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很解气了

    王晨就等着,看看到底有谁会去求情?
    派出所所长已经接到区公安分局局长电话指示:任何求情电话,必须要如实记录。否则后果自负。
    今晚,区公安分局长浑身紧张地坐在家里,宋纲在遥控指挥。
    而此刻的留置室,彭杰一家人果然按通讯录打起求情电话来。
    “张局您好,我是彭杰,我有件事向您汇报下…”
    “吴局,忙不忙…我有点事想向您简单说一说…”
    “老张,我是老彭,有点事要同你说下…”
    在他们添油加醋的描述下,最终有几个人答......
    宋纲往前一步,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掏出来,点开相册,翻到一张合影——照片里李正站在中间,左侧是尹书记,右侧是省政协主席,而他自己穿着便装站在后排角落,正微微侧身笑着。他把屏幕朝那人晃了晃,动作很轻,却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砸在包厢空气里。
    那人愣了半秒,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宋纲收起手机,又掏出另一张,这次是工作证,蓝底白字,烫金徽章清晰可辨:省委办公厅综合二处副处长,宋纲。
    “我哥叫王晨。”宋纲声音不高,却压得整间包厢都静了,“现在是李市长第一秘书,兼省委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分管综合二处——就是管全省政法系统文件流转、督查督办、机要协调的那个二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七八个男人,最后落在踹李浩那人脸上:“你刚才说,你在京城认识不少人?那好,我现在给你三分钟,你打个电话,把你‘认识的人’喊一个出来,咱们当面聊。”
    那人嘴张了张,没出声。手伸进裤兜摸手机,指尖发僵。
    张建国这时慢悠悠踱上前,手里拎着一杯刚倒的温水,手腕一翻,水泼在桌角——不是泼人,是泼在那人面前摊开的一份酒水单上。水洇开墨迹,模糊了“飞天茅台”几个字,也模糊了底下一行小字:本店消费满五万,赠京城某会所VIP卡一张。
    “哦?”张建国眯眼笑了,“原来你是从那儿来的?”
    那人脸色瞬间灰了一层。
    张建国没再看他,转向李浩,语气温和:“浩子,你有没有报警?”
    李浩摇头:“没来得及,他们人多,我怕闹大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张建国嗤笑一声,转身对餐厅经理招手,“你们监控呢?调出来,我要看全过程,特别是他踹人那一脚,是不是故意抬高膝盖,有没有冲着裆部去的——这要是构成故意伤害,够行政拘留十五天起步。”
    餐厅经理额头冒汗,连连点头:“马上调!马上调!”
    王晨一直没开口,只站在门口阴影里,双手插在西装裤兜,目光沉静地扫视全场。他看见其中一人悄悄往桌下摸手机,另一人低头猛戳微信,还有一人盯着张建国的袖扣看了三秒——那是一枚银色麒麟纹样,细看底下刻着极小的“中政委培训中心·2019届”字样。
    他忽然开口:“张主任,您别忙活了。”
    张建国一怔:“怎么?”
    王晨缓步走进来,站到李浩身边,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这事,不用走程序。”
    他看向那人:“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立军。”
    “哪个单位的?”
    “章昌市……住建局下属设计院。”
    王晨点点头,掏出手机,拨了个号,接通后只说了一句:“孙局,我是王晨。您那边有个叫陈立军的职工,今晚在新区‘云栖阁’餐厅,当众踹了李市长内弟一脚。麻烦您明天一早,让他带着书面检查,到市委组织部干部监督科报到。”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两秒,随即传来一道低沉而克制的声音:“……好,我马上安排。”
    王晨挂断,把手机放回兜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陈工,您明早八点前不到组织部,我让纪检组直接上门带人。您信不信?”
    陈立军整个人抖了一下,酒彻底醒了,嘴唇发白:“王……王处长,我真不知道他是李市长……”
    “你不知道?”王晨笑了,笑容没达眼底,“那你刚才说‘一脚踩死我’的时候,知道我是谁吗?”
    陈立军哑口无言。
    王晨不再理他,转向聂可儿和她闺蜜:“两位受惊了。今天这顿饭,算我的。另外,明天我会让湖西区教育局给聂小姐发一封感谢信——感谢您作为青年教师代表,在突发事件中保持冷静、协助安保人员维持秩序。”
    聂可儿一愣:“我……我没做什么啊。”
    “做了。”王晨认真道,“您没尖叫,没慌乱,没拿手机拍视频发抖音,这就叫政治素养。”
    那闺蜜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嘴。
    王晨这才转头对宋纲和张建国说:“麻烦二位了。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宋纲点点头,拉李浩出去抽烟。张建国临走前拍了拍王晨肩膀:“小王,有分寸,但留了余地——挺好。”
    人走干净,包厢只剩王晨和陈立军。
    王晨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陈工,你不是真蠢,是太急。设计院这两年项目萎缩,你老婆去年查出乳腺癌,医保报销比例低,自费部分二十多万,你借遍亲戚,上个月还被催债公司堵过门,对吧?”
    陈立军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你今晚喝那么多酒,不是因为高兴,是想壮胆。”王晨放下杯子,声音轻得像耳语,“你想借醉生事,让老板看到你‘能扛事’,年底好争那个副高名额。可惜,你选错了对象,也估错了水深。”
    陈立军喉头滚动,终于崩溃:“王处长……我真不是有意的!我……我给您跪下!”
