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不对啊！我不是男一号吗？
不只是观察室的三位嘉宾们。
就连整个剧组的演员，此时也有些好奇。
主要是公布的名单里，许言那“树先生”的名字太过独特。
而且本身短片的剧本也不长。
大家翻了半天，也没找到里面有...
凌晨两点十七分，杭城影视基地外的路灯只剩下零星几盏还亮着，风卷起散落在地的剧本纸页，上面用红笔圈出的“空虚公子”四个字被吹到半空，又缓缓飘落进排水沟里。
许言拎着一袋刚买的冰镇绿豆汤，站在《归鞘》剧组撤场后空荡荡的摄影棚门口。棚内灯光早已熄灭，唯余几台未拆的轨道摄像机静默矗立，像一排刚打完仗、卸下铠甲却仍挺直脊背的旧部。他没急着进去，反而靠在门框边仰头灌了一口——甜凉沁入喉间，压住了舌尖残留的薄荷糖味。那是谢舟在收工前塞给他的，说是“顺手多拿的”，语气里带着点强撑的体面，指尖却在递过来时微微发颤。
许言其实知道谢舟在怕什么。
不是怕自己抢了戏，而是怕自己把“怕”这个字，当着七位导演、三十多位演员、二十台高清摄像机，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他拧紧瓶盖，抬脚跨过门槛。
棚内没开主灯，只留了一盏顶角的聚光灯，孤零零打在中央一张木椅上。椅子是空的，但椅背上搭着一件雪白长衫——正是他今天穿的那件。袖口处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银粉，在光下泛着冷而细的微芒。许言走过去，手指拂过衣料，触感微凉，像摸到了一块刚出窖的玉。他忽然想起尹冠杰下午拍完最后一镜时说的话：“你这角色，表面是荒唐，底下是绷着一根弦的。别人笑的是‘肾虚’，我看的是‘不敢真虚’。”
当时许言没接话，只笑了笑。
现在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第二节——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是十五岁第一次写歌写到凌晨四点，钢笔尖戳破皮肤留下的。疤痕早已平复，但每次握笔用力时，仍能感觉到皮肉下那点微凸的、固执的硬。
他转身走向道具箱，掀开盖子。
箱底压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翻卷，印着褪色的“新说唱·初选备用本”。他抽出来，翻开第一页，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写的批注，字迹潦草，有些被水渍晕染开，像一团团未干的墨云。其中一页角落，有段被红圈反复圈住的话：
【他们要的不是‘像’，是‘比原版更敢撕开自己’。
易辰不敢说自己肾不好，我就替他说。
方瑶不敢提当年泡菜的事，我就替她演。
——不是报复，是补漏。
观众记得的从来不是真相，是那个替他们说出真相的人。】
许言合上本子，拇指按在封皮上，慢慢摩挲着那圈模糊的红色印痕。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节奏很稳，像是数过心跳才踏准的节拍。
他没回头。
“你怎么还没走？”叶孤寻的声音响起，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我让场务给你留了份宵夜，青椒肉丝，少放蒜。”
许言这才转过身，接过保温桶，掀开盖子——热气腾腾扑上来，带着熟悉的镬气。“谢导不睡？”
“睡不着。”叶孤寻靠在道具箱边缘，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又顿住，看了看棚顶禁烟标志，叹了口气，把烟塞回去，“刚才看回放，你那段‘我是充实公子，我是肾虚……’，一共卡了七次。”
“嗯。”
“但剪出来，一次都没看出来。”
许言舀了一勺饭送进嘴里，青椒脆，肉丝嫩，蒜香浓得呛人。他嚼得很慢，咽下去后才开口：“因为第八次，我没再念错。”
叶孤寻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刘奕勋说你不懂规矩，于羡说你天生吃喜剧这碗饭。我说……你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评。”
许言低头搅动饭粒，声音很轻：“我在乎的，只是那句话有没有真正落到地上。”
“哪句？”
“‘够了，你们所有人，都身怀绝技！’”
叶孤寻愣住。
许言抬眼，目光平静：“那天围攻魔教教主，主角团七人，每人一句台词，全是硬邦邦的江湖切口。可轮到我，说的是‘够了’——不是‘杀’，不是‘诛’，不是‘斩尽杀绝’。是‘够了’。”
