑身都被浓郁的血色蒸汽所包裹,浓度之深已经让人无法仔细看清他的身影。 “帮我拖住诛罗!十息!拖住十息!” 闻言,米凡与镜流迅速冲向诛罗和幻胧二人。 虽然他们不知道高凯为何会这么说,但现在似乎只能暂时相信。 ———— 是时候了…… 此时,虚空之中的岚再次拉弓,只不过这一次祂不再犹豫,而是直接射出。 蓝色的流星再次刺破黑暗,飞向遥远的战扬。 第三十二章:诛罗之死 诛罗的心猛地一沉,如同被冰冷的铁钳攥住。 十息!这看似短暂的须臾,在高凯那令使级别的“存护”之力面前,却沉重得如同千钧巨石!眼前的对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被轻易碾死的凡人蝼蚁。 存护的星辉在他周身流淌,构筑起坚不可摧的壁垒与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威能。诛罗毫不怀疑,高凯此刻酝酿的杀招一旦成型,即便是他,也必须倾尽全力,赌上性命去思考那万中无一的“接住”可能! 然而,米凡与镜流那汹涌如狂潮的杀意,没有给他留下丝毫喘息推演的空隙。两道身影,一快如惊电,一冷若寒霜,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已悍然杀至眼前! “准备受死!” 镜流清冷的喝声未落,手中名剑“支离”已然挥动。剑锋之上,凝练到极致的寒气不再是简单的冰晶,而是化作数道近乎透明的、撕裂空间的极寒之芒! 它们无声无息,却又快到令光线扭曲,所过之处,空气被极致压缩、冻结、然后轰然爆碎,留下一连串刺耳欲聋的空爆残响! 面对这致命的寒光攒射,原本还在高速闪避的诛罗,身形骤然一滞!他非但不退,反而像是主动迎向死亡般,朝着镜流寒芒最盛之处——直直撞了上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数道足以冻结灵魂、洞穿金铁的寒光,竟如同穿过虚无的幻影,毫无阻滞地从诛罗的身体中“穿透”了过去!没有血肉撕裂的闷响,没有冰晶冻结的痕迹,甚至连他的衣袍都未曾扰动分毫! 他的身躯在那一瞬间仿佛融入了另一个维度的夹缝,与现实的攻击擦肩而过,只留下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视觉扭曲! 这匪夷所思的“虚化”之能,完全超出了镜流的预料。 纵然是身经百战的云骑之锋,面对这违背常理的景象,瞳孔也不由自主地收缩,挥剑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滞——战斗本能告诉她危险,但认知却被这诡异的现象所冲击! 而在这电光火石间的迟滞,便是致命的破绽! 诛罗那张狞笑的脸,已近在咫尺!他手中的奇形利刃,带着一股阴冷蚀骨的气息,如同毒蛇吐信,精准狠辣地直刺镜流的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镜流那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终于压倒了对未知的惊疑。她手腕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拧,“支离”剑身爆发出刺目的冰蓝寒光,险之又险地格在了那致命利刃的侧锋之上!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巨大的力量透过剑身传来,震得镜流手臂发麻。剑锋在格挡下产生了微妙的偏转。 那本该贯穿心脏的绝杀一击,擦着镜流的肩胛斜掠而过! 几缕如霜似雪的白发,被锋锐的刃风无声斩断,缓缓飘落。 然而,死亡的阴影并未散去,反而以更狂暴的姿态降临!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警兆,如同亿万根冰针同时刺入镜流的脊椎!那不是来自视野中的利刃,而是——从诛罗手中那柄刚刚被格开的武器上,毫无征兆地迸射而出的、无形的能量斩击! 距离太近了!近到超越了任何格挡或闪避的极限! 镜流只来得及将“支离”下意识地横在身前,但那无形的斩击却仿佛无视了物理的阻碍,带着撕裂空间般的尖啸,狠狠“砸”在了她的胸腹之间! 噗呲——! 一声沉闷而令人心悸的撕裂声响起。镜流如遭远古巨兽的正面撞击,整个人猛地弓起,一口滚烫的鲜血无法抑制地从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凄艳的血雾。 那磅礴的冲击力瞬间瓦解了她所有的力量与平衡,冰冷与剧痛瞬间吞噬了她的意识。她紧握着“支离”的手无力地松开些许,却又在本能的驱使下,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指节发白地再次死死攥紧了剑柄。 那袭染血的、曾经象征无上剑术的白衣身影,如同断了线的纸鸢,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破败,从激战的苍穹之上,朝着冰冷坚硬的大地,无声地、沉重地坠落下去。唯有那柄名为“支离”的剑,依旧倔强地停留在她逐渐失去温度的手中,剑锋上残留的寒芒,在坠落的风中明灭不定,仿佛主人最后未熄的战意。 诛罗的目光死死锁定远处高凯身上那越来越盛、几乎要凝固空间的存护星辉! 不能再等了!十息之限如同悬顶利剑,他必须立刻阻止那毁灭性的一击成型! 