    王晨抬手制止:“不用跪。你记住三句话:第一,李市长的家人,不归你评价;第二,湖西区不是你的试验田,更不是你赌运气的牌桌;第三——”他直视对方眼睛,“你老婆的手术费,我已经让区卫健局协调,下周起纳入大病专项救助通道,自费部分降到三万以内。前提是你写一份深刻检讨,签字按手印,交到组织部。”
    陈立军怔住,眼泪突然涌出来。
    王晨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顺带告诉你,你那位‘京城关系’的朋友,上周刚被中纪委驻部纪检组约谈,问题涉及违规插手工程招投标。你要是还想找他,我不拦着。”
    门关上,陈立军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王晨回到车里,宋纲递来一支烟,没点:“抽根解压?”
    “不了。”王晨摇摇头,“刚跟李浩说了,以后吃饭,提前给我发定位。他答应了。”
    宋纲笑:“你这妹夫,挺服你。”
    “不是服我。”王晨望着车窗外流动的霓虹,“是服这个位置背后的东西。他现在明白,有些底线,不是靠拳头守得住的,是靠规则、靠分寸、靠别人不敢碰的敬畏。”
    两人沉默片刻。
    宋纲忽然问:“尹书记真没再说别的?”
    王晨望向远处江面粼粼波光:“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运河的事,要快,但不能抢。’”
    宋纲一怔:“抢?抢谁?”
    “抢时间,抢政策窗口,抢在新一轮省域经济布局调整前落地。”王晨声音渐沉,“尹书记住院这半个月,发改委内部已经开了三次闭门会,讨论江南运河经济带升级方案。据说,国家发改委一位副主任下周来调研,行程还没公开,但材料已经送到尹书记病房了。”
    宋纲皱眉:“那李市长这会推运河,不是撞枪口上了?”
    “撞不上。”王晨嘴角微扬,“因为最早提运河复兴构想的,就是李正。三年前他在党校论文里写的《千年水脉与区域发展新动能》,被尹书记批了‘有见地、有格局’,亲自推荐给省委政研室作内参。现在人家不是在抢,是在收网。”
    宋纲长长吐出一口气:“难怪你让他抓紧邀尹书记调研……这是要让老领导亲眼看看,当年那颗种子,长成什么样了。”
    王晨点头,手机震动。
    是喻主任。
    他没接,直接挂断,然后回了条短信:“喻主任,您亲戚的事,我托人问了。政法系统编制冻结半年,除非有重大立功表现或政策性安置指标,否则无法调动。抱歉。”
    发完,他把手机倒扣在腿上,闭目养神。
    车驶过湖西大桥时,夜风掀起车窗缝隙,带着湿润水汽。
    王晨忽然睁开眼,低声说:“老宋,你记不记得,章昌一中新校区操场边那棵老槐树?”
    “记得,树干上刻着‘87级校友捐赠’。”
    “不是。”王晨目光幽深,“是李正亲手刻的。他当年在这当过三年代课老师,后来调走前夜,用小刀刻的。树皮剥落处,渗出汁液,像血。”
    宋纲没接话,只是默默点了根烟。
    王晨继续道:“他说过,一棵树长得再高,根都在土里。人也一样。有些人总想跳过扎根的过程,直接摘果子——可果子没熟,摘下来也是酸的。”
    车驶入市委大院地下车库。
    王晨下车前,忽然说:“明天早上七点,你陪我去趟运河规划馆。”
    “干嘛?”
    “把三年前李正那份手写稿扫描存档。”王晨笑了笑,“顺便,把尹书记当年的批示原件,也借出来晒晒太阳。”
    宋纲一愣,随即大笑:“行,我带紫外线灯。”
    凌晨一点十七分,王晨回到公寓。
    李正书房灯还亮着。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李正伏在案前,正用红笔在一份报告上圈画,旁边摊着三份不同版本的运河建设方案,纸页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
    王晨没说话,走过去,把桌上凉透的枸杞茶换成新沏的。
    李正头也没抬:“小王,你觉不觉得,我们太着急了?”
    “不急。”王晨声音很稳,“是时候到了。”
    李正停笔,抬眼看他。
    王晨迎着那目光,一字一句:“尹书记让您踏踏实实工作,没说不让您干大事。他让您别想有的没的,是提醒您——别把事情,干成了‘有的没的’。”
    李正怔住。
    良久,他慢慢放下笔,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王晨面前。
    “打开看看。”
    王晨拆开。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稿纸,钢笔字清峻有力,标题赫然:《关于重启江南运河航运功能的可行性研究(初稿)》。
    落款日期:2019年4月12日。
    第一页空白处,一行蓝黑墨水批注力透纸背:
    【思路开阔,数据扎实,建议上升为市级战略。尹国栋】
    王晨手指抚过那行字,指尖微颤。
    李正轻声道:“这份稿子,我改了十七遍。每改一遍,就往尹书记办公室送一份。他每次都批,但从来没签‘同意’,只写‘阅’。”
    “为什么?”
    “因为他在等。”李正目光灼灼,“等一个真正需要运河的时代。”
    王晨抬起头:“现在,时代来了。”
    李正缓缓点头,从另一叠文件里抽出一张A4纸——是刚打印的《江南运河经济带(章昌段)先导工程招标公告(征求意见稿)》。
    他拿起笔,在“招标主体”栏郑重写下四个字:
    章昌市人民政府
    笔尖划破纸背,发出细微而坚定的沙沙声。
    窗外,东方微白。
    运河方向,第一缕晨光正刺破薄雾,将粼粼波光镀成碎金,一路奔涌,直抵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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