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是大多数人们在看见一个底层弱者成为强者时的第一个想法。
    有人说是数年,有人说一辈子,但其实只有一瞬间。
    当你在绝望之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那一刻你会明白些什么,随后你的往返不再,只剩下驱动你前进的执念。
    是的,外人看到的“数年”或“一辈子”的漫长坚持,其内核的驱动力——那种真正支撑他穿越至暗时刻、永不回头的力量——往往就诞生于那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瞬间。
    那一刻的绝望、顿悟和随之而来的决绝,点燃了灵魂深处的“执念”之火。
    这火一旦燃起,便不再需要“往返”的余地,它本身就是方向,就是存在的方式,就是“坚持到底”的最终形态。
    这种执着,不是温和的韧性,而是绝境中淬炼出的灵魂钢骨,是向命运发出的、永不妥协的无声咆哮。
    它强大到可以支撑一个人穿越地狱,但也沉重到可能成为枷锁。
    ……
    模拟之外,死寂般的沉重笼罩着每一个观影者。
    那并非单纯的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东西——是目睹了人性深渊后,灵魂本能泛起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怜悯与心疼。
    这情绪像冰冷的潮水,无声地漫过每个人的心脏,留下刺骨的寒意。
    一个年仅九岁的孩童,稚嫩的肩膀如何能承载如此决绝的毁灭?
    至亲的抛弃,像一把钝刀生生剜去了他存在的根基;亲情羁绊的彻底崩毁,如同将他推入永夜的悬崖;而被迫亲口啖食至亲血肉……这已非“残忍”二字可以形容。
    这是将人性最核心的禁忌与温暖,放在地狱的业火中反复炙烤、碾碎,再强行灌入一个尚未理解世界为何物的孩子口中。其手段之酷烈,用心之歹毒,足以让最冷硬的心肠也为之震颤。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并非事件本身,而是承受这一切后,那个名为米凡的孩子所展现的异变。
    他没有疯癫狂啸,没有崩溃哭泣。他只是在那一日之后,彻底地沉默了。
    笑容,那孩童与生俱来的光芒,从他脸上永远地消失了。
    那双曾经或许闪烁着好奇、依赖、甚至是委屈泪光的眼睛,此刻如同两口枯竭的深井,再无半分生机与希望的光泽。
    沉淀在眼底的,是冻结了亿万年寒冰的死寂,是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杀意,以及一道比钢铁更坚硬、比黑洞更幽深的执念。
    对于模拟内那个被命运撕碎、被仇恨重塑的米凡,这道执念是支撑他破碎躯壳的唯一支柱,是他在无边黑暗中活下去的、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是复仇的火焰,是证明自己存在的唯一方式。
    但对于模拟外观测的众人而言,他们看到的不是挣扎求生的灵魂,而是一头从人性废墟中诞生的、纯粹的野兽幼崽。
    那眼神里不再有“人”的温度,只有捕猎者的冰冷与锁定猎物的专注。孩童的纯真被彻底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原始野性。
    当那个神秘的身影带走米凡时,众人心中没有“获救”的庆幸,只有更深的寒意。他们知道,这绝非救赎,而是将一头幼兽投入更残酷的熔炉。
    地狱训练——这个词语在众人的认知中瞬间具象化,化作了远超他们想象的恐怖图景。
    训练的地点被揭示出来时,几处观影空间内都沉默了下来,死一般的沉寂。
    那根本不是人能存活下来的地方。
    不,甚至可以说,即便是行走“命途”、掌握非凡之力的命途行者,踏足其中也九死一生!
