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为民除害

    王晨一向来不喜欢用权力去压人,但这一次,对方确实触碰到他的底线了。
    王晨给宋纲打了个电话。
    宋纲一听:这还了得?
    十分钟后,所有程序,立刻就安排好了。
    民辅警收了几人的手机后,就把那几个货带到了派出所。
    就连那小子,都被戴上了手铐。
    一路上,那一家人都在喊着,“我要找我的律师,你们这是违法的。”
    “凭什么抓我们?”
    但没人回应。
    把他们关到派出所的留置室后,为首的民警说了声,“今天所里的摄像头和留置室的摄像......
    王晨挂了电话,揉了揉太阳穴,窗外路灯昏黄的光晕斜斜切进书房,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还亮着——熊长平那通电话没留语音,只有一串未挂断的忙音余韵,像根细线悬在耳膜上,扯得人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缓了两秒,才拨通李正的内线:“书记,熊区长刚来电话,说……听说您明天要去湖西区暗访。”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纸张翻动声窸窣响起,接着是李正低沉含笑的声音:“哦?他消息倒灵通。我刚和你提,他那边就接上了?”
    “是,我也挺纳闷……”王晨顿了顿,“要不,我再跟熊书记确认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用。”李正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既然都知道了,那就索性不‘暗’了。你明早八点前,把综合二处最新汇总的《湖西区基层治理效能评估报告》第三稿送到我办公室——重点标出三个问题:网格员空转率、信访初信初访办结时效滞后、还有社区党群服务中心功能闲置率。另外,通知湖西区委办,九点整,我在区行政中心一楼会议室开个现场调度会,不听汇报,只看台账、查系统、随机抽三个社区实地走一遍。”
    王晨笔尖一顿,在笔记本上迅速记下要点,墨水洇开一小团深蓝:“明白。要不要通知宣传部或督查室的人一同参加?”
    “不用。”李正声音压低了些,“就我们几个。你、我、杨骁、还有新来的政法委督查组组长林卫东——他昨天刚报到,正好带他认认路。再让宋玥菲带上便携式政务云终端,调取省一体化平台实时数据接口,现场比对。”
    王晨心头微震。林卫东?那个从中央政法委借调下来、履历薄上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冷硬气息的督查组组长?他刚来三天,连省委大院的茶水间在哪都没摸清,李正这就把他往一线推?而且还是直插湖西区——熊长平的地盘。
    他喉结动了动,没多问,只应了声“好”。
    电话挂断后,他没急着回卧室,反而踱到窗边。夜风微凉,吹散了方才那一丝滞涩。远处高干小区灯火如豆,而更远些的地方,新区CBD的玻璃幕墙还反射着城市未熄的余光。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国宾馆会议上,史玉华秘书长说的那句“政治属性必须回归”。当时全场附和,笔尖沙沙,纪要写得密密麻麻,可真正落地时,哪一环不是裹着人情、绕着关系、踩着规矩的边儿往前挪?
    喻主任那支烟的味道还在指尖萦绕。不是烟草味,是那种混合着焦虑与试探的、微微发涩的苦香。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在“章俊佳”三个字上悬了三秒,又移开——她托的事还没眉目,熊长平刚打完电话,杨骁今晚又在陪考察组吃饭,这节骨眼上再开口,不是添乱,是砸锅。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磨砂黑皮笔记本。封面没有字,边角已磨出浅褐色包浆。这是他当秘书后养成的习惯:所有不便入正式纪要、不宜存电子档、甚至不能对任何人言明的线索,全记在这里。页脚用铅笔标注着微小数字,代表时间锚点。他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湖西区信访积案台账,2023年Q3,重复交办率41.7%,但系统显示办结率98.3%——数据源:政法委内网+省信访局直报端口,差异点待核。”
    下面空白处,他补了一行小字:“林卫东,中政委督查室原副处长,2021年主导‘剑锋行动’,专查跨省涉法涉诉积案,调阅权限直达最高法终审卷宗。其人不收礼、不赴宴、不签‘情况属实’类背书文件。”
    写完,他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十一点四十七分,手机震动。是宋玥菲发来的微信:“王处,湖西区那份评估报告第三稿已按您要求重标重点问题,另附三份原始数据比对表(区政务平台/省信访直报系统/网格化管理APP),发您邮箱了。PS:林组长今早来处里转了一圈,没说话,只拍了咱们门口那块‘党员先锋岗’牌子的照片。”
    王晨盯着那条信息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回了个字:“好。”
    他没点开邮箱,也没去查林卫东拍牌的用意。有些事,不必追根究底,只需知道风从哪个方向来就够了。
    凌晨一点,他洗漱完躺上床,手机屏幕幽幽亮起,是章俊佳的短信:“王晨,打扰了。刚接到通知,明早九点,湖西区信访局有个联合接访日,省信访局、市政法委、区法院三家到场。我想以综合协调科名义列席旁听,方便后续材料归集。不知是否方便报备?”