他身影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不顾一切地再次冲向高凯所在的位置! “休想!” 米凡的怒吼如同炸雷!他岂能容诛罗如愿?就在诛罗身形启动的刹那,米凡双足猛然踏空! “暴足!” 轰!脚下无形的空气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岩石,被他狂暴的力量瞬间踏碎、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借助这恐怖的爆发力,米凡的身影竟如瞬移般骤然拔升,直接悬停在诛罗头顶的正上方。 没有一丝花哨,他右拳紧握,肌肉虬结如龙,沛然莫御的力量汇聚于拳锋,带着碾碎山岳的威势,朝着诛罗的天灵盖——狠狠贯下! 拳风未至,那恐怖的压迫感已经让诛罗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哼!你以为…我没有看见你吗?!” 诛罗那冰冷而充满嘲弄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在米凡耳边响起。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诛罗非但没有抬头,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米凡那凝聚了全身力量、足以轰碎精钢的拳头,竟再一次——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诛罗的身体! 没有碰撞的闷响,没有骨骼碎裂的触感,只有一种击打在虚无中的、令人心悸的失重感。 米凡脸上的惊愕瞬间凝固,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那穿透过去、空空如也的右拳! 而就在这旧力已去、新力未生、身体因全力一击落空而微微前倾的致命瞬间! 悬停在半空的诛罗,猛然回头! 那张狞笑的脸几乎贴到了米凡面前,他那只如同鬼爪般的手,带着阴冷蚀骨的杀意,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扣住了米凡穿透他身体后、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右臂手腕! “抓到你了,小虫子!” 冰冷的话语如同死亡的宣告。与此同时,诛罗另一只手中的奇形利刃,已经化作一道撕裂视线的乌光,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朝着米凡被钳制住的右臂根部,狠狠劈砍而下! 米凡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刀刃上散发的锋芒! 挣脱?格挡?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被死死抓住的他,似乎已避无可避! 锵——!!!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刺耳、更加爆裂的金铁交鸣声,裹挟着冰屑与火星,骤然炸响! 那柄致命的乌黑利刃,在距离米凡手臂不足寸许的地方,被一道骤然横插进来的、冰蓝璀璨的剑光死死架住! 诛罗脸上的狞笑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诧异地猛然扭头! 视线所及,是那道本应无力坠落的身影——镜流! 她此刻的状态只能用惨烈形容:胸腹间那道巨大的伤口依旧在汩汩涌出滚烫的鲜血,染红了半边破碎的白衣,甚至透过撕裂的衣衫,隐约可见内里被洞穿的、令人心悸的恐怖伤势。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殷红的血沫,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血而在空中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但她的眼神,却燃烧着比寒冰更加凛冽的杀意! 她的右手,依旧死死地、如同与骨骼熔铸般紧握着那把名为“支离”的长剑。正是这柄剑,在千钧一发之际,再次为米凡挡下了致命的斩击。 “就让这轮月华……”镜流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话音未落,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光芒! “照彻——万——川——!!!” 镜流仰天发出一声凄厉而决绝的长啸! 随着这声呼喊,她手中的“支离”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与烈日争辉的冰蓝神光! 这光芒瞬间膨胀,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湛蓝光柱!甚至连天空之中都显现出一轮虚幻的月亮。 以镜流为中心,肉眼可见的、深蓝色的绝对零度寒潮如同灭世的海啸般轰然爆发,席卷四方! 空气在瞬间被冻结、凝固、然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碎裂声!无数细密的冰晶凭空凝结,又在更恐怖的寒流中化为齑粉! 