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好吵的触手

    言罢,它开始坦然地解开身上的衣服。
    概因是和身体的磨合度不够高,它用人类手指解纽扣的动作十分生疏,半天也没能解开一个,最后索性用上了触手。
    七根触手并用,顷刻间便解开了西装与衬衫。
    温新雨不忍多看地别开了眼。
    看来它在学习人类的征程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衣物窸窣的声音响起。
    温新雨感觉自己的掌心开始发汗。
    她欲盖弥彰地将一缕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去,视线“不经意”地环了半圈,“恰巧”途径正在更衣的范长清。
    身材……还不错啊。
    而且触手从身体里生长出来的样子,好像并不可怕。
    相反,还……挺符合她癖好的。
    如果另一个主角不是她本人,如果这只是本漫画或者小说,也许她还挺乐于阅读下去的。
    可偏偏——
    也不知道会不会疼。
    如果触手和别的什么一起来,应该会吧?
    事后她会不会得病啊。
    这家伙不会就是通过这种行为来感染人的吧。
    她越想越害怕,发黄的脸渐渐白了下来,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真实可信。
    怪物温润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些、放哪里?”
    它的触手卷着那堆换下来的衣物。
    温新雨一言难尽地看着它。
    不得不说,范长清的身量实在绝佳,肩宽腿长,身形挺拔,很能吸引人目光。
    可惜,现在来看,那群触手更能吸引人的注意。
    温新雨不受理智控制地将那堆衣服替换成自己,心中越发忐忑,声音发飘:“丢……丢了吧,之后我们买过新的衣服好了。”
    它才见过垃圾桶所在,清楚位置,把头一点让触手送了过去。
    多么方便,甚至不用亲自动身。
    一切阻碍好像都已消失,接下来岂不就是……
    温新雨在心里咒骂了几声,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处理接下来的局面。
    “你该睡了。”怪物对她道。
    她身子一颤,抬眸看向对方,迟疑之色再难遮掩。
    真是该死。
    温新雨不安地攥紧了自己的长发,犹豫着磨蹭着上了床。
    如果被感染了会怎样?
    还会有自己的意识吗?
    如果还能有自己的意识,其实变成触手怪也不错,毕竟感觉生活真的很方便的样子。
    温新雨痛苦地闭上眼,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乱想的大脑。
    待她慢吞吞进入被窝后,一道黑色的阴影覆了下来。
    怪物的身形挡住了天花板的吊顶光源,正垂着黑沉沉的眼眸看着她。
    看到它抬起苍白的手的一刻,温新雨再强大的内心也终于崩溃。
    眼圈不可抑制地泛起一圈薄红,内心疯狂而混乱地想:
    不行,不能这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让我用手吧,或者、或者嘴也可以——
    “好好休息。”怪物帮她拉好了被褥,语调轻缓动听。
    一根触手在此刻关上了灯源。
    衣物摩擦声微微响起。
    床上却没有等来想象中的重量。
    ——怪物在黑暗中,在她的床边、地板上……和衣而眠。
    温新雨原本惊出一背的冷汗,此刻却在黑夜里睁开眼睛,脑海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啊?
    -
    夜黑如墨,窗帘严丝合缝地隔挡住月光,室内只余漆黑一片。
    床下的怪物躺下后纹丝不动,老实安静。
    温新雨凝神听了许久,始终没捕捉到什么异样。约莫是因为今日过于心累,明明有把随时可能掉落的闸刀悬于头顶,她却还是睡了过去。
    只是她却不知,那名无声躺在冰凉地板上的怪物,内心有着怎样的波涛汹涌。
    它是为了她来到这个世界的。
    自从三年前,她的信息素穿越千山万水传到深海里的它的身边,它的所有它的一切都变作“找到她”。
    为此,它背井离乡从最幽深的海底游了上来;为此,它跋山涉水大费周章来到这个光怪陆离的地方。
    它不需要任何生物告诉它关于“她”的住所的信息。
    因为她身上过于诱人的信息素会指引它。
    那信息素是那样令它痴醉,牵动着它全身的每一处细胞。以至于见到她之后,它身体里的每一根触手都在它的脑海疯狂叫嚣,吵得它不得安生。
    这也无奈,她的信息素过于诱惑,如同一朵雨中芍药。
    况且这一路来,它只吃了少量的、聊胜于无的食物,此刻已饥饿到极致。
    最吸引它的存在就躺在它咫尺之距的地方,实在让它难耐。
    脑海里,无数根触手已为此展开了良久的拉锯。
    它们划分为两派,少数一派认为它现在就应该把这个人类占有,以免到手的鸭子飞了。
    更多数则不予苟同。
    它们用有别于人类语言的、更为古老而神秘的语言大声反对:
    「她的味道这么好闻,我们这么久才遇到一个如此香甜的对象!应该好好保护她」
    「一定要这样吗?为什么我不想将她送入我们的身体,我们不是一体的吗?」
    「她的信息素真疯狂,我要多闻一会儿。」
    「你们到底在吵什么?我已经很久——人类时间的一个小时,没有和她贴近了,我现在只想尝尝她肌肤的味道。」
    随着最后几个字音落下,触手们好似被触碰到了某根敏感神经,吵闹声蓦地短暂一滞。
    下一刻,它们的想法骤然一致,带着强烈的欲望传给主体——
    「贴贴她。」
    「贴贴她。」
    「把你的触手,」
    「贴在她身上。」
    「贴贴她。」
    透明的软触不受控制般从它的睡衣里伸出,如潮水一般向着在床上的女人漫去。
    爬过地板,爬上床单。
    就在最为急切的那根触手即将贴上她肌肤的一刻,一直沉默地主体终于在脑海里出了声。
    它的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闭嘴,停下。」
    触手们一抖,怯弱地停下动作。
    女人的气息离它的触手只有毫厘,怪物感受着那股香甜,压抑地吞了口唾液。
    不可以。
    它将触手们强行召唤回来。
    被它吞噬的人类大脑告诉它,人类都很讨厌睡觉时被打扰。
    它不要被她讨厌。
    虽然她只是“猎物”——
    但,就是不要、不想、不可以被她讨厌。
    触手们却不通道理,它们只是怪物最直白的欲望反应,自然抗议:
    「为什么不可以?你明明很渴望她。」
    「你才是最渴望她的!否则我们根本不会对她有兴趣,为什么不让我贴贴她?」
    「好饿。」有触手用新学到的词汇哭诉,「你这个恶毒的资本家,只会让我们帮你做事,却连这么一点甜头都不给!」
    一声又一声的,没完没了。
    它不堪其扰,冷冰冰道:「再多说一句,我就将你们永久割除。」
    一旦被永久割除,触手就会化作一滩裹着胶体的水,可以视作一种“死亡”。
    遭受到威胁的触手们终于不再喧闹,它们不想死。
    主体太强大的坏处就在于此,它的触手太多了,一点都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还委屈自己不享用这么美妙的人类。
    真是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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