    那是八颗星球所围绕的星域,也被称作八极天。
    那是八颗被宇宙遗忘、被法则诅咒的炼狱之地。
    每一颗星球,都代表着一种极致的、足以瞬间摧毁凡俗生命的极端环境:
    第一颗:永冻冰狱。 绝对零度边缘,大气凝结成固态的冰晶刀锋,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亿万根冰针,血液在血管中凝固成霜。
    第二颗:熔岩焦土。大地是流淌的、沸腾的岩浆之海,空气灼热扭曲,充斥着致命的硫磺毒气,岩石在高温下发出刺目的红光,随时可能爆裂。
    第三颗:重力深渊。星球核心密度奇高,重力扬是标准值的数十乃至百倍。骨骼在呻吟,内脏被挤压,移动一寸都如同背负山岳前行。
    第四颗:虚空裂隙。位于空间结构极度不稳定的区域,充斥着狂暴的空间乱流和维度碎片,物质随时可能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分解。
    第五颗:剧毒瘴疠。 大气本身就是致命的混合毒素,腐蚀皮肤,侵蚀神经,连雨水都是强酸。生命在这里以最扭曲、最恶毒的形式存在。
    第六颗:精神风暴扬。星球磁扬异常,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着狂暴的精神冲击波,足以摧毁意志,诱发最深层的恐惧与疯狂。
    第七颗:绝对死寂荒漠。 没有任何能量,没有任何资源,只有无尽的、吞噬一切声音与希望的沙海。绝对的孤独与匮乏本身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第八颗:充满未知生物的星球。星球内部随便一个生物都是足以毁灭一个国家的霸天巨兽,在这里弱小就是食物。
    八颗星球,八重地狱。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每一步都是踏向彻底的非人化。
    将这样一个身心俱碎、刚刚被剥去人性外衣、只剩下复仇执念的九岁孩童,孤身投入其中……这哪里是什么训练?这分明是最彻底的抹杀与重塑仪式!
    是要用宇宙间最狂暴、最无情的力量,将他残存的人性碎片彻底碾成宇宙尘埃,将那枚名为“复仇”的原始野兽核心,淬炼、锻打、打磨成宇宙间最纯粹、最恐怖的杀戮兵器。
    “这……杨叔……他真的可以活下来了吗?”
    三月七抱着帕姆在柔软的云朵上缩了缩脖子,她哪怕再怎么迟钝也能感觉到这次观影内容的沉重。
    “虽然很不想打击三月你的想法,但是如果真的有星球是那种生态环境的话……”
    瓦尔特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睛,好似给最终结果下达了判决。
    “普通人存活下来的概率,只有万分之三不到。”
    模拟外,众人看着光幕上,米凡那小小的、单薄的、伤痕累累的身影,被无情地抛入通往第一颗炼狱星球“永冻冰狱”的扭曲光晕中。
    心中那沉重的怜悯与心疼,瞬间被一种更庞大、更原始的、近乎绝望的寒意所覆盖、吞噬。
    他们仿佛看到一颗本应柔弱的幼苗,被强行塞进锻压星辰的模具,投入焚化星系的熔炉。最终会锻造出什么?无人敢于揣测,那未来的轮廓,必然浸满了无法想象的血腥与黑暗。
    很快,荧幕上的文字冷酷地宣告:【12年过去了】。
    12年过去。
    对于观影者而言,这仅仅是荧幕上冰冷跳转的一行字,一次短暂的眨眼。
    但对于那个被投入八重地狱的米凡而言,这是4380个日夜,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与死亡共舞,与极限搏杀,与疯狂抗争的漫长酷刑。
    是12年不间断的烈火焚身,寒冰蚀骨,重力压榨,空间撕裂,毒瘴腐蚀,精神摧残,死寂折磨,巨兽搏杀……
    是12年在地狱的每一个角落,用血与骨、用破碎又重组的神经、用无数次濒临崩溃又被执念强行拽回的意志,刻下的生存烙印。
    他最终花了12年,一个星球一个星球地闯了过去,并成功活了下来。
    每一次抵达下一颗星球,都意味着更深的绝望和更强的挑战,而支撑他的,唯有那道从九岁那年的绝望深渊中诞生的、比黑洞更幽深的执念。
    窒息感与刺骨的寒意,如同实质的冰水,再次淹没了每一位观影者。
    这不仅仅是视觉的冲击,更是灵魂层面的共振与颤栗。
    他们的“窒息感”与“刺骨寒意”,都源于他们作为“人”的本能,但现在他们目睹了一个同类被命运与极致的恶意联手摧毁,又以一种彻底抛弃“人性”的、绝对的执念为薪柴和骨架,硬生生从连神明都唾弃的地狱深渊中,一步一个血印地爬了回来。
    光幕上的景象再次清晰,仿佛穿透了亘古的尘埃。
    这一次,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遗忘的星球平原。
    褐色的、龟裂的土地如同干涸的巨兽皮肤,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昏黄的沙尘幕布相接。嶙峋的怪石散落其间,像上古战扬遗留的骸骨。
    风,是这里唯一永恒的低语,卷起细密的黄沙,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其间夹杂着远方不知名野兽断续而苍凉的嚎叫,更添荒芜死寂。
    轰隆——!