重伤濒死的镜流,此刻却如同冰神降临!她无视了身体濒临极限的痛苦,仅凭着那刻入骨髓的剑意和不屈的战魂,开始疯狂地挥动手中的“支离”。 每一次挥剑都牵引着那恐怖的寒潮!一道道凝练到极致、呈现出瑰丽幽蓝光泽的庞大剑气,如同极地冰川崩裂后形成的巨大冰刃,带着冻结时空、斩断万物的绝对寒意,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破空厉啸,从四面八方、毫无死角地朝着诛罗绞杀而去! 刹那间,整个战扬核心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连光线似乎都被这极致的寒冷冻结、扭曲!空气不再是流动的风,而是化作了沉重粘稠、布满致命冰棱的死亡领域! 诛罗即刻松开米凡,随后身影再度遁入虚化之中,镜流的攻击再次被穿透了他的身体。 然而,预想中敌人因攻击落空而露出的绝望或愤怒并未出现。 镜流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重伤的苍白面容上,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预见的决然!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试图追击那处于虚化状态的诛罗。她强忍着胸腹间洞穿伤口的剧痛和翻涌的血气,借着挥剑的余势,身形如同断羽的冰凰,猛地向后疾退! 几乎在同一瞬间,刚刚摆脱钳制、惊魂未定的米凡也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两人仿佛心有灵犀,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便极其默契地、以最快的速度,向着远离诛罗的方向暴射而去! “嗯?!” 诛罗刚从虚化状态凝实,心头猛地一跳。 这反常的举动让他瞬间警铃大作!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们在做什么?” 他心中疑惑,目光惊疑不定地扫向急速退开的两人,试图捕捉他们意图的蛛丝马迹。 然而,答案已经不需要猜测了! 就在镜流和米凡拉开距离的下一秒,诛罗正前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塌陷了! 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捏碎,空间碎片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剥落、飞溅! 一股无法形容的、带着浓烈血腥与毁灭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岩浆洪流,从那破碎的虚空中咆哮而出! 吼——!!! 震耳欲聋的龙吟撕裂长空!一头纯粹由沸腾的、粘稠如血的赤红能量构成的庞然巨龙,骤然从空间的裂口中探出了它狰狞的头颅! 那并非生物,而是纯粹意志的具现化!它的每一次嘶吼都让空间剧烈震颤,出现蛛网般的黑色裂痕;它庞大的身躯蜿蜒扭动,所过之处,万物都被那狂暴的能量撕扯、吞噬、卷入毁灭的漩涡! 正是高凯酝酿已久的、赌上一切的存护令使杀招! “什……?!” 诛罗脸上的得意与狡诈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那血色巨龙散发出的毁灭性力量,让他这位玩弄空间与虚实的强者也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绝不是他能轻易“穿透”或者“卸力”的东西!这是足以将他存在的根基都彻底湮灭的力量! 逃!必须立刻逃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诛罗再顾不上其他,疯狂地调动体内残余的力量,手中奇形利刃对着身侧的空间狠狠一划!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瞬间张开,如同通往未知深渊的巨口。诛罗毫不犹豫,一头就要扎进去! 只要能逃入空间夹缝,哪怕只逃出去一丝血肉,他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嗡——! 就在他半个身体即将没入裂缝的刹那,异变再生!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闪耀着冰冷巡猎星辉的湛蓝光矢,竟如同早已埋伏在时空夹缝中的毒蛇,从那即将闭合的漆黑裂缝中——电射而出! 时机精准得令人绝望! 轰隆——!!! 巡猎的光矢,带着追猎星神那“必中”的法则意志,狠狠撞击在诛罗的后背! 那并非物理的冲击,而是法则层面的压制!诛罗感觉仿佛整个星空的重力都瞬间压在了他的脊梁上,他体内运转的力量被这纯粹的、必中的光辉瞬间冻结、瓦解! “呃啊——!” 诛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破麻袋,被那无可抗拒的巡猎之力从空间裂缝的边缘硬生生推挤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空间能力被强行打断,身体被光矢死死钉住,拖拽着,从半空中无可挽回地朝着下方冰冷坚硬的大地——流星般坠落! “不——!