他顿了顿，筷子尖轻轻点了点饭盒边缘：“武侠片里，最重的从来不是剑有多快，是停手的时候，手腕有没有抖。”
叶孤寻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段没公开的原始素材——是许言拍完“空虚公子”最后一镜后，镜头没关，他独自站在竹林布景里，没卸妆，没换衣，就那么静静站着，直到场记小跑进来提醒收工。画面里，他仰着脸，风吹动额前碎发，露出眼下那圈刻意画重的乌青。背景音里，远处传来谢舟和另一位主演讨论武指动作的争执声，一句没断，清晰可闻。
许言看着屏幕，忽然伸手按停。
“谢舟今天跟我说，他小时候练武摔断过三次肋骨。”他声音很淡，“第一次是八岁，师父让他单手吊在横梁上举砖，他松了手，砖砸下来，断了左边第二根。第二次是十二岁，对练时对方收不住力，踢中右后侧，断了第七根。第三次是十八岁，拍戏替身失误，威亚绳崩断，他落地时用腰硬扛，断了中间那根。”
叶孤寻皱眉：“他跟你讲这个？”
“没讲完。”许言把手机还给他，“他说到‘第三次’就停了。后来我查过资料——他三年前那部爆剧，庆功宴上醉酒摔下台阶，急救记录写的是‘陈旧性肋骨骨折伴轻微移位’。”
叶孤寻呼吸一顿。
许言把空饭盒盖好，放进保温桶：“所以我知道，他为什么死死盯着我的脸看。不是嫉妒，是认出来了——那副惨白脸色、浮肿眼圈、连咳嗽都像在耗命的妆，根本不是肾虚，是长期止痛药代谢不掉的肝损伤反应。他看见的不是我，是他自己三年前躺在医院输液室里，偷偷把止痛贴撕下来扔进马桶的样子。”
棚内忽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
叶孤寻望着许言，第一次没把他当新人，也没当什么“抽象系复制人”，而是像看一个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主刀医生——手套沾血，眼神清醒，语气平淡地说着别人的病历。
“你早就算好了？”
“没算。”许言摇头，“我只是知道，所有拼命想证明自己‘行’的人，身上都有伤。区别只在于，有人把伤藏进西装口袋，有人把伤涂在脸上，当面具戴。”
他拎起保温桶，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住：“叶导，下周剪辑，把竹林那场‘扔花’戏，再加一个镜头。”
“什么镜头？”
“我转身时，袖口扫过竹叶，掉下一小片银粉。镜头跟着它往下落，落到泥地上，被一只穿布鞋的脚踩住。”
叶孤寻立刻懂了：“……谢舟的脚。”
“对。”许言笑了笑，“他今天蹲下来帮我捡掉在地上的剧本时，左脚踝内侧，有一道没愈合的旧疤。位置，跟谢舟第三根断肋正下方的软组织挫伤，完全一致。”
他拉开棚门，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观众记住的不是肾虚，是那个连踩住银粉都要弯腰的人。”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同一时刻，天乐传媒总部顶层，周衍办公室。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灯火如海，而窗内只亮着一盏台灯。光晕之下，周衍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演技派》节目组发来的终审确认函；一份是法务部刚拟好的、措辞极为克制的“关于艺人肖像权使用边界”的沟通备忘录；第三份，则是一张A4纸打印的截图——来自某匿名影视论坛热帖，《扒一扒〈归鞘〉空虚公子妆造灵感来源：方瑶2018年泡菜练习生体检报告疑云》。帖子里，有人把方瑶当年在首尔某私立医院的肝功能检测单（像素模糊但关键数据可辨）与许言今天的妆容细节逐条对照，甚至标出了眼周青黑浓度与总胆红素数值的正相关曲线图。
周衍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点开回复栏。
他身后，易辰默默递来一杯咖啡，杯沿还带着体温。
“公司刚来电，说海洋卫视那边……态度很坚决。”易辰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说，如果剪掉许言那段，等于否定整部短片的艺术完成度。而且……”他顿了顿，“他们主动提出，可以给周衍加一场‘特邀观察员深度访谈’，单独剪辑成特别篇，放在正片播出前三小时放出。”
周衍没接咖啡，反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颗薄荷糖，糖纸颜色各异，每颗背面都用针尖刻着一个字：忍、等、熬、装、撑、熬、忍。
