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天赋与道路

    雷古勒斯听到,但没立刻回答,他看着小天狼星,心里升起一点欣慰。
    能主动问出来,说明小天狼星开始思考力量了,那一顿打就不白挨。
    不管那一下后劲有多大,这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但怎么做到的...
    训练室里只剩下雷古勒斯和大天狼星,空气里还浮动着魔力激荡后残留的微尘,像一层薄雾悬在火炬光晕边缘。地板上几道焦痕蜿蜒如蛇,木人靶瘫软在墙角,半边身子被粉碎咒削去,断口处泛着银灰色符文余烬;天花板裂开一道细缝,防护符文正缓缓愈合,蓝光如呼吸般明灭。雷古勒斯没立刻离开,他弯腰拾起自己被切割咒划开的左袖碎片,指尖抚过布料边缘——切口平滑得近乎冷酷,没有灼烧痕迹,说明奥赖恩在出咒瞬间已将魔力压缩至毫厘不差的锋锐度。这不是炫耀,是控制,是把杀意驯服成一把只听命于意志的匕首。
    他转身时,大天狼星仍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连指尖都在细微震颤。那不是恐惧,是认知被碾碎后尚未重组的真空。雷古勒斯没说话,只是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左手手背,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血线,是他强行冲开石化效果时魔力反冲撕裂的毛细血管。血珠浮在水面,迅速晕开成淡红云絮,又被水流卷走。他盯着那抹红消散,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他平时在学校,也那样?’”
    大天狼星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不。”雷古勒斯关掉水龙头,抽出一块干净毛巾慢条斯理擦手,“霍格沃茨禁用不可饶恕咒、厉火、空间锚点、障碍咒叠加三重以上、所有未登记高阶变形术。麦格教授的鹰眼能穿透七层幻身咒,费尔奇的嗅觉能分辨出不同年级学生偷吃的巧克力蛙品牌。而斯内普……”他顿了顿,毛巾叠成方块,放在托盘边缘,“他会在你施咒前半秒,报出你手腕转动角度偏差零点三度,魔杖挥速慢了百分之四点二,以及你心底其实更想对马尔福用‘钻心剜骨’而不是‘咧嘴呼啦啦’。”
    大天狼星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雷古勒斯终于抬眼看他,目光沉静如古井:“所以我在学校,只用教科书里的咒语。缴械、铁甲、昏睡、清水如泉。一遍遍重复,直到它们变成呼吸——就像父亲今天做的那样。”他指了指自己左肩,“石化咒残留麻木感,我用了三十七秒才彻底驱散。这数字不是随便算的。每次训练后,我都记下所有延迟、误差、魔力冗余量。上个月十七次对抗练习,平均反应延迟从零点八秒降到零点五三秒。今天……”他微微偏头,露出颈侧一点未散尽的青白印痕,那是魔杖抵喉时留下的压痕,“延迟是零点四一秒。”
    大天狼星的嘴唇翕动,像离水的鱼。
    “你以为父亲在考我?”雷古勒斯忽然笑了,很淡,像月光掠过刀刃,“不。他在教我怎么活下来。”他走向门口,靴子踩过地板上一道浅浅的裂痕,发出细微的“咔”声,“伏地魔招揽食死徒,看的不是血统纯度,是实战存活率。去年秋天,马尔福庄园地下决斗场,七个年轻巫师进去,四个出来。活着的四个里,两个断了魔杖,一个永久性失聪,还有一个……”他停在门框边,侧影被火炬拉得很长,“……靠替身咒活命,但左眼永远留在了那里。”
    大天狼星的手指狠狠抠进掌心。
    “父亲没逼我选。他只告诉我:布莱克家的男人,要么成为猎犬,要么成为猎物。而猎犬……”雷古勒斯回头,烛光在他灰蓝色虹膜里跳动,“必须比猎物更懂怎么咬断喉咙。”
    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靴叩击大理石的声音沉稳规律。大天狼星下意识绷紧肩膀,可来人不是奥赖恩——是家养小精灵波比,端着一只银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巧克力牛奶,杯沿缀着金箔,袅袅升腾的甜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曼德拉草根粉末气息。“主人吩咐,给两位少爷补充魔力。”波比声音尖细,耳朵激动地抖动,“还有……夫人留下的信笺,在书房第三格暗屉,需用黑曜石印章开启。”
    雷古勒斯点头致意,接过托盘。指尖触到杯壁的刹那,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热源分布不均。左侧杯壁温度比右侧高零点六度。他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不动声色将两杯调换位置,把温度稍低的那杯递给大天狼星。
    大天狼星愣怔接过,指尖碰到杯壁,暖意渗入皮肤,却莫名打了个寒噤。
    “你总盯着我的手。”雷古勒斯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大天狼星一僵:“……什么?”