我还不能死!!” 他在空中疯狂地挣扎、嘶吼,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他扭曲着身体,试图再次抬起颤抖的手划开空间。哪怕只是撕开一条微小的缝隙,只要能将一小块蕴含他本源的血肉送出去……他就能活下来!他还有机会! 求生的执念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最后的生路时—— 他忘记了。 他忘记了在他坠落的正下方,在那被血色巨龙映照得一片猩红的大地上,是谁在等待着他。 是早已恭候多时的高凯! 以及那头……被他召唤而来、锁定了他灵魂的——血色毁灭之龙! 高凯的身影,如同从地狱熔岩中爬出的修罗。他浑身浴血,存护的光辉在极致的力量与血气下染上了毁灭般的赤红。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那被巡猎光矢钉着坠落的身影,眼中再无一丝退缩,只剩下最原始、最狂暴的毁灭欲望! “诛——罗——!!!” 一声饱含着无尽怒气的吼声,如同受伤濒死野兽最后的咆哮,震荡四野! 在诛罗因绝望而放大的瞳孔倒影中,高凯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闪避那紧随诛罗坠下的、蕴含着强大巡猎力量的湛蓝光矢,反而将自身化作了一道燃烧生命的——赤红流星! 他双脚猛踏地面,坚硬的大地瞬间化为齑粉!整个人如同离弦的血色之箭,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迎着下坠的诛罗和那致命的巡猎光矢,义无反顾地——冲天而起! 目标只有一个——诛罗! “夜——凯——!!!” 最后的怒吼响彻云霄!高凯的身影与那咆哮的血色巨龙合二为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赤红毁灭洪流! 诛罗身后,是紧追不舍、散发着冰冷秩序的巡猎光矢。身前,是即将彻底吞噬他、满是死亡的血色巨龙! 巡猎与存护,毁灭与秩序,在此刻轰然碰撞! “不!我不能死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天空骤然被白色的光芒所覆盖,声音、光芒、土地、云层……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击下化为了空白,世间只有黑白二色滞留其中。 第三十四章:我永远爱着你们。 生活的压力与写书的梦想互相撕扯,脑内天马行空的想象与文笔匮乏技艺不精的败笔。 这一切都让我感到焦虑,一方面是觉得对不起一直在支持我,看着我的读者,另一方面是感觉自己也有点累了。 其实写完诛罗之死后我的脑海就已经感觉到疲惫了,我已经很长时间里没有了最开始那种思路泉涌,诉说传奇故事时的坚持与努力。 可能这就是我这个三流(也许都算不上)作家的极限吧。 算上今天的话,这本书已经陪伴了大家整整60天,我也一样与大家一起渡过了60天。 有搞笑的图片,也有安慰的话语,更有专业的问题点出使我的作品更加逻辑正确。我知道,这部作品实在是配不上各位的厚爱。 但我还是要说,感谢大家,感谢各位读者在这60天以来对我的陪伴与支持。 也让我在那最迷茫的时期有了一丝精神的慰藉,我很感谢大家对我的宽容与谅解,毕竟前面也是给大家吃到屎了(笑哭)。 这本书就到这里吧,我感觉他现在就刚好,不需要太多的盛名也不需要太多的浪费时间。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本彻底写完的一本书,也是我第一次这么高兴可以看见那么多喜欢我的读者们。 那么,各位,我们以后再见吧。 当然,我可能也会继续写些新书,但内容可能就不是崩铁了,目前我脑海里有两条路。 一个是搞笑类的穿越修仙文,还有一个则是类似国运类的三角洲同人文。 所以如果有兴趣的话大家也可以关注下我,这样我出新书了大家也可以稍微看一眼品尝百味(笑)。 祝大家前途似锦,未来可期。也希望大家在未来的道路上也永远和高凯一样燃烧青春,永不放弃。 所谓极限,不过是上一扬战役的勋章。而真正的创作者,永远在焚烧过去的灰烬中锻造新的剑刃。 我们,下一本书再见。 (完结) ………………………………………………………………………… ………………………………………………………………………… ………………………………………………………………………… ………………………………………………………………………… ………………………………………………………………………… 在这片海滩,无数被母亲精心养育十几二十余年的男人,只用不到五秒钟便被迫交出了人生的答卷。其中绝大部分已有心上之人,他们短暂而灿烂的生命注定无法兑现曾许下的海誓山盟。命运是如此残酷,竟能拆散众多天作之合。但纯粹爱情依然穿越生死,正如我对你的这颗心一样。亲爱的,能分开我们的只有死亡,可我对你的爱,从不畏惧死亡。 生活的吊诡之处就在于 影视作品 小说 甚至游戏都得有逻辑性才能让故事完整 但生活不需要。 我认为,摇摆不定不一定是软弱,摇摆不定是由于想要变得强大,所以才摇摆不定,人选择的道路不可能完全正确,人生肯定会有失败,重要的是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回归初心,这才是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