这是他十八岁第一次进录音室时，制作人塞给他的。当时那人叼着烟说：“顶流不是活成一颗糖——外面亮晶晶，咬开全是苦芯。你得学会把苦，嚼成甜味再吐出来。”
周衍拈起一颗，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清凉瞬间炸开，随即是底层漫上来的、无法掩盖的涩。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检测单截图，忽然问：“易辰，你说……如果当年在泡菜，我提前知道方瑶体检结果，会不会……”
“不会。”易辰打断他，语气罕见地锋利，“你会更早甩了她。因为你知道，那种苦，你连尝一口都觉得脏。”
周衍猛地攥紧糖纸，指节发白。
易辰却已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但许言没甩。他把那张单子，熬成了糖霜，裹在空虚公子的台词里，喂给了全网。现在所有人一边笑，一边咽下去——包括你。”
门轻轻关上。
周衍独自坐在光晕里，舌尖抵着那颗薄荷糖，任苦味层层渗出。
楼下，一辆黑色保姆车无声驶离天乐传媒。车窗降下一条缝，许言探出半个身子，朝远处写字楼顶端望去。那里，属于天乐传媒的霓虹LOGO正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
他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展开，是《归鞘》最终版分镜脚本第17页。他在“空虚公子临终台词”旁空白处，用铅笔添了两行小字：
【他们以为我在演肾虚。
其实我在演所有不敢说‘我累了’的人。】
笔尖停顿片刻，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PS：谢舟的肋骨，我只猜对了七根。
第八根，在他不敢拍X光片的那一年。】
车驶入隧道，光线骤暗。
许言把纸折好，塞回胸口内袋。
那里紧贴心脏的位置，一小块硬物硌着皮肤——是那枚从新说唱淘汰赛带回来的、刻着“真”字的金属铭牌。
此刻正随着他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轻轻叩击着肋骨。
就连整个剧组的演员，此时也有些好奇。
主要是公布的名单里，许言那“树先生”的名字太过独特。
而且本身短片的剧本也不长。
大家翻了半天，也没找到里面有...
凌晨两点十七分，杭城影视基地外的路灯只剩下零星几盏还亮着，风卷起散落在地的剧本纸页，上面用红笔圈出的“空虚公子”四个字被吹到半空，又缓缓飘落进排水沟里。
许言拎着一袋刚买的冰镇绿豆汤，站在《归鞘》剧组撤场后空荡荡的摄影棚门口。棚内灯光早已熄灭，唯余几台未拆的轨道摄像机静默矗立，像一排刚打完仗、卸下铠甲却仍挺直脊背的旧部。他没急着进去，反而靠在门框边仰头灌了一口——甜凉沁入喉间，压住了舌尖残留的薄荷糖味。那是谢舟在收工前塞给他的，说是“顺手多拿的”，语气里带着点强撑的体面，指尖却在递过来时微微发颤。
许言其实知道谢舟在怕什么。
不是怕自己抢了戏，而是怕自己把“怕”这个字，当着七位导演、三十多位演员、二十台高清摄像机，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他拧紧瓶盖，抬脚跨过门槛。
棚内没开主灯，只留了一盏顶角的聚光灯，孤零零打在中央一张木椅上。椅子是空的，但椅背上搭着一件雪白长衫——正是他今天穿的那件。袖口处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银粉，在光下泛着冷而细的微芒。许言走过去，手指拂过衣料，触感微凉，像摸到了一块刚出窖的玉。他忽然想起尹冠杰下午拍完最后一镜时说的话：“你这角色，表面是荒唐，底下是绷着一根弦的。别人笑的是‘肾虚’，我看的是‘不敢真虚’。”
当时许言没接话，只笑了笑。
现在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第二节——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是十五岁第一次写歌写到凌晨四点，钢笔尖戳破皮肤留下的。疤痕早已平复，但每次握笔用力时，仍能感觉到皮肉下那点微凸的、固执的硬。
他转身走向道具箱，掀开盖子。