    “从进门开始。”雷古勒斯垂眸看着自己左手,五指缓缓张开又收拢,关节处有薄茧,“你在看这里。”他指尖点了点无名指第二指节内侧,“上周三晚上十一点十七分,你撞见我在地下室用黑魔法阵测试‘影蚀’咒的冷却阈值。那时我左手戴着手套,但手套在施咒时被反噬能量烧穿了一个针尖大的洞——就在这个位置。”
    大天狼星脸色瞬间发白。
    “你没告诉父亲。”雷古勒斯抬起眼,目光澄澈,“也没告诉母亲。甚至没告诉克利切。”他顿了顿,“为什么?”
    走廊风灯忽明忽暗,光影在兄弟俩之间游移。大天狼星喉结滚动,像吞下一块滚烫的砾石。他想起那个雨夜——他本该去禁林找海格抱怨新魔药课作业,却鬼使神差绕到老宅西侧地下室通风口。铁栅栏缝隙里漏出幽绿光芒,映着他弟弟单膝跪地的身影。雷古勒斯左手按在刻满逆五芒星的石板上,掌心鲜血正顺着符文沟壑流淌,汇入中央凹槽。那些血没入石缝的瞬间,地面浮起无数苍白手掌虚影,无声抓挠着空气。而雷古勒斯始终低着头,呼吸平稳,仿佛承受的不是黑魔法反噬,而是晨露沾衣。
    “因为……”大天狼星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粗粝石面,“因为你疼的时候,从来不叫。”
    雷古勒斯怔住。
    “上学期你手指被毒触手咬伤,校医说要截掉指尖。你坐在长椅上等庞弗雷夫人配制解毒剂,手里攥着半块融化掉的比比多味豆,糖浆滴在膝盖上都没擦。”大天狼星盯着弟弟眼睛,一字一顿,“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雷古勒斯下意识蜷了蜷左手手指。指腹触到裤缝,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可那天在地下室……”大天狼星声音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胸膛剧烈起伏,“我看见你咬破了下唇,血流进嘴角——你是在用痛觉压制黑魔法侵蚀!”
    雷古勒斯沉默良久,忽然低头喝了一口巧克力牛奶。温热液体滑入咽喉,曼德拉草的微苦在舌尖化开。他放下杯子,杯底与托盘轻碰,发出清脆一声“叮”。
    “你记错了。”他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空气,“我没咬破唇。”
    大天狼星瞳孔骤然收缩。
    雷古勒斯抬起左手,缓缓摘下右手手套——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缓慢。月光不知何时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他掌心投下一小片银白。那里没有伤疤,没有咬痕,皮肤光洁如初。可就在他无名指第二指节内侧,一点极其细微的暗红印记若隐若现,形如被火焰舔舐过的玫瑰刺痕。
    “这是‘守秘印记’。”雷古勒斯说,指尖轻轻摩挲那点红痕,“布莱克家血脉契约的具象化。它不记录谎言,只记录……”他抬眼,灰蓝色眸子里映着跳动烛火,“谁真正理解过我的沉默。”
    大天狼星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石墙。
    “父亲知道。”雷古勒斯收回手,重新戴上手套,动作精准得像在调试精密仪器,“他知道我每晚独自练习到凌晨三点,知道我把《高级魔药制作》里所有增强魔力稳定性的配方熬制成酊剂,知道我用三年时间把‘无声无息’练到能在摄魂怪眼皮底下拆解守护神咒——这些,他都知道。”他转身推开门,夜风裹挟着紫藤花香涌入,“但他更知道,我需要自己找到答案。”
    门轴转动声里,大天狼星听见弟弟最后的话:
    “就像你需要自己明白——恨一个人,从来不需要理由;而爱一个人,必须亲手凿开所有迷雾。”
    走廊尽头,书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光晕。雷古勒斯没回头,身影融进光影交界处,像一滴墨坠入清水,无声无息。