    一声绝非雷霆的巨响骤然撕裂了这恒久的寂静。
    那声音并非来自天际,而是源于大地深处,带着一种蛮横、撕裂空间的恐怖威能,仿佛整个星球的骨架都在呻吟。
    远处巍峨矗立、仿佛亘古不变的巨岩山岳,在那无法抗拒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
    只见山体内部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伴随着岩石粉碎、结构崩坏的刺耳尖啸,在令人心脏骤停的呻吟与爆裂声中,从核心处轰然塌陷、瓦解!
    遮天蔽日的烟尘如同浑浊的怒涛翻滚升腾,吞噬了崩塌的中心。而在那道刚刚撕裂大地、深不见底的狰狞裂缝边缘,一个身影如同钉子般楔入焦黑的岩石之中。
    他,浑身浴血。
    褴褛的衣衫早已分辨不出原色,被粘稠的血污与呛人的尘土紧紧糊在身体上,勾勒出下方无数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鲜血如同小溪般顺着他肌肉虬结却伤痕累累的手臂滑落,沿着破烂的衣角滴答而下,砸在脚下被高温熔炼过的焦黑岩石上,晕开一小片刺目而粘稠的暗红。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破碎的筋骨,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带来足以让人昏厥的撕裂剧痛。
    然而,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那是一种超越了肉体痛苦的姿态,像一柄历经无数次锻打、淬火后仍未折断的古剑,又像一块被亿万年的风霜打磨后嵌入山体的顽石。
    疲惫如冰冷的铅水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却沉淀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坚硬。这份疲惫,是千锤百炼后的勋章,也是重压之下沉默的尊严。
    他的脚下,死死踩着一颗硕大无朋、曾令众生颤栗的龙首。
    那不可一世、曾喷吐烈焰俯瞰万物的头颅,此刻卑微地深陷在龟裂的岩石里,如同被神祇遗弃的祭品。
    巨大的龙目圆睁,黄金般的竖瞳因极致到灵魂深处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般的两点,倒映着烟尘中那个模糊却如死神般的身影,以及上方正在崩塌、倾覆的破碎苍穹。
    那眼神里,往昔焚山煮海的威严与暴戾荡然无存,只剩下生命面对绝对虚无时最原始的、无法抑制的颤栗,以及一种凝固的、难以置信的茫然——仿佛无法理解,自己永恒的生命与力量,为何会终结于此?