箱底压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翻卷，印着褪色的“新说唱·初选备用本”。他抽出来，翻开第一页，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写的批注，字迹潦草，有些被水渍晕染开，像一团团未干的墨云。其中一页角落，有段被红圈反复圈住的话：
【他们要的不是‘像’，是‘比原版更敢撕开自己’。
易辰不敢说自己肾不好，我就替他说。
方瑶不敢提当年泡菜的事，我就替她演。
——不是报复，是补漏。
观众记得的从来不是真相，是那个替他们说出真相的人。】
许言合上本子，拇指按在封皮上，慢慢摩挲着那圈模糊的红色印痕。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节奏很稳，像是数过心跳才踏准的节拍。
他没回头。
“你怎么还没走？”叶孤寻的声音响起，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我让场务给你留了份宵夜，青椒肉丝，少放蒜。”
许言这才转过身，接过保温桶，掀开盖子——热气腾腾扑上来，带着熟悉的镬气。“谢导不睡？”
“睡不着。”叶孤寻靠在道具箱边缘，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又顿住，看了看棚顶禁烟标志，叹了口气，把烟塞回去，“刚才看回放，你那段‘我是充实公子，我是肾虚……’，一共卡了七次。”
“嗯。”
“但剪出来，一次都没看出来。”
许言舀了一勺饭送进嘴里，青椒脆，肉丝嫩，蒜香浓得呛人。他嚼得很慢，咽下去后才开口：“因为第八次，我没再念错。”
叶孤寻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刘奕勋说你不懂规矩，于羡说你天生吃喜剧这碗饭。我说……你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评。”
许言低头搅动饭粒，声音很轻：“我在乎的，只是那句话有没有真正落到地上。”
“哪句？”
“‘够了，你们所有人，都身怀绝技！’”
叶孤寻愣住。
许言抬眼，目光平静：“那天围攻魔教教主，主角团七人，每人一句台词，全是硬邦邦的江湖切口。可轮到我，说的是‘够了’——不是‘杀’，不是‘诛’，不是‘斩尽杀绝’。是‘够了’。”
他顿了顿，筷子尖轻轻点了点饭盒边缘：“武侠片里，最重的从来不是剑有多快，是停手的时候，手腕有没有抖。”
叶孤寻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段没公开的原始素材——是许言拍完“空虚公子”最后一镜后，镜头没关，他独自站在竹林布景里，没卸妆，没换衣，就那么静静站着，直到场记小跑进来提醒收工。画面里，他仰着脸，风吹动额前碎发，露出眼下那圈刻意画重的乌青。背景音里，远处传来谢舟和另一位主演讨论武指动作的争执声，一句没断，清晰可闻。
许言看着屏幕，忽然伸手按停。
“谢舟今天跟我说，他小时候练武摔断过三次肋骨。”他声音很淡，“第一次是八岁，师父让他单手吊在横梁上举砖，他松了手，砖砸下来，断了左边第二根。第二次是十二岁，对练时对方收不住力，踢中右后侧，断了第七根。第三次是十八岁，拍戏替身失误，威亚绳崩断，他落地时用腰硬扛，断了中间那根。”
叶孤寻皱眉：“他跟你讲这个？”
“没讲完。”许言把手机还给他，“他说到‘第三次’就停了。后来我查过资料——他三年前那部爆剧，庆功宴上醉酒摔下台阶，急救记录写的是‘陈旧性肋骨骨折伴轻微移位’。”
叶孤寻呼吸一顿。
许言把空饭盒盖好，放进保温桶：“所以我知道，他为什么死死盯着我的脸看。不是嫉妒，是认出来了——那副惨白脸色、浮肿眼圈、连咳嗽都像在耗命的妆，根本不是肾虚，是长期止痛药代谢不掉的肝损伤反应。他看见的不是我，是他自己三年前躺在医院输液室里，偷偷把止痛贴撕下来扔进马桶的样子。”
棚内忽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
叶孤寻望着许言，第一次没把他当新人，也没当什么“抽象系复制人”，而是像看一个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主刀医生——手套沾血，眼神清醒，语气平淡地说着别人的病历。
“你早就算好了？”
“没算。”许言摇头，“我只是知道，所有拼命想证明自己‘行’的人，身上都有伤。区别只在于，有人把伤藏进西装口袋，有人把伤涂在脸上，当面具戴。”
他拎起保温桶，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住：“叶导，下周剪辑，把竹林那场‘扔花’戏，再加一个镜头。”
“什么镜头？”