    大天狼星独自站在训练室门口,手中巧克力牛奶渐渐变凉。他低头看着杯中倒影——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眉宇间凝着少年特有的桀骜,眼底却沉淀着某种沉重的东西,像深秋湖面下悄然冻结的暗流。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雷古勒斯发高烧到三十九度七,整夜说胡话,却死死攥着他手指,梦呓般重复:“别松手……别松手……”那时他以为弟弟怕黑,笨拙地用最亮的荧光咒照亮整个房间。后来才知道,雷古勒斯怕的不是黑暗,是黑暗里那些被古老家族诅咒唤醒的、属于布莱克先祖的破碎记忆。
    杯中倒影晃动,烛光摇曳。大天狼星慢慢举起杯子,仰头喝尽最后一口。苦涩回甘,余味悠长。他抬手抹去嘴角奶渍,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生涩,却不再仓促。转身时,他脚步比来时沉稳许多,靴跟叩击地面的声音,竟与方才奥赖恩离去时的节奏隐隐相合。
    老宅深处,书房里奥赖恩正擦拭魔杖。乌木杖身泛着幽光,顶端镶嵌的星辰石微微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他面前摊开一本羊皮纸册,墨迹新鲜,密密麻麻记录着今日对决数据:钻心咒命中率(0%)、空间折跃成功率(83.7%)、黑暗环境适应时长(4分12秒)、魔力峰值波动曲线……每行字迹下方,都用红墨水标注着批注:“进步显著,但情绪阈值仍偏低。建议增加‘无声’类咒语沉浸训练。”
    窗外,一只夜骐无声掠过塔楼尖顶,翅尖搅动云絮。奥赖恩合上册子,指尖拂过封面上烫金的布莱克家徽——那颗被蛇缠绕的星星,在烛光下折射出冷硬光泽。他起身走向壁炉,拨旺炉火。橘红火焰噼啪作响,火星升腾中,隐约可见灰烬里浮现出一行转瞬即逝的银色文字:
    【星轨已偏移。第七颗星,正在苏醒。】
    奥赖恩凝视那行字,久久未动。火光在他深灰色瞳孔里跳跃,映不出悲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他伸手探入火焰,不是去取物,而是让灼热舔舐掌心。皮肤泛红,却无一丝颤抖。当那行银字彻底消散,他抽出手,掌心完好如初,唯有一缕极淡的硫磺气息萦绕不散。
    “雷古勒斯。”他低声唤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让壁炉架上所有银器同时震颤出清越回音。
    与此同时,雷古勒斯推开书房门,恰好听见这声呼唤。他脚步微顿,灰蓝色眼眸掠过父亲被火光勾勒的侧脸轮廓,落在壁炉中那簇跳跃的火焰上。火星飞舞间,他似乎也看见了那行银字的残影,像流星划过视网膜的余韵。
    父子目光在焰光中相遇。没有言语,没有手势,只有两双同样深邃的眼眸,映着同一簇火焰,也映着彼此眼中那个沉默而坚韧的灵魂。奥赖恩微微颔首,动作极轻,却重逾千钧。雷古勒斯垂眸,右手食指无意识摩挲着魔杖顶端——那里,一小片星尘般的银光正悄然凝聚,又缓缓散去,如同宇宙初开时第一粒星核的呼吸。
    走廊尽头,大天狼星驻足回望。他看见书房门内父子并立的剪影,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稳固,像两座并肩矗立的黑色山峦。山峦之间没有缝隙,只有流动的、无声的默契。
    他忽然明白,有些答案,从来不在言语里。而在每一次魔杖抬起的弧度,在每一滴未落下的汗珠里,在黑暗吞噬一切时,依然选择向前迈出的那一步。
    夜风穿堂而过,卷起门边一缕散落的紫藤花瓣。它打着旋儿飘向书房,在门槛处轻轻一颤,终于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落进温暖的光晕之中。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