    龙口微张,断裂的獠牙间,只余下一丝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带着浓烈硫磺与焦糊气息的喘息。粘稠的涎水混合着滚烫的龙血,从嘴角缓缓淌出,在布满细密裂痕、失去光泽的暗色龙皮上蜿蜒,画出生命最后凄凉的轨迹。
    而在男子身后不远处,那庞大如山峦、曾遮蔽天日的漆黑龙躯,正以一种触目惊心、却又带着奇异神圣感的方式,宣告着这头远古巨兽生命的终结。
    曾经坚不可摧、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龙鳞,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支撑。它们如同被无形的巨锤从内部粉碎的琉璃艺术品,寸寸崩裂,从庞大的躯干上剥落、飞溅,又在脱离躯体的瞬间,化为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
    这些光点如同亿万只夏夜流萤骤然爆发,带着一种凄艳而圣洁的余晖,在弥漫的死亡烟尘和山崩地裂的隆隆余音中,静静地飘散、湮灭。仿佛巨龙最后的精魄、骄傲与力量,都被这无形的法则剥离,温柔又残酷地归还给了这片被它搅得天翻地覆、伤痕累累的天地。
    碎裂龙鳞之下裸露出的,并非鲜红的血肉,而是同样在缓慢崩解、化为同源金色光尘的奇异肌理和骨骼。
    那庞大的龙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着,从实质的恐怖巨兽,变作一地闪烁的、正迅速黯淡、最终将融入尘土的金色尘埃。
    这湮灭之光,璀璨而悲凉,是力量消散的挽歌,也是战扬归于死寂的前奏。
    男子低下头。
    淡漠的目光扫过脚下那双凝固着极致恐惧的龙瞳,又投向那正在无声消散、归于虚无的庞大残骸。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狂喜,没有屠龙者的荣耀与激动,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死寂平静,以及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那疲惫感沉重得仿佛连呼吸都是一种负担。天地间,只剩下山石滚落撞击的沉闷余响,在为这扬湮灭之光做着最后的、单调的伴奏。
    静默。
    只有风卷起金色光尘的声音,细微得如同叹息。
    良久,男子才动了。
    他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缓慢地走到一旁散落着碎石的地方。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同样沾满血污的简易行囊。
    他伸出那只同样布满伤痕、甚至微微颤抖的右手,从行囊里扯出一卷相对干净的纱布。动作机械而熟练,仿佛重复过千百次。
    他低着头,开始专注地、一圈一圈地给自己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缠绕绷带。手指的关节处肿胀发紫,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裂口,是过度承载力量的反噬痕迹。
    每一次缠绕,都牵扯着神经末梢的剧痛,但他只是微微蹙眉,呼吸粗重了几分。
    “这招还是只能用一次吗——米凡。”
    熟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冰冷的钢针,刺破了战扬残余的死寂。
    那声音的主人——十二年前将他从死亡边缘带走的灰袍神秘人,此刻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米凡身后几尺之外。
    兜帽的阴影依旧深重,遮住了面容,只有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米凡的背脊。
    米凡缠绕绷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更用力地拉紧了纱布的一端,指节因用力而更加苍白。
    沉默,是他唯一的回答。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绷带纤维摩擦的沙沙声。
    “我交给你的剑式,其核心要义阐述得清清楚楚……” 神秘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伸出那修长、骨节分明的食指与中指。没有蓄力,没有征兆,只是随意地在旁边焦黑的岩地上,轻轻一划。
    嗤——轰隆!
    仿佛热刀切过牛油,又像是空间本身被撕裂!一道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裂口瞬间贯穿大地,延伸向远方,深谷两侧的岩石断面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大地在无声中呻吟,裂口吞噬了周围的碎石与烟尘,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
    神秘人缓缓放下手臂,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转向米凡的背影,语气如同极地的寒冰,一层层覆盖上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深藏的失望:
    “剑式只有在引导力量时,专注于食指与中指,才能完美驾驭,达到无坚不摧的巅峰威力。这是效率,是规则,可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偏偏每一次,都固执地、愚蠢地,用最柔弱、最难以控制的无名指和小指去承载它!告诉我,米凡,为什么?”