“我转身时，袖口扫过竹叶，掉下一小片银粉。镜头跟着它往下落，落到泥地上，被一只穿布鞋的脚踩住。”
叶孤寻立刻懂了：“……谢舟的脚。”
“对。”许言笑了笑，“他今天蹲下来帮我捡掉在地上的剧本时，左脚踝内侧，有一道没愈合的旧疤。位置，跟谢舟第三根断肋正下方的软组织挫伤，完全一致。”
他拉开棚门，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观众记住的不是肾虚，是那个连踩住银粉都要弯腰的人。”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同一时刻，天乐传媒总部顶层，周衍办公室。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灯火如海，而窗内只亮着一盏台灯。光晕之下，周衍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演技派》节目组发来的终审确认函；一份是法务部刚拟好的、措辞极为克制的“关于艺人肖像权使用边界”的沟通备忘录；第三份，则是一张A4纸打印的截图——来自某匿名影视论坛热帖，《扒一扒〈归鞘〉空虚公子妆造灵感来源：方瑶2018年泡菜练习生体检报告疑云》。帖子里，有人把方瑶当年在首尔某私立医院的肝功能检测单（像素模糊但关键数据可辨）与许言今天的妆容细节逐条对照，甚至标出了眼周青黑浓度与总胆红素数值的正相关曲线图。
周衍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点开回复栏。
他身后，易辰默默递来一杯咖啡，杯沿还带着体温。
“公司刚来电，说海洋卫视那边……态度很坚决。”易辰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说，如果剪掉许言那段，等于否定整部短片的艺术完成度。而且……”他顿了顿，“他们主动提出，可以给周衍加一场‘特邀观察员深度访谈’，单独剪辑成特别篇，放在正片播出前三小时放出。”
周衍没接咖啡，反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颗薄荷糖，糖纸颜色各异，每颗背面都用针尖刻着一个字：忍、等、熬、装、撑、熬、忍。
这是他十八岁第一次进录音室时，制作人塞给他的。当时那人叼着烟说：“顶流不是活成一颗糖——外面亮晶晶，咬开全是苦芯。你得学会把苦，嚼成甜味再吐出来。”
周衍拈起一颗，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清凉瞬间炸开，随即是底层漫上来的、无法掩盖的涩。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检测单截图，忽然问：“易辰，你说……如果当年在泡菜，我提前知道方瑶体检结果，会不会……”
“不会。”易辰打断他，语气罕见地锋利，“你会更早甩了她。因为你知道，那种苦，你连尝一口都觉得脏。”
周衍猛地攥紧糖纸，指节发白。
易辰却已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但许言没甩。他把那张单子，熬成了糖霜，裹在空虚公子的台词里，喂给了全网。现在所有人一边笑，一边咽下去——包括你。”
门轻轻关上。
周衍独自坐在光晕里，舌尖抵着那颗薄荷糖，任苦味层层渗出。
楼下，一辆黑色保姆车无声驶离天乐传媒。车窗降下一条缝，许言探出半个身子，朝远处写字楼顶端望去。那里，属于天乐传媒的霓虹LOGO正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
他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展开，是《归鞘》最终版分镜脚本第17页。他在“空虚公子临终台词”旁空白处，用铅笔添了两行小字：
【他们以为我在演肾虚。
其实我在演所有不敢说‘我累了’的人。】
笔尖停顿片刻，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PS：谢舟的肋骨，我只猜对了七根。
第八根，在他不敢拍X光片的那一年。】
车驶入隧道，光线骤暗。
许言把纸折好，塞回胸口内袋。
那里紧贴心脏的位置，一小块硬物硌着皮肤——是那枚从新说唱淘汰赛带回来的、刻着“真”字的金属铭牌。
此刻正随着他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轻轻叩击着肋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