    王晨盯着那行字,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边缘。联合接访日?今早才定的调度会,信访局这边就卡着点安排联合接访?时间掐得如此精准,绝非巧合。她是在等这个机会——等他开口,等他递台阶,等他把“协调科列席”变成“组织协调参与”。
    他慢慢打字:“章部长,接访日流程复杂,列席需提前三个工作日报备审批。不过,调度会后李书记会听取信访专题汇报,若您方便,可准备一份关于基层接访力量下沉实效的短参,十五分钟以内,明日散会后直接递到书记办公室。”
    发完,他关掉屏幕,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上一盏吸顶灯投下的模糊光斑。窗外有辆夜班公交驶过,车灯扫过窗帘,像一道缓慢移动的、无声的闪电。
    他忽然想起熊长平酒桌上那句玩笑:“我们区行政中心最好看的姑娘。”当时他忙着解释,现在想来,章俊佳从没靠脸吃饭。她三年前从市委党校讲师调任区信访局副局长,主抓“阳光信访”平台建设,把全区重复信访率压到了全省最低;去年牵头起草的《初信初访首办责任制实施细则》,被省委信访联席办全文转发。所谓“区花”,不过是别人替她盖上的浮尘薄纱。
    而这张薄纱底下,是一双始终盯着数据曲线的手,一双在信访接待室坐穿三把椅子的腿,一双在暴雨夜陪上访群众守候派出所门口六小时的眼睛。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李浩发来的语音,背景音里有风声和隐约的虫鸣:“哥,我爸刚打电话让我回来,说林组长刚跟他通了二十分钟电话,问湖西区近三年所有被通报批评过的社区书记名字,还有……谁家孩子在新区实验中学上学。”
    王晨点了播放。
    李浩的声音带着点少年老成的调侃:“林组长问得可细了,连哪个书记媳妇在区妇幼保健院当护士长都记本子上了。我爸说,这人怕不是来查户口的。”
    语音结束,王晨没回。他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夜风陡然变大,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楼下小径上,喻主任正快步穿过树影,肩膀绷得笔直,像是刚从某场无声的谈判中撤下来。
    同一时刻,湖西区政府大院。
    章俊佳坐在信访局三楼办公室,台灯只开着一盏,光晕圈住摊在桌面上的三份材料:一份是王晨上午交给她的《国宾馆改革方案征求意见稿》,一份是刚收到的《湖西区信访积案攻坚台账(2023.10)》,第三份,则是手写的半页纸,上面只有七个字:“林卫东,查肖江辉。”
    她指尖抚过那行字,力道轻得几乎不留痕迹。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区政府侧门,车牌被树影遮了大半,唯余尾灯两点猩红,在浓墨般的夜里,一闪,便彻底吞没。
    凌晨三点十七分,王晨再次醒来。不是被闹钟惊醒,而是胃里一阵熟悉的灼烧感,像有人攥着把钝刀在里面缓慢搅动。他摸黑倒了杯温水,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眼睛下方青灰,下颌线绷得过紧,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段泛白的锁骨。
    他忽然想起今天中午在国宾馆会议结束时,史玉华秘书长离席前特意停在他身边半秒,极轻地说了一句:“小王啊,尹书记住院,有些事,该理的理一理了。”
    当时他点头称是,心里却一片茫然。理什么?理谁?
    现在他知道了。
    理的是那些躺在台账里、活在汇报中、消失在通报后的名字;理的是那些被“已办结”“已化解”“已落实”轻轻盖住的褶皱;理的是章俊佳深夜发来的短信里,那个没点破却呼之欲出的诉求;理的是喻主任烟雾缭绕中,那句“我亲戚在下面政法部门”的潜台词;理的是李正桌上那份注定不会获批的地铁申请背后,湖西区城中村改造资金链断裂的真实缺口;理的是林卫东拍下“党员先锋岗”照片时,镜片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确认。
    他喝完最后一口温水,将杯子放回厨房台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转身时,目光掠过玄关衣帽架——那里挂着他的西装外套,左内袋鼓鼓囊囊。他走过去,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是章俊佳今早塞给他的。表面看是《湖西区网格化服务管理运行图》,可若将纸对着台灯逆光细看,右下角一行铅笔小字便浮现出来:“肖江辉任区长期间,2021年湖西新城安置房项目,监理单位变更三次,中标价与结算价偏差率27.4%,审计署驻点组曾调阅原始凭证——存于区档案馆B-7库,密码:HXX2021。”
    王晨静静看了三分钟,然后将纸折好,塞回口袋。他回到卧室,打开电脑,新建一个空白文档,标题栏敲下四个字:“调度会纪要”。
    光标闪烁,像一颗不肯落定的心。
    他没写正文,只在第一行居中输入今天的日期:2023年10月27日。
    然后保存,命名为“湖西调度会_终稿_王晨_20231027”。
    文档创建时间显示为:03:24:11。
    窗外,天色正由浓墨转向一种极淡的青灰。再过两个钟头,湖西区行政中心门前的梧桐叶上,将凝起第一颗露珠。而此刻,王晨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倒计时的鼓点。
    他忽然明白了李正为什么坚持要他亲自去买菜。
    不是为省事,也不是为避嫌。
    是让他看看清晨六点半的菜市场,看看卖豆腐的老太太冻得通红的手指,看看城管队员如何弯腰帮瓜农扶正歪斜的三轮车棚,看看买菜大妈们凑在一起嘀咕“听说今天大领导来查信访”,然后又笑着摆手:“查啥查,咱不闹事,就是想把漏水的房子修修……”
    那些真实,不在报表里,不在纪要中,不在任何一份需要签字盖章的文件上。
    它们只生长在露水未干的市井深处,沉默,坚韧,带着泥土与烟火气的粗粝温度。
    王晨合上电脑,轻轻带上门,走向厨房。冰箱里还剩半盒牛奶,他拿出来,倒进玻璃杯,热了三十秒。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他站在窗边喝完,把杯子洗净,擦干,放回原处。
    七点零三分,手机准时响起。是李正的司机:“王处,车在楼下。”
    王晨拿起外套,出门。电梯下行时,他对着不锈钢轿厢壁整理领带。镜中人的眉宇依旧沉静,只是眼底那抹青灰,已悄然沉淀为一种近乎锋利的清醒。
    他按下一层键。
    电梯门开合之间,晨光如刃,劈开楼道里最后一丝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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