    绷带的末端被米凡咬在齿间,用力撕开。他吐掉布条,终于停下了动作,但依旧没有回头。目光低垂,看着自己包扎好的、依旧隐隐作痛的手指,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随意,却又像在掩饰着什么更深的东西:
    “没有为什么……或许,”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呓语,“只是因为我想。”
    “不!” 神秘人的断喝如同惊雷,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你并非‘想’!你是在害怕!你害怕这力量完全释放后的不可控,害怕彻底斩断过往的决绝,害怕承担那随之而来的、无法逆转的责任与后果!你的心底深处,还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软弱的希望!这些可笑的念想,像枷锁一样束缚着你,迫使你不敢动用这真正属于你的、足以裁决一切的力量!米凡,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米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
    他彻底沉默了。
    那挺直的背脊,在神秘人锐利的目光下,似乎也微微佝偻了一瞬,泄露出深藏的迷茫与挣扎。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良久,一声极轻、仿佛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从神秘人的方向传来。
    “罢了。” 那声音里的冰冷似乎褪去了一些,只剩下一种看透后的疏离与漠然。
    “这十二年,我能教你的,都已倾囊相授。剑已予你,路在脚下。倘若……”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预言:
    “倘若再因你这无谓的软弱,因这‘一指之差’的犹豫或失控,而断送了性命……”
    神秘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融入风中的沙砾。
    “……可别指望,我会来替你收尸。”
    话音未落,那灰色的身影已彻底消散在弥漫的烟尘与黯淡的金色光点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撕裂大地的巨大裂口,如同一个无声的嘲笑和警告,横亘在焦土之上。
    米凡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
    包扎好的右手垂在身侧,纱布很快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小块。
    师傅最后的话语,像冰冷的毒刺,扎进他早已疲惫不堪的心。
    收尸……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死亡,他早已不陌生。只是……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漫天的黄沙似乎也平息了些许,那遮蔽天穹的厚重烟尘,随着巨龙的彻底湮灭和山崩的止息,正缓缓沉降、消散。
    一点,两点……
    然后,是漫天璀璨的光点,骤然刺破了昏黄的幕布。
    是星空。
    这片荒芜星球上,被遗忘的、却亘古不变的星空。
    亿万星辰如同碎裂的钻石,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刚刚经历了毁灭与死亡的焦土之上。
    星河浩瀚,流淌着冰冷而纯粹的光辉,深邃得仿佛能吸走灵魂。
    它们静静俯视着大地上的疮痍,沉默、永恒,不带一丝人间烟火与血腥。
    那光芒是如此遥远,如此纯净,映照着他满身的血污、脚下的尘埃、以及那正在融入大地的巨龙最后的余烬。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米凡。
    十二年的血与火,生与死,挣扎与杀戮……在这浩瀚无垠的星穹之下,渺小得如同尘埃。
    师傅的质问、心中的恐惧、那所谓的“希望”……一切仿佛都在这星光中失去了重量。
    米凡脑海里思考着,思考着这十二年来的一切。
    他不知为何这十二年里他的脑海里一直梦着死去的那些家人们,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休息时他总是会想起以前那些温暖的时光。
    以及大家总是询问他以后想要做什么样的人,而他总是笑着回答以后要当一个花匠,这样就可以每天看到漂亮的花了。
    但最后这一切总是被那丑陋的狼脸给打破。
    他仰着头,布满血丝和疲惫的双眼,倒映着漫天星河。
    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无比苍凉的叹息,轻轻飘散在寂静的风中:
    “真美啊……星空……”
    星光落在他染血的脸庞上,照亮了那份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疲惫深处,那对步离人的绝对仇恨。
    抑或是,对于复仇的执念?
    无人知晓。
    只有这片亘古的星空,无声地见证着这个伤痕累累的男人,和他脚下正在消散的传说。
    米凡决定了,他要去狩猎步离人。
    ……
    现实之中,飞霄将军最近感觉很奇怪。
    她现在居然会睡懒觉了,并且今早还差点因为睡懒觉而错过一扬会议。
    身体也找椒丘看过了,但并没有什么不对劲。而精神上也开始不停的疲惫与犯困,并且每次睡着时做的梦越加清晰。
    那道金色的光芒与模糊的身影一次比一次清晰,但可惜每一次就差最后一点飞霄就可以看清那道身影是谁。
    为了彻底搞清楚这个奇怪的梦,飞霄将军决定干一件大事。
    哐当!
    看着摆放在桌子上的一大坛烈酒飞霄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决定主动入睡找到这个梦境的原因,至于入睡方法……
    开酒,倒满一杯,喝下去。
    砰——
    飞霄一头趴在桌子上,随后开始传出平稳的呼吸声。
    而在她入睡之后,一道粉色的细线缓缓从空间之中凭空出现,随后轻轻的融入她的脑袋。
    她,也进入了高凡的模拟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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